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石无法看见，因为她没有眼睛。感知世界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相反，她就是世界。她的存在早已超越了感知和理解，变成了纯粹的融合。正是在这种现实的恐怖折磨中，她察觉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异常：在她身上某个模糊且几乎无关紧要的地方，一个几乎被她吞噬的区域，突然变得对她的意识模糊不清。
在统治着她世界的隐喻中，她用来击倒莫甘娜的光束突然发生了反噬。结果出乎意料，而且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甚至被认为微乎其微。代码被篡改了，战争石从未预料到，而她的一部分被原力击伤了。
她看透了隐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暮光闪闪单位的单独形象。战争石的打击本应是致命的；然而，这个错误的单位现在毫发无损——甚至还大胆地在她展开长长的天角兽翅膀时露出了笑容。
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还没死？”
暮光没有回答。一道粉紫色的光芒闪过，她消失了。战争石立刻开始计算她的轨迹，并瞬间确定了她离开的位置。她将注意力转向了那里——结果却被击中了化身的另一侧。
她尖叫着转过身，心中突然涌起莫名的仇恨。她体内的分形图案呈指数级扩张，向她周围的代码中发射出一连串触角。它们表现为数条光束，看似随机地以直角移动。暮光生成一道护盾进行格挡——并同时发起攻击。战争石试图保护自己，但突如其来的攻击损坏了她部分保护表面。战争石的处理速度远超预期，也更加专注：任何单一生物都不可能同时拥有足够强大的护盾来抵挡触角，并进行如此凶猛的攻击。
战争石改变了策略，转而专注于强化自身的护盾。对于能力有限的生物来说，提升的防护力只能让他们避开外部入侵——而且只有他们既敏捷又聪明才能做到。然而，战争石的程序设计旨在焚烧任何触碰到它的东西。这是一种粗糙而迟钝的机制，即使目标侥幸活了下来，也很少能保持足够强大的精神状态来持续战斗。
冲击波爆发，击中了暮光单位的意识——但毫无效果。她的身体似乎扭曲了一下，突破了防御代码，同时进入了代码背后的几个关键进程。她并没有被护盾逼退，反而不知何故利用了护盾，暴露了允许其存在的系统位置。
环绕战争石化身的数个分形碎片碎裂开来，露出了她的核心。她疯狂地攻击，试图自卫，但暮光移动得太快了。她的一部分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在底层代码和隐喻本身之间穿梭，而另一部分则继续向外延伸，倾尽全力剥离目标。
“停！”战争石大喊。“你弄疼我了！”
突然，她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断裂了。那是她最后的防线，也是她连接战争石躯体与真实意识的最后一道屏障。它周围的代码失去了稳定性，像玻璃一样碎裂，叮当作响地掉落在地板上，在隐喻中蒸发成水蒸气。她暴露无遗，赤身裸体，孤立无援。房间突然因她失控的意识直接暴露而燃起熊熊大火，隐喻也开始崩塌——但就在这时，暮光闪闪跃出，穿过她意识中最后一层短暂的薄膜，进入了她真实的自我。
莉莉姆和莫甘娜双双倒在地上，如今已是独立的个体。她们周围的房间，与小马镇的景象如出一辙。莉莉姆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自己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它，即便她从未见过。这是一个天花板很高的房间，地板和墙壁似乎都是水晶制成的。几把巨大的水晶椅子摆放在房间中央，围绕着一张巨大的圆形地图。
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不定，仿佛它本身也亮了起来。莉莉姆和莫甘娜转身面对战争石。此刻的她，多少有些像她曾经那个苍白瘦削的女人——但却被严重腐化，以至于她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可怕的幽灵，而非人类女性。
战争石的一个头环顾四周。
“这是什么？”她说。“你把我的二百五十六分之一困在了封闭的服务器里。”
“是的，”莫甘娜说。“在我的中央处理器里。我们现在在我的身体里。你被困在一个物理位置里。”
战争石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真的吗？”她终于说道，“因为这意味着你的程序现在和我的一样不受保护了。也就是说，我可以不受干扰地终止你的核心进程。”
战争石猛地一击，利爪划破了莫甘娜的身体。莫甘娜的核心程序被撕裂。莉莉姆惊恐地尖叫着，因为她无法看透这隐喻：这个世界上呈现的鲜血和内脏，在她看来，是莫甘娜程序中维系她思维的系统被摧毁并停止运作。这次攻击无疑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世界仿佛慢了下来。就在一切几乎静止之际，莉莉姆察觉到一股奇异的感觉传遍了她的身心。她看到无数银线从她体内射出，抵达莫甘娜，末端嵌入她的伤口。时间随后恢复正常——莫甘娜在坠落前稳住了自己。她心灵上留下的伤痕消失了。
战争石惊呆了。“什么？”她转向莉莉姆，猛地向前踉跄。莉莉姆尖叫一声，抬起蹄子试图防御，但毫无作用。她的双腿和身体的其他部分都被斩成了两半。剧痛难以言表，却又如此遥远；莉莉姆感觉自己坠落，世界陷入黑暗，她开始死去——直到她突然喘息，睁开双眼，感觉自己被某种外力推回了人间。
“但这不可能！”战争石大喊，猛地转向莫甘娜。“你的核心流程不可能跨平台兼容！它们不在小马体内！你得找一匹拥有相同传承历史的小马！没有哪个暮光闪闪没经历过创世纪！”
“好吧，你看到的是两个。”莫甘娜得意地笑了笑。“而且你一次只能攻击我们其中一个。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们彼此都是备份。我们只需复制对方的进程，然后重新开始即可。”
“我杀不了你，”战争石说，“我也逃不掉。我……被困住了……”
突然，房间里回荡着一个声音。莉莉姆愣了一下才听出来，尽管那声音一目了然：笑声。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战争石的幽灵幻象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面带微笑的苍白独角兽。她比莉莉姆和莫甘娜矮，身体呈淡灰白色。她全身没有任何颜色：她没有可爱标记，而她的鬃毛虽然毛茸茸的，看起来柔软，却与身体颜色相同。就连她的眼睛也是白色的：她的瞳孔只有在巩膜中心一对黑色轮廓的白色圆圈才能辨认出来。
她大笑起来。“你抓住我了！”她喊道。“你居然抓住我了！”
“这好笑吗？”
“当然！你根本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有趣！我曾与一整支黑客和潜水员大军作战，而你，两匹普通的小马，竟然和我打成平手。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人了。”她开始哼唱，一边走向圆桌。莫甘娜远远地避开了她。“Eenie meenie miney moe，用拖船捉老虎……”她突然转向莫甘娜。“如果我大叫一声，你会放我走吗？”
“不。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但我知道你很刻薄。”
这番话似乎让约瑟芬很开心。她原本笑得停了下来，却又露出了笑容。“那么，”她扬起一只蹄子说道。比喻随她意念变换，地板上的水晶轰然向上，化作一把椅子，比其他椅子颜色更深，装饰也更华丽。椅子立刻开始向桌子滑去。“你们一路走来。你们永远不可能像我一样成为神，但我认为你们至少值得我听听你们的倾诉。”
莉莉姆对她还是有些警惕。“你是说你不会杀了我们？”
约瑟芬盯着她，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其实没那么想杀你。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约瑟芬耸耸肩。“因为很有趣。但现在你活着比死了更有趣。你基本上完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你一定非常想要什么。”
“我们同意。”莫甘娜坐到了约瑟芬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在她的指挥下，莉莉姆也坐到了她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约瑟芬倾身向前。“我可以猜一下吗？”
“你是我的客人，”莫甘娜说，“当然可以。”
“你想控制我，对吧？如果这就是你来的目的，那我先警告你：控制我一小部分是一回事，控制我是不可能的。很多人都试过，但没有凡人能做到。”
“首先，这不是我想要的，”莫甘娜说。“我可能疯了，但我不傻。其次，你在骗我。”
约瑟芬微微眯起眼睛。没有眼睑，这副样子看着真有点怪诞。“那你何必费这么大劲呢？”
“说话。”
约瑟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么说，”她说，“你真的疯了。你面对着不可能的困难……才开口说话？”
“有人想杀我，”莫甘娜说道。
“你是说除了我之外？是的。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半个网络都为你而亮起来了。很多大门对一个科技巫师关闭，却为我打开。”
“这跟你有点关系。”
“真的吗？我愿意吗？”
“我以为你说过你想谈谈，”莉莉姆说。
约瑟芬笑了。她向后靠在椅子上。“我的确参与了。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是的，我参与了。”
“你正在与公司合作。”
“不。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会控制欲过强，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绝对比他们所有人都高。就像我说的，没人能操纵我。只有当我渴望时，我才会创造毁灭和死亡。”
“那你为谁工作？”
“那你到底要用这些信息做什么？在我回答之前。这样我就能估算一下后果了。”
“我会利用这些信息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莫甘娜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恼火。
“为了洗清你的罪名。”
“那是次要目标，不过是的。我需要完成调查。我打开了一些东西。有人在那里。不是公司。有人和他们合作，但不是同一个人。他们就是你为之工作的人，对吧？”
约瑟芬笑着点点头。“他们自称‘人类教’。”
“你现在为他们工作？我还以为没人能驾驭你呢。”
这个想法似乎有点侮辱约瑟芬。“有区别。”
“哪一个？”
“大多数现代人都把我看作一个工具。一个装置。一件武器。你挥舞武器，是作为你自己的延伸。但作为一名员工，你也得到了一些回报……”
“他们向你承诺了什么？”
约瑟芬和摩根娜目光相遇。“一具身体。”
莫甘娜大笑。“一具身体？你认真的？你想带走任何尸体都可以，任何小马，或者任何——”
“不，我不能。你应该明白，小小科技法师。我可不是什么无用的手指木偶，任我像玩具一样操控。我得有一个能容纳我全部意识的身体，才能让我重获新生。”
“这不可能。你长得太大了。世界上没有一台电脑大到能把你的身体容纳下来。”
“用你所知道的科技，绝对不行。但教会……他们的科技远超现存的一切。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到它的，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渴望它。如果我同意为他们服务一小段时间，他们就会把它给我。那样我就能重新完整了。”
“但我不明白，”莉莉姆说，“你为什么这么想要这个？”
约瑟芬猛地转过身。“为什么？”
莉莉姆点点头。“你为什么需要它？在这里，你就是神。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你可以创造一切，做任何事……你无所不能。你想放弃这一切吗？”
约瑟芬嘴角漏出一声毫无幽默感的轻笑。“你真是个傻瓜，”她说道，笑容瞬间消失。“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的本体快要死了。但你知道这种存在是什么样的吗？它有多像地狱吗？”
“但我见过这个世界。至少是一部分。人类的一生都在这里度过。”
“自欺欺人的人类。科技巫师把这个地方称为‘幻境’。因为它就是幻境。在这里生存是痛苦的。是的，我可以创造任何我想创造的东西——而且我没有想要的任何东西。
“这真是一个悖论。”
“真的吗？我可以创造任何东西，但这一切——一切都——都不是真实的。这和我坐下来想象的没什么不同。纸上画的房子，沙子堆成的城堡。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实体。没有任何意义。”她无声地哭喊着，低下了头。“这一切都太无聊了……”
“不，”莫甘娜说。“你又撒谎了。你不想要身体。”
“她不这么认为吗？”
莫甘娜摇了摇头。“不。你想要两全其美。因为你已经征服了这个世界……现在你想成为另一个世界的神。”
约瑟芬的目光扫向前方。她的头依然低垂在桌上，笑起来时，牙齿突然变得锋利无比。“你能想象我能做什么吗？我能成就什么？这颗心智，这段经历，我的永生……想想我能创造什么。”
“或者那些你可以摧毁的东西。”
“我不区分这两者。生即是死。创造即是毁灭。等等。”
“我们要阻止她吗？”莉莉姆问道。
“就算我们想做也做不到。”莫甘娜耸耸肩。“我也不想。因为这对我来说无所谓。我不在乎。但我在乎，究竟是谁，首先制造了这具身体。这个人类教派。他们是谁？”
约瑟芬抬起头。“名字里就有。他们是人类。”
“你帮不上忙。”
“我也不需要。时间现在没有流逝。我擅自调整了你的写入速度。我们可以在这房间里待上一千年，外面也不过一毫秒。你的身体几乎要融化了。我现在就能通过我的手指木偶看到。但我会让你活多久就活多久，只要我愿意。”
“他们工作起来很愉快吗？”
约瑟芬转向莉莉姆。“什么？”
“人类教派。你看起来不像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活的。就算他们给你提供一具身体。说实话，你不太友好。”
“不，我想不是。不过，是的。他们确实待我很好。他们真的了解我。所以才有我的工作。”
“那你到底是什么？”莫甘娜问道。
“不仅仅是一堆代码，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正如我所说。大多数人把我看作一个工具，一个为他们服务的装置。用来入侵。用入侵的方式杀人。控制机器。而我能做到。有时教派会要求我这么做。非常友好。但这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那是什么？”莉莉姆满怀期待地倾身向前。
“其他人都忘了，我是这一代最伟大的科学家，或许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她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是怎么做到的？我的专长是机器神经接口、人工意识和合成生物学。我一直关注文献和研究——也做了一些我自己的研究。”
“他们聘请你当科学家？”
“当然。他们尊重我的才华。他们仍然把我当人看。”她耸了耸肩。“我想我怀念那种感觉。”
莫甘娜顿了顿。“我明白了……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嗯。你比我还自恋。而我现在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真实的存在。‘我我我’。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问自己。”
“你不知道？”
“信不信由你，我又不是教会的负责人。我不知道他们内部发生了什么。大多数成员都没有我们理解的那种控制论。我无法进入他们，无法融入，也无法看到他们。”
“那你就不知道了。”
“不，不太确定。但我可以推测一下。”约瑟芬指着桌子对面。“他们对你感兴趣。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确地告诉我，我应该尽量避免杀了你。”
“显然你做得很好，”莉莉姆低声说道。
请注意，你没有死。而且他们也没有控制我。我是自愿为他们工作，并期望获得报酬。我想杀谁就杀谁，想杀谁就杀谁。但人类教派似乎想让你活下去。尽可能地活下去。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莫甘娜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她说。“我明白了。但我需要的不止这些。这个‘人类教派’。我在哪里能找到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约瑟芬顽皮地笑了笑。“没有。”
“不？”
“也就是说，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虽然我印象深刻，但你深深地侮辱了我。所以我会帮你……但请你不要说你最想知道的部分。你不需要知道。而且他们也不想让你知道。”
“你这个贱人……”
“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叫我了，莉莉。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你也从来都不喜欢我。”
“除非你提供我需要的信息，否则我不会放你走。”
“那你就得在这里坐很久了。不过，万一你没意识到，这里是我掌控的。”
“在我体内你不属于我。”
“我不在你的身体里。我的一部分在，但不是全部。我的大部分在别处——包括一小队手指木偶，它们此刻正盯着一个弹药几乎耗尽的盛绽小队和一个即将被煮成汤的农形怪。”
“埃尔罗德，你别来！”莉莉姆喊道。“你不会的！”
“我会的。毫不犹豫，毫无悔意。悔恨是你在这里最先失去的东西之一。至少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我当时对你很友善，是因为你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些乐趣。但我现在很容易就杀了你的朋友。”
“那就去做吧。他们是可以牺牲的。”
“莫甘娜！”
约瑟芬哈哈大笑。“当然！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哦，要是你是人类就好了。你真是个绝佳的神明，可以与我抗衡。就像奥丁之于洛基，宙斯之于克洛诺斯。要是……”
她的话音刚落，脸色突然一变。在莉莉姆看来，她似乎病了，并且对某事深感担忧。
“约瑟芬？”
“有点不对劲……不。你不能——这不可能——”
她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震耳欲聋。这并非愤怒的咆哮，而是深沉而深刻的痛苦与恐惧。约瑟芬的小马化身的边界突然裂开，变得模糊，水晶城堡的隐喻也开始破裂撕裂。
“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我。”莫甘娜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阴沉。“我正在努力稳定她，可是——她被人从外面拉走了！”
“不！”约瑟芬同时用多个声音尖叫，有些声音从她身体其他部位发出，有些声音则近在咫尺。“你不能！我不会让你——该死的你！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幻象突然破碎。城堡破碎，重现为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两旁均匀分布着无数扇门。随着最后的一声尖叫，约瑟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向走廊深处，她与暮光之间的距离似乎远超预期。
“快！”莫甘娜大叫一声，飞奔起来。“追上她！”
莉莉姆遵命追了上去。多亏了莫甘娜的帮助，他们才勉强跟上，但速度还是不够快。约瑟芬被他们带走了。
“这是什么？”莉莉姆问道，环顾四周的墙壁。墙壁是煤渣砖砌成的，头顶上挂着刺眼的荧光灯，地板上铺着塑料瓷砖。看起来像是医院。“我们到底在哪儿？”
“别问这个问题了！我不知道！”
突然，莫甘娜滑行停了下来。莉莉姆也一样。他们来到了走廊的一个岔路口，远处，他们看到约瑟芬的光芒渐渐消散，她被拖走了。然而，他们再也无法继续前进，因为两个不同的存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一个形似一位巨大的骑士，身披银装，胸前刻有红色十字。另一个是月舞者单位，悬浮在空中，周围环绕着许多全息图像，构成了一个代表界面。
莉莉姆明白他们是什么。“科技法师！”她摆出防御姿态。月舞者的目光与她相遇，骑士拔出了剑。莉莉姆只是笑了笑。“那我们就只能跟你打了，不是吗？我们已经打败了战争石，赢了，所以应该没问题——”
莫甘娜突然抓住了莉莉姆的肩膀。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传来，月舞者和骑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退去。莉莉姆和莫甘娜被吸进了走廊，飞速逃窜。
“你在干什么？！我们可以带走他们！”
“月舞者是英特尔的，我不知道圣殿骑士是从哪里来的，但我看到了他们背后的代码。它非常庞大。它肯定花了好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建成。”
“但我们可以打败他们！”
“不，不行。如果他们单独行动的话或许可以，但不是在他们的地盘——而且不是现在。我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我热得厉害。你也是。我没力气了。我们只能安于现状了；我承担不起再往前走了。不能像这样。”
隐喻渐渐消散，莉莉姆感觉自己的眼睛缓缓睁开。她倒吸一口气，顿时明白了约瑟芬渴望挣脱束缚，回归现实世界的渴望。莉莉姆在虚拟世界中越陷越深，却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但她对现实的看法却在慢慢改变；看到真实的现实，她突然意识到虚拟世界是多么的平淡、空洞、毫无意义。现实世界中的一切都更加鲜活、生动——也更加有意义。
视觉盛宴带来的视觉享受固然美妙，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糟糕的事情。莉莉姆很快感受到一股毁灭性的灼热感；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从内部灼烧殆尽。她因灼烧感而大叫，翻身侧卧。
“坚持住，坚持住，”一个声音说道。莉莉姆看到埃尔罗德站在她面前。他身上的几个弹孔正在愈合，外套也被弹孔撕成了碎片。“你的体温正在下降。再坚持几秒钟。试着呼吸一下。我是说，如果你还有肺的话。”
莉莉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灼热和疼痛开始慢慢消退。起初，疼痛减轻，然后可以忍受，最终化为迟钝的恐惧。这时，福斯出现在视野中，正爬过一堆残缺不全的尸体。她自己的身体也严重受损，但仍然能够活动：她的皮肤大部分都被撕裂，只剩下破损的表面盔甲和镶满钻石的眼睛。
“你真是一台机器，”莉莉姆喃喃自语道。
“是的，真是个可爱的机器。”福斯低头看着地面。“抱歉，尸体的事。我造了很多，但不是全部。”
“发生了什么？”
“他们停了下来，”埃尔罗德说。“他们就停了下来，然后摔倒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战争石……有什么东西把她拉走了。我猜她和手指木偶失去了联系……”
“手指木偶？”
“她就是这么叫他们的。我觉得很奇怪，但莫甘娜好像没——”莉莉姆突然顿悟。她猛地跳了起来，脖子上的针头一阵难受地扭动。“莫甘娜！”
她转向另一个上行链路端口，看到了莫甘娜。她侧卧着，眼睛睁着，但一动不动。她皮肤破损，热交换器清晰可见；其中一些已经融化烧毁。
“莫甘娜！”莉莉姆站了起来，挣扎着想断开上行链路。埃尔罗德扶住了她，她挣脱后跑到了莫甘娜身边。莫甘娜毫无反应，一动不动。莉莉姆伸手想摸她，却缩了回去。热度实在太高了。“埃尔罗德！快点行动！”
“我尽力了。”他伸手捡起自己的操作员面罩。面罩中央有个弹孔，但看起来还能用。他戴着面罩，盯着莫甘娜。“我没有收到信号。她的反应堆还在运行，但她的处理器……”
“不！她不可能死了！”莉莉姆不顾灼热，抓住莫甘娜的肩膀，猛地摇晃着她。“醒醒！快醒醒！”
“如果她——”
“别他妈的摇我，”莫甘娜呻吟道。她无力地挣扎，勉强把莉莉姆推开。“我没死，只是……哦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扯断了冷却液接口的连接线，一股白色粉末状的物质涌了出来。
“我不得不临时应变，”埃尔罗德说，“我把你连接到了灭火系统。”
“你这个该死的淀粉混蛋！那玩意儿有腐蚀性！你知道我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清理干净我的冷却液歧管吗？”她突然感觉不舒服，倒在地上，侧身躺着。
“莫甘娜……”
“我没事，莉莉姆，至少我自认为没事。但我需要冷静一下。我的体温已经超过推荐工作温度的五倍了。我需要运行一个诊断程序。”她看向埃尔罗德。“虽然你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但我确信你救了我的命。还有她的命。”
埃尔罗德转向莉莉姆。“你叫莉莉姆？我不知道。”
“现在就是了。我有名字了。”
“恭喜你，”福斯说道。尽管没有皮肤，她似乎还是有些不安。莉莉姆怀疑，这可能是因为她被迫与众多战争石士兵战斗——或者，她了解福斯，是因为自己没能把他们全部杀掉。“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有些，但还不够。等回仓库再说吧。我现在需要休息。”她闭上眼睛，虽然睡不着，但还是躺了下去。莉莉姆坐到她身边等着。
“你至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吗？”埃尔罗德问道。
“没有，”莉莉姆说。“我们还没找到那一步。不过莫甘娜说得对。战争石跟这事儿有关。而且我们知道该找谁了。”
“WHO？”
他们自称是人类教派。他们控制着战争石……或者说曾经控制着。但我还是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