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们决定在尝试逃脱前与祖父进行最后一次谈话，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会马上发生。
明子离开几分钟后，凯尔就打了电话，但没能直接联系上他。秘书承诺祖父会在傍晚前回电——但在他们连时间窗口都不存在的情况下，这承诺实在没什么分量。
凯尔高效地利用着每分每秒。
带着菲儿时，她的魔法学习进度大幅放缓，但这是她必须接受的必然。她不会再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至少在危险仍存时不会。
在明子最新一次来访后，星期一建议的学习内容显得更加明智。凯尔需要知道如何彻底阻止、甚至抹去一个咒语。明子可能会成为我们和出口之间的障碍，我必须越过她。
首先，她趁菲儿休息时阅读，这对两人都很合适。学校里从未有过如此吸引她的内容——如今几条生命都依赖于她，凯尔拼尽全力地学习着。
星期一给了她所需的一切，但能否在短时间内掌握又是另一回事。古籍中描述了两类她可以学习的反咒：第一类慢得令人绝望，需要对对手使用的任何魔法学派有基础了解。可她连那些学派是什么都不清楚，更没时间逐一学习基础。
还有另一种方法，需要大量原始魔力。那些与“死亡”概念模糊关联的符号，也可用于“杀死”任何类型的咒语——尽管每次都需要消耗与原咒语等量的魔力。
我能做到。
魔力是我唯一的优势。 她拼命记住基础符文，尽管真到用时可能没时间绘制。反咒必须瞬间完成，或许能阻止明子接下来的计划。
她为什么不能继续研究义肢，别来烦我们？她已经拿到足够数据了。
不过，也许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外星实验体，就会放过他们？如果请求祖父释放那个可怜的傻瓜，他会听吗？
菲儿终于醒来时，浑身颤抖地紧紧抱住凯尔，惊恐万分。她不再四处乱逛，始终只在几步之遥处。当在卧室看凯尔学习感到无聊时，就用蹄子拽她的前腿，直到凯尔陪她走进厨房。
她不介意卡拉在附近，但拒绝凯尔试图把她交给卡拉单独照顾。她挣脱卡拉的怀抱，飞回凯尔身边不肯松手。“没事的，宝贝，”凯尔用一只翅膀环住她轻声说，“从现在起我哪儿都不去。”
卡拉叹了口气，蹲坐在地上——恍若金属的身躯发出类似花瓶轻放的声响。“真不知道你怎么同时满足两件事。要是我有‘面部长矛’，就能专注观察你施法，你也能一直陪孩子了。”
“面部长矛？”凯尔转身瞪着妹妹，“你认真的？”
卡拉咯咯笑出声：“总得自己找点乐子嘛。之前被拖走的那个家伙也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
因为你是用来容纳法师至亲灵魂的构造体，免得他们衰老而死。
凯尔耳朵一抖，本能地转向同一个方向——电话响了。
她用魔法托起菲儿，快步冲进办公室接起电话。听到祖父的声音时，她并不惊讶。
“凯尔，卡拉，”他说，“抱歉没能及时回电。听说今天出了点状况。”
“那得看你对‘状况’的定义，”卡拉没好气地说，“在我看来，你们的人完全是按计划行事——把某个可怜虫拖进来，吓到菲儿爆发魔力。”
凯尔点头，尽管只有妹妹能看到——除非祖父在通话时正盯着摄像头。办公室里的监控仍在运作。“我以为我们约定过不碰这孩子，”她说，“不能像这样拿菲儿做实验、折磨她。就算你不在乎她，她也不理智，不会理解我们有‘正当理由’或需要研究她的能力。住在这里她快被吓死了，迟早会把整个地堡夷为平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几乎整整一分钟。凯尔甚至怀疑祖父是否挂断了。最终他开口：“我们该当面谈谈。听说这里的魔力浓度已经降低许多，足够进行短暂会面。”
“好，”卡拉说。她没等凯尔同意——反正也不需要。如果祖父亲自前来，说明他仍认为她们值得关注，对吧？这也意味着他愿意进入这个既存在巨型生物又充满魔力的空间。“当面谈最好。什么时候？”
“我明天飞回来，一到就谈。”线路咔嗒一声，陷入寂静。
“提到他们抓来做实验的人时，他没反应，”卡拉嘀咕，“该逼问他的吧？”
“不知道。”凯尔把 菲儿 抱在胸前，用翅膀轻拍她的背，“发生这种事我也很难受。等他明天来，我们必须让他停止。但如果只能在保护陌生人和菲儿之间选，我知道该选谁。”
卡拉沉默了很久。
“我们早该知道他……不是好人，”她说，“爸妈当年想让他远离我们生活是有原因的。但那时除了求他，就是求政府……”
换作从前，凯尔会毫不犹豫选择家人。但现在……或许当初该赌一把，投奔51区之类的地方——那些收容“无法解释之物”的机构。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被列SCP了。
“看看 菲儿 能不能让我腾点时间练习，”凯尔说，“我……觉得快掌握了。星期一让我学的阻止魔法，说不定很快就会用上。”
“说不定她会来救我们呢。”
凯尔翻了个白眼。尽管星期一曾乐观地提出帮助，但这是她唯一无法指望的事。无论做什么，她们都只能靠自己。
接下来的几小时，除了照顾 菲儿，凯尔都在学习——哪怕喂奶时也没停。但最终，她需要机会在实践中验证理论。她已能随意终止自己的咒语，但缺乏测试对象。
不知道他们把那个男人关在哪儿了。这地方还有更深的楼层，还是说转移到别处了？ 如果能信任明子，她或许会开口询问，但自从对方违背“不牵连 菲儿”的承诺后，所有信任都烟消云散。
那晚没再出什么乱子，除了菲儿睡得很不安稳。明子没再试图闯入她们的牢房——这或许不足为奇，毕竟她该知道会遭遇什么反应。
现在她有新的实验对象了。
如果她们能逃出去——如果凯尔能掌握魔力——她必须做点什么帮助那个人。或许用明子的设计再做个义肢？可惜那东西没留下，能随意变成人类该多好，哪怕需要一直接触一块丑陋的金属，哪怕不是她想要的身体。
第二天下午，远处传来安全围栏开启时的摩擦声。凯尔本想把菲儿留给卡拉，找个不会吓到孩子的地方谈话——但每次菲儿受伤，都是因为她不在场。
当那些人接近外门时，菲儿在她背上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小的呜咽。最近的经历似乎让她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涉及人类，就恐惧不已。这埋下的隐患迟早会爆发。
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陪着祖父，凯尔只在门另一侧瞥见他们的身影。这些人平时就在这儿，只是我没注意，还是新派来的？
“抱歉让你们久等，”祖父微笑着走向她们，仿佛她们从未变成马，“别处还有事务要处理，希望你们理解。并非我不重视你们的处境，只是我个人能提供的帮助有限。”
“你派来的那个女人简直混蛋透顶，”卡拉低声说。这没能让菲儿平静，她在凯尔背上愈发不安，向后滑去。凯尔用魔力稳住她，尽力轻声安抚。
“没事的，我们只是聊聊，很快就好。”
祖父身体一僵，缓缓转向卡拉：“请解释。我以为雇的是最优秀、最专业的自由意志巫师。如果看走眼，我需要知道。”
凯尔几乎没听见卡拉接下来的话——她们在为某个被强行用作实验品的陌生人愤怒。但比起这件事，凯尔更在意一种更不详的感觉，那种从第一次对话就存在的异常。
她撤去托着菲儿的魔力，用无形的感知力触碰祖父。曾经以为是“自信与意志力”的气场，此刻显露出远超表象的本质。
他头上有个咒印。
凯尔年纪尚轻，本不该妄下判断——她不懂魔法学派，也不清楚它们蕴含的力量。但当她听着祖父愈发激烈地为明子的行为辩解时，那股来自外界的压迫感在她感知中愈发清晰。
若有更多时间，她本该找人请教。星期一或许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以及放任不管会有何危险。但无论祖父曾做过什么，犯过多少错——哈灵顿爷爷始终是家人。
她必须有所行动。
她想练习反咒——而现在机会来了。
凯尔在脑海中勾勒出简单的符文图案，调用有限知识中提到的另一种增强咒语的工具：言辞。
“腐朽，”她低声念道。独角骤然亮起，璀璨的紫罗兰色光芒在有机玻璃上折射。身后有人惊呼，但她充耳不闻，“铁链锈蚀，绳索崩解，河流改道。”
那层缠绕在他身上的微弱魔力，几秒内便如热沥青上的水滴般滋滋蒸发、支离破碎。
埃德加应声倒地，向前瘫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