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一片寂静，一如往常。它建造的这片区域原本是城市的中心，但随着桥港不断向上扩张——根据传说，也越来越深——它早已被遗忘和废弃。尽管如此，图书馆管理员们仍然坚守岗位，守护着他们的城镇。虽然没有太多可看的东西，但他们却疲惫不堪；埃斯库罗斯已经把莫甘娜的意图告诉了他们每一个人。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没有听说过战争石的故事，以及它在历史上造成的破坏。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除了最年长的小马之外，其他人早已忘记了这些信息。
于是他们各就各位，凝视着寂静的小镇。那种感觉怪怪的。按照莫甘娜和埃斯库罗斯的要求，他们都关闭了所有网络连接。这让他们陷入了寂静，而他们一直认为是家的地方突然变得黑暗而孤立。他们感到恐惧。
一时之间，一切都静悄悄的。然后，声音传来。最强大的图书管理员们迅速穿过城镇，试图侦察正在靠近的事物。当他们看到它时，他们吓得呆住了，躲在遮阳篷和建筑物的屋顶上。奇怪的事物正悄悄地穿过街道。
他们人数不胜数，形态各异。许多人是人类，有士兵、执法者、帮派成员，也有普通民众。鲜血从他们茫然呆滞的双眼和耳朵里流淌下来，他们蹒跚而行，步履蹒跚。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能开口说话。
人类并非孤军奋战。他们身边还有其他同伴：形形色色的生化人，包括钻研者（Delvers）和兽人（Zonei），以及一大群小马和塞克根（Secgen）的躯体，所有这些躯体似乎在被赋予意识之前就被偷走了。一支机器人大军紧随其后，虽然这些机器人种类繁多，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三架安泰十字（Aetna-Cross）重型无人机。
图书馆员们迅速动员起来。他们无法打开网络通道，因此只能用无线电传输纯音频。这种语言是加密的，是用纳瓦霍语说的，这种加密方式是古人在七次世界大战中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使用的，但没有人能保证它不会被解密和翻译，或者不会被干扰。侦察兵们不得不亲自返回，警告他们的同胞。
他们策马疾驰，几人抵达了图书馆的大厅。他们的指挥官早已做好准备，站在埃斯库罗斯身旁等候。
“福克纳！”一位图书管理员喊道。“我们被发现了！部队正从西边和南边进攻！”
“不！”另一个人说。“从北边和东边来的！”
“我们被包围了，”福克纳说。“有消息说是谁吗？”
“我看到了安泰十字的无人机！他们知道她在这里！”
“不，”埃斯库罗斯说。“它们不再属于安泰十字了。”
“那是谁？”
埃斯库罗斯的脸色阴沉下来。“它们现在是战争石的财产了。”
“那么时机已到，”福克纳说。“我们动员起来，保卫图书馆！”
“不。”埃斯库罗斯的拒绝让整个房间陷入沉默。“别跟他们交锋。别靠近他们，甚至别朝他们看一眼。他们没有进攻，我想他们也不会。除非我们出手阻拦。”
“你在开玩笑吧！”福克纳喊道，“他们入侵了我们的图书馆！玷污了它的神圣——”
“他们对图书馆不感兴趣。只对莫甘娜感兴趣。”
福克纳眯起了眼睛。“你向她保证过，你会帮助她。”
“我们确实给了她。远远超出了她应得的。”
“但如果你让他们接近她，她会死的！还有她的朋友！甚至暮光闪闪！”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是学者。我们从来不是士兵，也不是战士。我们会被屠杀。而这是我不能承受的代价。”
“那我就和他们战斗！”
“不行，”另一个图书管理员说着，走上前来。“太多了。几百个。而且只是一架安泰十字无人机……我们没带武器，没法对付那种东西！”
“我们通常用言语解决问题，”另一个人说。“他们有可能讲道理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战争石根本无法讲道理，”埃斯库罗斯说。“它不区分谋杀和妥协。对一个一无所求的人，任何交易都无法达成。”
“那我就跟他们决一死战！”福克纳尽可能地站高，气势汹汹地抖动着翅膀。“如果有必要，我愿意！”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外面的灯光照亮了房间。门被无声地推开，所有等待的人都转过头，看到一双机械眼的倒影正注视着房间。然后他们来了。他们并不匆忙，但行动迅速，悄无声息——一群机械和人类，他们的大脑已被烧毁。
其中一个人走近了福克纳。她曾是人类，显然是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的员工。她穿着盔甲的内层；当战争石杀死她时，她显然要么在睡觉，要么处于静止状态。她的四只眼睛一度清澈，泛着幽蓝的光芒；如今却变成了灰白的。
福克纳摆出防御姿态，那女人停了下来。她猛地向前一扑，下巴张开。鲜血洒在地板上，还有她抽搐致死时咬掉的舌头末端。然后，她仰起头，目光锁定在福克纳身上。
“小马莫甘娜，”她说道，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声音穿过鲜血和断舌。“我无法查看这个地方的示意图。上面没有记录。我需要她。告诉我她在哪儿。告诉我，这样我就能杀了她。”
“不。”
其他暮光闪闪倒吸一口凉气。然而，福克纳没有动摇。
“错误…答案。”
女人举起一把大口径四管步枪，对准了福克纳的处理器核心。福克纳依然面不改色。“我母亲命令我不要跟你交战。其他人谁也拦不住你，也不会帮你。”
“你呢？”
“我向你挑战！”
在其他人阻止她之前，福克纳打开了她的连接。她向前发起了一次进攻，试图在战胜了包围她的军队的程序中站稳脚跟。她没有武器，只有她的意识——而这正是她打算用来保护朋友的。
战争石的胜利瞬间便已到来。福克纳毫无立足之地，也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空隙。战争石刺穿了她的精神，渗入了她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并将自己融入其中，她不禁尖叫起来。福克纳被迫跪倒在地；她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现在告诉我，”女人说。“为什么……我不现在就烧毁你的思想？”
“我不会乞讨，也不会讨价还价。”
“答案很充分。反正我也没打算留下你们任何人活口。”
尸体大军齐声大笑，唯独一人例外。那人原本是个男人，安泰十字公司的低级特工。他没有笑，反而抽搐起来，嘴巴快速张合。然后他向后仰去，举起一把.223口径手枪，对准了站在福克纳身旁的女人的脑袋。他扣动了扳机，她的脑浆飞溅到图书管理员们身上。
他们尖叫起来，整个房间顿时陷入恐慌。男人发出一道能量波，暂时清除了该区域的网络，将福克纳释放出来。
“你这个该死的白痴！”他骂道。“别再这样了！埃斯库罗斯！快跑！把他们带出去！我来拦住他们！”
“莫甘娜？”
“我说跑，你这个胖子，快跑！”
他们照做了，莫甘娜控制的躯体迅速被其他人撕裂，而她则化身为两个女人。她们捡起其他人掉落的枪，开始向人群开火，在倒下之前尽可能地撕扯着人群。莫甘娜无法阻止这股逼近的力量，但她可以争取时间——既为图书管理员，也为她自己。
听到枪声，福斯立刻竖起了耳朵。
“有事发生！”
埃尔罗德猛地坐了起来。“啊？什么？”
福斯将传感器对准前方，对武器的声音进行三角测量，并识别它们的口径。数量众多，这表明上方要么是一支军队，要么是某个人携带了大量枪支。
“我们正遭受攻击，”她说。“预测的异教徒平均人数是八十七……九十四……一百四十六……”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我听到了，”埃尔罗德说。“哦，糟糕……”
福斯看着他。“我得带你离开这里。现在。”她站起身，飞奔向大门。埃尔罗德也站了起来，但他没有离开房间中央。“埃尔罗德！你得走！”
“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你当然可以！我的火力对付不了那么多敌人。我们会被包围的。你会死的。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我必须救你。”
“一个人跟他们打？”埃尔罗德拔出他的.700手枪。消音器还装着。“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福斯。我也不会丢下他们。”他耸了耸肩。“再说，这地方已经被封锁了。”
“我能打开它。”福斯把门检修面板连接到她的有线端口。然而，她刚一接上，厚重的门就从另一侧开始发热。福斯震惊地看着那块发光的金属，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想切过去！”
“那我是对的。我们必须战斗。”
“不，不行。只用一把枪不行。”
“谁说我只有一个？”
埃尔罗德脱下外套。然后，在福斯的注视下，他把手伸进胸前的布料里。除了外套之外，他的衣服和皮肤仿佛是由同一种肉质构成的，随着一声脆响，他撕开了衣服。然后，他从里面掏出了一堆手枪和两支卡宾枪。
“你……你的身体里藏着武器吗？”
“是啊。我没有内脏，所以还有空间。”
“我想我爱你。”
“什么？”
“算了。”福斯转身面向门口。“如果你想打，那就打吧。不过你得做第二线。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除非我死了。那样我就没法阻止他们了。”
“你不会死的，福斯！”
“照这样下去，我的确会死。”她脱下裙子，赤身裸体地站在门前。“但如果我最终还是在这里，我打算带走尽可能多的异教徒。”
她舒展开身躯。四肢裂开，皮肤和锌合金盔甲缩回，露出她手中的每一把枪和每一把刀。然后，她的躯干分离，裂开，将她那微型处理器安置在构成她身体中心的重型武器和凝固汽油弹罐的后方。甚至她的头部也裂开，露出了里面的武器。当她完成后，她身上再也找不到任何小马的影子——只有一把武器。由于全身都在活动，她无法快速移动，但她也不需要。她会坚守阵地。她会保护埃尔罗德。
然而，一股奇异的恐惧悄然涌上心头。这感觉确实有些奇怪：在福斯短暂的一生中，她从未感到过恐惧。她对某些事物心存疑虑，但真正的恐惧却始终躲避着她。就连死亡也并不可怕。它毫无道理；她人生的唯一目标就是在战场上一次又一次地被屠杀，无限地复活，继续对异教徒进行种族灭绝。相反，她害怕的是埃尔罗德看到她赤身裸体的样子，他会觉得她不像真马那样可爱。
让她如释重负的是，埃尔罗德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根本无法区分这些形态，或许是太专注于装填他现在双肩挎着、每个口袋都塞得满满的手枪和步枪。在福斯看来，他的努力很勇敢——但注定失败。
然而，从埃尔罗德的角度来看，情况却令人恐惧。无路可逃——他已经检查过出口了。莫甘娜正紧闭着门，假设她没有直接损坏它们。即便有办法逃走，埃尔罗德恐怕也无法强迫自己离开。他不能抛下福斯。莫甘娜则不那么重要——他不完全理解她的目的，也不在乎——而新的暮光则处于两者之间。
于是，他一边看着福斯变身，一边拿起武器。某种程度上，他发现自己有些嫉妒。她比他强大得多，设计也如此优雅。埃尔罗德心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自己也一样，只是没有能力欣赏罢了。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帮助她。
然而，就在他装填卡宾枪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他听到上行链路传来一阵声音。那是某种警报。
福斯也听到了。“埃尔罗德！你得找个掩体！”
“不，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拿起面罩，笨手笨脚地戴上。刚一戴上，上行链路的接口就出现在他面前。它呈深红色，闪烁着，同时发出巨大的警报声。埃尔罗德感觉自己心脏猛地一沉。他迅速努力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严重过热？严重过热是什么鬼？！”
直到这时，他才看到地板上一滩迅速蒸发的冷却液，这才意识到通往莫甘娜身体的一条液体管路断了。没有冷却，她的处理器升温过快。她快要烧坏了。
“哦操——”
一个重物猛地撞在门上，整个房间都震动起来。某种金属物体从门缝里戳了出来，门缝里几乎已经熔化，远处看不见的敌人刚才还在切割。门一缩回，小型机器人就开始涌进来。
福斯攻击他们时，枪声四起，既朝进入房间的小型机器开火，也朝它们钻进来的洞口开火。埃尔罗德急忙躲闪，心想自己很快就会被击中。就在这时，莫甘娜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然后她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她皮肤下的东西撕开了她的皮肤：白热的冷却线圈。她发出一声嘶嘶的响声，滚烫的蒸汽将埃尔罗德裹住。
“糟糕！”他猛地向后跳去，烧伤的皮肤已经开始再生。他看得出来，尽管有通风口，莫甘娜还是开始抽搐——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放开她！”福斯喊道。“你什么也做不了！”
“我担心的不是她！她的身体已经通气了——是她！”他指着暮光。暮光的身体一动不动，但温度计显示，没有冷却剂，她的体温已经上升到危险的极限。她的身体并非三菱重工制造；它并非为在这种情况下生存而设计的。她快要死了。
埃尔罗德惊慌地环顾四周。他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事实上，他几乎什么都没受过训练。他在孟山都的角色是科学家，他生前的角色是拾荒者。然而现在，他的朋友们都快要死了，他必须竭尽全力去救他们。
“液体，”他说，“我需要液体！”
他环顾四周，就在他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些东西：天花板上有一个灭火孔。埃尔罗德看到后大笑起来。他迅速翻遍了口袋。里面有很多东西，但在那些小金属碎片和格外漂亮的石头中，他发现了一卷几乎用完的密封胶带。
一声巨响再次传来，这次是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的。另一扇门被撞开，福斯立刻朝开口处射击，驱散了那些试图闯入的人，让他们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埃尔罗德躲闪了一下，但还是用胶带缠住了摩根娜冷却剂管上的缺口。然后，他把缺口从上行链路装置上拔了下来，发出了新一轮的警报。
几颗子弹穿过他的身体。他无视了这些子弹；这些子弹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没有躲避，而是爬上上行链路，顺着臂架爬向消火器。下方传来更多声响，接着是一声爆炸。又一扇门被撞开，福斯朝黑洞的方向发射了几枚导弹作为回应。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尖叫着说。
埃尔罗德伸手摸到腰带上，掏出手枪；他瞄准射击。手枪立刻从他手中掉落，尽管他很确定子弹已经彻底打开了某人的腹腔。这倒是件好事，他拔出一把.308手枪，一边攀爬一边继续射击，竭尽全力掩护福斯。她虽然受了伤，但还活着——埃尔罗德知道他必须抓紧时间。
他爬到上行链路顶端，伸手去够灭火器。他笨手笨脚地摆弄着连接装置，终于把冷却液管线连接到通风口。然后，他一拳砸在传感器上。警报器立刻响起，冷却液管猛地一冲，非导电液体从里面涌了出来。埃尔罗德滑倒了，重重地摔在下面的水坑里。
透过面罩，他看着温度的变化。温度仍然高得危险，而且还在上升——但他设法减缓了温度的上升，至少暂时如此。希望这能持续足够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