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觉得这对话没什么意义，只是把它抛在脑后。她专注于和罗克珊的对话，气喘吁吁地讲述着自己和莫甘娜在虚拟世界中，以及战争石的冒险经历。
罗克珊似乎很乐于接受谈话，而且比莫甘娜和福斯更善于表达。有时她会表现出深深的担忧，但故事的其他部分她会大笑并流露出短暂的怀疑，只有莉莉姆会安慰她，告诉她这个故事完全是真的。
故事结束后，莉莉姆发现自己在仓库的水泥地上踱步，而罗克珊则交叉着前腿躺在一个箱子上。莉莉姆满怀期待地转向她。
“好吧，操，”罗克珊说。“我真该狠狠地揍莫甘娜一顿，她竟然让你身陷如此危险。”
“哦。”不知为何，莉莉姆感觉有些失望。
罗克珊笑了。“不过……就算你说的有一半是真的，你知道吗？那也太厉害了。这么说你也有点厉害了。虽然没我厉害，但也差不多了。”
莉莉姆笑容满面。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寻求罗克珊的认可。“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
罗克珊笑了，调整了一下在板条箱上的位置。“这跳跃可真大，不是吗？你刚来的时候几乎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半天后回来，就突然成了一个技艺精湛的科技法师？你学得真快。你考虑过跳舞吗？你简直不敢相信，我找能配合我编舞的伴舞竟然这么费劲。”莉莉姆笑了。罗克珊皱起了眉头。“有什么好笑的？”
“你，跳舞！只是……嗯……”
“什么？我他妈的喜欢跳舞。以最性感和/或最史诗般的方式。”
“嗯，只是……”莉莉姆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摇了摇头。“算了，我把你和别人搞混了。”
“只是因为你还没看过我的节目。”
“什么？”
我的演出。相信我。如果你看过一场，你永远不会忘记我。因为我的表演真的太棒了。
莉莉姆笑了，罗克珊也笑了。莉莉姆爬上罗克珊躺着的大箱子，在箱子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不过……”笑声渐渐平息后，她说道。“这不全是我的错。我主要只是来帮忙的。其实……我觉得莫甘娜是整个事件的策划者。为了让我参与进来，这样我们就能赢。我觉得这并非偶然。”
“当然不是。她身边发生的事情绝不会是偶然的。永远不会。”
莉莉姆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我真不知道她是真的在乎我，还是只是想利用我。”
“这是我的经验之谈：两者都有。但主要是后者。这太让人恼火了。这也是我再也无法忍受她的原因之一。”
“但她确实帮了大忙！她给了我一个名字，帮我弄清楚自己是谁。或者说，她开始帮我弄清楚自己是谁。而且，如果我们没有加入这个项目，我根本做不了这些技术工作。”
罗克珊回头看了看莉莉姆，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平行躺着。“是啊。我有点担心。”
“真的吗？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事情可能会产生后果。有时是好的，有时是坏的。”
“比如……什么？”
“身份认同失败。或者说是自发萌芽。但从你现在的样子来看，你两者都没有。但仍然如此。”她顿了顿。“听着。你做的事情其实非常非常复杂，但尽可能简单直白地说：像那样融合，就像小马交配一样。”
莉莉姆的脸一下子红了好几度，“什、什么？！”
“我是说一般情况下！”罗克珊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描述的那种？其实不是。不完全是。但那已经是你能在不做爱的情况下做到的最接近性交的程度了。我的意思是，你在她体内，她也在你体内。一个身体。两匹小马。但就像我说的。性爱对小马来说很复杂，对哺乳动物来说却很简单。或者说，对鱼人来说也很简单。”
莉莉姆的思绪瞬间混乱了。“可是……小马不应该有性行为……”
罗克珊扬起眉毛看着她。“真的吗？”
“你是说你有？”
“再说一遍：真的吗？莉尔，我以前是个妓女。而且是个超级棒的妓女。如果你让我数数我被插过多少次，我都会觉得自己老了。相信我。我做过这种事。很多次。”
“这么说你是个专家了。”
“我猜是吧。呃。这么说好像更下流了。不过，是啊。我是云宝黛西。我做什么都是最棒的。”她叹了口气。“即使这意味着要卖淫。”
“抱歉。我的意思是你会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之类的。”
罗克珊点点头。“当然。小马驹嘛，这很复杂。通常情况下，要把事情做好，需要非常精准。有时候它们只是想骑到你背上，假装自己是真的马。人类就不一样了。他们无法很好地与大脑互动，但反过来却没问题。你得对它们狠点儿。”
“残酷的？”
“他们很多人先付了钱，就以为能打败你。哪天我让他们其中一个人逍遥法外，就是我卖掉翅膀，变成独角兽的那一天。”
看到独角兽云宝黛西的形象，莉莉姆差点笑了，但不知为何，这次谈话让她感到不舒服——但同时又很感兴趣。
“我理解基本原理，”她说，“但是……”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为了钱做爱的吗？是的，我知道。他们总是这么问。我就是这么做的，懂吗？我当时很擅长。我需要钱来付房租和换新的身体部位。我做了很多次爱，但钱不多。现在我不再做了。”
“但…”
“但什么？”罗克珊开始变得防御起来。就像真正的云宝黛西被迫谈论她不想说的事情时那样。
“只是……嗯……你喜欢吗？”
罗克珊似乎愣住了。“搞什么？你觉得呢？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活生生的生物吗？当然不是。不过我并不讨厌。物理部分……它就那样存在着。而交互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就像莫甘娜开门或者入侵无人机或者其他她该死的职业一样。”
罗克珊再次动了动身子，这次她转身背对着莉莉姆。她的目光变得茫然。“这只是一份工作。我很擅长。跳舞很有趣，但它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冒险。”
罗克珊笑了。“你好像认识我似的。”
“我只是猜测。”
“你猜对了。瞧，我一直有个梦想。我没跟很多人说过，但我不介意你知道。我想来一场公路旅行。骑上我的摩托车，一路向西。沿着所有老旧的高速公路，那些现在没人走的路。直接穿过分水岭，穿过孟山都的领地，甚至穿过墨西哥北部，一直到美国太平洋沿岸共和国和太平洋——甚至更远。”她转向莉莉姆。“你知道，他们有座桥。横贯夏威夷的高速公路。从美国太平洋沿岸共和国直接到夏威夷，最后一个自由州。据说这条路又长又直，时速八百英里毫不费力。如果我骑着它？我觉得我能跑进一千英里。”
“听起来很危险。”
我知道。但想想看。风吹过我的头发，速度飞快，世界在眼前飞逝。你知道吗，我从未离开过布里奇波特？我从未见过天空，从未见过大地，也从未见过真正的海洋。我想看到地平线，看到太阳……展开我的翅膀，就像我真的能飞翔一样……”
她的翅膀不由自主地慢慢展开，她渴望地向上看，仿佛能透过头顶上数英里的钢筋水泥看到那片天空。
“你知道，我问过她一次。”
“莫甘娜？”
罗克珊点点头。“我攒够了钱。我想去，还带她一起去。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别再做这种破事了。去个能让我们开心的地方。”她轻笑一声。“但她跟你说的完全一样。‘太危险了’。说分水岭现在成了战场。说孟山都一见到外来人就开枪，说北墨西哥到处都是叛徒。说小马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受欢迎
“如果不安全，她就是在试图保护你。”
“她可能也是这么想的。”罗克珊皱起了眉头。“但事实并非如此。真的不是。那些危险？我们可以一起应对。但她必须放弃自己的生活，以及她希望我拥有的生活。”
“她工作很努力——”
“就为了那间小办公室和她讨厌的生活？别跟我胡扯，莉尔。你太优秀了，不会上当的。她是个工作狂。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她珍贵的案子更重要，你不是……我也不是。而我是个傻瓜。一个年轻性感的傻瓜。我容忍了这一切。因为我以为她正在为世界带来正义。好像这有什么更伟大的意义……但你知道结果如何。”
莉莉姆点点头。“我见到了莫里斯。”
“莫里斯·舒克。他算不上布里奇波特最大的黑帮，但也是最坏的。他对那些可怜的飞板璐们做的那些事……真让我恶心。而且不只是他。还有无数其他人……我甚至都不知道的。但结果不重要。谁生谁死都不重要。我甚至觉得她根本不在乎有没有钱。只要案子破了就行。”
“我知道。”两人对视一眼，罗克珊明白了。
“合并……”
莉莉姆点点头。“她警告过我。但我没听。我能感觉到。变化。一些以前不存在的东西。比如月光大喊大叫的时候。我走到他面前，说出了我知道他想听的话。我想莫甘娜也一样。不。我知道她想。” 莫甘娜顿了顿。“就像在图书馆里一样……我们假装无私，但其实不然。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自己……”
罗克珊把蹄子放在莉莉姆的肩膀上。“不。”
“不？”
“那是她在说话，不是你。”
“但我们都是暮光单位。我们的基本性格相同。她和我之间的区别其实并不大。只是几行代码……几段记忆……”
“拜托。你真的相信吗？”莉莉姆顿了顿，认真地思考着答案。罗克珊笑了笑，但随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听着。你们是不同的人，对吧？我是说，世上还有数百万个云宝黛西……但我是唯一的我。”她转过身去。“还有……好吧，如果你再说一遍，我会完全否认，然后踢你的屁股——但莫甘娜确实有一些优点。”
“但你讨厌她。”
“我也爱她。我想我可能现在还有一点爱。我不认为你能仅仅因为恨一个人就真的不再爱他了。这很奇怪，也很复杂。”
“比如性。”
罗克珊笑了。“是啊！比我想象的还要像……”她叹了口气。“莫甘娜经历了很多。她身上有些东西……有些东西她甚至不让我看。我知道她参加过革命，所以每次有人提到星耀，她的眼神就会变得茫然。也许这和她的经历有关。”
“不，我不这么认为。”莉莉姆摇摇头。“还有别的事。”
“这么说你已经明白了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明白的事了。她让你琢磨着，是不是？那里埋着一匹好小马？差点儿就埋了。但如果真的埋着呢？它早就放弃了。早在我出生之前。”她似乎注意到了莉莉姆脸上的沮丧。“又或许我只是生气。我很多时候都生气。其实……就在这里。”
罗克珊的一只瞳孔一缩，眼前浮现出一幅全息影像。它投射出的是二维图像，色彩和分辨率都很差。莉莉姆在影像的一角看到了一个名为“YouTube”的公司的标志。
“这是什么？”
“就看着吧。”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显示，似乎是某人的客厅，铺着地毯，墙壁洁白如蛋壳。画面边缘露出一张俗气沙发的末端，旁边是一个大纸箱，纸箱侧面印着暮光闪闪微笑的卡通画。
“对了，”屏幕外传来一个男声。“我是Brony Brian，快来看看！”镜头向前移动，一根手指指向暮光闪闪照片下方的文字。“你们都知道这是什么，对吧？因为上面就写着！‘内含一只暮光闪闪’。你猜怎么着？”他指着包装的另一边。“独角兽特别版！绝对值这四千美元。”
莉莉姆轻轻地倒吸一口气，看着男人开始打开盒子的盖子。她认出了他的手——她以前见过。她知道他是谁。
他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打开了盒子，或者至少把它松开了。松开后，他坐了下来。片刻之后，什么也没发生——然后盒子轻轻地摇晃了一下。盖子的盖子动了，一匹小马从里面探出了头。
“你……你好？”她说。
“别害怕，暮光。”
小马倒吸一口气。“你……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当然！我叫布莱恩！很高兴认识你！”
暮光笑了。她费了好大劲才从箱子里挣脱出来。她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过白色的地毯，仿佛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走动。她显得有些胆怯和害怕——但当她看着拿着相机的男人时，她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充满信任的笑容。“你好！”她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很高兴你在这里。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当然！”人类的声音很高，几乎是假声，仿佛在跟小孩说话。“暮光，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你等着瞧吧。”
暮光闪闪喜极而泣。“噢！我太开心了！”
图像突然开始扭曲和褪色，罗克珊关闭了它。
“那是……”
罗克珊点点头。“是的。”
“但她看上去那么……”
“无辜？是啊，我知道。那个视频？我把莫甘娜扔出去的时候，在她东西里找到了。在一个U盘里。你简直不敢相信，找个读卡器有多难。”她摇了摇头。“每次看到它，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或者她当时是不是也是那样。我只是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而且你比我更了解她。”
“是啊……”罗克珊停顿了许久。“你知道吗，也许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莉莉姆眨了眨眼。 “打扰一下？”
罗克珊笑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我知道。它们只是摄像头什么的。但我知道。你看起来就像视频里的她一样。焕然一新。如果这说得通的话。”
“可是……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呢？”
罗克珊深深地看着莉莉姆的眼睛。“它几乎消失了。不过没关系。这就是活着的意义。我想这大概就是意义所在。你知道的，继续前进之类的。”
“这就是你想帮我的原因，对吧？想告诉我，我不是真正的暮光闪闪。但你还挺客气的。”
“你是说不像莫甘娜？我怎么知道呢。”罗克珊耸了耸肩。“我没怎么想过。很多事情我都不想。这没用。不过我想是的。除非你知道自己是谁，否则你无法前进，对吧？”
莉莉姆笑了。“对。完全正确。”她顿了顿。“可是……”
“但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见识过世面这么广，但几乎什么都没见过。你知道我收到工作邀请了吗？”
“除了我给你的那个？不是因为我是个妓女，或者是因为有人把我的蹄子踢到他们脸上——”
“不！和图书管理员一起。”
“书僧？”
“嗯……我想这或许可以形容他们。但我仔细想过。我真的很想看看这个世界。即使它很危险。你的梦想听起来很美好。那只是跨越一个大陆而已。外面的世界如此广阔。我想看遍一切，去理解一切我能理解的。”她垂下目光，感觉自己微微脸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莫甘娜不想和你一起去。因为如果我有机会……我会的。”
莉莉姆感觉肩上踏着蹄子，抬起头。这时，她感觉到罗克珊的唇贴上了她的唇。起初，这个吻很轻，但莉莉姆倾身靠近，意识到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或者说，差不多了。她张开嘴，罗克珊也照做了。莉莉姆没有唾液和舌头，而罗克珊两者都有。牙齿触碰的感觉让莉莉姆感到一阵电流般刺痛，她更紧地抓住罗克珊，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翅膀。莉莉姆不是真正的暮光，罗克珊也不是真正的云宝黛茜，她知道这一点——但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警告她，这不该发生，而违抗那个声音让她更加渴望。
几秒钟后，莉莉姆挣脱了。“对不起，”她咕哝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感觉你并不是‘无意’的。”
“但我不应该这么做。我很抱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是我吻了你。”罗克珊把头埋在莉莉姆的脖子里，莉莉姆呻吟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很会看人。我在这里很无聊。而且你很可爱。我得看看你够不够格跟我一起。”
“不……是因为我长得像她，不是吗？”
罗克珊轻声笑了笑。她看着莉莉姆的眼睛。“莉莉。如果我对暮光闪闪有癖好，我认识L26妓院里一对夫妇，他们会付钱给我，让我体验一下。”
“支付…？”
罗克珊笑了笑，把手伸进紧身皮夹克里。她抽出一根细细的黑色线，一端连接到脖子上的植入物上。然后，她把另一端套在蹄子上，递给莉莉姆。“就像我说的，我现在自由了。如果你不想自由，也没关系……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向最优秀的人学习，对吧？”
莉莉姆看着绳子。“你确定吗？”
罗克珊笑着点了点头。莉莉姆犹豫了一下，拿起绳子，将它插进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她俯身再次吻了罗克珊，紧紧地抱住她，两人之间的连接断开，两人的身体都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