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低头盯着记事本，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几个小时以来，她一直看着这张几乎完成的图表，苦苦思索着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可她才接触这个全新的研究领域几周的时间，又怎能指望她完全掌握呢？
 
这张纸被橡皮擦痕弄得面目全非，好几处都被擦破了。
 
她就快弄明白了。即便如此，压力还是与日俱增。她知道，就在门外，姐姐卡拉会和菲儿在一起，而小宝宝可不会一直乖乖地自己玩。
 
“对不起，卡拉。真希望我能再快些。”
 
可不管她盯着看多久，想要找的东西就是不出现。她没有得到正确的符号。摆在凯尔面前的这个魔法咒语，是她尝试变形的第一次努力。不过，要是她之前的那位老师看到，肯定不会满意。星期一说得很清楚，变形本身不是永久性的，而且她接下来给出的魔法咒语应该符合家庭作业最初的要求。
 
但凯尔还是不断地尝试改进，决心完善自己的新咒语。即便缺少一些特定的符号，可她越是盯着这些奇怪的符文研究，就越发意识到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这些符文可不是随意的标记，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语言。要是她能研究得足够久，或许就能弄清楚如何运用这种语言，也就不再需要星期一的帮助了。
 
当然，她不会主动把这想法告诉老师，不然老师就不会再给她提供新信息了。但要是万一哪天信息交流中断了，至少她不至于完全束手无策。
 
凯尔翻过这页纸，露出了已经完成的家庭作业。当然，这要简单得多，但它符合星期一的要求，而且很可能会让她得到更多信息。
 
在交作业之前，她得先验证一下这个咒语是否真的有效。凯尔开始记住咒语的模式，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咒语。直到她完全有把握了，才大声念出那些符号，同时在脑海中清晰地想象着自己画的图表。
 
当咒语最终完成时，没有出现任何视觉效果。她只感觉能量微微有些消耗，四条腿也短暂地晃了晃。因为没有其他目标，这个咒语作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凯尔创造出的是一个简单的医疗诊断工具。它会找到最近的个体，然后向她汇报该个体的大致身体状况，以及发现的任何疾病或损伤。她不确定这些信息会以何种形式呈现。
 
当她被一连串平淡、客观且不带感情的想法猛烈冲击时，她突然得到了答案。她的脑海中不断涌入关于自己身体的医学信息，她的身高、体重，还有那些因为她缺乏医学知识而毫无意义的解剖学信息。她双膝跪地，喘着粗气，直到这股信息的浪潮过去，终于离开了她的脑海。
 
她感到头晕目眩，就好像刚刚参加了几个小时的标准化考试。不过，这咒语的效果并没有对她造成身体上的伤害。当这种感觉终于消退后，她慢慢地又站了起来。
 
“嗯，这可能不是你想要的，星期一，但它确实有效。对你来说应该也够了……” 凯尔又盯着自己的图表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
 
她一路跑到电脑房，在走廊间快速躲闪着。但要是菲儿下定决心要找她，那透明的墙壁根本挡不住她。凯尔来到办公室，尽可能快地给星期一写了封信。她在信的开头警告说，不建议星期一真的施展这个咒语。
 
尽管如此，她还是详细地写下了这个咒语，并描述了一些自己记住的东西。“考虑到我想找到治愈自己状况的方法，这似乎是一个我想要探索的方向。如果有更多的魔法咒语或符号能让我在生物学和生物方面进行更多研究，我想那会非常有帮助。”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翻译了图表，还拍了张照片以防万一。最后，她在邮件上签了名并发送了出去，然后疲惫地瘫倒在桌子上。
 
她在那儿没待几分钟，就听到了哭声，于是她起身，飞奔回走廊，小跑着进了游戏室。
 
菲儿一看到她，脸上立刻亮了起来，翅膀也展开了。她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朝她飞了过来。
 
凯尔虚弱地抱住她，紧紧地拥抱着，直到她停止哭泣。“我想我离开你太久了。” 她喃喃地说。
 
小宝宝只是高兴地尖叫着、咯咯地笑着。
 
也许凯尔本应该对工作被打断感到更沮丧，但她已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要是你再躲着不出来，我就打算来找你了。” 卡拉说，“不过菲儿之前一直都很乖，直到最后几分钟才开始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不高兴了。”
 
“差不多是她午睡的时间了。” 凯尔说，“她可能也饿了。在她睡觉前我会处理好这些，然后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她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开始应对自己身体那更具动物性的一面。
 
尽管这让她很不舒服，但小宝宝显然觉得很舒服。而且凯尔不得不承认，她自己心里也有一部分很享受这个过程。在这种姿势下不太方便聊天，所以她一直等到菲儿吃饱了，才把她放到自己的卧室里。
 
“我在变形魔法上进展不太顺利。” 凯尔说，“我差不多快成功了，但还缺一些关键的咒语词汇。只能希望星期一能把它们告诉我们了。”
 
卡拉的伤腿还是不太灵便，不过过了几天，关节处的颜色开始慢慢恢复了。自从第一次治疗的尝试失败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奇怪的魔法师，甚至连爷爷也没见着。更糟糕的是，她们的父母也没有接她们的电话。她们没办法向爷爷提要求。尽管爷爷第一天就承诺会一直有工作人员在，但在掩体附近几乎看不到任何人。
 
“所以你就放弃了？” 卡拉问，“这似乎有点太早了吧。”
 
凯尔摇了摇头。“不，我当然没有放弃。我只是得提交点别的东西。希望星期一看到我这么快就完成了她布置的另一个任务，会把我们需要的其他东西都发给我们。但就算我弄明白了一些魔法方面的东西，也不意味着能这么快就安全地用在你或我身上。我发给星期一的那个咒语是一个医疗扫描，类似健康评估的东西。它给我的信息太多了。要是我得用那么详细的信息来完成一次变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相信你，妹妹。要是有人能做到，那肯定是你。”
 
“妹妹？” 凯尔从门口走开，“你现在才开始这么叫我？”
 
卡拉心不在焉地耸了耸肩。“要是我继续叫你‘兄弟’，你会感觉好点吗？”
 
凯尔犹豫了一下，沉默了将近三秒钟才回答。“我想也没什么关系。大家对我的称呼都不一致。我甚至都不确定现在怎么叫才是对的了。”
 
卡拉刚张开嘴想回答，却没机会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她们的住处外面传来，声音大得让她们俩都同时抬起了头。她们转过身，尽可能快地小跑着朝出口走去。
 
她们及时赶到，看到一大群人正推着沉重的推车从斜坡上下来。当凯尔意识到推车上是什么东西时，她几乎有些惊讶。每辆推车上都堆着一块块墙板，是模块化的，大小差不多。这些墙板能完美地和她们住处的墙壁拼接在一起，恢复她们刚到这儿时被剥夺的隐私。
 
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是她们的爷爷。“很抱歉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爷爷说着，穿过了大门，“定制生产需要一些时间，而且我也担心自己接触魔法会有危险。但现在已经过了足够长的时间，我觉得可以冒险来短暂地看望你们一下。考虑到我要告诉你们的信息，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也许在这些工作人员更换墙板的时候，你们愿意和我聊聊？”
 
“终于来了。” 卡拉嘟囔着，脸上满是不满。她伸出一条腿，“你上次尝试治疗的伤还没好呢。”
 
工作人员开始动手拆除有机玻璃墙板，换上新的。这些墙板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简单重复的仿木图案，但至少只要凯尔不抬头看太高的地方，就会有一种她们身处传统房屋的逼真错觉。
 
爷爷摇了摇头，虚弱地倚在拐杖上。凯尔第一次看到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是的，对此我非常抱歉。我向你们保证，我已经用最严厉的措辞斥责了明子。她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了。我们认为，接下来最好先在你弟弟身上开始进一步的实验。凯尔的身体比你的更有韧性，而且更接近自然的生物状态。不过我得承认，我不能保证让你们俩恢复原来身体的过程不会痛苦。我们现在处于实验阶段，即使是最有能力的魔法师也难免会犯错。但如果有办法，我保证一定会找到的。”
 
“那爸爸妈妈呢？他们已经三天没上Skype了。他们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卡拉问。
 
爷爷的脸上毫无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你们的爸爸妈妈会尽快来的，但他们在来这儿之前接触了大量的能量。我们得给他们时间恢复。如果他们和你们相处太久，可能会受到致命剂量的影响。不过，明子向我保证，再过几天，他们周围的能量水平应该会降低到可以冒险来探望你们的程度。”
 
“不过，有件事我想和你们俩谈谈。” 爷爷继续说道，语气很随意，“我得承认，在我们第一次尝试失败后这么快提出这个要求，确实有些难开口。
 
“但我的魔法师侍从得出了一个不太乐观的结论——你们俩身上发生的变化太复杂了，她完全是在黑暗中摸索。为了能真正尝试让你们恢复原样，她需要获取关于那个最初改变你们的外星人的魔法信息。
 
“你们觉得小宝宝什么时候最听话？显然，凯尔，这次你得全程在场，因为上次尝试失败似乎就是因为你不在。我希望让所有参与的人都尽可能少受痛苦。”
 
“是那个魔法师来做检查吗？不是你派到我们家的那些医生？” 凯尔问，“即使她第一次给卡拉治疗失败了，但她看起来确实是真心想帮忙。而且要了解更多关于菲儿的情况也说得通。但你就不能在我身上做那些测试吗？我不太可能突然发疯，到处释放魔法。”
 
爷爷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也许我们应该先在你身上做测试。但尽管你和那个外星人很相似，还是存在魔法上的差异。别让我解释具体是什么差异。魔法师向我保证，那个外来者身上有一些你没有的东西。我们可以先给你做检查，也许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但最终还是得给小宝宝做测试。所以请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过程对你和孩子来说尽可能少些痛苦。”
 
凯尔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试图想出其他的办法。但埃德加很可能是对的。
 
这肯定会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