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的时间不多了。
但如果说时间对她有那么一点仁慈的话,那就是他们肯定出去吃晚饭了,这给她了一点时间,不至于被当作某种危险的基因异常而被赶到街上。但时间现在正在耗尽——当他们回来时,她仍不得不解释这一切。
也许我不必解释。
当她在卧室的角落里来回踱步时,她的思绪飞转。婴儿显然很恐慌——她极度饥饿,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也许她只需要好好休息一晚,就会有精力修正她做错的事。我不需要永远躲藏,只要一天。她能争取到一天时间吗?
凯尔悄悄地回到她的卧室,伸手去拿打印机上的一张纸。这并不容易——用一个扁平的、末端是肉的蹄子打开存纸盘几乎是不可能的。折腾了大约五分钟后,她只能弯下腰用嘴叼起它。这很奇怪,但现在她打开了它。她以同样的方式拿起纸,把它带出房间,然后回来找最粗最圆的记号笔。
她用一只蹄子按住纸,另一只用来撬开盖子。她不能用任何正常的方式写字,但她的嘴到目前为止还能做大多数事情。孩子,移动东西要花多长时间呢?也许如果她要像这样困住一段时间,至少能够像玛蒂尔达那样操控东西,不会感到那么无助。
“生病了,卧床”她写道,字迹潦草得像个小孩子乱涂乱画。就这样吧,希望足够让他们看到而不进来找她。
就在她写完的时候,楼下传来车库门的隆隆声,凯尔急忙上前,用一团乱糟糟的胶带把纸条粘在门上。等她关上门时,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卡拉来责备我错过比赛了。凯尔关掉灯,然后慢慢爬到床上。当她爬上床时,婴儿动了动,向她滚过来,虚弱地呻吟着。
凯尔本能地行动,用一只愚蠢的蹄腿以一种她希望是保护性和安慰性的方式裹住婴儿。“如果你现在哭,孩子,我们俩都完了。”
但她只是咕哝了几次,然后重新陷入不安的睡眠中。
门外,脚步声停了,纸张沙沙作响。
“噢,你病了,”卡拉嘀咕道。她转动门把手——但门锁上了,卡拉低声咒骂。“凯尔,我知道你没生病!几个小时前我还见过你!”
凯尔皱了皱眉,把婴儿抱得更紧些。那会再吵醒她吗?不,显然没有。她甚至没有动弹。但她不敢回答——即使她不怕吵醒婴儿,她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多不同。卡拉也会听到的。
“我只是想来帮你,”卡拉说,语气有些软弱。
她又试了一次门,然后叹了口气,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梯上,最后走廊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一结束我就向卡拉道歉——她只需要再等一晚,应该不会太难。明天婴儿会感觉好些,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
凯尔醒来时面露痛苦之色,她的世界慢慢恢复清晰。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关于被锁在一个小女孩的宠物园里。在那之前还有一个更奇怪的梦,关于躲避家人变成一匹马。“真是个噩梦。”她伸手捋了捋头发,试图让大脑清醒过来。她的手指仍然感到麻木,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一部分头发。它不像预期的那样结束,而是越来越长,随着她摸索而延伸。
床上有什么东西和她一起,温暖且蠕动着。她尖叫着坐起来,动作如此剧烈以至于枕头和毯子散落在周围。她的脖子不太想动,即便如此,房间似乎也变小了,床勉强支撑着她的重量。
在她旁边,是她做过噩梦的那个粉红色羽毛和毛茸茸的东西。
哦,天哪。
这不是一场梦。她为了避开足球比赛去远足,在树林里发现了那个奇怪的动物,把它带回来……然后真正的噩梦开始了。她低头看了看,推开毯子,无视旁边的哀鸣声。
是的,那部分也是真的。那里有乳房,它的肿胀很明显得显示了它们的用途。要越过它们看过去有些困难,但她能看得足够清楚。
她几乎要尖叫出来……但随后婴儿开始发出哀鸣声,另一种本能占据了上风。如果她那样做会吓到这个可怜的孩子,而吓到她正是凯尔此刻最不想做的事。冷静下来。她是唯一一个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我得冷静下来,这样她才能把我变回原样。温和一点……
不幸的是,这个孩子并不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让她想出办法。婴儿不断向她蠕动,发出绝望的声音并指着自己。这对于一只动物来说都过于聪明了,更不用说一个婴儿了。
“你想要——”她僵住了,因为气味扑鼻而来,她明白了。
当然——婴儿穿着尿布,她迟早得换尿布。“哦,当然。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不想要有孩子的原因。现在只能用嘴来处理这件事,真是好极了。”
她绝对不会用牙齿来做那件事。
“呃……你为什么不过来这边?我们……是的,你看起来很脏。想洗澡吗,亲爱的?我们在你穿过树林的冒险之后还没机会呢。我有一个那种大旧浴缸,也许甚至够大到能容下我……”
她是在幻想,还是婴儿看起来真的很愤慨?
这只是在投射我自己的情绪——别失去冷静,凯尔。
“好吧,好吧!我们先显然要脱掉它。我不是……要就这样把你放进水里——让我想想……”
她移到床边,试着把一只蹄子放在床边上,但她的新腿不愿意以同样的方式弯曲。因此她并没有优雅地站起来,而是向前摔倒,用前腿撑住自己,离脏兮兮的地面只有几英寸。
“对,四足动物。当然。这就说得通了。”她用前腿一点一点向前移动,拖着自己直到后腿挣脱出来——至少她能站起来了,所以这是件好事。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用同情的神情看着宝宝。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从哪里弄尿布给你。如果我可以……等到每个人都再次离开。”她向旁边瞥了一眼,皱着眉头。“你听不懂我的话,我也不确定我为什么要费心解释。而且我们还得剪个洞给你的尾巴,希望它们够大——我以前从没听说过有人给马穿尿布……”
显然,这比婴儿能忍受的拖延时间更长了,因为她的小角又开始发光了。凯尔向后踉跄,重重地跌坐在屁股上,撞击声在整个房子里回荡。“等等!不要……别再对我施法了!拜托,我真的在帮你,孩子!我是认真的!”
然而,她的恐惧是徒劳的。婴儿角上的外星光芒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她变成某种可怕的东西。相反,她扯下了尿布,满脸厌恶地把它扔到房间另一边。婴儿甚至把它扔向垃圾桶,尽管凯尔不知道她怎么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
“哦。”她松了一口气,笑了。“嗯,这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案。那么洗个澡怎么样?那会让你感到放松,对吧?让你感觉好到愿意逆转你对从树林里救你的那个人所做的奇怪事情?”
婴儿兴奋地吱吱叫,蹦跳着走向床边。她似乎并没有真正理解任何事情。显然她不会,她还只是个孩子。但她看起来很合作,也许这是一个开始。“这里呃……该死,我该怎么……”她走到床边,侧身扭动。“我猜只能……爬到我的背上?我不能像之前那样抱着你了。”
她能做到吗?显然可以,因为片刻之后她感觉到孩子在她脖子上和头上爬动——也许她能理解我?如果是这样,那她理解力惊人地强,毕竟她还那么小。
她穿过卧室,经过旧起居室,最后进入浴室,在经过时用鼻子打开了灯。尽管她能在余光中瞥到粉红和蓝色的毛发,但她拒绝看任何镜子。
“每个小孩子都喜欢泡泡浴,对吧?我……实际上不太擅长这个。照顾婴儿有点像女孩子的事情,而且……”老式的水龙头在她嘴里尝起来有铜味和金属味,但这总比她差点承受的要好。不久就有温水流出来了。她与其说是倒肥皂不如说是把开着的瓶子扔进水里,浴缸里充满了白色的泡沫。
婴儿扭动着越过她的脖子和头朝水里去。凯尔尽可能低地蹲下,以防孩子滑下来时受伤。
“我……真的得想个名字来叫你,”她喃喃自语。“你肯定有个名字,对吧?不只是一匹马……我不能一直叫你‘宝宝’。”
即使她对育儿一无所知,她知道当小马靠近水时她绝不能离开它的身边。她不会让孩子溺水的。
她仔细打量着孩子,从鲜艳的紫色和粉红色到她柔软的皮毛。如果她被染色了,那染料一定是很顽固的,因为加了肥皂的水像雪一样白。“我可以叫你……粉红吗?”
她略微倾斜着头,伸出舌头。
“好吧,好吧。不是粉红。我猜这也不算是个宝宝的名字。如果你这么聪明,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名字。”
婴儿没有回答,而是用一只翅膀向下拍了一下,溅起一大波水向她的方向泼过来,溅到了浴缸的边缘并洒在她身上。她尖叫了一声,自己的翅膀本能地张开,试图遮住脸。“嘿,这次它们真的按我想的那样做了!”
不过,激动并没有持续多久。虽然很凉快,但这其实只是提醒她自己是一匹躲着父母的大马天鹅——我可能不会能与他们在一起呆太久。但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做到——她现在平静下来了,也很舒心——她会把我变回去的。
她蹲伏在在浴缸旁边,慢慢放松下来,心不在焉地看着宝宝。
“等我们洗完澡,我真的希望你能把我变回去,”她随意地说。“看起来你能理解我,而且……我想再次做回我自己——总会有人可以照顾你的,专门的动物管理人员,或者我们可以找……你的创造者?父母?不管是谁,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
但婴儿没再听她说了。
她在浴缸里扑腾和拍打,自己咯咯笑着,泡沫到处都是。她正在变得干净……或者至少像干净的样子。即使不知道如何照顾婴儿或动物,凯尔觉得她应该确保至少把所有的污垢弄出来。但如果她没有手,该怎么帮她洗澡呢?
如果我要被困得更久,我得弄清楚这个角的事情。如果一个婴儿都能做到,那一定很简单。她站起来,后退一点,然后迅速回到她的房间。她愚蠢的蹄子让原本无声的动作变成了地板上一连串的砰砰声,但她几分钟后就回来了,嘴里叼着她的照片。她把它放在浴缸旁边,指着说:“好了,孩子。我现在需要你把我变回去——我觉得你已经玩够了、吃饱了,现在我认为只有让我重新成为我自己才公平——只要……”她敲了敲自己的角,然后指向照片。
“你能让我变回这个,对吗?变……我……回去。”
婴儿尖叫着,再次溅了她一身水,咯咯笑着。
现在水位已经足够高了,她很容易就能搞出一片混乱。凯尔将两个水龙头关上,并考虑自己是否也应该进去。这似乎是自然的事情——但她心里的另一个部分却抗拒——这太奇怪了,如果婴儿在她还在浴缸里时响应了她诉求的话就更奇怪了。
“我没有要求太多,”她吱吱作响地说,声音有点裂开。“我已经尽力帮你了,孩子。我没把你留在树林里,我正在尽力照顾你。但是……如果你能让我重新成为人,对我来说会容易得多。我明天有课,我不能这样去上课。如果我父母发现我们,他们会立刻报警,而……我不确定我是否还能再见到我的家人——你不在乎吗?”
婴儿把头歪向一边,在浴缸里走了几步靠近她。她轻轻地把头靠在凯尔的脖子上,再次发出咕咕声。她是在试图安慰吗?这不是话语,只是更多的婴儿声音。就像一只狗在主人痛苦时给予安慰,但……比那更多一点。
“我没有要求太多,”她说。“你做到过一次。如果你能把我变成马,你就能让一切恢复原状!这不会太难吧。你是一只神奇的独角兽!每个小女孩的梦想成真——拜托。”
孩子继续拥抱着她,或者至少是对于一匹马来说的拥抱方式。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施展任何魔法。等到凯尔停止哭泣时,她仍然完全是一匹马。
她不知道如何把我变回去,她意识到,这个事实像装满教科书的背包一样压在她的肩上。我必须找到另一种方法,不然我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连婴儿都咯咯笑起来戳她。“当然,别提了,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匹马。”
婴儿似乎不明白,这并不太令人惊讶,因为她可能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话。
“好吧,算了,不管你到底把不把我变回去。但在你这么做之前,我要叫你我想叫的名字。一些神奇的名字,所以,呃……怎么样……菲——我觉得这个名字符合你的行为。”
(Fay——亦指仙女、小仙子)
她又伸出舌头,尽管凯尔想象她这次没有那么强烈地抵抗。“好了,就这么定了。你现在是菲,至少在你给我另一个名字之前。”她戏剧性地展开翅膀。“这是最后阻止我的机会,而且……”
婴儿只是歪着头,看着凯尔的翅膀而不是她的脸。
“好了,菲,就是这样了。不能说我对你对我所做的感到高兴,菲。无论何时,只要你有了想修复它一丁点想法,那都会很好。”
但她似乎不想,或者更好地理解凯尔到底在要求什么。
最终她放弃了,帮助菲出了浴缸,用挂在角落里的几条毛巾给她擦干。
然后她听到门上传来砰砰的声音,通过敞开的卧室回荡。
“好了凯尔,别再躲了。我能听见你在那边。我不在乎你是否会开门,因为我要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