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如冰般寒冷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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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飞上云层
空气太过稀薄便不想回程
当你飞上云层
质疑的阴影会在地表翻腾
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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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厨房里总有股老雷头威士忌的味道,仿佛一层薄薄的毒雾,无处不在,难以忍受。云墙吸收了部分味道,但小天马呼吸的每口气里仍夹杂着辛辣的酒味。对酒的恐惧贯穿了她的童年。
始作俑者是一个愤怒的醉汉,他眼里闪着狠毒的光,站在桌对面不停喊叫:“你怎么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远远站在一旁的小雌驹后退几步,不小心碰到墙壁。她努力克制着心底的恐惧。那匹令她遍体鳞伤的雄驹,那位她名义上的父亲,突然变了说话的口气,轻佻、嘲讽、字字诛心。
“我的小丫头,你觉得你很特别吗?”他笑道,“哎呀,看来爸爸得告诉你点真相———你一点儿都不,你这辈子都别想!如果你真这么有能耐,来,解释解释,为啥你妈都不愿意和你待在一块!”他的声音骤然升高,最后几个词含含混混绕成一团。他将空酒瓶恶狠狠摔在地板上,盯着它沉入云层地板的几英尺下。
“是你赶走了她!!”小雌驹坚定地喊回去,她想方设法克制声音的颤抖,但徒劳无功,“她走得好,走得对!什么样的雌驹愿意和你这种醉鬼混蛋住一起?我告诉你,等我会飞了,我会立马飞出家门,一辈子都不会再看见你!”
“哦?噢!?我是罪魁祸首,蛤?”雄驹摆出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声音充满怨恨,“是谁给你个房子住,嗯?是谁让你有饭吃,嗯?看来我是时候提醒一下你了!”
他猛地向前冲,绕过桌子,愤怒的脸扭成一团,糅杂施虐狂般的满足,在看见女儿眼中的恐惧时更胜。她想方设法跑出门,但很快被对方追上,被死死按在墙上。高大的雄驹自在地收了只蹄子。
“抱歉,我爱跑的小黛西。”他咧嘴笑着,露出脏兮兮的黄牙,“但今天,你哪都别想跑。”
*
黛西使劲甩甩脑袋,匆匆丢掉那些回忆;她闭上眼,脸颊湿漉漉的。她逼着自己别再想了。
“没事的。他滚蛋了。没事的。”她低声安慰自己。
大概五分钟前,她离开图书馆,在低空中蜿蜒飞行。她现在还不太想接触其他小马,于是准备绕远道回家......她很快就能到家,但在路上,还有很多事得好好想想。童年记忆不可思议地重现,好像每当她压力过大时,它们就会登门拜访,在潜意识中不停地扭曲蠕动,直至占据她脑海里的全部。
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她仍能闻到威士忌的味道。她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告诉暮光自己的过去,但,还没到时候,还不是现在。
她郁郁寡欢地飞在空中,仍紧闭双眼。突然,她听到一声惊恐的尖叫。
你个白痴,你飞的时候怎么能不睁眼睛啊!要撞到了!她立马睁眼,在内心狠狠谴责自己。可惜太迟了。她的视线被一团模糊的、惊慌失措的淡黄色遮了个严严实实。
好在她飞得不快。一阵轻微的撞击声后,她和那位毫无防备的受害者一起掉进几英尺外的草丛里。与她撞在一起的那匹小马正压在她身上,四处乱晃,惊恐地叫个没完。黛西没费多大劲就认出了对方。
“小蝶?”她嘟囔着,发现自己的声音仍因那些糟糕回忆而略显哽咽。小蝶从她身上滚下去,紧张地原地转圈圈,显然是在找一簇能用来藏身的灌木丛。没撞到黛西前,她一直观察着的那捧鲜花已经散落在风中。
“嘿,嘿!小———蝶!”黛西站起来,在朋友面前使劲晃晃蹄子。黄色小天马终于不再原地打转,仿佛刚认出黛西。她眼里的恐慌逐渐消失,如释重负般长出口气。
“云,云宝黛西?你这是在,在做什么呢?”她有点生气。毕竟通常情况下,这种事黛西是能轻松对付的。
“抱歉,伙计。”黛西虚弱地笑笑,“我没想到会撞到你......我今天真是格外受大家‘欢迎’啊。”
“哦没关系没关系,我没有受伤,我就是有点,有点被吓到了。”小蝶回以一个微笑,仿佛从刚刚的意外里回过神来,仿佛黛西这一撞才撞醒了她。
“不,是我不好。我真不该像刚才那样撞别的小马。”黛西自责地低语。
“别担心这个呀云宝。”小蝶貌似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切还好吗?你,你是在哭吗......?”
黛西轻轻别过脸,略带防备地回答:“我?我会哭?”她很快泄了气,“噢得了,有什么意思呢。是的,我是在哭。”她的语气不咸不淡。
小蝶瞪大了眼:“怎,怎么了?”她的声音很快低下来,“唔,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
黛西有点儿介意。她不太想和别的小马再谈一遍她和暮光谈过的内容,哪怕对方是如此体贴的小蝶。然而,她知道她的朋友有多敏锐,所以没法直视她说话。
“我......我就是想到了我爸。”她嘀咕到。
倒也没错。虽然这不是她掉眼泪的唯一原因,但也名列其中。小蝶看上去很难过,她的眼里微微涌出对黛西的关怀与同情。两匹小天马在飞行学校相识后便从小玩到大,小蝶是唯一一位能让黛西放下戒备、吐露真言的朋友;再长大些后,小蝶曾多次在周末花大量时间来安抚她这位躲在宿舍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朋友,甚至有几次会帮对方冰敷越来越显眼的淤青。在其他地方,云宝黛西声称这是飞行时的擦伤,将它们归结于自己的粗心大意,结果落得个飞行笨蛋的名头,还被起了“晕宝黛西”的绰号。
小蝶知道真相。只有小蝶知道。可能还会有些敏锐的小马,能在黛西编出一个撞到石头或山峰的故事时,偶尔察觉到她眼中那丝游离的光,进而产生怀疑。但就算真的有小马发现了什么,也从未有谁提起。黛西明显是最具天赋的小天马,这让她成了那些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恶霸们的眼中钉。那些很酷的小马、那些身边总是围着莺莺燕燕小姑娘们的小马、那些趾高气扬其实半吊子水平的小马,通通避开了她。他们自以为无所不能,但在空中,黛西却可以将他们统统打败;他们深知打不过对方,便想方设法将她拉下来。她的新技巧每次陷入困境时都会被贬低嘲弄,她每次由于飞行意外受的伤都会遭到讥讽嘲笑。
同时,一个计划完善且毫无依据的、有关她和小蝶友谊性质的谣言四起。每当她们并排走在一起,总能听见低声嘲笑和挑衅般的口哨声。每匹小马都知道黛西喜欢女生,她也坦然承认,但她受不了其他同学将这种事自动映射到小蝶身上。小蝶几乎是她的亲姐姐。她的姐姐,因为飞行上的笨拙已经屡屡被霸凌者盯上,现在还要暴露在不必要的聚光灯下。黛西一心想证明他们都错了,便用另一种方式发动反击:她炫耀自己的技巧多么熟练、自己的成就多么伟大,俏皮地笑对每次嘲讽。
可在内心深处,她渴望被接纳。她想要变得很酷,想成为那种她非常讨厌的小马,那种让她和小蝶生活得如此悲惨的小马———她每晚躺在床上,质问自己真的做对了吗,真的有正当理由吗?直到她想不下去,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强加的耍酷,嘲讽,吹嘘,都融入了她的性格,她无力处理,它们便永远成为了她的一部分。那些夜里,她不停责问自己,却永远不知该如何作答。
直到现在。她仍然迷茫。
黛西意识到她又陷进回忆,正空洞地盯着一片空地,小蝶关切地站在她面前,等她开口。她知道小蝶会永远为她驻足,哪怕黛西遇到新的困难,她也永远都在。现在是向她倾诉的最佳时机。她总会在某天告诉所有朋友这件事,但眼下,有另一对擅于倾听的耳朵,另一种看待事物的方式,以此开始不是什么坏事。
“小蝶,你现在还订《云城号角报》吗?”黛西问。
小蝶摇摇头:“我搬到树屋后就没再订过了。”
“既然这样,我可以去你家待会儿吗?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得,告诉你些事儿。”
“当然可以。”小蝶笑着回答,“我已经喂完了所有小动物,出门只是想找些新鲜的雏菊花来做汤喝。其实呢,我也很乐意和某匹小马谈谈。前几天我和生病的小动物们一起修养了段时间,现在能和有回应的小马说说话还真不错。”
她轻轻笑了笑,黛西回以一个真挚的微笑。她已经好久没和小蝶好好聊聊天了,希望这次能有机会。在舒适的沉默中,两位朋友走向小蝶的树屋,黛西明白,她最终找到了归属———她的朋友们。她知道大家永远不会让她失望,她希望她也能如此对待自己。
一路上,小蝶没注意到黛西眼里的泪光,对方因此倍感庆幸。她说不出这泪水里藏的是欣喜还是悲伤。
*
“然后她说会试着帮我,我离开后就...呃,我就撞到了你。”
平日里整洁的房间今天略显杂乱,咖啡桌上摆着六个空的茶杯和一盒餐巾纸。窗外已是下午,塞拉斯蒂亚公主升起的太阳慢慢下移,整个房间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中。地上散落着几袋动物饲料,小蝶原本打算回家后清理干净。她的不速之客躺在沙发上,在彻底回顾了一整天后眼角微微泛红;小蝶自己则坐在一把稍显破旧的豆袋椅上———那是她从小用到大的东西。
她专注地,关怀地倾听黛西的故事。尽管黛西的双眼湿漉漉的,她还是不可思议地感到平静。小蝶周围萦绕着一股安静温和的气息,再来几口她自制的凉茶,让黛西的压力疏解了很多。
“云宝,你读到这篇报道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来找我?”小蝶瞪大眼睛问,眼里充满责备。
“我不知道,小蝶。”黛西回答,“我今早还没想好。你懂吧?我就想着干脆热热身让脑袋清醒起来。”
“是的,我明白。”淡黄色天马通情达理地点点头,“要不要再来一杯茶?”
黛西坐起来,胃里一直“哗啦啦”地响。“我觉得我喝得够多了。”她尴尬地笑笑。
“云宝,我真的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小蝶貌似有点担忧,但她仍微笑着,“我可不希望你自己躲起来胡思乱想。”
“我不知道。我其实还会这么干。”
“别这样!”小蝶提高声音,达到了正常的音量。
“用不着担心我,我最后总会好起来的。”黛西试着摆出副放宽心的样子,“我只需要一点时间。我猜,我就是不想再那么蠢了。”她叹口气,再次变得很沮丧,“说不定,我能做出些配得上你们这些朋友的事儿。”
小蝶在听到最后一个词时突然站起来,怒气冲冲盯地着黛西:“听着,云宝黛西!”她说,“你是一匹很棒的小马,你配得上你所有的朋友。你是忠诚元素!如果你不忠诚是不可能拥有忠诚元素的!”
这估计是她说过最糟糕的话了。黛西栽进沙发,缩成一团,“啊,忠诚。”她嘀咕,“告诉我,小蝶。如果没有和谐之元,在大家眼里,我会是什么?是,可能由于飞行学校里的一切,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你看见了我最好的一面,你坚持下来。那其他小马呢?你总得和别的小马们做了朋友才能表现忠诚吧,可会有谁想当我的朋友?”
小蝶叹口气,又坐下来,伸出蹄子揉揉前额,“你不是蠢货,黛西。”她的音量又降到以往的轻柔,“记得吉尔达吗?记得在她离开时,你做了什么吗?如果你真有那么‘酷’,那你应该和她一起走。你还记得自己和她说了什么,对吧?”
黛西回答时哽咽了:“如......如果你只在乎酷,那你应该去,去别的地方找一些更酷的朋友......”她看向小蝶。
“是呀。”小蝶的表情很柔和。
“但我也可能就是她!!”黛西高声嚷嚷,“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你们中有谁会走过来说这种话。但你们那么宽容,每次我越线时,你们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吸取教训,继续前进。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可我配不上你们任何一个。”
小蝶沮丧地抬起蹄子。“别这么想!”她几乎是在尖叫,而黛西看到以往温柔的朋友这幅模样,吓得连连后退,“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没有作弊,你没有偷偷混入我们之中,你在这里,因为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的归属。有没有和谐之元不重要!”
“那你告诉我。”黛西向前俯身,“如果我值得和你们这么棒的小马当朋友,那为什么在飞行学校里谁都不喜欢我?哈...甚至我爸都声称我是一匹多么没用的小马!”
“那是嫉妒!他们所有小马都在嫉妒你!”小蝶的声音仍在不断提高,希望能以此为朋友冲破内心的高墙,“关于你的父亲。”她的声音近乎刺耳,只有提到这匹雄驹时,小蝶的声音里才会流露出这种阴暗的愤怒,“永远,永远别管他对你说了什么。你知道的,他才是那匹一无所事的废物小马!”
伴随着一声恐怖的尖叫,小蝶伸出蹄子捂住嘴巴,震惊于自己用了那种字眼。她身体不稳向后倒,“砰”的一声重重倒在豆袋椅上;她眼里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关怀。
“如果......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说的话。”她的声音微乎其微。
云宝突然意识到,自己吓着朋友了。她以前从没听小蝶说过任何一匹小马的坏话,但她明白了对方有多支持自己。慢慢的,最让她烦躁的愤怒逐渐溶解,沉进她的胃里,冒出咕嘟咕嘟的泡泡。她把头埋进沙发里待了两秒,接着抬起脑袋,顶着乱蓬蓬的鬃毛说:“对不起,小蝶。”她的声音很轻,“你应该能明白为什么我得先去找暮暮,对吧?”
“是的。”小蝶微微一笑,想起刚刚发的火便忍不住脸红,“我同意暮暮的话。”她继续说到,“我们会试着让你好起来的。”
“我明天还会再去找她一次。”黛西不太情愿地笑了笑,“她会和我好好谈谈这一整件事。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今晚睡上一觉后一切都会清楚点了。”
“其实,我觉得你先去图书馆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小蝶说,“暮光的图书馆里有一整个书架的书都是关于心理学的,我敢打包票她现在正在读。如果有谁能帮你,那就是暮光了。”
当小蝶说完最后一句话时,黛西的脸颊忍不住泛红,翅膀也克制不住地轻微抖动。
“嗯?”小蝶疑惑地看看她,接着她的脸突然烧起来,“哦!”她责备地看向黛西,“你知道我不是在说那种‘帮’。”她说,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黛西紧张地笑了,暂时从眼前糟糕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抱歉,我,我现在洗心革面,重新做马。”
小蝶突然更怀疑地看向朋友,眼里也多少带点喜悦。“你今天先去了图书馆,没有什么,嗯...特别的动机,对不对?”她理解地笑了笑。
她那么害羞,除了黛西外永远不敢和任何小马提起这种话题。在飞行学院和黛西闲谈的几年已经让她变得没那么拘谨了。那段日子里,她们总会在小蝶的房间一起过夜,谈心,离霸凌者们远远的。小蝶总是被传闲话,被那些她都不敢直视、更别说去交往的小雌驹们;同时,黛西会分享她对班上一些雌驹的看法。
花上几个小时和最好的朋友谈心是小蝶在飞行学院里经历的最棒的一件事———躲开其他同学,营造一片小绿洲,接着再坠入下一次飞行课的魔掌,被嘲笑狠狠抽上几个耳光......
黛西思考时避开了朋友的眼睛,“呃,我有点头疼。”她脱口而出,“没别的原因。”让黛西恼火的是,这或多或少是真的。她决定早点去图书馆主要是头疼的厉害。可惜这并不是她最近频繁拜访图书馆的原因,而小蝶貌似也察觉到了。
小蝶快活地笑着,很高兴看到黛西有点分心,从糟糕的精神状态中解脱出来。
“说嘛,多久啦?”她调侃道。
黛西的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看她的朋友。这明显是撒谎,小蝶比其他小马都更了解她。
“行吧,被你发现了。”她承认,抬起一只前蹄搭在肩膀上,“......大概两个,也有可能是三个月了。”她最终抬起红彤彤的脸看向小蝶,“开心了?”
小蝶看起来确实挺开心的,她睁大眼睛,露出个大大的微笑,轻轻哼哼着:“这太可爱啦!”
“很高兴你这么觉得。”黛西翻个白眼,面无表情说。
“虽然但是,为什么?”小蝶仍然笑着,好奇地看向她的朋友,“她确实......唔姆,有点书呆子,是吧?我以为你会看上苹果杰克或者某匹有运动细胞的小马呢?”
“苹果杰克?”黛西瞪大眼睛,“你在开玩笑吗?史密夫婆婆会把我的翅膀扯下来的!不过,我不知道,她不太像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小蝶看起来有点不相信。
“得了,相信我,暮光绝对是我的菜。”
“哦!”当小蝶回想起她们在飞行学校里的讨论,她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你对独角兽有一点......一点特殊的喜爱,不是吗?”她的脸颊微微变粉。
“......那啥,是有点。”黛西承认了,“但是不全面啦!”她迅速退了几步,意识到如果最好的理由只是“暮光是一匹独角兽”,那她该有多肤浅。
“那,为什么呢?”小蝶笑眯眯地问。
“这个,你得承认一个小书虫确实有点可爱。”黛西说着,脸颊又变得滚烫,“她很勇敢,我是说,记得那次你告诉我她冲向九头蛇吗?这就很吸引我啊。而且我们都知道,她永不言弃,如果她放弃了,我们现在都还被无序玩弄在股掌之中!”
小蝶一想到那天她的举止,就忍不住微微发抖,黛西有些自责提起这事儿,但很快继续说:“而且,拜托,那种诡异微笑下你怎么可能坚守得住?”她说完后脸上故意摆出副傻里傻气的怪笑。
小蝶笑出声,她成功避免朋友继续盯着自己的缺点不放,尽管只有一小段时间,“你觉得她知道吗?”她问。
“不清楚。”黛西歪歪脑袋想着,“她抱我时我脸红的可厉害了,但我觉得她没注意到。”她轻描淡写地说。那时,她的自我怀疑还没有占据全部,悲伤让她竭尽全力将翅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
“那你会告诉她吗?”小蝶继续追问。
“可能,以后会吧。希望如此吧。”
“听起来不是很确定呀。”
黛西叹口气。“我没有!她可能根本不喜欢这些,而且说了之后事情会变得有多尴尬?这和在学校里不一样,学校里才不会尴尬,因为如果他们惹了你,你可以永远不和他们讲话。你懂的,对吧?但是暮光闪闪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想把事情搞砸,如果她因此害怕我咋整?”
“我很确定她不会的。”小蝶回答,“但是,这还是取决于你。”
“是啊。”黛西将脑袋支在前腿上,“无论我要做什么,我都得先把脑袋里的事理顺了。”
我们的进展很顺利。小蝶略带担忧地想。不管怎样,黛西显然不希望让自己再次沉入失望之中,因为她站了起来,在躺了这么久后开始拉伸四肢。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小蝶。”黛西温暖地笑了,“我还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改变,但你确实鼓励到我了,我现在很开心!”
“随时恭候,云宝。”小蝶的眼里只有善意,而黛西知道这份善意无比真诚。她不可名状地为拥有小蝶这样的朋友而自豪,但微弱的悲伤仍留存在她心底。我曾做了什么值得她这样的小马当我的朋友?我曾做了什么值得暮光走进我的生活?她强制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并在她与朋友产生疏离前将自己拉了回来,看向小蝶。
“我得回家了。现在很晚了,我知道你还有一大堆事儿要做。”
“噢,如果你确保自己还好的话。”小蝶站起来走向黛西,抱了抱她,“如果你需要谈谈,我就在这。”她轻轻笑了,略带调皮,“哦,还有,如果你和暮暮有进展,记得和我说一声!”
“我会随时通报的,老大!”黛西也笑了,小跑向前门,“再见啦,小蝶。这次能赶上聊聊天真是太好了。”
“就是说呢,我们好久没谈心了。”小蝶为她打开了门,黛西步行走来。
“再次表示感谢,小蝶。”黛西悄声地、近乎卑微地说。接着,她跑出门外,声音提高到正常音量,“拜拜啦!”
“云宝?”小蝶在最后一瞬间叫住了她。黛西转过身,看向她仍站在原地的朋友。
“怎么啦?”
“别再恨自己了,好吗?”小蝶善意地笑了,眼里充满平静与理解。在那一瞬间,她往日里的紧张不安都不见了,“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没有吹嘘任何事,你只是走出来然后做了很棒的事。你不是为了打败谁而去追逐极限,你追逐极限只是因为,它们就在那里。这才是真正的你,你可以再次成为那样的小马。”
黛西回以一个笑容,突然明白了这些话里隐藏的真相。一刹那,她心里感觉更温暖了,好像胃里冰冷的自我憎恨彻底融化。
她还不是她想成为的那种小马,但她终于承认,只要努力,她就终将能追逐极限。她再次心怀希望。“我会做到的,小蝶。我会做得比这更好,我确实能做到。”她喃喃着,在离地几英尺的地方盘旋。
“那就好哦。”小蝶这么回答,眼里闪着光,“放心去做吧。但现在,先别去证明别的小马错了,去证明你是对的。这就够了。”她摆摆蹄子和朋友告别,温和地关上门。黛西意识到疼痛慢慢缓解,起身飞回家。她开始理解自吹自擂背后的原因,感觉很多事都没有那么遥不可及。她明天有很多话想和暮光闪闪说。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