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越来越多的冷却液溅到地板上，水洼开始变大。福斯把蹄子从管子和连接器的网络中移开，同时收回了辅助刀片。片刻间，她只是看着蓝绿色的液体从软管中喷涌而出，溅射着，静静地沸腾着，落到地板上，聚集在莫甘娜的身体周围。
莫甘娜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死了，又或许是睡着了。她看起来很安详，只是脸上微微颤抖。福斯心想，她是不是知道处理器的冷却管线被切断了。
福斯猛地后退一步，马蹄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她停顿了一下，望向房间另一边的另一个暮光。她看起来和莫甘娜一样安详，仿佛睡着了——或者死了。福斯只知道，她已经死了。
福斯迅速抬起右蹄，对准莫甘娜的中央处理器阵列和记忆核心系统。她肢体周围的装甲裂开，露出了里面的机械装置和无数武器。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迅速收起蹄上的铁甲，后退几步。就在她停下脚步时，一个影子从附近的一扇门缝隙闪过，埃尔罗德端着一副酒杯走了进来。端着酒杯显然需要极大的专注力，因为他动作缓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酒杯。
他在福斯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她抬头对他笑了笑，他也笑了。
“你去哪儿了？”福斯问。“莫甘娜让我们别走。”
“我没有。这地方很复杂。我去了另一层。”
“去偷东西？”
“部分是的。但后来我找到了一个生产套房。非常贵的，我做了个饮料。”
“你打算喝两杯吗？”
“不，当然不是。”埃尔罗德在通往上行平台的台阶上坐下，伸出一只手。“我给你做了一个。”
福斯惊讶地看着它。“给我……的？”
“当然了，拿着吧。”
福斯照做了。她一看，就知道那是某种有机溶剂的混合物。然而，让她吃惊的是，角落里竟然放着一把小伞。
“这是什么？”她指着装饰品问道。
“哦。这是我给你做的。我知道你有多喜欢这些小雨伞。”
福斯回头看着伞，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如果她拥有更高级的皮肤，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脸红。
“你得到了什么？”
“混合硝酸盐和钾盐。”埃尔罗德抿了一口手里的杯子。
“你觉得味道好吗？”
埃尔罗德看向她。“不，当然不行。我没有味觉。”
“我也一样。”福斯抿了一口自己的杯子里的酒。就像所有的东西一样，它尝起来毫无味道。
他们默默地坐了几分钟，小口喝着饮料。埃尔罗德似乎没注意到身后冷却液滴落的声音，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除了设备低沉的嗡嗡声，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这让你烦恼吗？”埃尔罗德突然打破沉默问道。
“饮料？不。而且我非常感谢那把小伞。”
“不，不是那个。是她。”他指着莫甘娜。“我是说，她没叫你跟她一起进去。”
福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用。我的处理能力非常有限。在那个世界里，我根本跟不上。”她从饮料中抬起头，看着埃尔罗德。他那双小小的、看不见的眼睛转向了她。“你不能去帮她，这让你烦恼吗？”
“没那么多。”埃尔罗德抿了一口饮料。“虽然我一直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人类会觉得它这么有趣。不过，反正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我没有控制论。而且我敢肯定，我甚至连神经系统都没有。”
福斯回头看着莫甘娜。“有时候我也纳闷。但我的身体不是为此而生的。它是为携带武器，为杀死异教徒而生的。”
“唔。”
福斯抬头看着埃尔罗德。“这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我觉得我们俩很像。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比其他人更喜欢你。”
福斯再次怀疑自己是否会脸红，如果她能脸红的话。“你生来就不是来屠杀异教徒的。”
“不。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我，我们都是为了特定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我是人类制造的。从容器里一小块活体组织培育出来的。我想这和人类的制造方式没什么不同，但孟山都制造我是有原因的。我一出来就被派去研究大豆基因。”
“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呢？”
福斯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她望着墙。“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在工厂里制造的。我的创世纪程序是由人类控制的。他们把它定制了，这样我就能装进更小的处理器，留出空间装更多的枪。我想这就是他们用盛绽做模型的原因。她在剧里是个背景人物。我们不像六主角那样个性鲜明。”
“嗯，从莫甘娜谈论的方式来看，这是一件好事。”
“什么？我不明白。”
“她得像暮光闪闪，至少有那么一点。但你得做你自己。”福斯突然感到一阵悲伤，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多么希望如此。“我想，这也是我们相似的另一个方面，”埃尔罗德继续说道。“我不再研究遗传学了。我也不为孟山都工作了。你也不在外面打仗了。你在这里。”
“所以？”
“所以我们生来都是有目的的，但我们不再这么做了。”
福斯笑了。“这有点滑稽。”埃尔罗德没笑。福斯开始担心起来。“你为什么不笑？难道它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滑稽吗？”
“可能是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笑还是悲伤至极。”
“这并不悲哀！”福斯愤怒地喊道。埃尔罗德似乎有些惊讶，但福斯很快恢复了镇静。“我的意思是，这是件好事，”她轻声说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也可以。”
福斯叹了口气。她很少这么做。“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埃尔罗德？”她问。
“因为门锁着。或者这是更形而上学的原因？”
“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们能离开呢？如果这一切都消失了……”
埃尔罗德想了一会儿。“那我们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我想。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正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埃尔罗德点点头。“我做个拳击手挺开心的。一个无名小卒。没人想杀我，也不需要名气。默默无闻，默默无闻。”
“听起来不错，”福斯承认道。
“是的。但并不理想。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猜农形生物应该是群居动物吧。在孟山都，我总是被兄弟姐妹们包围着。后来我就孤身一人了。我想我已经习惯了。现在我不确定这是否是最好的。”
“你不想孤单一人。”
埃尔罗德耸耸肩。“我想这就是我还没走的原因。也许我更喜欢有朋友。”他伸出手，拍了拍福斯的头。“我喜欢你。我也喜欢莫甘娜，不过没那么喜欢。新暮光也不错。”
“我也喜欢你，”福斯说。“你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匹真正的小马。”
“但你确实是一匹小马。”
“也许吧，”福斯说着转过身去。“但只有当我在做与我预期目的无关的事情时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