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不确定对于一辆用来运输本不该存在的动物的杂货卡车，她原本该有怎样的期待。也许车厢里会有一个临时搭建的马厩，还会有缰绳之类的东西，把她们像愚蠢的动物一样拴起来。
 
但事实似乎恰恰相反，几乎没做什么准备来让她们在旅途中更舒适些。车厢两侧原本的货架看起来刚被拆掉，墙壁和地板都是锃亮的金属，但除此之外，车厢完全没有改造过。车厢后部堆着一大堆搬运时用的毯子，靠近从温控装置中飘进来的一缕缕温暖空气的地方。至少在整个行程中，她们待在卡车后部不会被冻着。
 
“要开多久啊？” 凯尔一走到车厢尽头，在一条毯子上蹲坐下来就问道。这里完全没有任何束缚装置，没有安全带，也没有椅子。
 
那些男人只是哼了一声作为回应。好吧，其中一个人哼了一声。其余的人则装作没听见，开始在凯尔她们和车门之间堆放行李箱。这些行李箱不会在运输途中随意滑动，他们带来了绑带和固定装置，然后就动手忙活起来。
 
菲儿不高兴地嘀咕着，在空中挥舞着一只蹄子。凯尔以前见过这个动作——宝宝不喜欢黑暗。
 
凯尔同情地点点头，然后集中精力施展照明咒语。她已经熬到这么晚了，而且这个咒语她只用过两次——但现在这个光咒对她来说似乎非常简单，她甚至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明白。这感觉就像背诵她小学时记住的乘法口诀表一样。“这样怎么样？”
 
菲儿高兴地尖叫起来，听起来现在完全清醒了。她用一只蹄子戳了戳凯尔的脸，显然是想够到她的角。但没能成功，因为凯尔把她推到刚好够不着的地方。她不确定在施咒过程中如果宝宝碰到她的角会发生什么。也许要是我不小心，魔法力量太强打到了菲儿，就会不小心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婴儿。
 
那样的话，至少她们就不用愁尿布不够用了。
 
当搬运工人快忙完的时候，爸爸出现在了卡车后部。没有家具，几乎也没有箱子。卡拉说得没错——他们没打算搬走。
 
“抱歉这里不太舒服。” 爸爸说着，跨过那些行李箱。他的双臂都抱满了毯子和枕头，几乎把他整个人都遮住了。“往北开要很久，我想你们可能会需要这些东西。”
 
卡拉朝他走去，当然她没办法真的接过爸爸递来的毯子。这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因为爸爸没让她靠得太近。他把那堆东西放到卡车地板上，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不肯说要开多久。” 卡拉嘟囔着，有些恼火，“你知道吗？”
 
爸爸点了点头。“我们不会一口气开到底的。我们得停下来让你们都，呃……方便一下。如果一路不停的话，大概要开十个小时。”
 
凯尔没理会爸爸对她们这些 “动物” 会有什么需求的那种病态好奇，要是真的农场动物，可不能要求它们在出发前别喝太多水，然后在开车途中憋着。她没去想这个问题——爸爸也不会知道，而且这其实也不重要。反正答案可能也很恶心。
 
“菲儿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 她换了个话题说道，“她以前从没坐过车，而且她讨厌黑暗。她已经把我们俩都变成马了，谁知道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以至于她们俩都沉默了。卡拉打破了沉默，有些恼火。“把那个大丙烷灯拿来就行。”
 
父亲艾伦又摇了摇头。“这里空间封闭，而且开车的时候灯可能会倒。不过上面有拖车灯，出发的时候我让司机打开就行。可能他只是想让你们更容易入睡。”
 
凯尔可能会睡着的，只是因为她已经熬了这么久，连休息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但如果菲儿不开心，光是这一点就可能让这次行程变得无法忍受。
 
“有点光亮会好很多。” 凯尔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平和了些，“就帮我们把灯打开吧，我们会尽力…… 防止这里出什么乱子。”
 
“好。” 爸爸往后退，看起来和凯尔一样疲惫。“我们能得到家里人的照顾也就这么多了。” 他压低了声音，显然这只是说给她们听的，但凯尔看不到那些搬运工人，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在听。“你们了解家里人。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去那里，但得到他们的帮助是要付出代价的。”
 
凯尔打了个寒颤，但还没等她再说什么，爸爸就从行李旁边挤过去，下到了街道上。过了一会儿，一个搬运工人出现了，猛地把卡车后部的门关上。几秒钟后，她听到了锁扣上的声音。在行程结束之前，她们出不去了——除非菲儿做出什么极其愚蠢的事。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只动物。” 卡拉嘟囔着。她的语气不完全是生气，但也没怎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友好些。“真可惜你没和我们一起去看比赛。”
 
如果当时没人去找菲儿，她可能就死了。要么就是，也许她会像一颗超自然的原子弹一样爆炸，把我们其他人也一起炸死。
 
宝宝好奇地哼鸣了一声，吸引了凯尔的注意力。她在凯尔的怀里扭动了几秒钟，想挣脱凯尔裹着她的布。但凯尔本来就没指望这次行程会很轻松。
 
菲儿用不太稳的蹄子站了起来，在那堆毯子上摇摇晃晃。卡拉把爸爸拿来的其他毯子也拖了过来，在旁边把枕头堆成一堵没什么用的墙。
 
过了一会儿，灯亮了起来，从天花板上发出稳定的光，但这光线还不足以让凯尔感到舒适。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停止了施照明咒。
 
菲儿立刻有了反应，发出几声不高兴的声音。“我猜你喜欢魔法光？” 凯尔又把她抱起来，试图安抚她，“抱歉，我没办法连着十个小时都施这个咒。”
 
发动机在不远处轰鸣起来，然后她们开始移动。菲儿把头埋进凯尔的胸口，因为突然的恐惧和惊讶而尖叫起来，但她们已经驶出车道，上了公路，凯尔除了用一只翅膀抱紧她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十年之后，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也长大了…… 肯定会有很多故事可讲。” 卡拉嘟囔着。她在那堆毯子上躺下来，用一个枕头盖住头。她继续说着，声音有些模糊，“我本来以为我掌握了最厉害的把柄。要是你在派对上太闹腾，或者想和我讨厌的女孩约会，我就可以威胁说要告诉她你曾经变成过马，当了几个星期的马。但现在……这不公平。”
 
“我们以前什么事都一起做。” 凯尔轻声说。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菲儿身上，但到目前为止，宝宝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出什么世界末日般的举动。也许她真的能在这次行程中不把她们炸飞，顺利熬过去。“……直到高中一年级——总会有什么事情让我们重新走到一起的。”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凯尔也能看到卡拉猛地抬起头，瞪着她。“你本来可以自己留着这个秘密的，谢谢啊。” 她翻了个身，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几乎没穿什么东西。“你觉得那个奇怪的女孩是想让你的小炸弹爆炸吗？你老是去招惹鳄鱼，它就会咬你。这听起来像是那些邪恶的科学家想做的实验。我们这个新的神秘武器的极限是什么？我们要怎么用它来对付敌人？”
 
凯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有一个主要功能是把人变成马的炸弹有什么用。她做的大部分事情就是这个。这可能意味着他们早就知道这是很可能出现的结果——但也有可能就是他们无能。”
 
卡拉耸了耸肩，尽管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着，这个动作还是能看出来。可能这是作为马的一种本能动作吧。“我真的不在乎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讨厌这样。本来只有你变成马的时候，家里人还能帮忙，我也能继续过我的生活，但现在不行了。”
 
当卡车转弯，然后又向下行驶时，地面传来震动。我们上高速公路了。还有十个小时的车程，但十个小时后会到哪里呢？
 
“我又收到星期一的消息了。” 凯尔说。在她怀里，菲儿已经不再扭动了。看一眼就知道她已经又要睡着了。也许这次行程不会像她担心的那么糟糕。“这次他们给了我一大段书里的内容，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魔法知识。在他们给我更多内容之前，他们想让我自己创造一个咒语。”
 
卡拉突然猛地坐了起来，把几个枕头都弄掉了，甚至让菲儿也因为惊讶而短暂地抽搐了一下。“你就打算现在才说这个？”
 
“你刚才睡着了！而且，我一直在看那些内容。把你叫醒告诉你这个消息，就意味着我学习的时间更少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卡拉又沉默了一会儿，只有他们下方高速公路持续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凯尔以前从没坐过这样的车，而且现在她再也不想坐了。
 
“我猜这次你拿到能让我们变回去的缺失部分了？”
 
凯尔轻笑了一声。“差得远呢。要是让我猜，把人变成不同的东西肯定是非常高深的魔法。星期一以前甚至都觉得这不可能，记得吗？他们说这个魔法效果会消退的，还想让我等到开始变回去的时候再说。”
 
“那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努力学习了。” 卡拉说着，用一只蹄子重重地敲了敲金属地板——即使她现在不再是透明的了，这声音听起来还是像用一个可乐杯去敲汽车。
 
“我猜在我们神秘的爷爷那神秘的庄园里，我们不会做太多的家庭学校的功课——像那样的问题会自动消失的——这就意味着你可以全身心地专注于魔法学习了。”
 
“当然。” 她回答道，侧身躺了下来。在这辆糟糕的卡车里，她几乎没什么遮挡，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她也没办法。现在她所能做的就是熬过这些去。
 
“只要我没被邪恶的医生检查，或者没在照顾菲儿，我就会专心研究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