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缓缓走出旧马厩,突然意识到这情景看起来有多疯狂。
如果她看到一只像她这样的动物,且不是在厚重的玻璃另一侧,她也会感到害怕。即便不知道她所掌握的能够改写世界的力量,她的角也足够锋利,如果她想的话,她能直接刺穿某人。
妈妈站在大约二十英尺外,脸色苍白得像是刚得知孩子得了绝症的人。卡拉站在她旁边,还穿着她的啦啦队制服。当特蕾莎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时,她坚定地站着,尽她所能给予以支持,但无可置疑的是,这个女人现在是多么的恐惧。
请不要尖叫,你会吵醒宝宝的。
“就像我说的,”卡拉故意慢慢地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多么荒谬,但那是凯尔。”
凯尔点头,在大约十英尺远的地方蹲下身子。她的翅膀在两侧不安地移动,但至少坐下后她不会对所谓的裸体,感到那么强烈的自我意识。
“我是凯尔。自从这种情况发生以来,我一直在尝试逆转它……你看我有多成功。”
“这不可能,”妈妈低声说,像祈祷一样绝望。“这绝对不可能发生——你不是……这不可能。”
至少她还保有着意识,比上次有进步。
“我也希望这是不可能的。”她回应道。“卡拉,你告诉她这是怎么发生的了吗?”
卡拉摇了摇头。“只告诉了你在树林里发现了外星人宝宝——感觉你的故事还是你讲才好。”
“我猜就是。”
凯尔的翅膀在两侧不安地动着,她觉得应该多说些话的。
这个女人只是盯着她,展现出一系列凯尔从未见过的表情。大概在拿起棒球棍和报警之间徘徊,她猜想着。
“看,我知道这看起来怎样。就像我说的,我希望这没有发生。如果你想见见宝宝,她就在马厩里睡着。”
“那看起来不像是马厩了,”卡拉插话说。“在她进去之前,你应该警告她一下。”
“对。”
尽管如此,凯尔并没有再说什么。这里已经足够疯狂了,没有必要再涉及妈妈不会相信的其他任何事情。
“我不知道怎么能向你证明,但首先听听我和卡拉的声音——我听起来不像是陌生人,我听起来跟就她一样。然后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那些我应该记得的事情,其他人不会知道的事。我可以为你登录我的笔记本电脑,呃… 所有你想的事情。”
妈妈终于放开了卡拉的手臂,后退了一步。
“你确定吗,亲爱的?你没有被下药吧?这不是某种……群体性癔症、绑架……”
“我很确定,”卡拉断然道。
“那就是凯尔。不是身体意义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别问我怎么发生的,我也他妈的不知道。但我看到她就知道她是我的双胞胎兄弟——呃… 姐妹,随便怎么样。”
凯尔因此感到沮丧,咬紧了牙关。对渴望回归身体的陌生感让这一切都变得越加迫切,想象中的那种对峙终将难以避免。她不能永远隐藏这个事实,但她说不定可以再将它藏一会儿。
特蕾莎在她们之间瞥上几眼的事上花了很多的时间。
“你的上一个生日派对在哪里举行的?”
凯尔毫不犹豫地回答:“在这儿——因为我没有任何朋友。”
“才不是,”她反驳道。“比如那个女孩,呃……” 她努力回忆,但显然记不起露西的名字了。毕竟他们自从去年尴尬的分手后就再没说过话了。
“露西,”凯尔补充道。“但我们早不再是一对了,妈妈。”
“不用你说,”卡拉咕哝着,语气中带有一丝幽默。“你觉得她会更喜欢作为一匹马的你吗?也许我们再弄个鞍。”
“不!”凯尔和她妈妈同时厉声回答。
“这很严肃,”妈妈补充道。“你怎么还能开玩笑呢,卡拉?你的兄弟已经…变成了马戏团里的动物。我还觉得我们都需要心理治疗——这一定是集体幻觉,或者——我要打电话给你爸爸。”
“等一下。”卡拉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恳求道。“不要打电话给他,等到爸回家再说。如果你现在打电话,你知道爸爸会怎么做的——他会带着警察来。即便是最好的情况,这件事也会成为国际新闻,我们家真的成了马戏团。而最坏的情况,他们会直接射杀我的兄弟。”
特蕾莎放下了手,认输了——更不用说她还没有手机,我拿到它了。
“我想……最好是该等一下。天哪,你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我们应该打电话给谁?”
“我们的祖父母?”卡拉建议道。“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们,但是……”
“别说了。”特蕾莎双臂交叉,脚上晃了一下。
“我……需要考虑一下。凯尔,如果……你真的是凯尔。如果这个幻觉没有消失,我保证我们会帮助你,但你需要理解这一切是多么难以置信。我相信这并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她说。“我也是花了一整天才相信它,而这发生在我的身上。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对我做任何事情,只是……别惹恼宝宝。她能对我做这些,她也可以对你做。”
“对。”妈妈转身低语道。“我在说什么呢?这一切都说不通。”她走开了,脚步仍然不稳。但至少她没有再次晕倒。
卡拉走近凯尔,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比预期的好。她没有失去理智、狂奔还有尖叫。”
“不过还有时间能这样做,”凯尔平淡地说。“我们不知道她会不会接着就崩溃。我甚至不能真的怪她。我觉得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我也快疯了。理智的弦正在渐渐绷紧。”
卡拉用一只胳膊搂住她的脖子,抱了她一会儿。一个尴尬的拥抱,因为她们之间的物种差异而显得更加不协调。“你能行的,凯尔。坚持住。至少从现在开始,全家都会支持你。”
“如果爸爸回家不会拿猎枪来的话。”
卡拉放开她,最后一次拍了拍她的背。“真乐观啊,弟弟。除非你宁愿我叫你‘妹妹’。”
凯尔伸出舌头,瞪了她一眼。
“真有意思。”
卡拉并没有笑。“我不是在开玩笑,凯尔。确实有些人会对此大惊小怪的。”
凯尔退后一步,摇摇头。
“我不会成为那种人。叫我什么都可以,我不在乎。”这并不完全是真话,但无论如何都不是卡拉的错,而且她也没有打算表现得像是真的一样。“只是… 不要惹恼宝宝。然后给我带点午餐。我想要的就这些。”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凯尔都在马厩里照顾宝宝,偶尔查看异常现象论坛。两边都没有真正的进展——宝宝今天出去了,而且愿意以其他方式娱乐。
她在论坛上的少量回帖也表明人们对此更多的是怀疑,只有些微的相信她。
偶尔她会走到门口,亲自检查外面的情况以确认自己的猜测。下午转成了傍晚,监狱门外仍然没有人出现——至少他们没有真的试图把她锁在里面。
妈妈的手机在我这儿,她必须得出来拿的,对吧?
可她没有。
凯尔透过开着的门缝往外看,观察着房子,想知道里面可能发生了什么。她想如果她专注不动并真正集中注意力,可以听到里面的喊叫声,但声音的距离足够远,她不能确定——那可能只是某处一只浣熊在爬树。
“如果你能让我变回去就好了,”她说,这次没有任何希望得到帮助的期望。“这不会很难,只要……做你的事。”
宝宝从游戏室地板上抬起头来,推开了她的一个玩具。她咯咯地笑了,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她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
所以这就是凯尔所期望的吗?在所有失败的策略中,只要请求菲儿就能直接把她变回来的可能是相当靠前的。
要么我自己做,要么它永远不会发生。
她所得到的这些更多的独处时间是一个再喂一次宝宝的好机会,也释放了那种她即将在地板上爆炸的微妙感觉。她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播放另一部电影,孩子终于准备好自己呆着了,迷迷糊糊地对自己咕哝着。凯尔让她保持清醒,想着或者至少希望她很快会回到室内,那时她不会想留下孩子一个人。
如果没有什么事让这一切都消失,我可能得弄个婴儿监视器了。天哪,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强调不要让青少年怀孕,不是吗?我的生活基本上已经毁了。
除非他们摆脱这个宝宝。
照顾菲儿不是她的责任——他们可以叫当局,或者只是去某个地方,让她被其他人发现后就离开她。如果她不打算把我变回去,也许现在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也许这是某种精神上的重新编程,或者只是本能——但抛弃菲儿的念头几乎无法在她脑海中停留。这不仅仅是因为这很残酷,而是她就是做不到。
最好的情况是,别人也不过就像她一样被诅咒?
最糟糕的……让一个无助的宝宝去死?
菲儿躺在背上玩耍,这是作为载客动物的少数优势之一。只要她保持站立,孩子就可以休息,她也可以移动。有些马甚至可以站着睡觉,说不定她也能做到?
不,小家伙。我和你绑在一起了,你也和我绑在一起——直到我们一起度过这一切。也许这意味着创造了费的基因工程师带着解药来了,或者也许是异常现象论坛上的帖子是对的,她真的会被外星人绑架。或者是巫师?
尽管无声的静默令人痛苦,但它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最终,门上传来了一系列快速的敲门声——是卡拉惯用的敲门模式。
“进来吧,”她喊道——希望声音不大到吵醒背上的孩子。菲儿稍微动了一下,但仍然留在原地。第二天在院子里飞来飞去,显然让她非常疲惫。
卡拉探进头来,尽管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但她仍然穿着啦啦队制服。这……可能预示着他们幕后谈判的情况不太好。
“和爸爸谈得怎么样?”
她还是问了。
“说实话。”
卡拉笑了。“你是在问我们怎么向爸爸解释他唯一的儿子变成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农场动物,还在照顾一个婴儿。哎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会如何结束。”
“我得问。我又没在场。告诉我吧。”
“动物控制没有来,”卡拉直截了当地说。“那是好事。他想亲眼看看一些证据,但又不想真的出来和你说话——我告诉你那些照片会有用的。”
“他不想……”她的声音逐渐消失,耳朵贴了下来。“他不想见我?”
“不,”卡拉重复道。“这太疯狂了,凯尔。整件事都是……每个人都必须以自己的方式处理,你知道的?他只是还没准备好……看到这一切。妈妈不同——妈妈不管怎样都爱你。但是爸爸……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所以才很担心。
“是的。”
“他们在考虑要做些什么,”卡拉继续说,试图装出一点乐观。“在你解决之前让你转学回家自学。看看我们能不能请一个不会多嘴的私人医生。我真的不确定他们认为他们会做什么,给你注射一管人类体液然后逆转它吗?但我们还能做什么——放弃吗?”
“不。”凯尔说,与她对视。
“只是…在我弄清楚魔法如何运作之前,对我有耐心些。你已经看到了她能做出的改变了——看看这个地方。一定会有办法让我变回来的,我就是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