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小马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埃尔罗德没有注意到。他彻底惊恐万分，茫然失措，因此感觉自己仿佛花了几个小时，惊恐地望着虚空。但实际上，只有几分钟。当埃尔罗德意识到自己没有出现任何暴发性中毒的症状时，他环顾四周，想看看莱拉去了哪里。然而，此时已经太迟了。她要么已经完全离开了酒吧，要么消失在人群中。
埃尔罗德站了起来。罗克珊被两个袒胸露乳的人类女性和一个肩膀宽阔的绵羊形动物取代了。虽然房间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们身上，但与之前的表演相比，她们的注意力已经大打折扣。埃尔罗德反正也不会注意到。他没有汗腺，但如果有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湿透了。
他迅速回到酒吧，玉光似乎正和福斯进行着一场单方面的对话。福斯一边听着，一边更专注于在一盆蔓绿绒的泥土里摆放几把小小的酒伞。
“……所以，就像，我们不能歧视，伙计。就因为我是匹小马，你也是匹小马，我们仍然都是兄弟姐妹，对吧？就像，动物人，伙计……他们找不到工作。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比我们更接近自然！”她转向那个身材魁梧、穿着西装的象鼻兽女人。“我是说，对吧？”
她透过防护服上的玻璃板盯着他，一眨不眨的双眼因酒精而模糊不清。防护服里传来一阵扭曲的电子噪音。
“说得对，姐姐，”玉光说道。
“福斯？”埃尔罗德把手放在福斯的肩膀上说道。
“是的，”福斯说。她在吧台凳上转了个身。“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你刚才看到小马了吗？一匹蓝绿色的？一匹天琴？”
福斯歪了歪头。“我不知道什么是青色。”
“它就像是浅绿色，”玉光说道。
“那不行，”福斯说。“我当时太忙着喝酒了。而且我还在玩伞。”她指着伞说。“看，我弄了个沙滩。”
“你呢？”
玉光耸了耸肩。“莱拉就像最普通的小马一样。它们挺乖的。有时候有点神经质。它们特别喜欢我的棕榈树……”
“我是说你看见她了吗？”
“我看见了所有人，伙计。过去一个小时大概有五个人来过这里。你的那只长得什么样？”她顿了顿。“她是蓝绿色的吗？”
埃尔罗德大声呻吟，知道这事儿没完没了。“玉光，”他说，“你知道暮光在哪儿吗？”
“当然。”福斯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翅膀也随之扇动。“我一直都知道暮光女士在哪里。”
玉光突然显得异常紧张，福斯开始带埃尔罗德，她也跟着走了。这倒是帮了大忙，因为福斯把埃尔罗德带进了建筑内一个与主楼层和酒吧隔开的区域。埃尔罗德猜想那里应该是某种办公区，不过里面有几个地方看起来像是私人房间。至于这些房间的具体用途，埃尔罗德并不想知道。
当他们找到暮光时，她正从他们身边走开，拖着一缕细烟沿着走廊飘去。埃尔罗德加速追赶她，但她的速度不够快。还没等他追上，罗克珊和瓦拉就拐弯挡住了暮光的去路。队伍停了下来，埃尔罗德也停了下来。他本能地意识到，靠近即将发生的交火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罗克珊又穿上了靴子和长袜，但大部分衣服都裹在一件金属铆钉的皮夹克里，前襟敞开着。虽然这可不像普通小马在街上穿的衣服，但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不应该工作。
罗克珊一看到暮光，立刻眯起了眼睛，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她立刻转向瓦拉，而瓦拉虽然体型庞大得多，却突然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瓦拉？”她问。“玉光不是付钱给你，让你帮我挡住像她这样的坏影响吗？”
“抱歉，达什女士，”瓦拉说。“我马上带她出去。”瓦拉走上前。“走吧，暮光，”她低声说。“这事儿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好结果。走吧。你得离开，你知道的。”
暮光无视她，躲到了瓦拉腿下。尽管瓦拉对埃尔罗德很有攻击性，但她似乎并没有与暮光发生肢体冲突。部分原因是这其中的难度：暮光的头和所有小马一样，离地面只有一米左右，也就是瓦拉膝盖的位置。
“罗克珊，”暮光指着大厅的方向说道。“那到底是什么鬼？！你刚才在外面干什么？！”
“跳舞，”罗克珊厉声说道。“我一周演出五场。谢谢你的入场费，也谢谢你对我的目光。现在走吧。”
“你不需要被人盯着看，如果——”
罗克珊猛地向前一跺脚，瓦拉往后退了一步。“哦，我不介意别人盯着我看。我也会盯着我自己看。我看起来真他妈棒极了。我才不想让你盯着我看呢。你不值得。”
“我做了那么多事，让你离开街头，找到一份体面的职业——”
“哦，你现在就要对我颐指气使了？就因为你想让我当个大公司的秘书，穿着老土的裙子去上班，或者嫁个有钱人，装上创世纪程序，生出个小彩虹小仙子？”
“我没这么说，你知道的！”
“你不用！这才是职业！我可以跳舞、炫耀、飞来飞去，还能拿到薪水！还有福利！还有人关心我！我每周吸引九百名顾客，但他们谁也不许碰我！”罗克珊甩了甩尾巴，扇了暮光一巴掌。对埃尔罗德来说，这动作滑稽又可笑。“瓦拉！快去干你的活儿，不然我们得叫拖车把她的尸体拖走。你知道，等我把它毁了之后！”
“暮光，求你了，”瓦拉说。“你太吵闹了。”
“我闹腾了？我闹腾了？！”
福斯走上前。“暮光女士，”她说道。“事态正在升级，而且没有任何好处。”她把蹄子踩在暮光的肩膀上。“半人马女孩说得对。我们应该离开了。”
       罗克珊看到福斯，眼神闪闪发亮。“这他妈是谁，莫甘娜？怎么，你换了个新型号？她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我猜这就是你这么迷恋她的原因。”
“罗克珊，不是这样的！她是我的秘书！”
“你知道我有多少次为了那些邋遢、沮丧的中层管理者，不得不打扮得像个秘书吗？我知道‘秘书’的真正含义。你带她来这里是为了炫耀吗？你觉得这会让我难过吗？因为不会。”
“我们是主奴关系，”福斯说，“而且，我没有生殖器。”
罗克珊一脸厌恶，惊恐地看着暮光，后者尴尬地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蹄子里。福斯一直试图描述她们之间的编程关系，并将其定义为柏拉图式的，但这显然行不通。
“你这个变态，”罗克珊说道。
“我再次重申：事实并非如此。”
“我才不管呢。我累了。半小时后我还有返场表演。还有舞蹈编排，我得和其他女孩一起复习一下。所以，赶紧把蹄子踢进你的屁股，滚蛋。”
“感觉不错，洛克西，”杰德格罗摇摇头，说道。她走上前去。“莫格，你至少做了我十年的顾客了。我不想把你封杀……”
“那就别说了。”
“你可能不会给我选择。我就要让瓦拉把你赶出去了，伙计，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就像个和平主义者。你知道的。我不想让瓦拉做她不想做的事，但你强迫我，莫格，你强迫我。”
暮光转向玉光，又转向罗克珊。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这里工作，”她说。她抬头看着瓦拉。“我今晚来这里可不是偶然的。”
“所以你一直在跟踪我。”
“不。我是个侦探。我不能不知道事情，这不符合我的天性。”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记得上次我们谈话的时候，我就明确表示过，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这是一个案子。我需要帮助。”
罗克珊哈哈大笑起来。“案子！哦，当然！你肯定不会来找我谈恋爱，或者随便聊聊人生之类的——因为你什么都不会！只是工作！什么，现在是什么？你需要我帮你栽赃陷害，或者掩盖罪行，或者痛打吓坏了的孩子来获取宝贵的“信息”？或者拍一些色情照片，或者让问题人物“消失”？
暮光闪闪没有回应这些指控。她的表情变得平静，目光呆滞。
“你甚至不会否认这一点，是吗？”
“我做我的工作，”暮光说道。
罗克珊凑近她。“别人付钱给你，你什么都做。你很脏，莫甘娜。我以为我以前能忍受，然后就能改掉。但现在我知道我不行了。我不再做妓女了。但你还是。而且永远都是。”
罗克珊转身走开。
“是个女孩，”暮光说道，“一个失踪的女孩。”
罗克珊停了下来。“所以呢？”
“天生人类。C级。”
“C级？”罗克珊突然转过身。“但这说不通，他们根本负担不起你。”
“我不在乎这个的钱，”暮光闪闪说。
罗克珊难以置信地扬起眉毛。“这么说，我现在应该觉得你是个圣人了？”
“不。我从没骗过你。关于任何事情。现在也不会。我的动机并非利他，但也不是出于贪婪。而是好奇心。想要解开谜团，想要了解真相。”
“当然了，”罗克珊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你身上还有点人性呢。”
“但这改变不了女孩失踪的事实。相比之下，我的动机其实没那么重要，不是吗？我和她父亲谈过了。他一团糟。他认为她死了，但我不确定。不确定。这个人，”她指着埃尔罗德，“严格来说，他现在是我的客户。他看到了什么，有人想除掉他。我尽我所能，追查线索，找到一个技术法师、孟山都公司和某个农业恐怖分子小组，但一切都无功而返。”
“我不是侦探，摩根娜，”罗克珊说，“虽然我肯定你希望我当侦探。”
“我知道，但你有人脉。长期客户。粉丝。我没有。人们不喜欢我。”
“想想看。”
“我只是想让你问问。求你了，罗克珊。如果你能查到什么……”
罗克珊原本僵硬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她看了埃尔罗德一会儿，又看了看暮光。良久之后，她叹了口气。“我可能已经知道一些了。”
埃尔罗德原本以为暮光会高兴起来，但她的脸色却阴沉下来。“该死。”
罗克珊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受辱，事实上她点头表示同意暮光的说法。“我知道。虽然不多，但我确实听过一些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
“有人失踪了。”
“总是有人失踪，”福斯说。“布里奇波特的凶杀率是千分之五十。”
“我知道，”罗克珊说。“该死的，我知道。但这不一样。这是自然人。天生的人类。”
“天生的人类在这里做什么？”
“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多得多。”
“没有任何记录。”
“当然不是。他们会隐瞒。你知道做个自然人是什么感觉吗？要么生在上层，拥有丰富的世界，要么生来就是个错误。自然人的待遇比兽人还差。他们找不到工作，得不到医疗，被认为是缺陷。如果你也是那样，你也会隐瞒这些。”
“而且是自然出生的？有多少？”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只是一些传闻。但这个社区非常紧密。而且我和一些企业高管们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们可能已经把事情说漏了嘴……”
“比如什么？”
“就像上层社会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那些有钱的孩子们。从来都不是长子或长女。而是其他人。他们也消失了，公司里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甚至连调查一下都不愿意。”
“布罗尼斯拉夫·斯皮策，”埃尔罗德喘着气说。
暮光的目光转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去警告他们，”她对罗克珊说，“如果你认识他们的话。别去追究那些二流子，很快就会闹得不可开交。”
“我不是傻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你知道吗？”
“我做什么？”
“你能别再这样了吗？”罗克珊厉声说道。“跟你不一样，我真正关心的是那些不是我的人。我把信息给了你。就当是预付款吧。现在你得保证会停止。”
“我会尽力。”
罗克珊冷笑一声，转身走回走廊。“当然。你连个直接的承诺都给不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吧？就因为你就是这么个贱人。”
“是啊，”暮光叹了口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