暮光沿着一条蜿蜒的长坡道下行时,感受到深处传来的第一缕魔力波动。押送她们的士兵浑然不觉,甚至毫无反应。
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茜更敏感些。两人都低头看向地面,苹果杰克紧张地用蹄子刨地。“住得这么深真奇怪,你说呢?”她转身看向押送者,“能不能待在上面,至少能看见天空?”
暮光早已备好一个昏迷咒,能同时击晕所有的士兵。但只要有一个士兵还站着,她们就有可能亲身体验那些武器的致命性——最好别冒险。
“继续走。”一名士兵咕哝着,用武器指向前方。大部分士兵跟在她们身后,只有两人走在前面——倒着走。对于腿不够多的种族来说,这协调能力堪称惊人。
用魔法逃脱有个隐患,但她早有预料。暮光释放咒语,魔力在冲出时撕裂了变形术。她的角重新从人类的头发中冒出,突兀得可笑。
士兵们摇摇晃晃地挨个倒地,武器掉在周围,无害地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暮光扶住墙壁稳住身形,咒语开始瓦解的眩晕感让她一时喘不过气。变形术解除的地方有光芒从额头渗出,细线般向脸颊蔓延。
她必须持续输送魔力维持变形术,至少暂时如此。从远处看,她或许还能冒充人类。
“早猜到你能忍多久。”苹果杰克弯腰捡起一把外星武器,在手中缓慢而仔细地翻转,“佯装合作可不是好办法。”
“绑架幼驹也不是办法。”云宝烦躁地说,“他们没资格让我们乖顺。你早该让我们动手!”她在一名倒地的守卫旁停下,用鞋子轻踢对方。守卫低声呻吟,却动弹不得。
“没时间了。”暮光说,“你们感觉到了吧?下方有情况。他们的首领知道我们来了,启动了什么东西。我们必须在雪儿受伤前找到她。”
“得快点。”云宝咧嘴一笑,“小苹果,敢赛跑吗?我赌我两条腿也比你快。”
暮光烦躁地翻了个白眼,瞪着她们:“想比等回去再比。这里可能有其他陷阱,还有更多的士兵,我得在他们通风报信前击晕他们。”
“她的声音听着耳熟对吗,暮暮?”苹果杰克问,“甚至说不上来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暮光承认。她们继续前行,跨过昏迷的押送者。
前方显然是某处中心地带,像是动物园里的栖息地。追踪咒指向更深处,但她感受到的不止于此——这里有魔力残留,和她们短暂探访过的那栋房子一样。
“希望能从那里出去。”她说,“因为上面有玻璃,却看不到任何小马。”
她们花了几分钟打开入口,暮光越来越专注于下方聚集的魔力。不仅是因为靠近——力量自己也在增长。
还能强到什么程度?
一道耀眼的魔力闪光给出了答案,从下方直冲而上。她的变形术瞬间粉碎,身上所有激活的咒语也一并瓦解。回归手环从脖子上融化脱落,却没触发传送,她不由得发出呜咽。
暮光用了几分钟从魔力冲击中恢复,比朋友们快得多。
她终于睁开眼,翻身用蹄子撑起身体。头顶的光线不再是之前那种闪烁的白光——她认得那柔和的粉色光芒,被天花板上的金属板漫反射开来。
仿佛得到指引,她们面前的墙壁已变成一幅壮观的彩色玻璃画,描绘着水晶小马围绕水晶之心的场景。走廊虽恢复原状却并不狭窄——和她一样“长大”了。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苹果杰克爬起来,又弯腰扶云宝起身,“我可不喜欢。天呐,疼死了。”
“我们回到……帝国了?”云宝声音疑惑,用蹄子触碰水晶墙,“就算陷阱能把我们传送走,可……怎么会这么远?”
“不是陷阱。”暮光绕着彩绘画缓缓走动,寻找通往储藏室的楼梯——果然就在该在的位置,“像那些外星人家里被改变的马厩一样,但大得多得多。”
她快步穿过敞开的门,沿坡道跑向未知区域。同伴紧跟其后,几乎跟不上她的速度。
没走多远,她们又路过几名士兵——从呻吟和痛苦的表情判断是士兵。他们现在都是水晶小马,带着水晶长矛和胸甲。外星人的管状武器也没能在转变中留存。
“我的天。”苹果杰克低语。
“这儿可不行。”云宝回嘴。
她只换来一个白眼。
“怎么会这样,暮暮?你觉得雪儿是不是又害怕了,反击那些想伤害她的坏人?”
“也许。”她们又路过几名昏迷的小马,全像是水晶仆人和工作人员。还有少数其他生物,穿着家族配色或像是访客。上次是育儿室。再这么下去,她可能把半个宫殿都变出来了。
“看起来不止是本能反应。”她终于开口,“就算幼驹魔力爆发也该是局部的。这次的能量波动……太强了。现在想来,说不定不止一只天角兽。”
“本来就有两只。”云宝说,“不是吗?难道不是这样?”
“确实……”暮光靠近附近一条通向地牢的通道时放慢脚步。里面会满是危险的罪犯吗?还是说变形只是表面,像雪儿变过的其他东西一样?这是否意味着邪恶的士兵现在成了忠诚的守卫,过去的身份被抹除?
不可能。那个外星人似乎认为她的孩子们完好无损。母亲不会认错。
阴影中,一个身影挪动——她们遇到的第一个能行动的生物。她缓缓走出,尾巴夹在腿间。
她长得极像暮光曾在水晶帝国地牢见过的罪犯:余晖烁烁。
“你。”她的声音几乎不像余晖,但带着浓重的口音,难以辨认,“是‘奥秘会’派你来的吗?”
暮光摇头。同伴们在她身旁排成一列挡住退路,狐疑地打量这匹小马。
“余晖?”苹果杰克问,“你走错宇宙了。而且不该在这儿瞎晃。”
“首先,你刚说了‘对的错误’。”小马蹒跚着靠近,每一步都缓慢而刻意。她摇摇晃晃,角上没有任何咒语光芒,连最基本的光源都没有,“其次,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的暗网名是‘星期一’,就这么叫吧。我从不认识什么余晖。”
暮光伸出翅膀,止住苹果杰克的反驳——反正她们对余晖烁烁了解不多。这里不是余晖的宇宙,也不是小马国。
“我们不是你世界的小马。”她说,“我们在找一只被偷走的幼驹,还有保护她的小雌驹和小雄驹。”
“星期一”上下打量她们,显然怀疑:“怎么证明?除了用‘马’相关的词,我也有字典,我也会说。”
作为回答,云宝腾空而起:“不如我们不去在乎你信不信——我们要救幼驹。”
“星期一”耳朵后撇:“你会飞。要么你比大多数‘鸣禽’学得快,要么你说的是真的。幼驹确实在这儿,找到她的孩子现在是我学徒,叫凯尔。主事的是个叫明子的巫师,把外星人带到了楼下。凯尔的姐姐在我隔壁牢房,看起来没事——神经毒气和其他东西一样被清除了。”
暮光不知道“神经毒气”是什么,但立刻确定自己永远不想知道。“我们要带幼驹回去,”她说,“还要把帮助过她的外星人送回家人身边。”
“随你。”
星期一无所谓地耸肩,“但你该想想怎么处理这里的其他人。我研究过这魔法,比大多数法师都深入。效果不会消退,你在这儿看到的每一匹马都会永远保持这样。我们没有魔力逆转它。”
暮光耳朵下垂——这正是小马国现在最不需要的负担。不过帝国说过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迎回继承人,“无形之体”也会希望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帮助他们。”她底气不足地说。
“连抓我们的人也帮?”云宝怒道,“连绑架雪儿的人也帮?”
“帮,但不全帮。”暮光反驳,“带他们走是要帮,但找个地牢关起来也是必要的。你想在威胁过她女儿后面对韵律公主吗?”
云宝无言以对。
“明子的实验室在基地最底层。”星期一指着楼梯,“跟我来。我本来想救他们,但那贱人抓住了我。现在感觉……像是我学徒用这种方式救了我,除非是你干的。”
“不是我。”暮光说,“是她,或者雪儿,也许两者都是。”
她们在星期一说的地方找到了目标——水晶宫殿的“基座”处。一道水晶拱门在中央弯曲而下,周围是巨大的空旷空间。一面石壁仿造水晶之心嵌入头顶,变形术在此终止,这个宇宙的自然材质重新显现。
地上散落着几匹小马,更多水晶守卫倒在原地昏迷不醒。靠近能量中心让他们比楼上的更虚弱。
暮光发现自己的“分身”摊在墙上,和其他人一样昏迷着。
那是匹独角兽,有着和她一样的可爱标记。“绑住她。”暮光吩咐着继续前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变形术前她声音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变成天角兽……”
谢天谢地——要是带回一个有绑架前科的天角兽罪犯,简直是噩梦。
在房间正中央,暮光找到了失踪的幼驹。一匹天角兽母马蜷缩着用翅膀护住她,尽管靠近爆炸中心,却和星期一一样清醒。
一只幼驹靠在她身边沉睡,两人都有明显的魔力灼伤,母马比幼驹更严重。看来她猜对了——是两人共同的力量。
暮光走近后放慢脚步,向母马低下头:“请问,你是凯尔吗?”
她抬头,目光在暮光和其他人之间游移:“你们是哪队守卫?来……再把我们关起来吗?”
“不是。”暮光在她身旁蹲下,蹄子搭在她肩上,“我是暮光闪闪,和凝心雪儿来自同一个地方。你保护的这只幼驹……我们是来带她回家的。她的家人急切地想见到她,也想见见保护她的人。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凯尔环顾陌生的房间,除了她们来时的楼梯泛着微光,四周一片黑暗:“我姐姐也能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