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独自一人回到了仓库。月光决定留在妹妹身边。莫甘娜并不介意。现在她更喜欢独自一人，尽管她愿意容忍月光，但他毕竟是人类，因此依然是个累赘。她需要时间思考，所以把回程拖得很长，好让自己有时间在城里走走。即使她被悬赏，这趟路也轻松得令人毛骨悚然，但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一直在监视她，等着她的回应。
仓库里异常安静。莫甘娜可以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进入，悠闲地穿过黑暗的走廊，穿过那些被遗忘的陈旧物品，它们被装在盒子里，很可能永远不会再被打开。
某种程度上，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然而，她发现自己正站在莉莉姆和罗克珊的面前。她们俩似乎正安然入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然而，小马们却没有睡觉，莫甘娜看到了连接她们脖子的定制硬绳。尽管她们一动不动，但她们正处于性爱的阵痛中，或者说，在小马看来，这就像性爱。但莫甘娜早已知道这一点，并且已经麻木了。
她离开了他们，只在箱子迷宫中走了几步，转了一个弯，就注意到一双闪闪发光的红眼睛在阴影里注视着她。
“福斯，”她说。 “莫甘娜，”福斯回答。“你把我丢在这里了。”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分开的时候很难带你一起去。我很怀念你在我的辅助处理器里的日子。我从来没听说过一个盛绽单元能独立存在这么久。”
“也许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但你应该带我去。外面对你来说不安全。”
“我没那么在乎我自己，”莫甘娜撒谎道。“我在乎的是这里的人。我希望你能照顾好他们，你也确实做到了。”
黑暗中，一个不同的身影移动，一匹不同的白色小马出现了。尽管才失联几个小时，琳奈特还是设法换了衣服。
“我好像听到了无聊的愚蠢声音，”她说。“或者至少闻到了廉价香烟的味道。而且不是半人马抽的那种。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谁说我在寻找什么？”
“亲爱的。除非你想要什么东西，否则你不会跑那么远。”她笑了。“你找到了吗？”
莫甘娜叹了口气。“没有，”她说着，摸索着香烟。琳内特打开一个口袋，把烟盒递给了莫甘娜。“她的记忆力彻底崩塌了。她不记得我需要知道的事情了。就算她记得，她也没看到。不过，我确实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
“人类教派卷入其中。卡莱布领导的那些农业恐怖分子？他们把他们全都杀了。玉光确实记得那部分。”
“但这说不通，不是吗？你的推理是，卡莱布正在为他们招募自然出生的人类。”
“而且我可能杀了他。”莫甘娜看向福斯，但福斯没有表现出任何尴尬或认出他的迹象。
“啊。这真是愚蠢至极。但这确实解释了情况，不是吗？”
“或许…”
他们三人开始往前走，过了一会儿，莫甘娜看到瓦拉四腿站立着，埃尔罗德坐在她对面的一张小桌子旁，试图教她如何打牌。
“莫格，”瓦拉转过身说，“你回来了。”
“是的。”
“玉光怎么样？”
莫甘娜叹了口气。“不太好。”
“该死…”
“这还不是全部。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瓦拉一脸担忧，琳内特却一脸好奇。“什么事？”
莫甘娜在他们共享的子网络上投射了一张小花树的图像。
“糟糕，”埃尔罗德说，“我没戴面具，看不见。”
“你不用。它是一株金合欢树。它是一种开花树。或者说曾经是。它们曾经很常见，但七个世纪前的一场枯萎病把它们全部消灭了。它们全部灭绝了。当然，也包括其他的。它已经灭绝了。”
“那你从哪儿弄来的？”
“有人把它放在了玉光的茶几上。”
“嗯，他们真是太好了，”福斯说道。
“不。这不是礼物。这是给我的一条信息。他们知道我会去。他们知道我会看到它。”
“但这是什么意思？”瓦拉问道。她皱起了眉头。“而且，他们到底是从哪儿弄来一株灭绝的灌木的？”
“它们没有灭绝，”琳内特靠近那朵花的图像说道。
“什么事？”莫甘娜猛地转过身。
它们曾经灭绝过。但某个团体投入了大量资金和精力来重建这个品种。
“为什么？”埃尔罗德看起来很困惑地问道。
“它们是身份的象征。这个团体叫做‘瓶刷社团’。”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莫甘娜抱怨道。
“当然不是，亲爱的。它们既独特又神秘。正如我所说，这种花是身份的象征，只属于精英中的精英。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应付。”
“这是什么意思？”瓦拉生气地问道。
“这意味着，虽然莫甘娜可能能够很好地融入……呃……‘下层’人群，但她没有理由关心上流社会的动向。”
“这有意义吗？”莫甘娜问道。
“也许吧。我自己也花了不少时间、精力和个人资金去结识上流社会的名流。我碰巧知道，瓶刷协会正在筹划一场展览舞会，来庆祝一年一度的花季。实际上，活动原定于明天举行。”
莫甘娜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投影。“操。就是这个意思。必须这样。”
“看来他们邀请你参加一个派对了。你应该感到很荣幸。”
“但我不认为他们会把一棵树当作合法的邀请。”
“邀请函不重要，重要的是票。我自己就有两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再弄一套。”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琳内特厉声说道。“相信我，我宁愿亲自去参加这个活动。我现在就可以开始计划着礼服和妆容了。但我这里太忙了。尤其是考虑到我原本要邀请的那匹小马失踪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死了。”
“我不喜欢这样，”福斯说着，向前走了一步。“这听起来像个陷阱。”
“不是的，”莫甘娜说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知道我会去哪里，我之前在哪儿……他们在跟踪我，玩弄我。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他们现在知道我在哪里。如果他们想让我死，我早就死了。”
“但他们确实想让你死。所以我们才躲起来。”
“不。我觉得情况比这更复杂。不过既然你这么担心，为什么不来呢？”
福斯倒吸一口气。“你是在邀请我参加舞会吗？”
“不，她不是，”琳内特厉声说道。
“我需要火力，”莫甘娜反驳道。
“在博览会舞会上？你已经够了。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她指着莫甘娜的胳膊。“别再犯傻了。全世界都在寻找一个带着武器化的盛绽的暮光闪闪。而你却想带着一个明显带着武器的盛绽走进布里奇波特最戒备的地方之一？”
“好吧。那我送你吧。”
瑞瑞当着莫甘娜的面大笑。“哈哈！不。首先，我会毁掉我所有的社会地位。我绝对不会在那种地方和你这种人混在一起，哪怕是为了生意。其次，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在上流社会是知名且受人尊敬的。我很容易被认出来。而且，万一你忘了，我应该躲起来了。”
“我们其他人也一样。”
“是的。但你们很幸运，都是无名小卒。我没有那种奢侈。”
“谢谢。好吧。”莫甘娜指着埃尔罗德。“那我就带他去。”
瓦拉看起来被逗乐了，差点儿笑出声来。“他？莫格，你没注意到吗，他有点慢。”
“是的，他是。不过有个不怕子弹的人总是好的。”
“子弹——你到底在说什么？”
莫甘娜抬起手臂，收回了铠甲。埃尔罗德双眼圆睁，却没时间躲闪。莫甘娜一枪射中了他的双眼，导致他大部分头部液化。
瓦拉尖叫道：“哦，该死！哦，该死！哦，该死！！”
埃尔罗德后退一步，他脖子上白色、淀粉状的肉开始生长再生。几秒钟之内，他的头就完全再生了。瓦拉看起来好像快要呕吐或晕倒了。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埃尔罗德的头重新长出来。
“该死，”莫甘娜看着自己的胳膊说。“这些子弹简直垃圾。后坐力这么大干什么？我可不是在这儿打西瓜，我要干掉装甲师。”
“为什么每个人都瞄准头部？”埃尔罗德抱怨道。
“因为如果你是人类的话，这是一种很容易杀死你的方法。”
“别再这样了，”福斯说，“他不喜欢这样。”
“我不想浪费子弹。”莫甘娜转向琳内特。“看到了吗？他不会有事的。”
“如果这是个下流的地下酒吧，那当然可以，”琳内特厉声说道。“但你绝对不能和——他——这样的人一起去参加派对！”
“为什么？我不明白问题所在。”
“通婚啊，亲爱的！你真有那么蠢吗？你是想引起丑闻吗？！”
“我要带他去一个我根本不想去的派对。我不会和他发生关系。我甚至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我得说，不是，”埃尔罗德揉着脖子咕哝道。“我也不想。你们在我看来都丑陋不堪。除了福斯，她还算有点可爱。”
“亲爱的，我知道有些事情在下层社会是可以接受的，但这里是讲究文化和优雅的地方。小马驹恋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也不应该被容忍。你还没进门就会被赶出去。”
“那我就一个人去。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呃！”琳内特用蹄子顶着额头。“你好像根本不懂什么礼貌！你也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还是你只是为了耍流氓才否定我所有的想法？”
“我没那么泼妇，你才是个白痴。你买双人票是有原因的。因为如果你一个人来，就等于在宣扬你要么想……恕我直言……被人狠狠地操。要么想找个老公。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不用说，你会得到无尽的关注。”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好吧！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带走福斯，也不能带走你，或者埃尔罗德，我还能带走谁呢？”
“我。她要带我去。”
罗克珊从几个箱子之间走了出来。莉莉姆跟在她身后，一脸尴尬和羞涩。
“哦。你确定你不想和你的炮友一起去吗？”
“你闭嘴，莫甘娜！我做什么——以及她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
莫甘娜看向莉莉姆，莉莉姆转过身去。莫甘娜叹了口气。“抱歉，”她说。
“你才不是，”罗克珊说。“你是个过度保护、嫉妒心强的婊子。别那样跟她说话。永远都别。”罗克珊把注意力转向琳内特。“你。强奸犯。他们会介意我吗？”
“大概不行。”琳内特呻吟道，“不过我得量一下你的尺寸，才能找到合适的裙子……”
“我有裙子，可能比你还多。而且我穿上绝对比你好看。我只需要有人帮我去买一件。”
“不不不，亲爱的。我指的是真正的裙子，不是那种暴露的裙子。”
“快把我的衣服给我拿来！”
“不，”莫甘娜突然说道。“她不会去的。因为你不去。”
罗克珊皱起眉头，似乎吃了一惊。“搞什么鬼？我刚才跟你说了，我的确是。故事结束。”
“不。因为这整件事很可能很快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最好别这样，”琳内特警告道，“亲爱的，我是认真的，如果你给我添麻烦——”
“我才不是那种会把一株该死的植物当名片，而不是直接出来跟人说话的人。我看起来像是想玩什么游戏吗？”莫甘娜的目光又转向了罗克珊。“所以，不，我不会带你去。”
“没错，你就是。我才不想再在这该死的满是灰尘的仓库里待上一分钟。而且你真的没得选。除非你宁愿带走莉尔。”
“我说的不是莉莉姆。”
“因为我和她上床了？”
“请不要这样说，”莉莉姆皱着眉头说道。令莫甘娜惊讶的是，罗克珊的表情似乎缓和了许多。
“抱歉，”她说，“我今天心情真好，结果有人把这个扔反了。”
“我还是不会用莉莉姆。这不是原因。我不想让她有任何危险。她还太小。就算他们把我带走，那又怎么样？但她还没满一周呢。”
“那要么我去，要么什么都别去。你得跟我走。第二批票给埃尔罗德和瓦拉。”
“我……我？”瓦拉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她指着埃尔罗德。“呃，你们谁能解释一下，你们刚刚一枪打中了他的头？！”
“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琳内特说。“再说，他长得也挺像人，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但是——在——在头上！”
“没事，”埃尔罗德说。“这种事现在经常发生。”
“但这意味着我得去趟那该死的闹剧！我才不想去呢！我被枪击过一次，我可不喜欢！”
“你八岁的时候，被小口径子弹跳弹击中，皮肉被划伤了，”琳内特说。“我可不觉得那叫‘中枪’。”
“你怎么——算了！虽然我的马衔铁性感无比，但我可不能像这个怪物一样被子弹打中脸！”
“别这么粗鲁！”福斯偷偷说道。
罗克珊朝瓦拉走了几步。“瓦拉，”她说，“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行，就不必这么做。”
瓦拉张大嘴，然后双手抱头。“该死！”她呻吟道。“别这样！”
“不做什么？”
“‘不够格’？该死的，洛克西，这简直是个挑战。”
“不是这样的。”
“是啊！操！你让我感觉自己像个白痴。”
“我没想这么做。”
“玉光雇我来保护你，记得吗？我是保镖，你是舞者。就是这样……现在你要走进虎穴，而我却胆怯地退缩？”
“再说一遍，”琳内特严厉地说。“这可不是‘狮子窝’。这是一场文明、高雅的盛会。你只需要穿件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就行了。”
“操！你根本没帮上忙！”
“其实无所谓，”莫甘娜叹了口气。她转向琳内特。“你能帮我弄套西装吗？”
“我能给你弄套西装吗……如果我不打算给你好好打扮，我还会给你票吗？我当然可以给你弄套西装。不过说实话，我很惊讶你居然没打算穿着脏兮兮的风衣就来……”
“我不是白痴。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可是侦探啊，我的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