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直不敢相信！”她惊呼道。“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病了！感觉好多了！”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介绍一下其中的一些功能。”
暮光停止了跳跃。“特色？”
福克纳点点头。“是的。这是一个略微改造过的图书管理员型身体。暮光闪闪，独角兽版，解剖学上中性，采用女性端口结构。总重量23公斤。肌肉比例为1:2.7。”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你不太强壮。不过，我们身上的关节很好，总的来说，我们在恶劣条件下比其他小马更能坚持。你知道，在探险方面。”
暮光低头看着自己，咯咯地笑了。“哇哦。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个探险家……”
“我们的身体是为工作量身定制的。比如，你有内部抗锯齿和抗干扰视觉算法。这些对模式识别非常有用。当然，还有你的硬盘。”
“我的什么？”
福克纳笑了笑，显然知道这才是最精彩的部分。“是的。你配备了64PB
啊，真神奇
的存储空间。”“很多吗？”
“很多？这足以把所有写过的书的文字翻三遍，而且还有足够的空间在你体内容纳十匹左右的小马。我们时不时就会这么做，很有趣。就像开派对一样。”
暮光瞪大了眼睛。“每本……书？”
“当然！什么，你以为我们只是保留了纸质副本吗？我们每个人都是图书管理员，都是图书馆的一部分——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里都保存着自己拥有的每一本书的文本副本。”
暮光的身体不会哭——很少有小马会哭——但福克纳一瞬间确信，她看到一滴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每……本书……”
“我当然会给你准备一份完整的规格清单，以及相应的文件以供记录。不过，事情的要点就是这样；目前，你的身体已经针对海量存储进行了优化，拥有良好的处理速度、出色的视野、极佳的耐久度和不错的强度。”她微微皱起眉头。“如果你想要任何附加功能，比如翅膀——”
“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有天角兽，”暮光说。“我是独角兽，一直都是。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是天角兽。”她顿了顿。“话说回来……莫甘娜不也是独角兽吗？”
福克纳的表情比刚才冷漠了一些。“莫甘娜……很独特。”
“确实如此。”
福克纳大叫一声，跳到空中，翅膀也随之扇动。她转身，发现莫甘娜正站在她身后，只穿着无袖衬衫，而不是整件风衣。莫甘娜佩戴的红色宝石在衬衫领口闪闪发光；暮光从未意识到它如此璀璨夺目。
“别偷偷靠近我！”福克纳喊道，并将蹄子放在胸前。
“你不是负责安保吗？我又没偷偷溜进去……”
福克纳瞪大了眼睛。“是的——嗯——我本来就容易这样！”
“你当然是了。”莫甘娜的目光缓缓移向暮光。她的目光比福克纳的略显灰暗，但暮光却感觉到了更多。这个世界上，小马的眼睛不过是实验室或工厂里制造的光学和电子元件，然而不知为何，它们却似乎蕴含着暮光无法完全理解的深度。
“什么？”暮光冷冷地说。
“喜欢新身体吗？”
“是的。出于礼貌，谢谢你让我用它。”
莫甘娜愣了一会儿。“那么，”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现在相信自己是一台机器了吗？”
暮光的表情和心情都阴沉下来。“我本来玩得很开心，结果却被你给毁了。”
“这只是显而易见的陈述。但我不想过多地强调这一点。”
“不。你只想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那真是糟了。因为我到现在还不承认这一点。”
莫甘娜扬起眉毛。“真的吗？”
“是的，真的。就我所知，我仍然是真正的暮光闪闪——即使我现在有点不一样了。”
莫甘娜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我不在乎。我来这里是想寻求你的帮助。”
暮光闪闪一脸疑惑。“我的帮助？”
“是的。还有谁？”莫甘娜转向福克纳，他现在看起来有点恼火了。“请您原谅。”
福克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然后转向暮光。暮光微微点头，福克纳叹了口气。“等你准备好了，衣服和文件就在楼上等你，”她说。“待会儿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整个图书馆？”
“我很乐意。”
福克纳笑了笑，但笑容很虚弱。然后她走开了，回头看了一眼摩根娜。
莫甘娜回头望去，一直看着福克纳转过一个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我觉得她不喜欢你，”暮光说道。
“当然不是。”
“我不喜欢你。”
“我没要求你这么做。”
暮光顿了顿。“你知道我快要死了，对吧？”
莫甘娜的目光掠过暮光，依旧冰冷灰暗。“是的，我有点怀疑。”
“而你却什么也没做。”
“你不是在一个新的身体里吗？”暮光刚想开口，莫甘娜就打断了她。“我该怎么办？我手头没有多余的身体，而且安泰十字对我虎视眈眈，我根本弄不到。如果我能把你放在我的身体里，我早就把你放进去了。”
“福克纳提到这是可能的。”
“但对你不行。对我也不行。你的身体，你现在的？当然可以。但我的？我能装下福斯，只是因为她有个最小化的程序。我装不下暮光闪闪。”
暮光盯着她，然后眯起了眼睛。“你知道吗，”她说。“我差点就相信你了。你真是个骗子。”
“我没有撒谎。”
“而且我不是小马驹。你不是那种会主动帮助别人的小马。你不无私，甚至不友善。你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一个自私的理由。”
莫甘娜突然笑了。暮光被她那真诚的笑容惊呆了。“真有洞察力。”
“所以我说得对吗？”
“当然了。因为你是暮光单位，所以我对你多少有些同情，但没那么深。不过我需要另一匹小马来帮我找到战争石。”
暮光皱起眉头。“谁说我会帮你了？”
莫甘娜微微转身，指了指走廊。“跟我走走？”
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两人沿着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通往楼梯间的门前。莫甘娜开始往下走。
“我不能强迫你帮忙，”她最后说道。“我想你也没有义务。但我还是要坦白地说：这件事我请求你的帮助。”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想帮忙？”
“主要是好奇心。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都是暮光的一员。相信我，我了解我们的本能。”
“本能？但你是机器。”
“是的。一台被编程成儿童电视节目里角色的机器。这种性格根植于我，也根植于你，也根植于所有暮光的心中。好奇心，探索欲，求知欲。”
“以及对友谊的渴望。”
“这是目前为止最容易克服的，我相信你最终会明白的。”他们走到楼梯底部，莫甘娜在开门前停了下来。“你不能告诉我你一点也不好奇，一点儿也不。你现在就在想，试图弄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计划什么。”
莫甘娜推开门，走进另一条走廊，这条走廊比其他走廊更昏暗，灰尘也更多。暮光不情愿地跟了上去。虽然她不愿承认，但莫甘娜说得对。尽管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她的好奇心却如火如荼。她知道莫甘娜在耍什么花招，但她还是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战争石，”她说，“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莫甘娜微微一笑。“是的。这正是我需要你帮忙的原因。”
“但它究竟是什么？某种古代文物？一件强大的遗物？”
莫甘娜停下脚步，转向暮光。她看起来有些困惑。“不，”她说道，仿佛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暮光，战争石不是什么东西。它是一个人。”
“一个人……一个人？”
莫甘娜点点头。“约瑟芬·范德克里格斯坦。人类女性。生于2037年7月，2175年3月被宣告法定死亡。”
“等等……如果她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找她？”
“如果真的那么简单，我就不会来这里了，不是吗？”
“这并没有回答问题。”
莫甘娜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她的身体肯定死了。他们发现时，尸体被撕成了碎片，脑子大部分被掏了出来，插进了你根本无法想象的机器里。”
“亲爱的塞拉斯蒂亚。”暮光感到一阵恶心。“谁会做这种事？”
“她确实这么做了。对她自己来说。”
“但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猜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哪一个？”
“笛卡尔意识。”
暮光哼了一声。“真是荒唐！”她笑道。“笛卡尔虽然是一位杰出的数学家，他的理性主义研究在哲学层面上也非常精彩，但与现代生物学根本格格不入！意识无法从身体中提取出来；它是大脑中神经元物理连接的产物。”
“是这样吗？”
“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像鬼魂一样到处游荡？我可是科学迷！你描述的是迷信的伪科学，或者用苹果杰克的话来说，就是‘胡说八道’。”
“意识在两个身体之间无缝转移的雌马说道。”
暮光气急败坏地说：“那不一样——”
“不，不是。我能猜到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我没问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我并不真的想知道。怪诞的实验，非自然的程序，人体残害——我不想去想象。但她做到了。她成为了她族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超越凡尘的人。现在我打算和她谈谈。”
“真的吗？”暮光难以置信。“你打算怎么做？”
“我有个计划，但如果你不打算帮忙，跟你解释也没意义。更确切地说，找到她不是问题，说话也不是。问题在于如何在这场遭遇战中活下来。”
“我认为她不喜欢访客。”
“没人知道。没人亲眼见过她。真的，两百多年来我都没听到过任何关于她的消息。我希望战争石已经彻底消亡了，但我想我错了，假设莫里斯是对的。”
“我不会指望那个。我不信任他。这一切听起来太荒谬了。我根本看不出来鬼魂怎么会危险。”
“这么说吧，我是个技术法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就像一个巫师。”
“足够接近。”
“她也是其中之一吗？”
莫甘娜严肃地摇了摇头。暮光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恐惧，那是一种不情愿的阴郁。“把我和她比，就像把醉汉短裤里的一滩尿和亚得里亚海比。她曾经是人类，但一千两百多年过去了，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她像癌症一样不断生长。现在她已经成神了。”
暮光还没来得及就这个问题提问，莫甘娜就停在了一扇看起来像是大型工业门的东西前。门内传来咔哒一声，两扇门顺畅地分开，露出了它们各自厚实的外表。
房间里冷气弥漫，暮光几乎瑟瑟发抖。她身体本身并没有感到寒冷，但空气和昏暗房间中散发出的怪异蓝光却令人感到不祥和不适。
这间房间和图书馆里的大多数东西一样，呈圆形。不过，这次的屋顶不是圆柱形，而是圆顶。更让暮光惊愕的是，这里没有书，只有一些耸立的黑色巨石，似乎散发着能量。暮光并不完全明白它们是什么，但她在脑海中将它们比作小马国森林深处偶尔出现的巨石：孤零零的，鲜有人靠近，却依然散发着奇异的魔法生命力。
莫甘娜走到房间中央。那里，一大堆设备从穹顶向下延伸：电缆、导管，以及细长的科技触须，都安装在一排铰接的金属臂上。埃尔罗德和福斯就站在这些金属臂下，两人正在准备这些机器。
“哇……”暮光抬头看着它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莫甘娜说道。她走到埃尔罗德面前。“准备好了吗？”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辨别，”他回答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当然可以估价。这件至少值四百伏……”
“我不在乎。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指示做就行了。”
“是的，”福斯说，“但让一位图书管理员来处理这件事不是更好吗？”
“我更信任你，胜过信任他们。”莫甘娜走到埃尔罗德和福斯正注视着的机器臂下。“你还没做的，等我连上之后，我自己会做的。插上电源。”
福斯向埃尔罗德示意了一下，埃尔罗德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放下了一只手臂。暮光看到手臂末端时倒吸一口凉气：它握着一根巨大的针。这根针至少和暮光的一条前腿一样长，但更细，而且多层结构。针周围还挂着几根其他的电缆。
莫甘娜僵住了，她挺直脖子，撩起头发，露出脖子上众多的端口。埃尔罗德把针头拉到最大的那个端口上，暮光看着整根一英尺半长的针头几乎垂直地插入莫甘娜的颈顶，差点晕过去。
“亲爱的塞拉斯蒂亚，我讨厌那种感觉，”莫甘娜颤抖着说道。她跪倒在地，握着针头的手臂也随之垂下。与此同时，埃尔罗德和福斯开始将其他线缆和连接器接入她的端口。
莫甘娜抬头看着暮光，她的眼睛在眼窝里倾斜，因为她无法轻易转头。“好了，”她说。“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这会非常危险。我实在没法叫你跟我一起进去。但这会很有帮助，让我的处境不那么绝望。”
“是的，”暮光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莫甘娜脸上惊讶的表情就足以让她同意，但暮光选择进一步解释：“你是个婊子，”她说。“我可以更清楚地表达，但为了简洁起见，我觉得这个词最适合你。”
“哎呀，谢谢。”
“但我不觉得你总体上是一匹坏小马。我觉得你表现得这么糟糕是因为你不想和任何小马亲近，但这样做反而会吓跑你可能交到的朋友。”
“我想你现在是一名心理学家吧？”
“我接受过所有学科的基础训练。但我甚至不需要用到这些就能明白你在做什么。你说你救了我一命，是出于你自己的原因，但我认为你实际上是在用你笨拙的方式试图帮助我。”
“所以你们现在是朋友了？”福斯喘着气说。“太美妙了！”
“我们还不是朋友呢，”暮光纠正道。她低头看着莫甘娜。“我还是不喜欢你。但我还没恨到在你真心求助时说‘不’。而且你确实救了我的命，所以也许我欠你的，我不知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帮你吧。”
埃尔罗德迅速照做了。他从较大的主臂上抽出另一条铰接臂；它们就像一只巨大的金属雕刻手掌上无数根手指的组合。他把它拉了下来，暮光一看到针头，立刻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这……这会疼吗？”
“相信我，这种感觉肯定不愉快，”莫甘娜回答道。
埃尔罗德抬起暮光的头，抓住她的头发，毫无预兆，也毫无怜悯地将针头刺入她的脖子。暮光发出一声尖叫，与其说是因为疼痛，不如说是因为震惊。其实并不疼，但针头很长，而且刚刚扎进了一个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有洞的地方。这让她非常不安，也非常不舒服，但几秒钟后，最剧烈的疼痛就消退了。
“哦，小马毛，”她像摩根娜一样坐在地板上说道，“甜美露娜的紧实臀部……”
“你会死吗？”埃尔罗德问道。
“不。我就坐在这里。”
“我同意。”埃尔罗德和福斯开始给她连接更多端口，不过现在它们都不如第一个那么糟糕了。至少在福斯拿来一对粗橡胶软管之前是这样。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暮光闪闪问道，一边试图后退。
“液体冷却，”莫甘娜回答道。“相信我，你肯定会需要的。我会承担大部分的重活，但你也会热得快要炸了。如果没有它，我肯定会被烧死，但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样。”
“我不想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福斯点点头，走到暮光身后，软管还在她嘴里。暮光感觉软管被拧进她头发下方的两个小孔，然后看着埃尔罗德启动了它们。她立刻感到体内一阵气体喷涌而出，然后一股冰冷的东西涌入体内，让她浑身嗡嗡作响。
“哇哦，”她说。“感觉好奇怪啊。”
“如果你觉得到目前为止情况很奇怪，那就等一下。她在吗？”
“她进来了，”埃尔罗德说。
“确认。”福斯说道。两人走到莫甘娜和暮光所在的平台边缘，走下了一小段台阶。
“很好，”莫甘娜说。“好的。接下来的部分很重要。我有命令给你。”
“什么样的命令？”福斯问道。
“福斯，我需要你以飞行模式运行直到我回来。”
“飞行模式？为什么？”
“因为一旦战争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她就会用尽一切办法来对付我。这包括入侵你的系统，利用你来切断我的连接。”
“我明白了。”福斯顿了顿。“完成了。我的核心进程目前没有连接到任何网络。感觉……很孤独。”
“我知道，不过你先坚持一下。我需要你们两个待在这里。我的身体会以服务器模式运行。这意味着我的部分意识仍然会与我的身体相连。如果我的身体在那种状态下受损，我的程序也会受到无法挽回的损害。我会死的。或者更糟。”
“这听起来是个糟糕的想法，”埃尔罗德说。
“是啊，但前提是你不做好你的工作。你得保护我和暮光。”
“我和暮光。”暮光纠正道。
“无论如何。别让任何人靠近我们，或者伤害我们。我不在乎你要做什么才能阻止他们。”
“谁会去试？”埃尔罗德问。“没人知道我们在哪里。”
“我们不知道，而且情况可能会改变。我已经让埃斯库罗斯告诉她所有的朋友，在我完成之前，不要再和这个网络有任何联系。”
“你认为图书管理员会试图杀死你吗？”暮光闪闪根本无法理解这个想法。
“如果他们被黑客入侵了，是的。或者战争石呼叫增援。这个房间密封性很好，但它的设计主要是为了隔绝电磁辐射，而不是子弹。”
“注意了，”福斯说道，“消灭所有试图阻挠这一进程的异教徒。”
“好姑娘。我指望你了。虽然我不太想这么说，但你也挺擅长做浆洗工的。只是程度较轻而已。”
“我帮不上什么忙，”埃尔罗德承认道。
“当然不是。我让你来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你有手。”莫甘娜转向暮光，脸上浮现出一丝勉强却颤抖的微笑。“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为了什么？”
莫甘娜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