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们是被囚禁的人，也许爷爷是在保护她们，不让她们成为政府实验室里的动物。
 
凯尔很可能只是改变了最终对她们进行观察研究的 “对象”，而没能真正摆脱被置于显微镜下的命运。
 
但即便她们是被囚禁的，住在一个有着透明墙壁、周围还有士兵守卫的坚固圆顶建筑里，凯尔还是打算利用一些时间来练习魔法。
 
对她来说，施展照明魔法已经轻车熟路，随着施法次数的增加，这几乎成了她的本能。但卡拉尖叫时爷爷的表情，让她急切地想要为她们争取一些真正的隐私空间。她或许无法对付那些可能藏在各处的摄像头，但至少可以让她们的谈话不被偷听。
 
卡拉花了几个小时才恢复到敢再次把重量放在腿上的程度，而且她走路还是一瘸一拐，很是吃力。但当她终于能活动时，凯尔可以放心地把菲儿放下小睡一会儿，因为她知道会有另一个人在旁边照看，这样她就能有更多时间练习魔法了。
 
爷爷几乎给她们提供了所有东西，所以她可以从打印机里拿纸，还在最上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不少信纸。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然后摊开几张纸，开始绘制魔法符号。她本可以用之前打印出来的资料，但似乎没人知道那份资料的存在。最好还是继续让这个信息不被人发现。
 
有几个符号看起来很适合组合成一个隔音魔法。她不确定仅仅通过绘制就能正确平衡魔法方程式——但这些符号感觉是对的，而且完整呈现出来的魔法阵形成了一个规整的圆圈，和她试图制造的隔音屏障并没有太大区别——但仅仅看着不错并不意味着这个魔法就会起作用。
 
她全神贯注地专注于这个魔法，尽可能舒服地坐在地上。这应该不会比制造一点光亮难太多，不是吗？假设她解读正确的话，这个方程式所表示的能量消耗并没有大多少。
 
看起来还不错，这就够了——现在的压力太大了，她没时间花好几天去平衡和反复检查。
 
但当她盯着魔法阵，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魔法咒语时，她发现自己的舌头渐渐因疼痛而麻木了。这些咒语并没有组合成一段和谐的旋律，而是不断地断开。她的头开始剧痛，最后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用角触碰着自己绘制的魔法阵。
 
魔法阵瞬间燃起了耀眼的火焰，光芒亮得让她惊恐地往后缩。她抬起一只蹄子护住眼睛，往后退了几步。魔法阵周围冒出一股浓烟，而魔法阵在桌子上留下了一个整齐的圆环痕迹。 好吧，我这下可出丑了。
 
凯尔看着面前的门猛地打开，门把手撞到墙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卡拉出现在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的嘴在动，大概是在惊慌地大喊——但凯尔什么也听不见。
 
“哦。” 她做了个手势，姐姐走近了些，走到离她绘制的魔法阵半径一米的范围内。卡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就像把收音机的音量又调大了一样。“如果你不想被发现，你刚才可太不隐蔽了！居然把东西点着了。你真的需要练习火焰魔法吗？”
 
凯尔脸红了，尴尬地耷拉下耳朵，但她不能害羞太久。她可能已经暴露了太多不该暴露的东西，至少如果真的有她不知道的摄像头的话。“我不是在练习火焰魔法，那只是……”
 
她弯下腰，把几张空白纸从桌子中间推开。她的小魔法阵直接烧穿了所有东西，在木头桌子上留下了痕迹。魔法阵发出微弱的蓝光，和她用角移动物体时角发出的颜色一样。这是不是意味着魔法已经生效了呢？
 
“什么？” 卡拉问道。然后她注意到了桌子上的痕迹，便弯下腰盯着看。“该死，老弟。这个可藏不住了。你觉得爷爷会为此生气吗？”
 
凯尔翻了个白眼。“卡拉，我刚刚成功施展了一个魔法。这正是星期一希望我做的，看。”
 
她用一只蹄子指着门，直到卡拉转身去看，然后用魔法把门关了起来，重重地撞上——和之前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卡拉张着嘴愣了几秒钟。最后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又关上。她的嘴在动，但凯尔当然听不见。“你现在在魔法范围之外了。” 她故意把话说得很夸张，好让凯尔更清楚。“我在这儿听不见你说话！”
 
她本以为自己的声音会产生回音，就像有一个无形的泡泡把她包围起来了一样，但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卡拉又走回魔法范围内。“我觉得你关门的声音把宝宝吵醒了，老弟。可能不该弄出那么大动静的。”
 
凯尔低声咒骂了一句，迅速站起来。“我还以为她已经醒了呢。” 她一边沿着走廊快步走，一边张开翅膀，虽然她其实并不知道怎么使用它们。只是感觉有翅膀的话，她应该能走得更快些。
 
她探进头去打开灯。“嘿，宝贝。你在这儿都听到了吗？我……真得记住这些墙没有完全封顶。”
 
至少火警警报没有响起来往她们身上喷水，爷爷也没有派士兵大步走下台阶来查看情况。她从婴儿床里把菲儿抱起来，搂在胸前。菲儿又扭动着哭了一会儿，但至少她没有攻击任何东西。
 
墙上的钟显示现在是傍晚时分，但因为没有阳光，凯尔也不能确定时间是否准确。也许这个钟从一开始就在说谎，为的是让她们逐渐与现实世界脱节。
 
我应该问问爷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爸爸妈妈的。
 
菲儿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站在凯尔身后。这就是小家伙想要的信号，很容易理解——当她觉得肚子胀胀的、吃撑了的时候，通常就意味着菲儿饿了。
 
“那你刚才想做什么呢？” 卡拉在敞开的门口坐下问道。她的目光短暂地落在菲儿正在做的事情上，然后不太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和声音有关的魔法吗？”
 
“隔音魔法。” 她特意抬头看了看，回答道。她不确定是否有摄像头，也不知道爷爷可能在哪里监听，但他还没有来找她们麻烦。也许他没有密切监视，或者根本就不在乎。
 
“让声音进不来也出不去。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只是……我得弄清楚为什么魔法作用在了桌子上，而不是我想让它作用的东西上。我想我还需要再多研究研究。”
 
“别再试着从什么东西上吸取魔法，然后让我拿着了。” 卡拉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我可不想再当小白鼠了。”
 
凯尔轻声笑了笑。“我，呃……在问过星期一这个魔法是否可行之前，不会尝试任何新东西的。”
 
几个小时后，等菲儿终于睡着了，她给她的 “导师” 写了下一条信息。她尽力让自己的信息不被可能在监听的人发现，不过她也怀疑，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法阻止像爷爷那样坚决的人破解她的信息。
 
“我想出了一个魔法，而且成功了。它在桌子上制造了一个隔音泡泡，直到现在还在起作用。我本希望能做出一个只要我集中精力就能一直生效的魔法，但我在这方面搞砸了。”
 
她接着描述了卡拉身上发生的事情，但略去了任何与爷爷有关的内容，以及她对爷爷的怀疑。星期一知道更多信息的话可能会更有帮助，但如果埃德加真的设法读到了她发送的内容，至少这些信息不会让他与她们为敌。
 
希望如此。
 
这也意味着她不能提到任何关于明子的事情，至少在她确定可以在不被偷听的情况下询问之前不能说。也许她可以像让声音无法从桌子周围传出去那样，对一封电子邮件施魔法？
 
“我很想了解更多能让我们变回去的魔法，” 她在信息快结尾的时候写道，这是她目前为止最勇敢的一次表达，“我知道你说过那是高阶魔法，但我姐姐已经受够现在的样子了。我不怪她。”
 
她又把邮件读了几遍，检查有没有遗漏的错误，确认自己还连接着虚拟专用网络（VPN），然后发送了出去。
 
他肯定会知道我说的所有事情。 她一边想着，一边关闭了所有程序，回到了桌面。
 
但第二天早上，爷爷既没有派他的打手来，也没有亲自来看她们。他们甚至都没有打电话过来。
 
和之前一样，星期一很快就回复了她。
 
等她处理好菲儿早上的事情，走到电脑前时，她发现自己的一次性电子邮箱里有一封新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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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孩子，你学得可真快。我想这也不应该太让人惊讶——如果你只有人类的能力极限的话，你就还是个人类，并且某个魔法组织早就找到你了，但你永远也成不了那些需要先当几年学徒，才能学到有用东西的新手——毕竟你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做的魔法还没有达到我给你设定的要求，不过已经很接近了，所以我可以原谅这个错误。给你快速讲解一些专业词汇。魔法咒语（spell）是一种不需要实体媒介的魔法。你可以对某人施展，或者通过集中精力维持它。当能量耗尽时，它就会消失。通常是因为你停止为它提供能量了。
 
魔法附魔（enchantment）是你已经施展出去的魔法，施加在物体上并与之分离。大多数魔法师（Willworker）要花几个月的时间进行规划和精心设计才能做出一个附魔，最后还需要永久性地消耗魔力，而恢复这些魔力又需要几个月的时间。问问你自己，你现在是否感到精力耗尽、身体虚弱。看看你施展魔法是不是变得更困难了，试试你已经掌握的那个魔法。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和我们其他人一样。
 
但鉴于你做起来这么容易，我猜你是不同的。像你这样的神话生物据说拥有奇特的能力，显然你的能力之一就是可以成为永久性魔法的来源。这也许是解开那个外星人对你做了什么的一个线索——或者至少能说明她是如何拥有那么强大的魔力的。你绘制的魔法阵的问题在于它缺少一个终止条款。我发给你的资料里有专门讲这个的几页内容，再读一遍。通常情况下，你犯的这种错误只会让一个学徒失去意识，而且魔法也无法施展。
 
你应该尽快毁掉这个魔法附魔。用锋利的东西切断魔法阵，打破方程式的平衡。当魔力消散时会有一道闪光——如果是更强大的魔法，还可能会有巨大的爆炸。我这么说就是想告诉你别再犯这种错误了。魔法附魔会消耗一个区域内魔法的自然流动。它们是可以被追踪到的，而且在一个地方有太多的附魔会让魔法生物生病。
 
创造一个新的魔法，而且在没有终止条款的情况下别再绘制魔法阵了。即使你能做到，也不意味着你就应该这么做。还有，千万别告诉任何人你能做到，说真的。仅凭能制造出永久性的低阶魔法附魔这一点，就足以让你成为北美最有价值的生物，前提是你没有其他能力——但显然你还有其他能力。
 
听到你姐姐的事情我很遗憾。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些残酷的事实。那个小马驹会让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直到你们在她身边都无法生存。最好的办法是施展一个静止魔法附魔——把她冻结在时间里，直到你有能力解决问题为止。不过，在你达到能施展那种魔法的水平之前，你还需要掌握很多魔法。她施展的魔法越多，就会有越多的人注意到你们。谨慎思考，低调行事，不要太张扬。
 
我知道你们已经不在西海岸了，而是往北去了。我还不知道具体有多远，但你施展的魔法越多，就越容易被找到。多多思考，要低调，不要太招摇。
 
我还不知道你姐姐是什么——我查过了，但没有找到任何和她描述相符的东西。有一种生物我觉得可能比较符合，但你不会喜欢的。我能给你的最接近的总结就是 ‘灵魂容器’（soul jar）。魔法师们会把这种容器交给有用的凡人仆人、朋友和爱人。它们是由有生命的水晶构成的生物，完全依赖魔力才能生存。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她有点像死了，但同时又永生不死，所以对她来说也算是好事？
 
也许还是有办法逆转这种情况的，我也不知道。你做的所有事情按常理来说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有人能做到，那这个人就是你或者那个小马驹。这就更有理由好好学习了。
 
再给我展示一个有用的魔法，这次请你弄一个不需要像一座城市的魔法能量输出那么多来驱动的魔法。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我转录更多高阶魔法施法组件。
 
闭嘴，所有通过邮件学习魔法的方式都是这样的。
 
——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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