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离开后，凯尔静静地待着，依然能感觉到他那无形的存在感还留在房间里，与她们同在。她一动不动，生怕随时他就会回来，听到她们可能说出的任何话。
 
他可能还在监听。
 
这里可能到处都是摄像头。但即便他最终确实打算监视她们，她们也总得想点办法私下聊聊天。凯尔记得在那些关于魔法的说明里，有一些表示声音的符号。
 
但那得等她拿回自己的书或者笔记本电脑才行。天啊，爷爷会不会翻看我们的东西？他为什么要在意我们带了些什么呢？
 
她开始急促地呼吸，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场噩梦：埃德加发现了她所学的一切，毁掉了她的魔法笔记，然后追踪到了星期一，为了以防万一还把对方杀了。
 
菲儿在她肩头轻哼了一声，紧张地轻推了她一下——这是在礼貌地提醒她，其实自己根本没睡着吗？你就是在等爷爷离开，对吧？
 
卡拉显然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因为她在凯尔身旁蹲坐下来，压低声音，轻声细语。也许这样就不会被偷听到了，又或许这只会让用抛物面麦克风偷听的人多费点劲而已。
 
“你怎么想，老弟？他弄来这一切，是因为他关心我们，还是说他只是希望我们能保持安静，别闹事，好让他——他帮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凯尔无力地点点头作为回应，把菲儿从肩头抱下来，放到她们之间的假草地上。
 
现在埃德加走了，菲儿很快就来了精神，转着圈打量着这个新环境——各个区域之间的低矮隔断墙足够高，菲儿可能看不到墙那边太多东西。而且就算她看到了，对一个宝宝来说，隐私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很奇怪。只有当你害怕别人会做什么的时候，才会监视他们，但我猜如果他觉得我们和动物差不多，这么做似乎也说得通。把危险的‘外星人’关在这里，他们可能会伤到自己，或者会拼命逃跑。”
 
卡拉哼了一声，把头短暂地靠在凯尔的肩膀上。这已经是她们现在能轻松做到的最接近拥抱的动作了。“看来我们没什么选择，是吧？我们迟早都会落到这样的境地。要么是我们的某个邻居因为我们失踪了就打电话给儿童保护服务机构（CPS），要么……”
 
“爷爷一直都很关心这个家。” 这话一部分是她真心这么认为，一部分则是因为她觉得他们正被监听着……不如就让他听到这些。
 
“爸爸妈妈不想按他说的做，但如果住在这儿是找到治愈方法的必要条件，我愿意接受。”
 
卡拉突然站起身，跟着四处闲逛走向她们住处的菲儿。宝宝每走十几步左右就会停下来抬头看看，那原本可能装着火箭发射装置的拱形天花板，现在被一张结实的金属网挡住了。所有的灯都安装在网的前面，除非你特别留意，否则根本看不到后面的东西。
 
我得想办法阻止她撞到那上面，是吧？
 
“既然我们被困在这儿了，那我们不妨尽量利用好这里的条件。” 卡拉说，“在等我们的东西送下来的时候，我去拿瓶汽水——你要来一瓶吗？”
 
“当然要——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
 
她看着卡拉在厨房摆弄，自己则带着菲儿走到放映室，捣鼓着那里的控制设备。没什么特别让人兴奋的，但至少这里有网飞（Netflix）的订阅服务。
 
这意味着这里也有网络。我们可以和星期一聊聊。只要她能找到不被发现的上网方法，甚至还能从电子邮件客户端再下载一份魔法指南。
 
小马驹似乎对爬上座椅、在座椅间的矮墙上保持平衡更感兴趣。“我在想你是不是还太小，根本不会在意电影。也许你看电影的时候，我能多抽出点时间练习魔法。”
 
菲儿像往常一样咿呀着咯咯直笑作为回应，显然对她们现在的新处境没有任何担忧，但要过多久她才会觉得被困在这里，想要出去呢？很难说她想出去的想法有多少是因为她现在是匹马，又有多少只是因为一个宝宝在几个小房间里待烦了。也许这些新住处足够大，能让她不会觉得无聊。
 
尽管她们心存忧虑，几个小时后，爸爸妈妈还是打来了电话，用的是埃德加在她们这个类似 “牢房” 的家庭办公室里设置的 “游戏” 设备。
 
爸爸妈妈出现在一个浅米色的小房间里，就像凯尔想象中那种普通酒店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不过……至少他们身边没有保安，也没穿着医院的纸质病号服。
 
在进行了几分钟很平常的互相安慰的交流后，爸爸承诺道：“我们会尽快来看你们的。爷爷没说要隔离多久，但我们离得不远，就在山下。”
 
“那儿怎么样？” 妈妈凑近屏幕看着问道，“看起来，呃…… 我肯定是看错了。你们是在一个塑料盒子里吗？”
 
“差不多吧。” 卡拉回答道，用一只蹄子敲了敲塑料隔断。这些隔断和把她们关在里面的围栏一样结实，基本上牢不可破。“这是个非常舒适的盒子。有很多东西能让我们打发时间。但整个地方都是透明的，别人能看到里面。”
 
“爷爷说他很快就会把这些墙换掉。” 凯尔补充道，不过她的语气并不是特别自信。现在她们已经到了这里，她不确定埃德加是否会按她们的意愿去做任何事。她得等看到埃德加带来的可能的治疗方法后，才能做出判断。
 
“我会和他谈谈的。” 爸爸承诺道，“你们俩这段时间要坚强点。你们的爷爷不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喜欢的人，但他心里是为我们家好的，一直都是。”
 
电话就这么突然结束了，结束得有点太突然，让人感觉不太自然。卡拉从那把超大号的椅子上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网和灯。“你会不会希望爸爸妈妈在决定给爷爷打电话之前先问问我们的意见，老弟？”
 
凯尔无力地点点头。“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做些别的什么。他们说得对，总会有人发现我们失踪的。我不知道，也许如果我们当时再等等，就会被合适的人找到？也许我们会上脱口秀节目，然后全国人民都会谈论我们。还有所有这些……科学上的新发现。”
 
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魔法是存在的，而且已经有人知道了。如果他们想和全世界分享这个秘密，他们早就这么做了——他们也早就阻止你了。
 
卡拉从椅子上站起来，甩了甩鬃毛。“也许爷爷会用他买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钱，找人给我们做些衣服？你觉得我们能提这个要求吗？”
 
凯尔耸了耸肩。不跟其他人接触，不自觉就会让人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也许是因为身上的毛发贴着皮肤的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穿着衣服一样？“你觉得没有手的话，你每天还会费力地穿衣服吗？”
 
卡拉吐了吐舌头。“行了行了，老弟，你就接着炫耀吧。看看等哪天魔法能力让你一连几天都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时候，你还会不会觉得自己了不起。”
 
没过多久，她们的行李箱就送来了，是几个戴着口罩的大汉送来的。他们没有做任何介绍，直接走到塑料屏障前，用门卡打开屏障，把她们的行李放在了草地上。
 
“等等，我想和你们聊聊！” 凯尔从客厅冲过去，但她的速度太慢了。等她跑到出口时，那些人已经顺着坡道消失了，只在假草地上留下了一堆行李箱。
 
凯尔用魔法把两个行李箱都悬浮到了客厅。她离开室外区域时，灯光都暗了下来，几乎营造出那里有一堵真正的墙的错觉。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只是想让监视的人能毫无阻碍地看到里面的情况。卧室里也有类似的开关，不过他们得手动按下开关，而不是依靠任何感应系统。
 
但只要光线足够暗，能让菲儿睡着，那就够了。
 
“你觉得他们拿走了多少东西？” 卡拉用嘴叼着拉链，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然后她愣住了，一脸疑惑。
 
卡拉带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课本和学习用品，还有至少一套她现在穿不了的人类的衣服，还有毯子和几个毛绒玩具，但所有东西都叠得好好的。“看看你的。”
 
凯尔照做了，不过她没有用嘴去碰拉链。“他们拿走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 卡拉难以置信地说，“所有东西都跟我放进去的时候一样。”
 
凯尔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
 
她当时没把东西都整齐地放进去，而且在运输过程中，里面的东西显然挪动过了。不过最重要的是装笔记本电脑的包，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悬浮了出来。她先检查了一下文件夹口袋，那厚厚的打印资料还在里面。她翻了翻，然后又放了回去。接着她检查了一下电脑，电脑顺利地启动到了她常用的密码登录界面，没有任何问题。
 
卡拉压低声音，凑近凯尔的耳朵说话。近得她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了凯尔的皮肤上。不过现在她仔细想想，卡拉的身体并不热。她的触碰很温柔，能感觉到她是有生命的，但并不比房间里的其他东西更暖和。
 
“你真觉得爷爷没动过我们的东西？”
 
凯尔仔细考虑着该如何回答。她们周围都是昏暗的房间，聚光灯在黑暗中照着她们。这里很可能有像《楚门的世界》里那样的摄像头和麦克风，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也许他是在检查东西有没有被污染？” 她猜测道。
 
卡拉沮丧地皱了皱鼻子，凯尔知道为什么。检查一些东西是否受到魔法污染，可几分钟后这些东西又会被放回被污染的区域，这根本说不通。
 
也许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不是这样，但也许埃德加确实是真心为她们着想。他本可以把她们扔到一个黑暗的马厩里，再也不管，但相反，他显然花了一大笔钱建造了这么一个专门为她们准备的地方。
 
卡拉弯下身子，用嘴叼起那本小册子，递向凯尔。“跟在家的时候一样，老弟。这现在就是你的全职工作了。我会帮忙照顾宝宝，这样你就可以专心想着怎么让我们变回去了。”
 
我还是会花时间陪菲儿的。有人帮忙是挺好的，但她不太放心就这么把菲儿交给别人照顾。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笔记本电脑放在一张合适的桌子上，手里紧紧抓着那本魔法指南，就像抓着一个玩具一样。
 
埃德加的 “山林小屋” 确实很奇怪，让人不太舒服。
 
但他是家人。
 
也许这就是他所知道的，能让她们变回去的最好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