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_3748Lv.6
陆马

蓝鸟之歌

尾声

第 45 章
5 个月前
尾声
 
副标题:夜间微风*
 
蓝鸟之歌
~~~
所以我将耐心等待午夜的钟声
两份灵魂紧密相依
哪怕身处漫长夜色
我仍会......
好起来的
~~~
三个月后。
秋天缓缓在小马镇上涂抹一层温柔的琥珀色。时间过得很快:夏天的高温转为了温和的凉风,而曾经那个碧绿的世界铺上了一层落叶组成的地毯。
邻近傍晚的鹅卵石路上一片宁静。大部分小马都窝在自己的家中休憩,为夜晚的庆典做着准备。今天是丰收季节的最后一天,最后一批庄稼终于从已经光秃秃的田地里运了出来。
然而,一天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在城郊苹果家族的带领下,小镇众多篝火中的某一处正在被精心搭建,周围环绕着各种横幅和其他的趣味活动,显然是为了庆祝陆马们的传统节日,丰收节。
一小部分激动的小马已经在草地上摆起野餐专用的毯子和小桌板,以此确保他们能享受到篝火舒适的温度,欣赏温暖的火光。
但,穿过小镇,在小马镇图书馆里,即将到来的节日并不是唯一的兴奋来源。
 
*
“云宝!”
薰衣草色的图书馆管理员三步并一步地跑上楼梯,用独角魔法升起一封信。
黛西正蜷缩在床上,鼻子埋在一本《多里安·奈的画像》(A Picture of Dorian Neigh)里。过去几个月里,飞行时光的缺失延长了她和暮光的相处时间,而待在图书馆里几乎成为了她这段生活的惯例。这里现在看起来也不太一样了:
墙上贴着几张海报,地板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和偶尔几件运动器材。当然,这儿仍然很整洁,暮光没有刻意地去打扫过,但待在这感觉仍然很放松。
壁炉台上摆放着一大堆祝早日康复的卡片,其中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蹄工制作、镶满亮片的卡片,一看就是小朋友做的,是在黛西的生还消息正式公布不久后寄过来的。自然,它来自小菲兹。小雌驹对她偶像痊愈后的如释重负显然全部倾注进这张卡片里。
这张贺卡的到来引得黛西热泪盈眶,随后立刻写回信以表感激。除回信外,她还附赠了一副以前训练时戴过的护目镜,以此作为回礼。她知道这对这匹小雌驹而言意味着什么,其实,要不是她最好的那副护目镜在云城体育场的意外里丢失了,她很可能会寄出最好的那一副。
尽管有这些开心的时刻,但这段时光仍然过得极其缓慢。日落的审判几乎没打扰到她们的生活。黄昏风暴的血液样本和云霞的证词,再加上从这个组织老窝里搜刮出来的各种证据,完全能证明暮光和黛西在那些情况下的所作所为是出于自保、相当明智的。
两匹雌驹都对此很感激:毫无疑问是塞拉斯蒂亚公主从中干预,尽可能避免她们受到审讯干扰,给了黛西充足的时间在小马镇休息,而不是被强制性拖上火车去坎特拉待几天,或者被一摞又一摞迂腐的法庭文件掩埋。再者,鉴于现有的证据,毋庸置疑的是,判决结果绝不会让日落的领导者们再尝到自由的味道。
当然,大部分在小马镇的时光几乎像是在天堂。没过多久,书架就对小天马产生了特殊的吸引力。她随心所欲地探索着小马国文学这一广阔世界,很快就读完了《无畏天马》系列的最后一本,渴望读到更多有挑战性的书籍。
暮光很高兴图书馆能满足她逃避无聊的所有需要。最开始几个月并不容易。天马的飞行能力就和独角兽的魔法一样,是她们生命中不可获取的一部分,压倒性的无助令黛西陷入深深的抑郁之中,一反往日欢声笑语的常态。
但,从来没有动摇过的,是她对暮光的感激。独角兽坚定地给出帮助或善意,亦或是提供一对愿意倾听的耳朵,这些都让这整个过程不再那么痛苦。最令她感到宽慰的事,暮光从不曾展露过哪怕最轻微的信号———认为她帮助小天马的时光被浪费了,或者出自某种职责而不得不做的苦差事。
令所有小马如释重负的是,黛西的血液在痊愈过程中已经逐渐流回翼骨里,骨头可能需要接合的可怕情况从始至终没有发生。黛西知道,无论如何,她总有一天能凭借天马魔法再次飞起来,可她翅膀任何灵巧的微小动作都彻底消失了,这意味着她高超的飞行技巧也会消失。
与此同时,她的康复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虽然打了石膏,但骨头仍不能很好地待在该待的地方,最后唯一的选择是在翅膀关节处打入一排金属钉,确保骨头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
当时,得知她又要做一次手术,小天马彻底崩溃了,知道这意味着更多的伤疤和疼痛还有麻醉剂。当他们推着她去做手术时,她紧紧抓住暮光的蹄子,直到手术室的门前,直到她的挚爱不能再陪着她。她的视线几乎是在恳求。
但最终,这些常规流程都结束了,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历被一页页翻过,昏暗的时光被更明亮的一天和不断突破的新成就所取代。在第一个月末,黛西已经能不用搀扶地在小镇里行走,每走一英里都会被暮光和她的话鼓舞到。在第二个月末,她甚至能再次跑起来,赶上参加落叶长跑比赛。
她只能以一个非常缓慢的速度跑下去,但苹果杰克很自然地放弃了拿到冠军的机会,只为了和她的朋友一起跟跑在队伍最后,这一让步令天马热泪盈眶。哪怕有暮光跑在她的左侧,坚强的农场小马跑在她的右侧,黛西仍榨干了所有的勇气和意志,才勉强冲过终点线。
回想起来,这几个月确实很艰难。然而,现在,感觉一切都只差最后一步了。两周前,她们坐火车回到坎特拉医院,以此取出黛西骨头上的缝钉,她们都希望这会是最后一场手术。她在严格的指示下,尽可能不去飞行,以防金属钉移位,在手术过后她被告知新的伤疤需要时间愈合,然后她才能再次回到天空。
一次又一次地,她遵从了医生的指示,将蹄子牢牢踩在地面上。在愈合过程中,黛西不敢冒一丝风险,哪怕再想品尝逃脱束缚的自由也不行,这也表明了黛西的飞行能力对她有多重要。
从另一方面来讲,一切其实都在慢慢好起来,但暮光同样能发现小天马正在遭受着巨大的痛苦,特别是知道她离痊愈那么近,却必须要忍住冲动多等几天。
自然,这也揭示了为什么当暮光冲进卧室时,她会显得那么开心。一封官方信件正漂浮在她的魔法光里。
黛西疲倦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随后立刻惊喜地瞪大眼睛,站起来并穿过房间去接独角兽。她的翅膀仍裹着一层薄薄的绷带,去保护她的新伤口不会在金属钉移除后受到感染。
“什么事儿,小暮?”
暮光笑得非常开心,忍不住将小天马拉进一个非常紧密的拥抱,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是医院的信。”她轻声说,“他们说......他们说你已经恢复好了。你可以再次起飞了。”
她察觉到黛西的身体在她前蹄之下一僵。青色雌驹的脑袋后仰,以便更好地看见独角兽,她的神情几乎是难以置信。在过去有些时候,在很多时候,黛西本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这些话了,她本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天空了。
“你......你说真的?”
独角兽点头,微笑。“真的。”
暮光不知道黛西会怎么处理这一消息,但,事后看来,她觉得她不应该那么惊讶。三个月的疼痛、紧绷、担忧已经在天马内心融汇成复杂的情感,而突然之间,这份情感不再被需要了,现在它可以被释放了。
黛西跪倒在木质地板上,放声大哭。一颗颗泪珠从她眼里涌出,浸透她脸颊上的绒毛,夹杂着感激、如释重负、还有成千上万无声的恐惧。
独角兽坐到挚爱的身边,用前腿紧紧扶住她,轻柔地抚摸她的后背和前胸,意识到她自己的眼里徜徉着同情。黛西蹭了蹭她的脖颈,将脑袋抵在她的下巴下面,伸出蹄子紧紧裹住薰衣草色雌驹的脊背,缓慢地、强迫地蹭着她略带香气的鬃毛。
“所以,这......这就结束了?”她喃喃,声音微微颤抖着。
暮光点头。“我想是的,云宝。”她弯下脖子,亲亲雌驹的脸颊,宽慰道。
黛西发出一声轻微的,哽咽的笑。“我可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她轻声说道,“我是说......这是一个好消息。是最好的消息......为什么我会......?”
她再次落下泪来,话语淹没在微弱的抽泣当中。
“没关系。”暮光低声安慰,轻柔地蹭蹭挚爱的脸颊,亲吻着那些泪水,直到青色雌驹的抽泣渐渐平息。“没关系的.....这对你来说太重要了,你一直都那么坚强......我并不意外你现在把这些都发泄出来了。”她的嘴唇离黛西的很近,几乎要被天马喷出的气息浸透了。
黛西哭得打起了嗝,一边哭,一边笑。“这听起来真轻浮又没营养,但是......但是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在哪儿,小暮。我真希望我能找到一种更好的办法说出它,通过一些更普通的方式,但是,但是我......我觉得我这几个月一定很压抑。我想这就是我试图告诉你的全部,我,我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全部,小暮。”
她抱得更紧了些,在说下一句话的同时将自己的嘴唇紧紧压在薰衣草色雌驹的嘴唇上,“我很爱很爱你。”
“我也很爱很爱你,云宝。”暮光呢喃,半张的嘴唇轻抚着云宝的嘴唇,她们共享一个若有若无的亲吻,她们轻柔的呼吸声,为这份私密的亲昵添加几分韵味。“你不会再被困住的。我渴望你在这里,这份渴望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知道我有时必须要照顾你,但我并不介意。我......我很骄傲能帮上你的忙。”
天马幸福地喟叹出声。显然无法再找到合适的话语用以回应,她将她的嘴唇完全陷在独角兽的嘴唇里,这份轻盈、美好的接触正在逐渐增强,转为一个真正的深吻。现在天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恢复过来了,她显然已经陶醉在她即将获得的自由里了......
暮光几乎能品尝到黛西重新燃起的激情:每一份接触,每一次舌尖的起舞,都能显现出她在过去漫长而痛苦的疗愈过程中刻意压制的活力。抬起她的前蹄,暮光轻柔地抱住她欣喜若狂的挚爱,然后稍稍扬起身子,紧紧抱住天马那清晰、结实的肌肉线条。
在愉悦的拥吻过后,暮光的脸涨得通红,她微微喘着气从亲吻中抽离出来。她轻轻眨眼,咬着雌驹的下嘴唇,随后漫不经心地用蹄子在黛西身侧的可爱标记附近画起圈圈。
“虽然我很喜欢抱抱......”她用令天马有些颤抖的声音低语,“但你不觉得现在是时候把绷带取下来了吗?”
黛西颔首,不情不愿从独角兽怀里挣脱出来,但还是笑得非常开心。“好主意......我得说我确实压抑很久了。”
她们站起来,一起在紧张、激动的氛围中走下台阶。她们准备在丰收节上告诉斯派克这个好消息,他现在正在甜苹果园帮忙准备庆典呢,肯定完全沉浸在了聚会前的美好氛围里。
站在地毯上,黛西展开她的翅膀,暮光帮她把翅膀上的绷带一点点取下来。有些地方的绒毛还没有完全长好,伤疤仍然裸露在她的皮肤上,像是一种警告。
“你必须非常小心。”暮光警告道,“他们说你一开始必须要飞得很慢很慢,不能飞彩虹音爆或者别的。”
黛西点头。“别担心小暮!我会慢慢来的。我现在可不想把一切都搞砸。”她微笑,“不过我最好还是到外面去飞。我不知道一开始飞得怎么样,最好还是别弄乱图书馆。”
她甩甩翅膀,将它们展开到最大,而暮光在看清它们时忍不住轻轻叹了声气。在取出银钉之前,小天马的翅膀偶尔也不会裹着绷带,但它们一般都被黛西紧紧折叠在身体两侧。能再次看到它们原本的样子,暮光感到如释重负。黛西大声笑着,显然和暮光有相同的感受。
真奇怪,最令小马难以忍受的事居然会以那样微小的形式呈现出来。
突然感觉有些新奇,暮光迈步上前,伸出前蹄去碰雌驹的主翼羽。她的动作格外小心,生怕碰到结疤区域,但还是忍不住享受蹄下温暖绒毛的触感。她俯下身,用鼻子轻轻蹭蹭翅膀第一段关节后,知道这会让小天马的膝盖一软。
但,出乎她的意料,黛西完全没反应。她转过头,轻微的担忧从她眼里闪过,对上了暮光不确定的视线。“呃,小暮?”
“怎么啦?”
青色雌驹甩了甩头,显然有点儿尴尬。“什、什么都没有,真的。这可能会有点儿古怪,可我......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暮光瞪大眼睛。“啊?”
天马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尴尬地试图澄清。“我,我是说......我感觉到了。我能感觉到你在做的事,但它感觉起来并不———你懂吧———就是并不对劲。不像平常会有的感觉。”
有那么一会儿,暮光若有所思,但一种不明朗的恐惧逐渐爬上她的脸颊。
“噢,塞拉斯蒂亚在上啊。”她喃喃,“我想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问题。你确定你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
黛西点头。“是的......我是说,你和我一样清楚我的翅膀有多敏感,但现在感觉起来,老实说,就和碰我身体其他部位一样,没什么区别。”
“哦不......”暮光看上去突然惊慌失措,“云宝,试着起飞。”黛西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薰衣草色独角兽坚定地打断了她,“我不在乎你会不会碰倒几本书,我只需要看到你飞起来。快。”
“唔,那好吧......”黛西彻底疑惑了,显然不确定她的翅膀不再敏感为什么会影响到她的飞行。她像往常一样拍了两下翅膀,然后露出个微笑,渴望重新得到绝对属于她的东西。随后,她从地毯上跳起来,跃入图书馆满是尘埃的空气里。
暮光以一种无助的恐慌看着她,看着她突然跌倒在地板上。
黛西只从几英尺高的地方坠落,但发现自己无法起飞的震惊令她膝盖一软,栽倒在地上。暮光赶紧冲上去扶她起来,但天马生气地甩开她的蹄子,冷哼一声,再次拍打起翅膀。她坚定地望向天花板,尽可能朝上飞去。绝望地,知道注定不会起作用地,她怒气冲冲地拍着翅膀,翅膀掀起的风将桌上的一摞摞报纸吹到地上。
独角兽看凄凉的恐惧在她挚爱眼中成型,然后转为怒火。
天马转向暮光,她的眼睛恼怒地盯着这不公平的一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尖叫,翅膀展开得更广,最外侧的羽毛随着怒火微微颤动,“一直以来,所有这些!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为什么我飞不起来?为什么我就是飞不起来!?”
她在沉默中站了一会儿。
“这不公平。”她低语,近乎崩溃。
暮光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这一定有某种合乎逻辑的解释,它一定很简单。但看到她心爱的雌驹如此痛苦,她顿时失去了理智。
这世上真是没有公平,不是吗?
“我不知道,云宝。”她喃喃,恨自己只会说这些,“我,我不知道。”
你必须知道。你总是知道的,但有时你看不见自己知道些什么。
被击垮的天马躺在地毯上,将脸颊埋进前蹄中,怒气已经从她眼里流走,而她甚至没有哭。她看上去彻底失望了。在所有这些发生后,云宝黛西终于被打败了。
我做不到......这件事做不到,还有很多事也做不到。
除了紧紧抱住这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雌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外,暮光再也不想做别的事。但她知道,再也不会好起来,注定是一个谎言。天马已经哭干了眼泪。在这一刻,她不需要暮光的爱,她需要暮光的理智。
我,我完全无法思考了。我再也没办法了。
云宝黛西需要你,你可以的!
真的如此吗......
你给了她一个诺言,你给了她成千上万个诺言。你很聪明,暮暮,所以塞拉斯蒂亚才选了你当学生,所以你才能打败黄昏,所以云宝仍然好好地活着。你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一切既不是轻而易举的,也不是绝不可能的。想一想,暮暮,快好好想一想。
她的内心尖叫着让她去安抚这匹天马,但那一刻,只有一种方式能真正安慰到她。她闭上眼,轻轻转过头,努力试着别分心。
魔法在一匹天马的翅膀里流转,同样的魔法流动在一匹独角兽的独角里。正是这样的魔法,才吸引来日落。它深受情感与生理的影响,并且和小马的意志有直接关联。它让承载它的两只翅膀对挚爱的触碰格外敏感,这是魔法带来的最奇妙的变化,甚至成为了她和黛西在一起的最浓厚的记忆。
但现在,黛西的翅膀被她触碰,除了神经末梢传递出的信号外,她却感受不到任何事物,这件事非常的麻烦:它暗示了她的翼骨之间没有魔法流过,似乎它已经停止了为翅膀的飞行供血。
否则,暮光可以把这件事归于黛西最近缺乏练习、意志不坚定还有其他一些暂时的、可恢复的原因上。但,这次......这次就好像黛西的翼骨死去了,缺乏她天马生涯必不可少的魔法火花。暮光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把天马扔到一朵云上,她会直直栽下来,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她没办法活在这样的生活里。为什么这种事要发生在她身上?为什么不让我来替她承受痛苦?
别分心,这是她在担心的事,而你呢?你能做些什么?总不能把独角砍掉吧?那样能解决问题吗?不能。所以继续想,暮暮,你可以的。
想,想......想想看,是什么杀死了魔法?
一段段记忆涌入她的脑海:小蝶的小屋,那感觉起来像是几个世纪前的事了。黄昏穿过闪烁的魔法风暴朝她走来,一个闪闪发光的圆锥体夹住她的独角,她立刻感到恐慌、麻木、无力。他冰冷、残忍地笑了。
“紫衫木材,镶了银。对施法者很不友好,是吧?哦当然了,我们就是为你准备的,魔法小姐。”
银。
谢谢你,黄昏。太感谢你了。
暮光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她转身,急匆匆地冲到一动不动的天马身边。“云宝!是钉子!”
黛西抬起眼,她的眼里空空荡荡。然而,独角兽却在这一汪死气沉沉的玫红水潭里,看见希望的微光在燃烧。“啊?”
薰衣草色雌驹扶起她挚爱的肩膀,眼神坚定。“那些放进你翅膀里的金属钉......我打赌它们肯定被镀了银,以防感染。银,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力的抑制魔法材料。”
黛西浑身抖了抖,嘴巴大大张开。“噢,我的塞拉斯蒂亚啊......但是它们现在不是被挪走了吗?怎么功效还在?”
暮光认真地摇摇头。“云宝,你已经被银影响了好几个月。如果你很久不用你的肌肉,它也会萎缩的。如果魔法无法流动......最终它就会消逝。”她轻轻一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感在她心中涌动,“我们还来得及补救。”她轻声说,“你只需要一个开始。”
她抬起一只前蹄,而黛西带着燃起的新希望握住她的蹄子,缓缓站了起来。她的眼里燃烧着火光,那种挫败感已经被她抛之脑后;她再次回到了这场战斗,并且拒绝倒在最后的障碍面前。“你需要我做什么,小暮?”
暮光仍用自己的蹄子握着青色雌驹的。一想到她要说什么,她就有点脸红。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当然......我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想过这种事。
那你不打算问问云宝的意见?
我当然会问的。
“这是为两匹独角兽魔法......魔法融合所准备的。”她开始说,“我想,这算是一种交换。每位独角兽给彼此一点自己的魔力,然后还能得到另一位的一些魔法天赋,不管是什么。它是一种永久性改变......我必须说时候,它,有点难以预测,它会成为每个参与者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停顿片刻。
“你的魔法和独角兽魔法很像,我想它也能在我们之间奏效。咒语允许小马直接访问对方的魔法储备,如果我能刺激到你的翅膀,那么我也一定能重启这份魔力。你会得到一点我的魔法,我能得到一点你的。”
天马严肃地点点头,眼里闪烁着放松和感激。“这听起来真棒,小暮。我肯定超爱这种感觉,当然,如果你没什么问题的话。”
这可是相当重要的一步。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再次在薰衣草色雌驹脑海响起。她不是一匹独角兽,她不明白你给出的东西有多么重要。
暮光颔首,下定了决心。
“我很高兴你能接受这些。”她抬起一只蹄子轻轻触碰黛西的脸颊,眼里略带担忧,“但在我们开始前,我需要你明白,云宝......这不是独角兽们会随便去做的事。我不是在说你冲动,但我需要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它......我不想说谎,云宝。它几乎是两匹独角兽之间能分享的、最私密的事......所以我,并不想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接受这些。”
黛西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笑意也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或受伤的迹象,更没有犹豫。
“暮暮,如果我早就知道这些的话......好吧,不管和飞行有没有关系,我都想和你分享这种事。我爱你,暮光闪闪,我想和你分享我的一生,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下定了决心,如果这样做能如我所愿的话,那么......”
她长出口气,将额头轻轻抵在独角兽的额头上,有点害羞地咬着下嘴唇。她从没中断过眼神接触。“为我带路吧。”
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再也没有理由等待下去了。
暮光温柔地牵着她的挚爱,带她毫不费力地穿过房间。这不是她用咒语去引导的,而是一种完全出于本能的动作。
两匹雌驹站在地毯上,面对着面,站在壁炉前———那儿正是她们初吻的地方。暮光朝前迈了半步,轻柔地、从上而下地蹭着黛西的脖颈,完全没有一丝逗弄的意味,而她能感觉到,小天马也在她的触碰下渐渐绷紧身子,虽然还有轻微的颤抖。做这些事时,独角兽心如擂鼓,仿佛有只蜂鸟正在胸膛里振翅,随后,她用牙齿轻咬住黛西的下唇,渐渐往下挪动。
她缓慢地躺倒,清晰感觉到地毯上细碎的绒毛一点一点轻抚她的臀部和背部。黛西适时跟上来,将膝盖压在紫色雌驹的身体两侧。她在暮光的独角底部留下一连串极其轻柔的吻,而独角兽咬着她的嘴唇,引出一两声轻微的呻吟,她的背部下意识弹起,紧紧贴住压在身上的青色皮毛。
可能这些都不重要,可能她们现在更应该去研究怎样施展咒语然后让咒语起作用。当然,她们都不打算让这一刻如此轻易且草率,她们都希望这一刻会更有意义,这一刻也理应充满纪念价值。
片刻沉默,暮光静悄悄地凝望着她身上的雌驹。神采奕奕的雌驹嘴唇微张,她的鬃毛漂亮而凌乱。
就在那一瞬间,暮光选择“进攻”。她猛地探出前蹄压向黛西的肩膀,急促地滚到她的身侧,将那匹完全自愿但有些小惊讶的天马拉到身下,她们的身体紧紧锁在一起,胸膛相贴。将一条后腿死死裹在挚爱的腰部,她将这匹雌驹拉入一个充满攻击性的、一点也不优雅的、全身心投入的吻。
可能过去了一分钟,或者是一个小时,暮光将头微微后仰,露出脖颈,对着青色雌驹的悉心“照料”露出一个洋溢着激情的微笑。两匹小马的舌头仍然轻柔缠在一起,已经被激烈的吻耗尽力气,彼此间通过一条细微、闪耀的口水细丝相连。
黛西不需要第二次的鼓舞,探过身并用舌头快速舔舐这独角兽的脖颈,紧接着探过脑袋,咬住独角兽的后颈皮。暮光察觉到一种愉悦的呻吟从她嘴间溢出,随后她的后腿下滑,掠过黛西的臀部,后蹄围着漂亮的彩虹尾巴绕了两圈,向下猛地一拉。这一次,轮到小天马大声呻吟了,那美妙的、无拘无束的声响在暮光耳边萦绕,在她脑海里激起一层又一层愉悦、迷茫的薄雾。
向下看去,她对上了黛西的眼睛。玫红窗口背后的渴望正在熊熊燃烧,它是如此明显,映照出暮光自己的模样。天马显然距离失控近在咫尺,暮光能察觉到那种无法抑制的、不断升腾的欲望正在胃里灼烧。
她准备好了......我们都准备好了。是时候了。
暮光抬起前蹄,爱抚地滑过黛西身侧,改变自己的姿势,然后将气喘吁吁的天马扶到自己面前。她强迫自己专心去想应该想的事,接着压到青色雌驹身上,向下俯身,确保脸颊能紧贴黛西的翅膀。尽管这双翅膀受了很重的伤,但它们仍僵硬地耷拉在黛西身侧,一点儿也没有掩饰她的意图。
独角兽的角开始散发半透明的蓝紫光泽,随后她探过脖颈去另一侧,角尖从右翼顶端滑过,落到左翼。它碰到的地方,会在皮肤和羽毛中留下微弱的、雀跃的光芒,清晰可见。黛西喘着气,暮光忍不住打个寒颤,仿佛受到了鼓舞,再次重复这个动作。光芒越来越强烈,小天马颤抖地闭上眼睛。
暮光感觉到额前冒出温暖、刺痛的触感。她俯身去亲吻青色雌驹翅膀间柔顺、敏感的标志区域,随后终于将独角顶在正确的地方,正是连接黛西翅膀和身体的那对关节。
在令魔法开始流动前,暮光首先要专注于在二者之间建立链接。一般而言,这份链接需要两匹独角兽来做,两个参与者都要去做。但,在这种情况下,暮光必须独自完成两匹小马的工作,她开始庆幸自己的魔法技巧毫无疑问的高超。一匹虚弱的独角兽根本无法单方面建立魔法链接,更别提维系下去了。
渐渐地,一束鬃毛粗细的明亮卷须开始在黛西皮肤下闪烁,正在独角连接的地方。它在表面之下闪耀着冰蓝的光芒,然后分离为两道一模一样的光线,直直钻进小天马的翅膀里。它们按照翼骨的模样行进,仿佛一架闪闪发光的骨架般扩散。生动的、蜘蛛网般的光芒不断扩展,按照各自的路径汇进每一根羽毛,直到天马的翅膀完全被奇妙的、蛛网般的刺眼光芒包围。
最后一缕光芒顺着黛西的脊柱朝上进发,随后深深印入她脖颈后方的皮肤里。青色雌驹再次强烈地颤抖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将自己的呻吟埋在地毯里。
在链接建立的最后一刻,暮光也忍不住发出几声低吟。
突然,比以往都要鲜活生动地,她看见了天马。在那一刻,她体会并完全理解了雌驹对天空的渴望。在短暂的一瞬间,她想要翱翔,想迷失在永恒的蓝天之中,想要绝对的、彻底的自由。这转瞬即逝的感觉和记忆令她不禁屏住呼吸,一想到黛西差点就失去了这种渴望,她只觉得自己血液都凉了。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她看见了黛西眼里的、心里的自己。她的眼皮紧紧合上,心满意足的叹息声和躺在身侧的天马格外相像,而后者显然也能看到相似的事物。
感觉到黛西的想法在飘移,她发现她再次回顾她们的初吻,但这次站在了挚爱的角度。天马记忆中混杂的情感令她震惊:矛盾的惊喜、激动、困惑、喜悦......但更多的是感激,纯粹的感激,还有她终于明白,平生第一次,她再也不需要隐藏自己了。
幽灵般的古怪记忆出现,暮光察觉到一张坚持不懈、青涩的嘴唇正压在她的嘴唇上不断移动,她突然意识到并提醒自己,这,其实是自己的嘴唇。
塞拉斯蒂亚在上啊,我的吻技真是烂透了......暮光这么想,她过度活跃的大脑莫名其妙又蹦出一个稀奇古怪的想法。黛西接收到这个想法,“咯咯”一笑,而暮光记得她们思绪之间的魔法链接能直接传递彼此的心意。
“不过,我还是得说,熟能生巧啦......”小天马冲她一笑,喃喃着。暮光轻声笑了,感觉眼角聚起泪花。
独角兽绝对清楚黛西对她的感觉,但她以前从未如此深刻地体验过这些感觉。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对天马的精神世界产生了多大的影响,也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爱为黛西的生命带来了怎样的价值。
知道她的爱绝对得到了同等程度的回报,她前所未有地坚信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一匹独角兽一生只能像这样建立一次链接,但现在,她无比确信,这匹雌驹会永远陪伴在自己身侧,直到死亡将她们再次分开。
一阵闪耀的魔法场在两匹小马之间成型,像静电电荷一样嘶嘶作响,而暮光知道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毕了。
将独角坚定地抵在天马的翅膀之间,她发出一个试探性的魔法火花掠过翼骨。片刻间,陶瓷裂纹般的光芒更加耀眼了。
两匹雌驹都由于这深刻且愉悦的感受发出低吟,而暮光感觉到那匹青色雌驹正在自己身下微微颤动。她不得不和本能反应作斗争,努力不将头往后仰,保证她的独角待在合适的位置。
深深吸一口气,暮光专注起来,准备释放足够多的魔法。她知道一个火花会产生的效果,于是努力坐起来,用膝盖紧紧压住天马的后腿。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准备好了。”黛西坚定地回答。她的喘息声很重,她的尾巴从一侧拍打到另一侧,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叫嚣着她的意愿。
暮光闭上眼,将一切注入这沉默、永恒的瞬间。
接着,她允许魔法开始肆意流动。
 
*
最后一缕太阳的微光湮没在地平线附近昏沉的薄雾当中,完全沉入甜苹果园外的田野里。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光四溅,在逐渐暗下来的暖色夜空中翩翩起舞。在围绕着小马镇的、连绵起伏的山坡上,零星闪亮的光点预示着其他小镇的丰收节即将结束。
而小马镇的丰收节仍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栗子和大杯大杯热腾腾的苹果酒正在售卖,苹果树梢挂着的一盏盏灯笼仿佛萤火虫般轻微荡漾,节日温暖愉悦的氛围和熊熊燃烧的火焰非常适配。
四个好朋友围在一张木桌旁,离篝火足够近去抵御夜晚的寒冷,但没有近到会烧着尾巴。雀跃的萍琪派正带着极大的热情讲故事,关于今年的某一天她试着把烟花塞进她的派对大炮里;苹果杰克坐在她身边,带着些许倦意微笑着,毕竟,她像往常一样担起了丰收节沉重的工作;小蝶喝得有些微醺,依恋地靠在瑞瑞身旁,听到萍琪的故事不禁略带傻气地笑了笑;而对纯白色的时尚达驹来说,听朋友的故事,有雌驹朋友温暖舒适的紧密拥抱,没什么比这更令她满足了。
斯派克应该还聚在篝火边享受高温淬洗,据说在龙的文化里,或多或少来几场高温火浴是有助身心健康的。这对他而言是一场难得的享受,规模大到能令他感到温暖的火焰,在小马社会里可是相当罕见的。
“......然后呢———”萍琪以一种总结的口吻说到,将她的木制啤酒杯重重砸到桌子上,吻部周围由于苹果酒的影响微微泛红,当然,那份活力仍没有半分衰减,“警察小马突然就出现了!”
她向后仰,倒在椅子上,开心地长出口气,“总而言之,我就这样和皇家警卫队签下了一份军需品合同!”
苹果杰克停下了咀嚼,嘴巴里还塞着满嘴的栗子,扭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开心过头的小马。“哈?”
萍琪笑着轻哼两声。“小傻瓜,我在开玩笑的啦~”
农场小马笑着摇摇头。“我从没完全了解过你,萍琪。”
瑞瑞稍稍前倾,看上去有点担心。“我在想暮光和黛西现在在哪儿,她们说过她们会来和我们汇合的。”
小蝶转过头,抬起眼去看她靠着的雌驹。虽然过去了好几个月、她们之间的关系维系得非常好且完全被大家接受,但在公共场合,她还是得靠几杯苹果酒和温暖愉悦的氛围,才能放心展示自己的爱意。有些事情,似乎永远都不会改变。
“别担心呀。”她呢喃,用鼻子调皮地蹭了蹭纯白独角兽的下巴,“云宝帮忙收苹果可累坏了,如果她想多睡一会儿,我是不会怪她的。”
“我倒是认识一匹小马,她明天肯定会睡懒觉哒。”萍琪如此评价,笑眯眯地望向淡黄色小天马。
“嘿,我才、嗝......我才没有喝醉,什么的呢。”小蝶抗议道,微微含混的语气和她说出的话完全不符,“我才喝了......多少来着?两杯?”
“亲爱的,你的酒量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呢。”瑞瑞微笑着,蹭了蹭雌驹。
“我才不是羽毛!”小蝶嘀咕着,以一种半恼怒的神色望向时尚达驹。
“你是我心里轻飘飘的羽毛。”瑞瑞在天马耳边温暖地低语,轻柔抚摸着醉意朦胧雌驹的脸颊。
萍琪转头去看身边的农场小马,显然看腻了这对爱侣亲昵的小把戏。“你觉得小黛西真会来嘛?我希望她别累着。”
“咱很担心那家伙。”苹果杰克轻声承认道,“当然,她总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困难,还有小暮搁那儿陪着她,但是......”她叹口气,“咱不知道。如果她飞不起来,那感觉一定会吞没她的。”
稍稍前倾,橘黄雌驹剥开一颗栗子丢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嚼了起来,“我真希望她一切都好。”
“噢,我想她会的。”
姗姗来迟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一杯被魔法举着的苹果酒落在桌子上,正巧落在瑞瑞和苹果杰克的空挡之间。
小马们转过头,看到暮光终于出现在了庆典上。
苹果杰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啦,小暮?”
“晚上好,苹果杰克。”暮光回以一个温暖的笑,钦佩地环顾着节日庆典,“你们家办的丰收节庆典总是最好的。”
“哈哈!谢啦。不过咱想,这对你来说可能还不算什么,估计和坎特拉的各种庆典比起来,这只能算是个小小庆典。”
暮光摇摇头。“实际上,那儿甚至不怎么办丰收节庆典。”她耸耸肩膀,“可能是没有足够的陆马在?”
有些奇怪。在篝火的照耀下,独角兽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同了。四位朋友都能看出来。她不知怎么站得更挺拔了一些,周身环绕着一种坚定的微光。她的脸颊微红,洋溢着明显的幸福,而她的独角也散发出柔和的紫色光晕。她的嘴角滑过一个微小的笑容,一个小马们通常听到好消息会露出的笑容。
小蝶抬起头,看向暮光的眼睛。“真高兴你来了,暮暮。”她说,有一点儿打嗝,“云宝来了吗?还是她已经睡下了?”
“噢———”暮光懒洋洋地摆摆蹄子,装出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想她可能......就在附近吧?”
“诶对,就在某个地方。”一个沙哑的、有些小得意的声音从上方某处传来。
所有小马都跳了起来,和暮光预料的一模一样。五双眼睛同时往上看,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果然,在据她们五英尺的地方,火光在一对丝滑拍打着的蓝色翅膀上闪耀,同时落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云宝黛西正盘旋在此。
片刻沉默。黛西看着朋友们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随着一声激动的尖叫,她挣脱瑞瑞的怀抱,跃入空中抱住那匹蓝色天马,来了一个非常紧密的半空拥抱。“云宝!”她尖叫道,听起来有些哽咽,“我真为你开心!”
“谢谢噢,蝶蝶。”黛西热情地回应,回抱淡黄色雌驹,接着缓缓降落到草地上。她的降落可一点也不优雅,由于缺乏锻炼,她的飞行看上去有点摇摇晃晃的,但能再次离开地面这一简单的事实,就足以为庆典的欢悦气氛增添十倍色彩。
她的蹄子刚刚落地,朋友们便纷纷离开座位,紧接着她迎来了一个集体拥抱。
“真不赖,小糖块。”苹果杰克说,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自从黛西稍微恢复些、能做点简单的工作帮忙收苹果以来,她一直坚定地陪在黛西身边。除了暮光,农场小马是对天马的痊愈倾注最多感情的,“......真是不赖!”
“咱必须得为此办个大大大大———派对!”萍琪以一种非常严肃的口吻说。
“云宝......我真希望自己能说些更像样的话,但你......你太不可思议了。”瑞瑞轻声道,“我真高兴一切都进展得这么顺利。”她补充。
稍稍从拥抱里挪出来,暮光抬头看向黛西的眼睛,她们互换了一个微小、神秘的笑容。
“谢谢,谢谢大家。”黛西轻声道,但她的眼睛和口吻都在诉说更多更多。火焰的温度仍在她脊背上跃动,朋友们和挚爱的前蹄紧紧拥抱着她,多么舒适。
我回家了。可能......可能我已经做得够多了。在所有的伤害,所有的死亡,所有的眼泪、血液还有痛苦之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再也不觉得自己是个骗子了。我值得。我值得我拥有的一切。
渐渐地,一个接一个地,小马们脱离了这个拥抱,而暮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雌驹们彼此交换几个眼神,一种奇妙的氛围在她们彼此间流淌,两匹小马都由于今晚早些时候所分享的事而神采奕奕。独角兽在天马的嘴唇上轻柔地啄了一下,扬起一个小小的微笑,似乎在低声讲述不言而喻的秘密,接着也离开了。
 
*
夜深了,说话的音量渐渐低了下来,转为轻松愉快的低声闲谈,仿佛涓涓细流,与篝火相映成趣。
火堆此时已经化作余烬,不时被几个闪烁的火花点燃,似乎决心要继续燃烧下去。出于某些原因,斯派克决定从被火光映照成橘黄色的山顶走下,回到小马们的木桌旁,尽管可能早就过了他上床睡觉的时间,但他还是不打算回去,用爪子撑着脑袋,不停打着哈欠。
萍琪突然抬起头,脸上流露出和她很不相配的严肃,一点也没有她往日的无忧无虑。“黛西......你有没有想过她的事?”
黛西抬起头,有点惊讶。“谁?你说我妈妈?”
派对小马摇摇头。“不......我是说云霞。我是觉得,你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她。”
青色天马轻轻叹口气。在她和暮光得知她妹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后,她就坦诚地告诉了朋友们全部。现在知道这件事对她们来说并不危险了,所以没有理由再瞒着她们。
“有时候我会。”她承认,“但在我看来,云霞早就死了。她是头怪物,这是她应得的下场。我根本不了解她,所以我也没必要为她难过。但在很远的地方,在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匹雌驹会有一个新名字,一段新生活。她从没听过什么日落,她也从没听过云霞这匹小马,她更没有杀害过任何小马。可能她会过得很好......可能她甚至会过得很幸福。我只知道我和她之间没有瓜葛,我也不会对她抱有什么幻想。”
黛西朝后靠了靠,漫不经心地拨开一颗栗子。暮光在桌下轻柔地拉了拉她的蹄子,再一次被小天马看待事物的清醒所惊讶。
这是自从她告诉暮光和其他朋友这个消息后,她第一次谈起她同母异父的妹妹。暮光在这一刻突然发现,她的挚爱其实并没有那么关心云霞的命运,而能听到她亲口这么说,更是让独角兽松了口气。
至少,在今晚,黛西的记忆里会少一匹缠着她的小马。
“我很高兴你们现在能把这些都抛之脑后了。”瑞瑞轻声说。
苹果杰克点头。“这一点上咱很赞同你,瑞儿。”她满怀希望地举起杯子,“为了更好的未来,来干一杯,怎么样?”
其他小马纷纷跟上,在闪耀着火光的空中举起饮品。
“为了未来。”她们异口同声说道。
真奇怪,这一刻似乎有些苦乐参半:她们中的部分成员在过去这几个月发生的各种事件中,被深深地、永久地改变了,而这一刻似乎终于能为过去的全部画上句号,也预示着更光明的时刻即将到来。
瑞瑞偶尔会在某些夜晚醒来,看到身侧的小蝶背对着她,眼睛惊恐地瞪大,强迫性地揉搓着前腿上烧伤的皮肤,那里的绒毛仍然没有长好;暮光有时也能从黛西眼里看到深埋的痛苦,在坚定的玫红色深处仍有历史残留的伤痛。有些伤害太深,永远也无法被忘记;时间可以治疗所有的伤疤,但不可能令伤疤从未存在过。
这番祝酒词致敬她们失去的一切,但同样致敬不确定的希望。过往伤痛纠缠了黛西和小蝶那么久,她们终于承认了它,终于能鼓起勇气与它对抗,并战胜它。
两匹雌驹最终都有了面对爱和生命的自由,也最终能以她们渴望的方式去表达爱与生命力,而不是她们被要求的方式。
似乎是出于解脱后的强迫性举动,小蝶朝上伸展脖颈,轻柔地吻了瑞瑞。这是很习以为常的触碰,虽然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她们的亲亲持续时间略长。暮光笑了笑,注意到黛西的翅膀激动地———同时也无比微小地———震颤,于是,她竭尽全力把视线从雌驹柔软的嘴唇上挪开。
当淡黄天马最终脱离这个吻,她的脸颊上晕染着一团温和的粉色。“未来对我来说真的太棒了。”她喘息着说。
“有意思,我可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事。”黛西评价道。
小蝶转向她,微笑,前腿耷拉在瑞瑞的肩膀上。“没想过什么?”
“去年这会儿,我从没想过你和瑞瑞会在一起。”她转向暮光,“我必须得承认,我也没想过咱俩能在一起。我是说......我很喜欢你,但我觉得我是咱这帮朋友里唯一一个有,有......那种想法的。”她轻声笑了,冲薰衣草色独角兽眨眨眼,“真高兴我不是唯一一个。”
苹果杰克愉悦地轻哼一声,眨了眨眼。“啊哈,对的。现在就咱和萍琪还过着单身生活咯。”
萍琪转过脸面向这匹橘色陆马,半眯起眼睛,以一种诱惑力满满的眼神盯着她。
“其实,小苹果杰克呀,我们也不需要过单身生活......”她刻意装出一种低沉的、轻柔的嗓音,在苹果杰克耳边呢喃着。
“哎哟我!你别!我拒绝!”苹果杰克吓得跳了起来,脸颊顿时涨得通红,连马带凳子栽到草地上。
派对小马的嘴唇颤抖着,片刻后她再也板不住脸了,爆发出一声清脆的大笑,不受控制地笑个不停。其他小马在看到倒地不起的农场小马脸颊上的表情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点儿都不好玩,萍琪。”苹果杰克嘀咕,但当她重新坐好、整理掉落的帽子时,也还是忍不住露出微笑,笑自己这么容易被骗。
在其他任何小马说任何事之前,有道闪亮的弧线划破夜空,从遥远的山顶直直冲入空中,爆发出花束般耀眼的火星。这是小马们为今晚准备的众多烟花中的第一场,估计过不了多久,小马镇的烟花也要开始放了。
暮光感觉有什么轻轻碰碰她的蹄子,她转头看见了身旁的小天马。
“我......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黛西嘀咕道,“来嘛。”
独角兽点点头,握住她的蹄子。
“我们不会去太久哦。”黛西对其他小马们说,后者纷纷点头,非常理解并尊重这对爱侣在这么棒这么重要的夜晚里想有一些隐私,特别是小天马还在今晚重获飞行。
当她们离开木桌时,暮光转过头去看一眼朋友们。萍琪再次开始欢笑,而苹果杰克也在笑,脸颊由于喜悦和满足微微泛红,瑞瑞和小蝶愉快交谈着,后者再次靠在独角兽身上,试着抵抗篝火熄灭后空中的几分凉意。一切都一如往常。友谊,似乎丝毫没有因为爱情的干预或痛苦的存在而减弱。
暮光满足地笑了,她们一步一步离开这幸福的一幕。
“所以,你到底想给我看什么呀?”当她们路过一群群闲谈的、打瞌睡的小马时,她忍不住悄悄问小天马。
“你会知道的!”黛西回答,领着她一直往前走,直到小马数量逐渐减少。
最终,在篝火的余温之外,她们来到了僻静果园里的某处空旷区域,很小,但很安静。青色雌驹默默展开翅膀,转向她的挚爱。
“想不想来飞一会儿?”她扬起一个微小的笑容,“你知道,从烟花炸开的地方看烟花肯定超级漂亮,对吧?”
暮光瞪大眼睛。“噢,云宝......我很乐意,但你的翅膀还不够强壮,医生说过你得慢慢来。”
黛西颔首。“他们当然说过,但他们没想到我有全小马国最厉害的独角兽来帮忙,对吧?”
她走向那匹独角兽,轻柔地蹭她的脸颊,“多亏了你,我和曾经一样坚强了。我感觉我简直能飞到月亮上去!”她赶紧朝后退了一步,匆匆澄清她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不会觉得危险,我,我不想你觉得我是在强迫你。只是......自我坠落后,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式飞行。我想和你一起分享这重要的时刻。”
薰衣草色雌驹笑了笑。天马愿意和她分享如此私密且重要的事,这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完全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我相信你,云宝。”她轻声说,“我当然相信你。如果你向我保证不会伤到自己,那我愿意和你一起飞。”
她试探性地朝前迈了一步,随后将蹄子搭在天马的肩膀上。以一种相当丝滑且格外熟悉———当然,由于时间流逝,现在也夹杂着几分新奇感———的姿势,爬上挚爱的背部,四只蹄子都紧紧抱住对方。
她的心脏在起飞前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她再次感受到所有天马都有的热情与对自由的渴望。
也许这种渴望正是黛西通过链接送给她的一部分。就像黛西拥有了她的魔法天赋和毅力一样,暮光同样得到了她的挚爱对广阔天空的热爱。这是一份完美的礼物:最终,她能和黛西一样,完美感受并欣赏每一次飞行。
在她身下,一对青色翅膀大大展开。她感觉到天马的后腿有力地蹬着地面,而她的胃部似乎在她们冲进闪耀夜空的瞬间翻转。
当风从她身边掠过时,暮光只想要大声喊叫,或者说放声大笑。这种自由的感觉令她快喘不上气,这和她曾经与黛西分享的任何一次飞行都截然不同,有史以来第一次,她能用天马的眼睛去欣赏天空。
青色雌驹毫不费力地带着她飞起来,她的自信和暮暮给她的力量为她带来更强大的飞行能力。突然,她在半空中扭过头,在短暂的瞬间,暮光下意识松开蹄子,随后赶紧用魔法稳住自己,看向天马转过来的那张脸,再次将前蹄紧紧缠绕在对方的肩膀上。
现在,两匹雌驹面对面,交换着微笑,暮光能在黛西眼中看到自己的兴奋。
向右侧俯冲,黛西带着她穿过一排广阔的原野,小马镇的灯光如一张琥珀色的蜘蛛网,在她们的视野之中闪闪发光。黛西忽然不再旋转,转而向云层上方冲刺,紧接着将翅膀缩到身体两侧,任由她们自由落体般向下坠落。
暮光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害怕,可能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会的。但现在,她只觉得激动和兴奋。当重力拖拽着她们时,一声欢呼从她的嘴唇溢出,她的声音被风撕扯得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街灯密布的小镇眼见要撞上她们,但小天马的翅膀再次张开,并张开到最大。
当然,这就是一场表演,但暮光无法否认这场表演精彩到值得参与进去。她们很快朝上飞,以一个巨大的弧线奔向甜苹果园。
慢慢地,她们降低了速度,盘旋在惬意的空中。地面于她们而言几乎像是一块块布料,篝火也不过是火柴般的微光。小马镇的烟花秀还没有开始,但在她们飘浮的地方,在远方的夜色里,烟花已经在绽放了。
“哇哦......”暮光屏住呼吸。
“很棒吧。”天马轻声道,但当暮光转过头,发现黛西没有在看迷幻的、蜘蛛网般的夜间灯光,而是在看她。“......很棒的。”
然后,几乎就在她们视线齐平的地方,小马镇的第一束烟花“嘶嘶”地升向空中,随着一声尖锐的爆炸声猛地炸开,绽放出数以千计的灿烂金星,闪烁的光芒在雌驹们的绒毛上起舞。
也许事情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她们的一举一动所触发的火花远比她们想得要更疯狂,但暮光相信她们的生活会变得越来越好。这里简直就像世界的中心,她们能用一句非常简单的话来概括:
她们走过漫漫长夜,黎明即将到来。
独角兽感觉挚爱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更多的烟花“嘶嘶”冲进夜空,在她们面前绽放出绚丽色彩,空中弥漫起各式各样的硝烟味。
她转过身去看云宝的眼睛,惊讶地看到对方似乎在害怕———她的脸颊通红,她看起来就像一匹小雌驹站在云朵边缘,面前除了开阔的天空以外一无所有,心里除了对翅膀的渺茫期盼以外也一无所有。她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即将迈出那一步的小雌驹的眼睛,格外坚定,准备冒险。
“暮光闪闪......”天马盯着那匹她爱到胜过一切的雌驹,声音再次响起时,温暖而自信,没有任何的恐惧和迟疑,“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暮光瞪大眼睛,片刻内除了盯着这匹小天马、彻底迷失在那玫红色的眼眸,并且在其中看不到一丝痛苦之外,她什么也想不到。
她只有一种回答。她只会有一种回答的。
“我当然愿意,云宝黛西。”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忽然噙满泪水。
 
*
当小天马听到暮光的回答时,她几乎难以相信自己耳朵带来的事实。
几个月前她就下定决心,等她能再次飞起来的时候,她会向暮光求婚。这一刻她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那么多次,以至于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她感觉非常、非常的不真实。她完全听不见烟花爆发出的刺耳喧嚣,也忽视了风的嗡鸣声。唯一存在着的是暮光,是那匹救了她那么多次的雌驹,不管生命中出现了怎样的苦痛,这匹雌驹总会与她共享她的天空。
暮光微微前倾,看起来比天马见过的所有模样都要更开心。不需要更多无用的言语,黛西感觉到柔软的嘴唇在自己嘴唇上跳舞,一个缓慢的亲吻为她们带来世上所有的时间,所有她们渴望的时间。
黛西在柔和的触碰中微微轻叹,不曾有一瞬间断开和雌驹的眼神接触,似乎仍担忧她可能会离开自己,担忧这个梦一般美好的夜晚真的只是一场梦。
她曾经被伤害过,她曾经遍体鳞伤,她曾经濒临崩溃,但当她看向她的图书馆管理员那双会唱歌的眼睛,她知道,她总会好起来的。
因为暮光闪闪总会陪在她的身边,从现在,到永远。
因为暮光闪闪让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注:此处原标题用破折号连接,为保持译文标题格式美观,故将其引作副标题。
 
附(原作者在原作本章下评论):
......就到这里吧,结束了。
非常非常感谢所有愿意读完近20万词的朋友们。这个故事让我过去的七个月充满了乐趣。我会另发一份博客记录自己的感想,但深深感谢所有阅读、评论、评分这个故事的朋友们,同样感谢为故事绘制精彩画作的朋友。
所以,为了庆祝故事完结,这儿有一个长胡子的斯派克(长胡子斯派克表情(ft上并没有收录这个表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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