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璀璨希望号”的舰桥上，暮光几乎整个航程都在调整追踪咒语的飞行路线。
 
当航线第二次被修正时，她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北方等待着他们的或许只有更多凝心雪儿的魔法残留。也许特蕾莎表面上支持他们，实则打算警告盟友转移凝心雪儿？
 
她能想象这种可能，但内心深处却难以相信。
 
在与另一位惊恐的母亲相处数月后，她自认为能分辨真诚与否。特蕾莎为孩子们担惊受怕，绝望到抓住任何能让孩子归来的希望。
 
暮光向韵律详细讲述了外星家庭对凝心雪儿的呵护与牺牲——有个孩子甚至放弃了整个人生只为护她周全。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这些话似乎起了作用。韵律的焦躁渐渐退去，显露出疲惫底色——那大概是她所有行动下潜藏的常态。虽然那个叫凯尔的外星人没能拖延足够时间等待救援，但或许正是他避免了一场战争。
 
“等我女儿回来，我得……想想该怎么好好感谢这孩子和他的家人，”韵律说，“你觉得外星人会想要什么？”
 
暮光耸肩：“可以直接问他们。不过还有件事你得考虑。”她再次检查咒语，感受到牵引的力量——他们越来越近了，非常近。
 
“船长，减速至四分之一并开始下降。准备停稳，但别抛锚。我需要亲自到地面校准定位，船速太快无法获取精确读数。”
 
“遵命，公主。”水晶小马敬礼后向舵手重复命令，“恕我直言，您选的‘度假地’可真特别——到处是未测绘的山脉和诡异气流。若停得太早，璀璨希望号可能找不到着陆点。”
 
“什么意思，船长？”韵律瞬间变回怒容，“你是说因为几堆石头和大风，我就救不回女儿了？”
 
“不、不是的，陛下。”他不安地避开视线，即便多年航海的老船长也难承受天角兽的威压，“我们会想办法。但璀璨希望号体积庞大、机动性有限，若狂风持续，可能需要用登陆艇运送人员，再升空等候接应。”他抬蹄指向半球形前窗，“您看，目之所及没有足够大的空地。这些风……阵风时速已达八十节，锚泊时若遇强侧流，气囊可能会被撕裂。”
 
天角兽瞪视片刻，收翅转身：“我相信你的专业，斯特恩船长。我妹妹会告知目的地，你按最佳方案在她指定的位置扎营。着陆后多久能准备好设备，暮光？”
 
“一天，”她答道，“没法更快了。可重构世界门的校准必须分毫不差。您见识过我们花数月反复试验才找到那个世界——在多元宇宙穿越中，‘差不多’不存在，配置必须绝对精确。”
 
韵律点头，瘫坐回座椅：“你跟我太久了，暮光。谢谢你的帮助，你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她点头回应，尽管心里清楚并非如此。
 
几小时后，暮光与云宝降落在地面。其他小马没来，原因不言而喻——斯特恩船长绝非夸大其词。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刻意刁难：参天古松紧密得连划艇都难穿行，黑色岩坡上突兀的石尖锋利如刀。追踪咒指引他们掠过峰顶，又在林间穿梭，最终找到狭窄的平地——山顶没有高原，哪里都不适合舒适扎营。
 
“这地方根本不想让我们来，”云宝落地时打了个寒颤，拉紧围巾，“虽说在没毛的世界冻惯了，但现在真想要件夹克。至少没下雪。”
 
“暂时没，”暮光喃喃道，“这里没有天气工厂，没有日程表，随时可能刮暴风雪。”
 
“也不是‘随时’——气象学多少有规律可循，哪怕没人控制。”云宝起飞低空盘旋，扫视四周后转回，“这些山峰下，随时可能起大风。他们搭的营地必须格外加固。”
 
暮光点头。她知道公主不会喜欢延误，但别无选择——传送门魔法容不得半点马虎。
 
果然，当她们回到舰桥，公主脸色难看：“追踪咒指向地下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在几百米深的位置，”暮光说，“考虑到这里与凝心雪儿所在世界的地理相似性，我猜是洞穴，她被带到了深处。无论谁抓了她，都不想失去这个筹码。”
 
“我们不会征求他们的许可，”韵律起身道，“船长，准备工程队。暮光公主会告知所需设施尺寸。地表不建其他建筑，物资通过飞船与地面往返运输。我们能维持多久补给？”
 
船长沉吟——从韵律的表情看，他思考得太久了。“必要时可自产氢气，”他说，“水应该能收集，但食物不行——我的船员是水手，不是露营士兵。两周。若需更久，可联系‘风雪守望号’建立补给线。两周够吗？”
 
“够，”暮光毫不犹豫，“只要有稳定场地，我的团队一天就能完成。我们不知另一边有什么，但救个幼驹应该不用更久。” 如果他们不交，恐怕得动武——希望他们识相点。
 
“我宁愿直接挖到她的位置，在那儿建传送门，”韵律继续道，“调遣一队钻石犬挖掘队到北方需要多久？”
 
“至少一周，”斯特恩说，“假设帝国此刻就有愿接单的队伍。但北方地图残缺，需通过无线电逐步指引——为安全起见，没接收器的载具不能来。这意味着至少派一艘驱逐舰，沿途绕路摸索。所以我才问留守计划，公主——若需建立补给线，现在就该开始，而非等断粮。”
 
“太久了。”暮光说。
 
韵律抬头，面露惊讶——她以为暮光会支持拖延？
 
“另一边可能有魔法势力，”暮光继续，“已知存在施法者，不论何种形态。他们意识到雪儿来自异世界，既已发现我们搜寻，就该料到有人会来抢人。”
 
“你认为是他们主动转移了她？而非那边的官方势力？不是……无形之躯？”
 
“不确定，”暮光说，“但有几点明确：他们已转移过一次，且我们上次的‘造访’太过张扬，他们会料到我们再来。”
 
韵律逼近，声音沙哑：“需要增派军队吗？派大军营救？”
 
“不。”暮光压低声音，庆幸对话不会传遍全船，“拖太久，对方施法者可能察觉我们这边的动静，再次转移她；但兵力过强，万一……”
 
她皱眉，必须直说：“我们不了解绑匪的秉性，也不清楚保护她的外星人有多少力量。这该当人质事件处理——逼得太紧，他们可能……让我们永远找不到她。”
 
韵律僵住，缓缓点头：“但不硬来就救不回她。你是建议谈判？”
 
“只是一种可能。若对方值得信任，这或许是最佳选择。我的计划是带小队穿越，收集另一边的情报。世界门开启时，附近的施法者不可能察觉不到，所以我们藏不了多久。”
 
“我们一次能送多少小马过去？”韵律问，“既然他们会察觉我们的到来，就必须派出足够形成威慑的力量，足够把凝心雪儿带回来。若谈判有用，我甚至愿意咽下支付赎金的屈辱。但必须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暮光从纯理论角度考量这个问题。严格来说，韵律对军事策略的了解远胜过她。暮光曾与其他施法者经历过几场恶战，但每次都是孤军奋战，她不懂如何指挥军队。
 
尽管韵律可能因对女儿的担忧而失去冷静，但她对这次任务的理解仍比暮光深刻。暮光必须相信她的战术直觉——但愿她能保持清醒。
 
“若尽可能紧凑安排，我准备的设备能一次运送十二只小马。”暮光说，“若多次往返，可以增加数量，世界门大概每小时能开启一次。”
 
这样的频率很快会让她的团队筋疲力尽，但只要不用持续太久，他们还能支撑。必要时，暮光愿意将性命托付给这些同伴。
 
“但有个关键问题。”暮光举起紧急返回项链，“这东西我只做了一条，耗费数周精密施法。在此地无法快速复制。这意味着大部队必须在精确的时间返回世界门的精确位置，否则就会被困在另一个世界。若对方察觉我们的这个弱点，可能会借此算计我们。”
 
“我会和丈夫商量后再定方案，”韵律说，“让你的团队准备容纳最大规模的队伍。或许不需要这么多，但过度准备总比不足好。至于现在，我要亲自下去协助建造工作。用蹄子砍树实在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