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未熄灭。阳光照不到城市的任何角落，所以总是黑暗却又总是光明。尽管如此，夜幕降临了。酒吧关门了，顾客们也都回家了。只有罗克珊·云宝·黛西还留在那里，练习着她需要的一系列动作，好让她的表演既令人惊叹又史诗般精彩。尽管摩根娜对此不以为然，罗克珊还是为自己尽全力表演而感到自豪。
她很晚才离开。当她终于离开时，她简直可以用小马的疲惫来形容。小马当然是机器，罗克珊也不例外。然而，工作导致她的内部系统积聚了热量和多余的代码，这些代码在重组后会变成“肌肉记忆”。她还记录了自己观察到的关节和机器人系统出现的每个缺陷，以确保自己能够得到适当的润滑和灵活。对她来说，保养身体是她生活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离开时，罗克珊又换了衣服。她现在穿着一双相对保守的靴子、一条弹力短裤，以及一件紧紧裹住腰部的皮夹克。这件皮夹克仍然能展现她的身材——这是她引以为豪的——但还没有达到人们普遍认为她仍然是妓女的程度。
罗克珊离开后，打开了身后的电脑锁，走向摩托车停放的地方。然而，就在她解开锁系统、准备车载系统时，她听到了一阵噪音。
“你好？”她突然开口，望向四周的黑暗。她的视力不错，但不如福斯和暮光那样适合夜视。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街道空旷寂静，但她却确信自己听到了附近水坑里传来的脚步声。多年的街头生活让她拥有了人类所谓的本能，而她也学会了相信它们。
她立刻把摩托车扔在地上，走到了她本来会骑车去的那条街上。街上没有车，也没有人。不知为何，周围一片寂静，寂静得令人恐惧。
一盏路灯照亮了小巷的尽头，罗克珊飞了起来，拍打着翅膀，一跃而起，跃到了路灯顶端。她身躯轻盈，支撑着自己的重量，她栖息在路灯上，俯视着四周。
“喂？”她说道，这次语气更生气了。“赶紧出来，不然我就把你赶出来！要是我不得不你出来，肯定有人要挨打——而且不会是我！”
她没想到会真的有人出现，一时间她甚至怀疑刚才听到的声音和感觉到的只是她的错觉，是因为太热和剧烈运动造成的。然后她看到了动静。
小巷尽头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罗克珊不得不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视角变化。随后，扭曲消散，多彩的表面恢复了正常的白蓝配色。罗克珊惊讶地发现，一匹小马戴着安泰十字徽章。她戴着兜帽，但抬头一看，罗克珊惊讶地发现，这匹小马竟然是瑞瑞中身材异常高挑纤细的个体。
“等等……我认识你！你是赫克塞尔的老搭档奥图尔！”
“其实我是琳内特。琳内特警探。”
“哦。这么说你升职了？”
“好几个，还有各种表扬。”她回头看了看小巷和摩托车。罗克珊很清楚琳内特挡住了她的去路。“而且你看起来……好多了。”
“是的，我觉得我的生活还不错。”
“据我所知，你不再……知道了。”
“玩弄花招？是啊。我不玩弄花招。我已经过了。所以，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才来的，那你来晚了。就算我玩弄花招，我也缴税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找我麻烦。”
琳内特没理会她离题的话题。“我记得赫克塞尔以前是这里的常客。”
云宝黛茜的眼睛明显眯了起来。“我虽然退出了生意，但我不是告密者。这种事我会一直记在心里，只留给我自己。我不会泄露客户信息，永远不会。”
“因为如果你对他们忠诚，他们也会对你忠诚？”
“你可以这么说。”
“嗯。是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赫克塞尔已经放下了。他现在的感情很稳定。”
“与你？”
琳内特脸上的表情变化极其微妙，但罗克珊很擅长洞察人心和小马的内心。看到她这般变化，她庆幸自己还没从灯柱上下来。“不，”卷发的琳内特说，“跟我可不行。这种关系也不明智。”
“相信我，奥图尔。如果你想要那个，趁还有机会，赶紧去争取吧。”
“恐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而且我担心你刚刚威胁了一名执法人员。”
罗克珊低声咒骂道：“难道就这样下去吗？因为你知道我没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没有惹你。我只是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和其他人一样。”
“我也是。”琳奈特继续盯着云宝黛茜。她有眼皮，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也不打算指控你什么。不过，你或许对我的一件案子有所了解，所以你值得关注。”
“什么案子？”
“你能下来聊聊吗？”
“我对此感到不舒服。从历史上看，妓女和警察相处得并不好。”
“是啊，确实如此。不过我听说你现在是个正牌演员了，不是吗？”
“我是。”
“那你也没必要躲了。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只需要一点时间。”
罗克珊环顾四周，疑惑着为什么周围空无一人。如果有人——哪怕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或者一架路过的无人机——她都会感觉好很多。但街道空无一人，唯一的声音只有远处八号公路上发动机的轰鸣声。
“好的，”她说着，缓缓下降。她放弃了海拔优势，但保留了速度优势。她对警用小马的体系布局了如指掌，猜测琳奈特的装甲可能和年轻时的海克塞尔一样精良。她体型庞大，而云宝黛西轻盈敏捷。如果情况恶化，罗克珊估计她可以轻松飞奔，越过小路边缘，直冲下方的河流。独角兽小马绝对追不上她。
罗克珊落地时，琳内特笑了。那景象真令人作呕。
“这个人。”罗克珊的脑袋附近出现了一个投影画面。画面包含两个画面，都是同一个人。其中一个画面中，他看起来像罗克珊口中的“三重灌肠”，满脸油腻的胡子和一脸猥琐的笑容。另一个画面中，他看起来一脸茫然，这次剃光了胡子，皮肤状况也有些异常。两个人都丑得吓人，但罗克珊却认出了他们两个。
“你得说得更具体些，”罗克珊叹了口气，尽量不表现出她知道的样子。“我见过很多男人。我是说，那个男人长得挺丑的，不过算了吧。我是脱衣舞娘。我就是跟丑男人做生意的。”她顿了顿。“不是字面意义上的。”
“恐怕我不能再给你更多了。这次任务的优先级是零级。你显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简而言之，我不能给你任何可能危及你或他人的信息。”
罗克珊挑了挑眉。“危险？你是说这家伙很危险？”
“非常。我们相信——我相信——他参与了一些非常糟糕的事情。”
“什么样的坏事？”
“我不能肯定地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任何靠近他或与他有关系的人都处于可怕的危险之中。我相信他是孟山都的特工，他以前杀过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再次这么做。人的生命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小马的生命也一样。”
罗克珊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然后耸了耸肩。“抱歉，奥图尔，我从来没见过那家伙。”她指了指。“而且我肯定记得那种杯子。哎呀。就算我卖的时候，我也不会让那种家伙帮我梳头，除非他用勺子给我三倍的价格。”罗克珊转过身。“但我没见过，也没用过，所以没办法。帮不上忙。抱歉。”
琳内特长叹一口气。“真糟糕，”她说。“因为我恰好知道你在骗我。”
一队小型警用悬浮无人机突然降落，无声无息地堵住了罗克珊的逃生路线。她咒骂了一声，转身离开。
“你看，事情没必要这样发展，”她说道，声音不停地颤抖。
“没有，”琳奈特说。她扭扭捏捏地走上前，冰冷而如今却带着一丝古怪饥渴的眼神一眨不眨。“没有。但这片区域的遥测数据表明，莫甘娜·暮光闪闪来过这里。也许是去拜访她疏远的女友？恐怕不行。你恨她，她也知道。如果她愿意跟你说话，那她肯定有什么很深的感情。”
“就像我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说你从不告密。这意味着你倾向于隐藏信息……。”
琳奈特突然笑了，云宝黛茜拔腿就跑。她没跑多远。一架无人机挡住了她的去路，虽然她躲开了，但另一架还是朝她发射了什么东西。罗克珊尖叫起来，几根粗针扎进了她的皮肤，随后电流穿过她的全身，让她的电子肌肉剧烈痉挛，她痛苦地尖叫起来。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无人机飞近，帮着把她扶了起来。琳奈特走近，凑近罗克珊，深深地闻了一口她脖子上散发出的香水味。“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说。“要不是你身上那些粗俗的穿孔、滑稽的妆容，还有这些难看的黑衣服，你或许真的会很漂亮。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心理却如此脆弱。我几乎要为此感到痛苦了。”
她紧紧地抓住了罗克珊。电击模糊了罗克珊的视线和思绪，但她仍然清醒地看到一对长长的、分节的卷须从琳奈特的头巾里伸出来。
“你——你不会的！”她喊道。
“我需要这些信息，云宝黛西女士。而且我不需要您的同意。”
罗克珊尖叫着挣扎，但她的肌肉已经失去同步，只能无力地挥动。“救命！救命！”她大喊。“强奸！强奸！谁来救救我！”
一只蹄子扫过她的脸，让她突然安静下来，她感觉到琳内特的牙齿咬住了她的头发，迫使她的头低下来，露出了她脖子后面的端口所在的位置。
“一位正经的淑女不会尖叫或反抗，”琳内特厉声说道。“她会把头探过来，享受这一切。”
话音刚落，她就射进了罗克珊的端口。罗克珊的叫喊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羞愧和恐惧，但琳奈特只是笑了笑。她对这种尖叫声感到无比愉悦，于是立刻开始行动。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罗克珊的大部分防火墙和安全协议都是为了防止无线入侵而设计的。有线连接几乎没有什么安全措施，尽管琳奈特能感觉到她在挣扎，但她毕竟不是技术法师的对手。琳奈特强行深入罗克珊的内心深处，感受着她越来越深入体内的每一寸肌肤。信息就在那里，找到它只是时间和信息来源的心理创伤的问题。琳奈特和安泰十字公司都认为后者的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就在她即将到达目的地时，事情却出了岔子。变化来得迅速，而且开始得非常微妙。其他人几乎察觉不到，认为这只是罗克珊试图突破内心屏障时，大脑中正常的活动，而这部分大脑通常只会留给她最爱的人。然而，当琳奈特察觉到这一点时，她立即封闭了自己的思维，将自己拉了出来。正是这个本能的反应救了她的命。
一道闪光突然闪现，占据了琳内特的大部分思绪：一个单一的影像，一个六角星的徽章。她尖叫着，挣扎着，用尽她所有的精神储备和所有技术法师的训练，试图保护自己。埋藏的程序的一部分击中了她，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但并非致命。她的反应足够迅速，避免了永久性的伤害，但也仅此而已。
有线连接断了，琳内特尖叫着向后踉跄。原本被她意志悬浮的无人机也随着她与无人机的连接断裂而崩塌，罗克珊倒在了街上。
琳内特试图迈出一步，但她的运动处理系统受损了。她失去了平衡，皮肤传来的感觉与视觉不一致。一切都乱七八糟，怪异不堪；她严重迷失方向，身体也受了轻伤。
“该死！”她怒吼道。“那个贱人——那个婊子侦探，给你装了个陷阱！”
罗克珊看起来既困惑又惊恐，但她自己的昏迷正在逐渐消退。她站起身，受伤的肌肉疼痛难忍，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然后，她怒气冲冲地走上前，一拳正中琳奈特的眼睛。琳奈特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她就是个婊子？！你就是婊子！”罗克珊一边喊，一边狠狠地踢了琳奈特的脸。琳奈特的确穿着盔甲，所以踢得没伤到她，但这至少让罗克珊感觉好了一些。但她还在哭泣颤抖，而且比很久以来任何时候都更加害怕。她被侵犯了，但幸运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也能算作幸运的话——她还没有被完全插入。
“你这个变态，”她转过身说，“你这个该死的变态！”
说完，她飞奔而去，甚至没停下来去取回她的摩托车。琳内特孤身一人，倒在地上。几分钟后，她脸上绽放出笑容，缓缓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