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从工作台往后退了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对她而言，数百个小时的心血在此刻清晰可见，从每一段仓促塑形的金属丝，到外围潦草的符文，无一不是。这个装置嗡嗡作响，在从外面洒进来的月光下，它那纯金的框架微微发光。诚然，星璇的传送门镜远比这个精巧——但那是他的巅峰之作。暮暮只有几周时间，还有一位心急如焚的天角兽母亲在背后施压。
 
“它有点丑，”斯派克打断了她的思绪，“它本来就该这么歪歪扭扭吗？还有……你要怎么从那儿穿过去？你不会觉得雪儿会自己爬回来吧？”
 
暮暮皱了皱眉，缓缓转过身。斯派克站在门边，一只爪子里拿着一个黄铜鸟笼。里面是一只鸽子，由塞拉斯蒂娅的鸟类专家亲自训练。来得正是时候。“这是个比例模型，斯派克。有史以来第一个可重构的世界之门。”
 
她绕着工作台踱步，用魔法从下面取出了咒语的另一半。那是一个金属柜子，里面装满了电线和魔力真空管。即便此刻，它们也散发着魔法光芒，温暖着周围的空气。
 
“这就叫可重构？”斯派克问道，把鸟笼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小袋鸟食，倒在鸟笼底部。鸟儿从栖木上跳下来啄食，欢快地对着他们叽叽叫。
 
“相对于其他世界之门的咒语来说，是的。”她用魔法把一本厚厚的活页夹移到他们面前，快速翻阅着里面的内容。里面有成千上万张图表，大多几乎一模一样。每一张一开始都是一个圆圈，随着它们以各种方式扭曲，边缘变得参差不齐。
 
“我们要探索的世界太多了，不能干等着碰运气。我们需要创新，否则等我们找到雪儿的时候，她都能有自己的小马驹了。我们可没法像星璇那样慢慢来。”
 
斯派克几乎没看那些核心图表一眼。“我不太明白你能从那些难看的圆圈里看出什么。估计写那本书的家伙是在练手吧？”
 
暮暮挺直身子，愤慨地鼓起胸膛，展开翅膀。“斯派克，你怎么能……这些可不是画得不好的圆圈，这些是宇宙。”她翻到书的前面，那里不是参差不齐的线条，而是沿着完美正弦波起伏的环形。或者说，是远古时期智者克洛弗所能做到的最完美的程度。
 
“这是小马利亚的世界——不只是这颗星球，而是所有的空间和时间。这是我们遵循的法则，一次……宇宙的命运抉择。所有这些……都是克洛弗推测出的稳定结构。有些是他用古老的琥珀望远镜实际测量过的变体。”
 
“就是你想从皇家档案馆找的那个东西！”斯派克兴奋地插嘴道，“我记得！我……不过，这儿没看到别的机器啊。”
 
她严肃地点点头。
 
“似乎没人知道它去哪儿了。这也不奇怪，真的。当你的研究远远超出普通小马的理解范围时，他们当然不会认真保存你的成果。生不逢时，过早离世。但是，我们有他的笔记！即使没有那台望远镜，我也能逆向推导出一些原理。利用这份日志，还有镜像传送门。这个结构代表着我对与探测雪儿咒语相匹配结构的最佳推测。”
 
斯派克已经开始走神了。暮暮得把话题拉回来，不然就要失去助手的注意力了。一旦那样，她就很难再让他帮忙做这个项目了。
 
“不管怎样，我马上要打开它了。过去几天我一直在聚集能量——这个咒语应该能维持打开几分钟。”
 
她猜对了；一提到更刺激的事——真正使用这个全新的危险咒语——他立刻又集中了注意力。“这点时间够把凝心雪儿传送回来吗？”
 
暮暮难过地摇摇头。
 
“我也希望如此。传送可没那么简单。世界之门需要一种共鸣联系。我是雪儿的姑姑，但我仍然不清楚足够多的变量来完成其余的部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如何。如果我去猜测那些数值，天知道我会传送来什么。”
 
有可能什么都没有，或者也许她会希望什么都没传送过来。
 
“我们从简单的开始。这个传送门刚好够我们的新朋友通过。它可以飞过去，找一片叶子或者一根小树枝，然后再飞回来。来自那个世界的任何生物都足以证实我找到了与雪儿咒语相匹配的世界。”
 
“在所有这些……”斯派克喃喃自语，低头盯着笔记本。终于，他意识到了摆在他们面前的挑战有多大。“你能猜对吗？”
 
她轻笑一声，啪地合上活页夹，把它放回书架上。“如果只是猜测，可能要花一辈子的时间。但我们在雪儿身上施了追踪咒，这能在我们浪费时间之前排除大部分错误的线索。”
 
斯派克叹了口气。“真可惜她不能……原路返回。你觉得她不会逆转她的咒语回到小马利亚吗？”
 
暮暮走近世界之门，依次按下控制台上的开关。“也许她会，斯派克。但我们得假设她不会。最坏的结果就是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如果雪儿平安无事，那我也不会难过。不过，把护目镜戴上，这会很亮。”
 
她用魔法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面罩，戴在脸上。她拿起一本书，侧着立起来挡住鸟笼的视线。没必要在这可怜的家伙执行危险任务前把它闪瞎了。
 
城堡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基一路震动到上方远处的地图室。接着传来一声爆裂声，一道比太阳还亮的闪光出现了。
 
一秒钟后光芒褪去，在暮暮的咒语正中央的空间里留下一道裂痕。世界之门与其说是打开他们的世界，不如说是将其撑开足够长的时间以供使用。淡淡的雾气从里面渗出，浓得从工作台上滚落，流到他们的蹄边。另一边有水，这是个好兆头。
 
“成功了，”斯派克低声说，把护目镜往上推，“好家伙，暮暮，你做到了。”
 
注意别学云宝乱爆粗口。
 
但她此刻没心思纠正他。暮暮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兴奋，同样强烈。在这场噩梦结束之前，这都没什么意义，但她内心的某个部分还是充满了自豪。就算没有公主的身份，她也会因为这个被载入史册。“在魔力电容器耗尽之前，我们大概有十分钟时间。该让我们的新朋友出发了。把鸟笼拿过来。”
 
斯派克忙着做这件事的时候，暮暮取出一个小金属环，上面刻着的符文小得她不用珠宝商用的放大镜都看不见。中心有一片水晶碎片发着光，为这个魔法提供能量。
 
“我给你准备了这个，”她对鸟儿说，用魔法把它放进笼子，短暂地固定住鸟儿，把环系好，“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它会在传送门再次关闭前把你传送回来。你不会被困在那儿。”
小蝶坚称动物在它们自己的方式里和小马一样聪明。每当它们表现得不像时，她总是说这不是它们的错。是因为它们有压力，或者受到了虐待。
 
但此刻暮暮在这只鸟身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智慧的迹象，只有恐惧。它尽可能地远离世界之门。即使没有任何直接的魔法感知能力，它显然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一点也不想靠近。暮暮对此有点同情……但她还是得把它送过去。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斯派克问道，他的爪子在鸟笼入口处犹豫着，“它看起来不太乐意。他们说它是城堡里训练得最好的鸟儿之一。”
 
暮暮咬紧牙关。“它没得选。听着，小鸟。你要做的就是飞过去，给我们带一片叶子回来。就这么简单。就……像这边一样，有个开口。飞过去，给我们带个样本，然后飞回来。这就是你要做的全部。”
 
令她惊讶的是，鸟儿真的有了反应。也许是她把自己感受到的决心投射到了它身上。这是小马在勇敢地准备执行危险任务时可能会有的感受。鸟儿有类似的感觉也说得通。
 
“祝你好运，”斯派克小声说，“暮暮对施咒心里有数。你会没事的。”他打开鸟笼，把它举在离空中的开口几英寸的地方。
 
鸟儿飞了出去，从鸟笼飞出去一小段距离。它看起来像是要转身逃走——但从一只小鸟的角度来看，被拉向开口的微弱气流可能难以抗拒。随着最后一声鸣叫，它消失了，一根羽毛飘落在它身后的地上。
 
“太残忍了，”斯派克小声说，“小蝶也许能说服它。我们本可以找她帮忙的。”
 
暮暮摇摇头。“我相信她能做到，斯派克，但我们没时间等了。雪儿没时间了。这对一只动物来说是最简单的任务。只是找一片叶子带回来。”
 
斯派克开始来回踱步，一只爪子夹着镀金的鸟笼。“要是它不回来了怎么办？也许那边更好。它怕我们比怕那边的什么东西还厉害。”
 
“所以有召回手环。就算它自己不回来，在世界之门快要关闭的时候，魔法也会把它带回来。如果它不够聪明，带不回样本，也许它会吃点什么。我们可以……利用那个。”
 
“小蝶不会高兴的。”
 
暮暮绷紧了身子，但忍住了对他发火的冲动。“那……在你告诉她这件事之前，好好想想，”她说，“这只是众多测试中的第一次，斯派克。我第一次就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们得不断探索，直到最终找到雪儿所在的地方。”
 
她看了看钟，表情变得难看。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却还没有鸟儿回来的迹象。 你会觉得如果它这么害怕这次旅程，它会尽快飞回来。
 
暮暮眯着眼看着空中的裂痕，用她的魔法感知探测着它的边缘。她看不到另一边，一点迹象都没有。
 
“我不喜欢这样，”两分钟后，斯派克说，“它现在应该回来了。找一片叶子能有多难？”
 
“再过几分钟它就会回来了，”暮暮说，“也许你是对的。以后招募其他动物的时候，我们会找小蝶帮忙。我猜它飞走了。这只鸟对我这么不满，之后我们得换一只。”
 
世界之门开始嘶嘶作响，噼啪乱溅，它内部的能量冲破了所有想要控制它的努力，再次震动着她的城堡。她越是努力维持它打开，消耗的能量就越多。最终，就算是天角兽也做不到。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是星璇的咒语每次也只能维持打开几天。
 
它失效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爆裂声，大得让她的耳朵都贴到了脑袋上。这次没有光——只有咒语失效时的一点火花。
 
从好的方面来说，召回魔法完全按照设计发挥了作用。
 
不过，鸟儿回不了坎特洛特了。它被烧焦得不成样子，闻起来就像半只被烤好准备给龙当晚餐的鸟。暮暮胃里一阵翻腾，把目光从桌子上移开。
 
“天哪，”斯派克小声说，“它……死了，暮暮。”
 
“我知道。”她低下头，满心挫败，“我知道有这种可能。这是……一个极小的可能性，但在穿越不同世界的时候，总是会让人担心。你连接的那个地方可能不适合生命存在。从它的样子来看，那里……很热。”
 
斯派克扔下鸟笼，满脸愤怒。“别再用动物做实验了，暮暮。我知道你多想找回雪儿，但是……这样不对。你不能变成另一个韵律。想点别的办法。”
 
他气冲冲地走了，留下暮暮独自面对这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