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门猛地一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两名穿西装的男子伸手到门下，强行将其拽开——速度比门本身的滑动速度更快。其中一人翻滚着钻进来，拔出武器走到祖父身旁，直接挡在凯尔面前，不过并未将枪口对准她。
 
"不……别这样……"祖父深吸一口气，发出粗重的喘息。他抬起手，将一只手按在那人肩上，挣扎着挺直身子，"别……别伤害我的孩子们。天啊，我从没想过自己会……"
 
他踉跄着向前，摇摇晃晃地走向凯尔，随后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泪水从他脸上滚滚而下，这一幕太过震撼，连凯尔都愣住了——这个曾把人连踢带喊拖去做致命实验的男人，竟然在哭？
 
"我从没想过会有结束的一天。亲爱的孩子……你做了什么？"
 
身形高大至少有个劣势——她无法轻易转头看清祖父的表情，但她听得足够清楚，也能猜到他的神情。要么是我把他的脑子搞坏了，要么就是成功了。
 
她紧张地瞥了眼警卫，但祖父并未让他们退下。此刻大门完全敞开，四名警卫或站在他周围，或守在身旁，用既恐惧又怀疑的目光盯着三匹小马。不过他们已放下武器，这算是个好迹象。
 
"我感觉有……魔法在影响你，"凯尔说，"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但我不知道该寻找什么。我一直在练习，试图弄清楚我的能力如何运作。"我不确定这是否有效，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求你别让他的脑子彻底乱掉。
 
"你们三个，退到门外去。布鲁尼先生，留在这儿，如果有人靠近就立刻来找我。别等着看清是谁。"
 
"我们该去新区域谈谈，那里没有监控传感器。当然，这是为了保护你们的隐私。"他转身，恢复了往常自信的步伐。不过他的脚步比之前虚弱许多，偶尔会踉跄一下，需要扶着拐杖喘口气。他的手下没人跟上来，只有几人惊恐地看着他。
 
你不确定这是否是个好主意。你不信任我们，但对他施咒的不是我们。
 
行走时，凯尔仔细搜寻是否有遗漏的魔法痕迹，却一无所获。祖父似乎不再受任何魔法压制，即便有，以她缺乏经验的感知力也察觉不到。
 
菲儿不再挣扎，此刻正好奇地仰躺着观望，偶尔偷瞄埃德加。她不可能知道，正是埃德加的手下让她遭受了诸多折磨——尽管这或许从来与他无关。
 
凯尔"啪"的一声关上门，好让摄像头拍到她关门的动作。
 
"妹妹，我和爷爷一样好奇你刚才做了什么。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作用于他心智的咒语，"她低声说。房间的水晶墙很厚，只要他们压低声音，应该足以防止谈话内容泄露，"自从我们第一次交谈，它就存在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咒语。"
 
"明子，"祖父喃喃道，一手揉着后脑勺，"我以前也和危险人物打过交道，有些简直和禽兽无异。我错估了自己能控制她的能力。"他朝凯尔点点头，"自从找到她，我所做的一切……"他浑身发抖，"孩子，你解除了诅咒，但下咒的人，正是一直拜访你们的那个女人。不仅如此——这里的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他用拐杖含糊地指了指周围，却没能举多久，"你以为把你们关在防空洞里是谁的主意？地处偏远说得通，但不该是牢笼。对我自己的家人……"他摇了摇头。
 
卡拉和凯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凯尔无需言语，从卡拉扬起的眉毛和朝祖父轻撇的嘴角，就能明白她的疑问——她想知道凯尔是否相信祖父的话。
 
凯尔微微点头。尽管她无法感知咒语的具体效果，但那股气息显得阴暗。哪怕只是触碰，都让她感到不适。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解除它。
 
"我们该怎么对付她？"卡拉问，"凯尔解除了诅咒，她的威胁也不会减少。一旦她发现发生了什么……"
 
"她会重新施咒，而且更强大，"祖父赞同道，"我会再次沦为她的傀儡，被迫让她拿我的家人冒险，好让她独占那个外星人。"他飞快地瞥了眼菲儿，却似乎没真正看见她——反正他也不怕她，"她的能力很诡异，但……并非无懈可击。我认为她的攻击无法远程生效。但她就在这里——在山麓基地。我一旦违抗她的指令，她立刻就会察觉。"
 
然而他并未打算逃跑。凯尔几乎想告诉他星期一的事，以及她一直在研究的东西——那些或许能帮他们安全逃离防空洞的魔法。
 
但他可能再次被控制，那样明子就会知道我们的全部能力。
 
于是凯尔什么都没说，也没提醒他星期一可能会来救他们。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她，"她说，"这次解除诅咒很容易，因为没人阻拦我。但我猜她有多年经验，说不定都有几十年了。"
 
祖父再次点头，"没错。我之所以如此健康，全拜她所赐——这样我对她更有用，毕竟现成的机器已经造好并维护得当。她宁可利用我，也不愿再去抢夺别人，但她没算到我的家人。"
 
祖父开始踱步，神情若有所思。从他脸上的怒意来看，这并非他第一次考虑此事。
 
她控制你多久了？不过，她还是无法相信埃德加是个好人——他只是遇到了更可怕的对手。
 
我们不必赞同他的所有行为，只要能合作就行。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仔细想想，其实只有一个。"埃德加靠在书桌边缘，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现在逃走，很可能飞行员还没被她策反。我得去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逃离，然后躲起来。为了长生不老而沦为奴隶，这个代价太沉重了。"
 
但他随即转身，目光落在门口的卡拉和凯尔身上，"但如果我这么做，就会让你们俩陷入危险。我的直升机太小，带不走你们。事实上，我们……这里根本没有能运送你们的工具。我敢肯定她早就计划好了。"
 
"但你觉得我们能骗过她吗，凯尔？你做的事……会被察觉吗？我能继续伪装下去吗？这次见面结束后，我本应和她谈谈。如果我不去，只会立刻让她察觉出了事。"
 
"我不知道，爷爷。"凯尔感到有东西在蠕动，及时扶住菲儿，免得她摔倒在地。显然，菲儿已经恢复了些勇气，不再惊恐地躲避祖父。她紧张地盯着他，退到摆满玩具的房间角落。
 
凯尔任由她走开——祖父在房间里，警卫又在警惕地监视着动静，他们没什么可害怕的。现在没人能抢走菲儿。"我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我不知道对明子那样的专家来说，这会怎样。也许你该飞走。但是……"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听着，我不能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因为……你懂的。"
 
祖父点点头。看他的表情，似乎凯尔说什么他都会相信——毕竟她刚把他从精神控制中解救出来。
 
"物理距离可能没用。如果有对方的物品，咒语可以远程生效。比如身体的一部分，或者……强烈的情感联结。像我们俩是家人，所以……我觉得这有助于解除你身上的咒语。如果明子控制你很久了，逃到再远的地方也没用。她可以在千里之外对你施咒，根本无从阻止。"
 
"除非你在我身边，"埃德加说，"我还有其他安全屋……可惜你们俩体型太……庞大了。"他烦躁地用拐杖指了指，"我得安排一架运输直升机带我们脱险，但必须悄悄进行，不能让明子察觉。这意味着我得再出去一趟筹备，也意味着我得再和她谈一次。"
 
"我很惊讶你没让我们带着武装警卫冲进去，"卡拉说，"然后……你们怎么说来着，'解决她'？"
 
祖父轻笑一声，"只有懦夫才会用委婉语掩盖谋杀——但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我绝不会让孙辈涉险。我以前试过铲除威胁……当她施加的压力还没这么超自然的时候。那时她就早有防备了。现在她肯定也做好了准备。"
 
他走到门边，声音冰冷而危险："别以为我会容忍这种威胁。明子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一定会报复。但比懦弱更普遍的恶习是愚蠢。我已经够愚蠢了。复仇要等我爱的人脱离危险，等我确定对策有效之后。"
 
一阵震动传来，他低头看了眼夹克，随即掏出一部凯尔从未见过的超薄手机——显然是普通大众无缘得见的高端型号。"喂？我马上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起来，"是她。我和你们待久了，她总会担心。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至少据我所知，我的手下并没有因此遭殃。"
 
"你说过爸妈在隔离！"卡拉厉声说，"他们早该到了！不过现在看来……幸好他们没来。"
 
"是谎言，"祖父说，"恐怕这不是我撒过的唯一谎。但至少这个谎言促成了有价值的事。你们在这里的人越少，明子能用来要挟我们的筹码就越少。但我得走了。和她谈完后我不会马上回来——但我会开始筹备。你们尽量表现得和以前一样。她经常回看你们的行为录像。要做好逃跑的准备，我会找时机带你们俩离开。"
 
"是三个，"凯尔朝菲儿点点头，"不管怎样，我不会丢下她。"
 
祖父似乎想争辩，但最终只是走向门口。"如果我失败了……对不起。希望你们能原谅她逼我做出的其他事。"
 
他转身离去，留下她们俩与菲儿面面相觑，心中的恐惧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