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匆匆忙忙地去找卡拉，在穿过房间时甚至几乎都忘了关掉信息界面。菲儿跟在她身后，懒洋洋地飘浮在空中。凯尔在门口放慢了脚步，等着菲儿赶上来。小家伙回头看向她，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别担心，菲儿，” 凯尔说道，声音有些颤抖，“妈妈会——” 
 
她停了下来，没将说完。
 
自己这是在说什么？她无力地靠在墙上，伸出翅膀把小家伙拉到身边。菲儿抗议地哼了一声，更多的是惊讶而不是别的情绪。但她并没有反抗。凯尔之前用魔法控制着的小雪貂从她的掌控中掉了下来，蹦到了地板上。她僵在那里，呜咽着，把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
 
她这是在哭吗？
 
“你的家人可能要来找你了，” 她小声说道。她甚至不确定小家伙有没有在听，更不用说能不能听懂了。但这都不重要。“他们一个月前就该到这儿了。”
 
菲儿像往常一样用婴儿的方式尖叫着，扭动着身子，把头靠在凯尔的膝盖上。她脸上没有任何认出凯尔的神情，和平常一样。但她能看到凯尔的眼泪，这就够了。
 
“别再摆出那副表情了。”
 
菲儿伸出舌头，对着凯尔吐了吐舌头。她犹豫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声音很好玩。她又做了一次，接着歇斯底里地咯咯笑了起来。凯尔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在小家伙滚落到地板上之前及时接住了她。
 
“出什么事了吗？” 卡拉站在浴室门口，盯着凯尔问道，“还是说现在走廊中间成了最好的闲逛地点了？”
 
凯尔摇了摇头，费力地站了起来。她又把菲儿安置在自己背上，这次小家伙没有抗拒。不过她也说不准菲儿的耐心能持续多久。她用一只翅膀示意了一下，她的姐姐走了过来。凯尔俯下身，小声说道：“刚收到了星期一的消息。在里弗赛德有人看到了和菲儿一样的其他魔法生物——他们在找她。”
 
卡拉回以灿烂的笑容。“这真是个好消息！不管她是什么生物的成年个体……也许是她的家人？他们肯定知道怎么治好我们！太棒了！” 她笨拙地凑过来拥抱凯尔，由于凯尔一动不动，而且她们俩都没有胳膊，这拥抱显得更加别扭。
 
“这是结束的开始，对吧？”
 
“我想是的。” 凯尔的语气很平淡，但她还是努力和卡拉对视着。“前提是他们能找到我们这儿，而且愿意帮忙。而且那些传言是真的，还有……”
 
 她压着声音……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也许她应该再施一次静音咒来确保安全。但她没有这么做。要是她甚至都不确定埃德加一开始有没有在看她们的邮件，停下来花一个小时施法也不值得。
 
“就算他们找到了我们，也得被允许才能进来。我不知道埃德加会不会让他们帮忙。”
 
卡拉陷入了沉默，她的脸上渐渐露出明白的神情。她咬了咬嘴唇，最后摇了一下头。“我们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也许他能和他们取得联系，邀请他们来帮忙。”
 
“你觉得我们该这么做吗？” 凯尔盯着卡拉的眼睛，两人的脸只有几英寸的距离。
 
“忠诚是最重要的，” 卡拉说，“如果他同意，他会帮忙，让他们进来。也许还会派人去帮他们找到来这儿的路。要是他不同意……我也不知道明子能做些什么。他可能还有更多的同类。”
 
“这就意味着得告诉他关于……” 一些他可能已经知道的事情。
 
凯尔把菲儿从肩膀上抱下来，用魔法让她飘浮在她们旁边。她甚至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家伙又不能给她提建议，也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她还是等着，心里半是期待小家伙能说点什么。
 
菲儿倒是有所回应，她伸出舌头，又对着她们吐了吐舌头。
 
“好吧，这可一点都没帮上忙，” 凯尔有些恼火地说，“你到底想不想让我们试着救你出去啊？”
 
小家伙没有回答。
 
“我觉得我们应该告诉他，” 卡拉说，“但这是你的消息。你得解释清楚你一直以来都在和谁联系。而且我猜菲儿是你的孩子。我只是被卷入这场灾难的姐姐而已。”
 
我的孩子。
 
如果传言是真的，很快就不是了。
 
“等他下次来的时候，” 她做了决定，“如果他们在里弗赛德，要到这儿来还得花很长时间。他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他。” 她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动了动身子。“你能帮我照看菲儿几分钟吗？我想练习一下我昨晚研究出来的魔法，但我觉得这可能会吓到她。”
 
菲儿很不乐意和凯尔分开。但她认识卡拉，在卡拉的坚持下，她最终还是让卡拉把自己带走了。凯尔转身回到卧室，关上身后那扇超大的门，调暗了头顶上发光的灯。她四处寻找施法的目标，最后选定了靠墙的一个小雕塑。它看起来像一颗亮蓝色的心，外面缠绕着螺旋状的黄铜。或者也许是金子。你还没好好看过这个地方的内部呢，不是吗？这里的钱够多到让你在意吗？
 
凯尔把魔法阵图铺在地板上，用角直直地对准那个雕塑。她缓缓地坐在地板上，让翅膀放松下来。到现在为止，她已经有了很多施展自己魔法的经验。
 
在听到撞击声的前一秒，她就感觉到魔力从身体里涌出。她抬起一只翅膀，挡住眼睛，这时雕塑爆炸了，从撞击点发出嘶嘶声，还冒着热气。她猛地向后一缩，躲开了大块边缘发光的玻璃碎片。那层亮闪闪的金色包裹显然通过雕塑和里面的金属核心相连，现在它掉落在地上，因为撞击而从中间裂开了。
 
这才是个像样的魔法。
 
凯尔静静地待着，因为刚才施展魔法而喘着粗气。但她并不在意。凯尔收起魔法阵图，在卡拉出现的前一刻把它扔到了枕头旁边。卡拉冲进敞开的房门，疯狂地四处张望。
 
“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尔指了指自己的角，又指了指地板上那堆破碎的水晶。“我想我知道怎么破坏东西了。” 要记住这个魔法得花多长时间呢？也许她可以潦草地画一个威力没这么大的魔法阵，以防万一她需要攻击的是人而不是雕塑。如果魔法能对石头造成那样的效果，那对骨头和皮肤又会怎样呢？
 
“该死。” 卡拉转过身，看到菲儿在她身后飘浮着，嘴里叼着她的玩具。小家伙的眼睛盯着那个破碎的雕塑，一脸困惑。“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想有人在旁边看你施法了。你还需要更多时间练习吗？”
 
“在我记住这个魔法之前不用了。然后我还得看看能不能第二次施展成功。”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时附近传来一阵电话铃声，她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是电话响了。
 
是啊，早该想到有人会听到刚才那动静的。凯尔赶紧跑过去，顺便抱起了菲儿。倒不是说她施了一次法就觉得自己无敌了——但她可不想把一个小家伙单独留在有碎玻璃的地方。
 
她像上次一样接起了电话，卡拉就站在她旁边。爷爷在这儿装了传感器监视她们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就算卧室里现在没有摄像头了，在这栋宅子里放一枪之类的动静肯定也很容易被察觉。
 
不过，打电话来的不是爷爷。明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混合着紧张的恐惧和勉强压抑住的急切。“里面的人都没事吧？” 她问道，“我的保护魔法刚才突然失控了。是不是又有人闯进来了？我可以叫警卫。”
 
“没有，” 凯尔说，“不是那样的，我们没事。我，呃……我有点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炸了。我当时，呃——我不只是想试试用角发光。对！我觉得既然我和菲儿长得很像，那我肯定也有和她一样的能力。但结果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哦，真的吗？真可惜你没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施法。看起来……是啊，摄像头拍不到改造过的那个空间。那个房间温度还是太高，人类工作人员没法进去重新安装摄像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说具体点吗？”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就是因为你，菲儿才爆炸的。要是你不惹她，她可能根本不会来打扰我们。“我撞倒了一件艺术品。没什么大不了的，和我平常的悬浮魔法应该没什么不同。我肯定只是把它撞倒了而已。”
 
“那样可不会触发这个防护魔法，” 明子反驳道。她倒不是真的在反驳凯尔，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它只会记录魔法攻击。像你那种悬浮魔法不可能误触发它。一种新的能力是值得研究的。这也许能暗示你真正的起源。”
 
你就不打算提一下在现实世界里有人看到了和我们一样的生物这件事吗？也许那样我才能知道我们能不能信任你？
 
答案是否定的，明子没提到这件事。
 
“我和我的助手过来看看那个新空间应该就够了。你可以给我展示一下你刚才想做什么，还有结果。这些新信息可能对让你恢复正常至关重要。”
 
你听起来也不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啊。“没关系，” 凯尔说，“说实话，没什么可调查的。昨天之后我们想休息一下。菲儿还在恢复中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漫长而尴尬的沉默。明子终于开口时，她的语速缓慢而沉稳，就好像在解释一些凯尔本该早就明白的事情。“菲儿不一定要在场，但你必须在。如果你真的在乎变回原来的样子，那就听我说。你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待的时间越长，就越难变回原来的样子。
 
“永久性的变形并不容易。你原本应该拥有的身体会抗拒现在的身体，最终会重新恢复原样。我们的外星样本施的魔法违反了那些规则。但除非她再次选择这么做，否则让你变回原样的方法就得克服你的身体惯性。
 
“我已经在设计一种魔法义肢了。戴上它，你就能完全变回原来的身体。你的变形越彻底，设计和操作这个装置就越困难。每一天、每一周、每一个月过去，我成功的几率就会降低。”
 
这和告诉她外星人终究还是会来找菲儿不太一样，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许也能让她对明子多一些信任。星期一从来没提过这样的事情。我们没法变回原样，所以就给我们戴上点什么东西好了。
 
“我可以，菲儿不行。每次有人想摆弄她，结果都很糟糕。你可以进来和我谈谈。”
 
她从空中抱起小家伙，推向卡拉。“去吧，带她到前面去。离远点，在他们走之前别让她靠近。”
 
卡拉点了点头。菲儿似乎不太愿意配合——但在卡拉的拉扯下，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在卡拉把她拉走的时候，可怜巴巴地望着凯尔。
 
“我们这就过来，” 明子说，“是时候加快进度了，在你和卡拉没时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