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内特兑现了她的承诺，至少埃尔罗德是这么认为的。他对事态发展了解有限，对自己的角色也知之甚少。不过，他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得到了一套衣服。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除了外套之外穿着真正的衣服。正常情况下，他的外层会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变形。这不是他能有意识控制的；它一直都在那里。瓦拉也同样配备了合适的衣服。对她来说，这件衣服可以理解为一件优雅连衣裙的上半身。尽管琳内特强烈抗议，瓦拉还是拒绝接受使用人形矫正腿，因此她的马匹部分装饰着改良版的骑兵服装。
“操他妈的，”瓦拉嘟囔道，“操他妈的操他妈的……”
“情况没那么糟糕，”埃尔罗德说。
他们正穿过一座如同长桥般横跨停滞无风的空气，接近琳内特列出的目的地。这是众多横跨众多高楼的通道之一。埃尔罗德从未到过布里奇波特的这片区域，但他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企业区，位于三十三层。他不禁惊叹于外面的景色：这一层被分隔成数座巨大的塔楼，俯瞰着下方宛如一座独立城市的景象。他下方的地板是玻璃，透过玻璃，他可以看见数百英尺的落差，直达摩天大楼下方的街道。
“等一下，”他说，“你能看我一下吗？”
瓦拉转过身。“如果你看着我的眼睛，开始低声说些浪漫的情话，我就把你砍成两半。”
“我并非有意。”埃尔罗德抬头看着她的脸，全神贯注。他看到她双眼圆睁，脸色苍白，而他自己的脸也随之起伏变形。他体内的上层结构重新构建，几秒钟之内，他的脸就完全重塑了。
“天哪……该死……”
埃尔罗德把手放在下巴上。感觉不像。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和瓦拉差不多，有着深蓝色的眼睛，只是没有头发。“嗯。莫甘娜说得对。这确实有可能。”
瓦拉强作镇定，咽了口唾沫，但还是走了几步，与埃尔罗德分开。“你到底是什么？”
“这很大程度上是人类傲慢的结果。”
“胡说。你是外星人吗？”
“不。我来自爱达荷州。”
两人走向空荡荡的天桥尽头时，都沉默了。尽头是一座优雅而现代的拱门，通往一栋建筑，由一个人守卫。随着埃尔罗德和瓦拉的靠近，门口的女人似乎变得越来越大——直到他们看清那根本不是一个女人。虽然外形是女性，但她显然是一台机器，腐朽的黑色和光泽的栗色交织在一起。她的脸仿佛瓷器般，与那些在上层担任私人保镖的蜘蛛机器人的面具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一对羊角。
“该死，”瓦拉咕哝道。
机械女机器人朝他们走来。“欢迎，”她鞠了一躬说道。“我叫伊奥利亚，负责协调今晚活动的安保工作。”她将茫然无神、没有眼睛的脸转向埃尔罗德。“我可以看看你们的票吗？”
瓦拉伸出一只手臂，翻了过来，露出一道几十年前手术留下的褪色疤痕。埃尔罗德以为她展示的是下方植入物编码票证的网络图像，但他却看不到。没有操作员面罩或护目镜，他根本看不到幻象。
伊奥莉娅点点头。“太好了。”她转向埃尔罗德。“这么说来，你是他们俩中年纪最大的。”
“长老？”
“确实。即使身为合成人，我也理解保持血统纯正的必要性。不得不说，你妹妹看起来真漂亮。”
“你在勾引我吗？”
“天哪，不行。小姐，那可就太不合我的规矩了。”伊奥利亚指着入口。“请欣赏鲜花，祝两位今晚愉快。”
埃尔罗德和瓦拉刚要走，埃尔罗德就停了下来。“走之前……你看到我们的朋友路过吗？两匹小马。一匹是暮光闪闪的，一匹是云宝黛茜的。”
“他们是我们的朋友，”瓦拉补充道。
“确实。我记得那只云宝黛茜看起来特别漂亮。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辅助无人机可以找到它们。”
“我认为我们自己可以找到它们，”埃尔罗德说。
“很好。”伊奥利亚向他们点点头，然后去迎接另一组客人。
瓦拉和埃尔罗德走进了聚会现场。“嗯，”埃尔罗德说，“我觉得一切都很顺利。”
“我被恶魔号角合成器击中了。”
“如果你想回头的话，可以回去。”
“当然不会。”瓦拉笑了。“管他呢。今晚说不定会很有趣。”
埃尔罗德不太确定，但他承认瓦拉在这类事情上比他更有经验，所以倾向于相信她。他们进入塔楼，走向楼梯，碰到几位正在大厅里交谈的客人。
就在这时，埃尔罗德闻到一股怪味。在他看来，这股味道像是腐烂的气味，混合着人类特有的气味，只不过被放大了不少。他疑惑地看向左侧。一个人类从他身边走过。她身高与埃尔罗德相仿，身着黑衣。她油腻腻的长发向后梳着，一顶遮阳帽遮住了眼睛。埃尔罗德不禁纳闷，为什么她每只手只有四根手指？他又看了看她衣服的着地处，又疑惑地问她为什么没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