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没等多久就被允许回到屋里。很难说这是因为她父母希望她回来，还是仅仅因为他们要赶在爷爷奶奶来访前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准备上。
 
第二天很晚了——甚至在她收到星期一的回信之前——爸爸妈妈又出现在她的房门前，两人看上去都疲惫不堪，身上还带着油漆稀释剂的味道。
 
“拿着，”爸爸说着，递过来一个塑料制品，“你以后可能会用得上这个。”
 
她接过东西，没有错过当它从爸爸手指间递出时，爸爸那一丝不自在的抽搐。这是一个旧的婴儿监视器，可能就是很久以前父母用来监视他和卡拉的那个。
 
“里面装了新电池，一切都弄好了。你会需要它的，因为我们……已经把空着的那一侧厢房收拾好了。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已经尽力了。住在那里不会太好，但可能比待在这儿强。”
 
她感觉自己又要哭了，强忍着这种本能。她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去，以免爸爸看到。“那……太好了。我和菲儿很想回去。”她下意识地转身去拿背包。但已经没有背包了。她把监视器放下，把宝宝背到背上。“我们该进去看看，是吧？”
 
爸爸闪到一旁，眼睛一直盯着宝宝。“如果你觉得安全的话，孩子。我不想……我不想再有任何人遭受你所经历的痛苦。你确定那小家伙不会再攻击了吗？”
 
不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反驳他的冲动。那样做可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可能是能把我变回来的人，”她反而说道，“让她开心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她讨厌我，就不会帮我恢复原样了。”
 
“我们谈过这个，”妈妈小声说着，紧紧抓住爸爸的胳膊，“艾伦，我们别无选择。没地方安置这个宝宝。”
 
“它不是人类，”他咬着牙回答，“而且它攻击了我的家人。不管它看起来像什么，我都不会同情它。但是……”他转身朝房子走去，“我想在有更好的办法之前，我们得承认你在照顾它。来吧。”
 
凯尔跟在后面，在他们讨论完后查看菲儿是否安好。菲儿在爸爸身边似乎不太自在，不过很难说这在多大程度上是对爸爸态度的反应。菲儿不喜欢冲突，但至少她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哭出来。
 
“我想我之后需要什么东西再回来拿。”她关上身后的门，穿过院子朝房子走去。他们不是朝着平常的入口走，而是经过荒废的迷宫和旧雕像空洞的眼睛。
 
妈妈点了点头。“这里不漂亮，但应该能让你进出。别误会，我们主要收拾了一楼。我们不知道你有多重，而且这老房子不是为养牲畜建的。你的房间没塌算是我们运气好。”
 
“到处的地板都有损坏，”爸爸嘟囔着，“但在治好你之前，我不会去操心那个。不管我们怎么试图隐瞒你，任何走进南厢房的人都会知道有问题。只是……尽量别弄出不必要的声响。”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我能做到。我又不会到处乱跑。不过，我不知道怎么让菲儿也配合。她只是个宝宝。如果她要哭，我做什么都阻止不了。”
 
“你可以带她到外面去，”爸爸说。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一点同情。但也许不该有这样的期待。爸爸在一扇被漆封住的门前停了下来。他们把它切开，重新装上了门把手。幸好她有魔法，不然都打不开。
 
荆棘没有修剪好。爸爸在前面带路进去的时候，差点勾住他的牛仔裤。她不得不更加小心，即便如此，当一根刺扎到她时，她还是感到一条后腿一阵刺痛。跨过门槛时，她绊了一下，然后走进了昏暗之中。
 
南厢房是为了让客人能享有完全的隐私和舒适而建造的，更像是附属于主屋的另一座小房子。在她的记忆里，这里曾是仆人住的地方，家里的六七个佣人在这里做饭、休息。
 
里面的厨房实际上比他们常用的那个还要大，不过也旧得多，没有任何小电器或新奇玩意儿。一台工业用的大冰柜靠墙放着，落满了灰尘，旧灯泡闪烁着。地面已经打扫过了，但大多数家具还盖着床单。他们不想让我把任何东西弄坏。
 
“我们把走廊尽头的第一间卧室打扫出来了，”妈妈说，“地上只有一张床垫——我们不确定任何床架能不能承受你的重量。冰箱能用，从这里到浴室的灯也能用。我们，呃……不太确定该怎么处理这个，也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解决的。”
 
大多时候像马一样解决。不过，她没有主动说出这个信息，自己也不想去想。她不确定马桶能有多大用处，但希望淋浴间够大。也许有个浴缸可以用，就像楼上那样。
 
“谢谢，”她没有理会那个问题，“谢谢你们做的这一切。”这里看起来一点也不舒服，但她能看到到处都有他们努力过的痕迹。她的学习用品都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电视也在客厅摆好了。甚至墙边还有一个旧婴儿床，旁边放着几个标着婴儿用品的盒子。
 
她又哭了起来。她的声音颤抖着，腿也在打颤。她用魔法把菲儿轻轻放到面前的地上，以免不小心把她摔了。然后她用一条腿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说话。但这没什么用。“谢……谢谢你们为我做的这一切。”
 
爸爸哼了一声。妈妈则鼓起勇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会治好你的，凯尔。总会有办法的。只是……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这个承诺有多难以兑现并不重要。在那一刻，她几乎还是相信了。
 
但他们没有多做停留，几乎一到就朝着门口退去。“预计明天下午早些时候会有人来拜访，”爸爸说，“对派来的人要尊重，要配合。我不指望能轻易找到解决办法，但是……如果我们不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那就是傻瓜。如果能治好你的话，去看望爷爷奶奶也会容易些。”
 
治不好的，她心想，但她觉得争论也没什么意义。没法说服他们，而且她自己内心也有一部分不想被说服。他们不妨尽力一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凯尔一直跟着菲儿。菲儿坚持要探索整个厢房，至少是一楼。她也会想上楼去，迟早她得答应这些要求。但短期内，她还能让菲儿听话。
 
最后宝宝玩累了，她才得以打开电脑，找到邮件客户端。果然，有一封星期一的邮件在等着她。
 
邮件一开始就恳求她保守秘密，提醒她如果违背承诺会有可怕的后果。“当你对一个誓约咒发誓时，如果你违背了，我不会去强制执行。这是你和命运之间的事，是你的力量和倾听你的宇宙之间的事。记住你发过的誓言，遵守它们。”
 
知道了，我懂。
 
然后她终于看到了有用的部分，震惊又惊讶地盯着屏幕。她看到的内容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不是挥动魔杖念的魔法咒语和图案——这可不是《哈利·波特》。这是……一种精神科学，脑海中要记住精确的模式。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几乎没注意到窗外的太阳渐渐落下，屏住呼吸读着邮件。
 
也许星期一在耍她，这一切都是谎言。但如果是这样，他们也是极其厉害的作家。她在这里看到的内容前后一致，尽管和她以往生活中所见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自己有某种魔法天赋了。像你这样的生物通常都有。但你体内有人类的灵魂，所以我假定你仍然能施出一个像样的魔法。如果你真的想适应，就需要一个真正的魔法。”
 
他们画了一个简单的形状，就像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球体。然后又画了一次，这次把它扩展到了一整个屏幕那么大。这个形状实际上是由小字母组成的，和她第一次画“咒语”时用的字母表一样。这个图表解释了如何解读每个环，它们共同构成一个魔法。
 
“你写的每一个魔法至少会有三个要素。目标、力量和验证。我会用大多数学徒都会学的一个简单魔法来解释这三个要素。这个魔法能创造光，所以就算你弄错了，也不太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她真希望星期一能在她身边，好问一些这些信息引发的问题。这些符号不是英文，它们为什么能起作用呢？力量从何而来？在这个新字母表被发现之前，魔法是怎么施展的？这些信息里都没有。而且，星期一甚至没有解释任何一个单词的意思，只是概述了魔法的几个部分有什么作用。
 
然后是指示，命令她自己施展这个发光魔法。“等你能成功施展的时候，把它录下来。把视频发给我，我就知道你准备好和我交流了。很抱歉我只能一点一点地教你，但我已经冒着很大风险给你讲这么多了。
 
要是有人知道我在做这件事……我们俩都完蛋了。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花几天时间，记住别把这些给任何人类看。你违背承诺的话，誓约咒会狠狠地惩罚你，而且我们还没讲到任何有趣的内容呢。”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和上面令人困惑的指示。她不太确定到底该怎么按照星期一的要求去做，但这比她之前知道的还是多了不少。
 
我想知道你是谁——会魔法，却又是人类。怎么会没人知道这件事呢？
 
如果这些指示有用，那可能意味着关于菲儿的身世，有很多她从未考虑过的事情。某种……秘密魔法地下组织。也许这比秘密基因实验室更像《哈利·波特》里的情节。
 
这是一根救命稻草，尽管很脆弱。
 
但目前这就足以支撑她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