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然开朗的蓝天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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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一首与众不同的歌
直到你攀上悬崖
面对汹涌的欢呼声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都在你的脑中疯狂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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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高度下,云屋内的空气显得很稀薄,但,当云宝黛西和闪电耀斑握蹄轻晃时,预想中的紧张氛围却仿佛被刀刃切开了。
暮光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仿佛怀疑他会突然进攻。小蝶紧张地挪到队伍后方,同时瑞瑞近乎无意识地往前迈步,站在这匹胆小的雌驹前来保护她。聚光灯满脸疑虑,紧张地盯着他们谈话。
然而,主角黛西,貌似要轻松得多。看见她的微笑,闪电耀斑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简短晃晃蹄子后,黛西挠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她痛苦地回想起自己先前在采访中说过闪电耀斑的坏话,说他看起来有点自大,只能渺茫地期盼闪电没读过云中城杂志。
“所以......”她开口说,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没出口的问题悬在半空中,寂静在这空旷的场地悄然膨胀。
“我只想来祝你好运。”闪电急忙说道。
“谢啦。”黛西再次露出个微笑,有点乱了分寸,“我......但是,为什么?我可是想要打破你的纪录啊。”
白色天马耸耸肩膀,显然是真的不在乎。“要我说,这不就是纪录存在的意义吗?再说了,你是我见过有真本事的运动员。我很尊重你。”
“嘿,就我听到的传闻来看,你也不赖嘛。”黛西回敬道,渐渐找回自己特有的松弛感,“我小时候曾看过一次50英里竞速赛,那场比赛可激烈了。”
闪电笑了笑,知道对方没有敌意后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黛西能理解他的谨慎,媒体把他们塑造成了势不两立的死对头,想通过这种事炒热度,他还不知道黛西不是有意针对他。
“天马维加斯的训练很艰苦,在那种条件下飞行,必须足够有毅力。”
黛西点头,回忆起北方边境持续多年的沙尘暴,除了最坚强或最傻的小马外,没有谁能成功飞跃。
吉尔达曾由于怀旧,订过票邀请她去观看比赛。这只狮鹫出生以来就住在天马维加斯,然后来新星训练营上了两年学。她从没和黛西提起过她离开家乡的原因,但训练营里的大多学生都远远躲着她,用疑虑的、惶恐的眼神打量她,显然,这所学校也不是她的归属。
见闪电的出现没引起黛西反感,聚光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得去和团队核实一些事儿,你们接着聊啊。”
暮光点头,也很高兴两匹天马间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好的。”
“我很快就回来。”聚光灯转身,推开活动组织室的门走了进去。
“所以,天马维加斯这段日子怎么样?”黛西问,很乐意听听看她曾经的朋友怀念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依然满天灰尘?”
“你去过?”闪电的眼睛立刻亮了,“对,依然到处是灰。也依然那么疯狂。”他翻个白眼,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烦躁,“啊,也依然到处都是狮鹫。这就是在北方边境长大能得到的一切:灰尘和一群傻鸟。”
他说得就像狮鹫的存在污染了这座小镇的好名声,明里暗里希望黛西也能赞成他。但黛西挑起眉毛,对这种态度略显惊讶。她一生中见过许多狮鹫,他们大部分都挺友善的,充其量有点儿霸道。
可说实在的,吉尔达就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闪过。
对,但崔克西也很差劲,而你不会因为她是独角兽就对暮光有意见,对吧?
“呃,我想也是?”黛西有点儿不安,无意间回答成了“疑问句”,赶紧试着把这个话题先跳过去,“所以,新星训练营呢?有啥变化?我之前住在云中城,这地方大多时候都糟糕透了。”
“我懂。”闪电赞成地点点头,“那群家伙没一个能跟得上我,想找些挑战实在太难了。我猜你也知道地面上的糟心吧?有些小马拼了命想追上你,其他小马则巴不得你赶紧掉下来。”
奇怪,真奇怪。这些话听上去像是谈论往事,而不是夸大其词。他的口吻里暗藏微妙的苦涩...是他的成功造就了自然而然的疏离,这些疏离又令他怨恨无比。
“啊,倒也没错。”黛西附和道,“他们知道在飞行上比不过我们,就只能在地面上找你麻烦。”她忽然察觉到一份意料之外的舒适感,十分熟悉,几乎是同病相怜。闪电描述的生活太像她之前的遭遇了。
闪电笑了笑,眼中轻微的自我怀疑一扫而空。“我想也是,但,嘿!这就是咱天马的做派!”
他骄傲地着重强调“天马”这个词,神情中有什么东西引起了黛西的不快,但,她不太能确定。闪电友善的外壳偶然裂开了一条缝隙,怀疑从中涌出。暮光不是提起过什么吗?关于他的一些事......就在调查他的背景那会儿?记忆从她的脑海深处涌起,如梦如幻。
三年前曾被逮捕......一个前身是天马学生联盟的暴力组织......他被怀疑有可能是领导者之一......
黛西忽然反应过来,她的朋友有几分钟没说上话了,赶紧转过身,将她们一一介绍给闪电,想填补谈话中的短暂间隙。
她指了指那五匹小马:“顺便一提,这是我小马镇的朋友们。她们来这儿为我加油。”她小跑向暮光,然后停住,一时不确定该怎么介绍独角兽。暮光能接受在朋友们之间公开恋情,但黛西不太确定,如果是面对陌生小马,暮光是否还愿意公开这段关系,她可不想独角兽觉得尴尬。
但话又说回来,把她称为“教练”或是“朋友”,又实在有点儿冷淡。
暮光察觉到黛西犹豫的眼神,微微点头,表明了态度。黛西一笑,知道暮光立刻读懂了自己的心思,一如往常般可靠。她走过去,站在独角兽身边。
“这是暮光闪闪,我的女朋友,也是这段时间训练我飞行的小马。”她试着保持若无其事的口吻,但当她转头看向闪电时,还是被对方脸上的表情惊到了———他正怒目而视瞪着暮光,脸上写满纯粹的不信任。
“哇哦......”他嘀咕,努力克制住不悦的神色,语气明显不太舒服,“我听说有独角兽在帮你训练,但我当时还以为,这只是报纸炒作。你......你们,在一起了,是吧?”
黛西点头,眼睛微眯在一起。
“对。”她说,坚定的表情让闪电立刻产生了疑问。
“但......这可是我们谈了那么久的飞行。”闪电挪开视线,看回暮光。他有些慌乱,但努力试着用好奇来伪装轻蔑,“独角兽能帮天马做什么?”
“比你想得要多。”暮光冷冷回答,一眼看穿他拙劣伪装下的不屑。
“信不信由你,她带给我的比拍打翅膀还要重要。”黛西嘲讽地补充。
闪电耀斑甩甩头,他的冷静肉眼可见地消逝。“我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事。”他简短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恼怒,“你怎么就不能远离......”他在最后一秒憋回了这句话,显然发现他的多嘴会让情况雪上加霜。
暮光立刻了然。“这就是你来此的原因?”她冷声道,“你其实根本不关心云宝,你只想来验证流言,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被独角兽训练?”
“不!”闪电立马回嘴,突然摆出防御姿态,“我......我以前从没碰见过能挑战我的小马。”他解释道,扭过头看向黛西,匆匆说出接下来的话,“我去年也在年轻飞行家大赛上,由于翅膀扭伤没能参赛,但我看完了整场比赛。你,你非常棒。”他的声音听着真诚而坦率,但片刻后,他再次恼怒地眯起眼睛,暴躁地抬起前蹄,放弃了维系已久的伪装,“然后我来到这儿,然后我发现了这个!这不对。你怎么会觉得这种小马能理解什么是飞行?”
黛西哼了一声。“那你怎么会觉得,你就真的很懂?”
“我可不想看她把你带入歧途!”雄驹怒吼道。
“带入歧途?”黛西愤怒地喊了回去,“她是我有生以来遇到过最棒的小马,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如果没有她,我甚至都搞不清自己是谁。”
尽管气氛剑拔弩张,但听到这话,暮光还是不禁露出个小小的微笑,黛西话里的爱意如此敞亮,让她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闪电深深吸口气,努力想平静下来,声音明显压低了许多。“你看,黛西。”他轻声说,“我尊重你。该死的,我甚至很佩服你。我想帮你。非要说的话,我是对她有意见!”他抬起蹄子,责备地指向暮光,丢给她一个相当不愉快的眼神。
“让我们把话说明白,闪电。”黛西说,她的声音也很低,充斥着冰冷的怒意,语气十分肯定,“如果你对她有意见,那就是对我也有意见。你对暮光闪闪一无所知,是怎么对她有所谓的‘意见’!?”
在白色天马做出回答前,暮光向前迈步。“很明显,你不是在针对我。”她说,转头看向闪电,心怀试图和解的渺茫希望,“问题很明显。我是一匹独角兽,而你不喜欢独角兽。”她的音量微微提高,“哪怕我成为小马国官方认证的飞行专家,你还是会讨厌我。”她轻蔑地摇摇头,冷哼一声。
“这能怪我吗?”闪电厉声说,用一只蹄子跺向地板,在云层表面踩出深深的印迹,“飞行是我们天马的特权,可现在,你们独角兽却想要掺和进来。因为公主偏爱你们,你们就觉得自己能把鼻子探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是吧?”
暮光尽全力憋回自己的嘟囔。又来?“公主没有偏爱过任何小马。”她疲惫地解释,“她不喜欢这么做。我们都是她的子民,无论是...天马,陆马,还是独角兽。我们都是她爱着,保护着的一员。”
闪电摇摇头,转过身。“好,很好,不要怪我没警告过你,黛西。我能认出那些伟大的飞行家,而有些东西,可不是什么独角兽教得了的———关于眼神,关于比翅膀更重要的东西。你就......就,记住自己是天马,行吗?”
“我会记住的。”黛西敷衍地回答,随后看向身旁的独角兽,脸上扬起一个微小的秘密笑容,“某种程度上来看,你说的也没错。我做到的事,我改变自己的方式......并不是随便哪匹独角兽能带给我的,是暮光,是只有暮光能给我,如果她有一对翅膀而不是一根独角,那我相信,她绝对能飞得和我一样棒。”
暮光脸颊微微泛红,被黛西这番告白整得猝不及防,但仍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闪电转身离开,叹着气,摇着头。他眼里的怒气已经散去,在他走前的那一刻,他似乎对自己失望极了。然而,黛西不太确定,他是失望自己克服不了对独角兽的偏见,还是失望自己没能劝动蓝色天马。
“我很抱歉。”他嘟囔,“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说得好,咱也想知道,事情咋会成这样?”苹果杰克插话道,迈出一步往前,眼里满是怒意。她一直默默观望着事态变化,怒火堆积如山,到最后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如果你琢磨着通过侮辱小暮来接近黛西,那你有啥资格意外她不想听你的浑话?”
“没有错。”瑞瑞补充道,“说实在的,如果黛西不愿意站在你这边,那你也只能怪自己。她爱暮光闪闪,自然不会容忍你那愚蠢又拙劣的偏见。”
闪电在门口停下,转身再次看向她们。他对此厌烦极了,但瑞瑞的话再次点燃他眼里一星半点的怒意。
“这不就是问题所在吗!任何一匹有点理智的天马都不应该接近独角兽!谁不知道独角兽一个个都自以为是、贪图享乐,她们早晚会吸干你。”他指向瑞瑞的方向,“我是说,听听这家伙的话。多典型的例子,带着矫揉造作的口音,还藏着无所不作的野心,想着如何榨取更多好......”
没说完的话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小蝶默不作声地从瑞瑞身后走出,一步步逼近他。她的毛发根根炸起,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几乎能融化一堆铁块。她沉默地盯着他,看他胆敢再说一句雪白独角兽的不好。
发现这突如其来的寂静,瑞瑞眨眨眼,看清了走出来的小蝶。对闪电的怒气忽然无影无踪,她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我想,你是时候走了。”小蝶轻声说。她身旁涌动着令小马战栗的寒意,哪怕她甚至没提高音量。
随着一声不甘心的、夹杂着畏惧的冷哼声,闪电转过身,走回他来的地方。
“黛西!”他喊道,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蹄步,“如果你真是一匹天马,你就会明白现在有多疯狂。你或许有翅膀,但如果你站在独角兽那边,那可能和芸芸众生没什么两样。”他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消失在角落里,模糊不清的蹄步声渐渐消散在走廊。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寂静。
萍琪派的眉毛挑得老高,几乎快消失在她的鬃毛里,说出大家共同所想的话:“真见鬼,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瑞瑞望着小蝶,显然心事重重,但引起纷扰思绪的理由却是杂七杂八。淡黄色小雌驹已经恢复了她往日的腼腆,将脸颊藏在鬃毛后,吻部烧得通红。
黛西叹口气,转身看向其他小马。“真抱歉,伙计们。”她难以置信地甩甩头,“我早该想到会变成这样。”她闷闷地补充。
“云宝。”暮光举起一只蹄子,宽慰地搭在青色小天马的背部,“我也没有预料到。他似乎......和你很像,至少一开始是的。”
尽管黛西知道暮暮不是有意为之,但这几句话仍深深地刺痛了自己。他和黛西那么像,又那么不像。她做了那么多努力来避免自己成为那样的小马,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反感完全用错了地方。闪电耀斑没有她预期中的傲慢,反而由于过去不愉快的记忆而流露出盲目的愤怒和偏见。可能他真的在乎黛西,可能他真的想从争斗中保护黛西,一场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争斗。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很想理解闪电,就像理解自己的妹妹那样。
你在为他说话?在他那样嘲讽暮光,侮辱瑞瑞之后?
当然不是。但想想云霞吧。我不恨她,是她的童年造就了她,但我很遗憾。因为某些方面来看,我也很可能会成为她。
“我们都知道他是个反独角兽者。”黛西最终回答,“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反得这么...彻底。我为他和你说的话道歉。哦,还有瑞瑞也是,很抱歉。”
暮光微微一笑,轻柔地环抱黛西的脖颈。小天马享受着暮光温和扑在她脸颊周围的呼吸,不由喟叹一声。
“云宝,你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她轻声道。
“确实如此,亲爱的。”瑞瑞附和道,以厌恶的神色打量着闪电耀斑刚站过的地方,“他是个顽固的傻子,你用不着对他负责。”
黛西闭眼缓了缓,尽可能地延长与独角兽的拥抱时光。“我爱你,暮暮。”她凑到独角兽耳旁低语,声音很小,只有暮光能听见,而这些话语一如往常引起她浑身轻微的颤抖。
“我也爱你,云宝。”暮光喃喃着回应,她半眯起眼睛,声音温暖且真诚。活动组织室的门打开了,聚光灯回到这里,蹄里攥着一份记事板,暮光见状,依依不舍地挣脱开这份拥抱。
聚光灯在走廊停了会儿,瞧了瞧这群小马,注意到闪电不在。“一切都还好吗?耀斑先生去哪了?”
黛西忽然察觉到时间正在滴答流逝。透过悬在头顶的云层,她能听见马蹄敲击云朵的“哒哒”声,有些小马来得早,已经进体育场开始寻找座位了。再回顾一遍刚刚的不愉快实在不划算,再说,黛西也没这个心思好好解释。
“好着呢。”她对着褐色雄驹微笑道,有些勉强,“他得去找他的座位了,但我想,待会能在外面见到他。”
“和他见面还真是件......有趣的事。”暮光立刻明白黛西的意思,补充道。其他小马也点头附和,除了萍琪,她貌似仍有些摸不着头脑。
聚光灯如释重负地长出口气,很高兴没惹出什么大问题。“好,那就好。抱歉伙计们,让他就那样闯进来。我说过让他等等的。”
“又不是你的错儿。”苹果杰克宽慰地说,“现在,咱觉得大伙儿们最好赶紧谈正事。咱可不想让云宝满头雾水地起飞。”
黛西笑了笑,尽管笑得有点勉强。数不清的问题在她脑中盘旋,但她努力将它们抛在身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闪电了,就算能见到,也不过是数千英里外的一张脸。总有些谜题她永远也找不到答案,总有些小马她永远也理解不了。
“喂,阿杰,对我有点信心嘛。”她半开玩笑地反驳,但话语还是比正常情况晚了那么几秒,没有预料中的游刃有余。
其他小马都走到前面去,挤进准备室,但黛西停了片刻,停在暮光身旁。
“小暮?”她悄悄问,“你还好不?他的话真的很过分。”
暮光有些勉强地笑笑。“我经历过更糟的。但......我更不希望他的话会让你分心。你今天得全神贯注。”
黛西点点头,盯着闪电蹄子在云层表面踩下的足迹,随后转过身,跟上其他小马,在独角兽身边宽慰一笑。“他妨碍不了我的,我保证。”她轻轻叹口气,将视线转向正前方,强迫自己不再回头,“我只是搞不懂,有些小马到底在想什么啊?”
*
黛西起飞前的准备包含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地图,图表,测速仪......准备室很小,被塞满地图和文件的几个架子分成好几块。墙壁上贴着前几次比赛的旧海报,空中还弥散着水泵的气味。有几位工作成员围在桌旁准备,以友好又漫不经心的专业口吻传递信息———这是常和特技飞行员打交道的小马一贯的做派。
他们最终决定采用横风飞行,这样黛西既不会占优势也不会有劣势,相当公平。至于天气状况,看起来,和预料中一样完美。在预定的飞行路径上有几股风,但风势很平稳,没有颠簸。太阳将晒过头顶,因此也不会导致盲视。哪怕是云层覆盖量,也是少之又少。
至于路线,二者起了一番争执。黛西需要很长一段距离来加速,同时要经过几处地标以确保不会偏离航道。在这种高度和时速下,她很难看清层层云朵下方的云中城。
最后,她决定从小马镇起飞,沿着永恒自由森林的边界,以坎特拉坐落的山坡作为目标,而云中城正好在二者连线之间,所以她刚好能直直飞过云城体育场。
当然,还有个问题:通讯。聚光灯和他的助理们希望黛西穿戴一套又重又尴尬的头戴金属仪,方便她到时候和地上的队伍交谈,但黛西举起蹄子,坚决不干。两方都坚持己见,拒绝让步,愤怒的话语从桌子一段飘到另一端,不绝于耳。
最终,还是暮光打破了僵局,提出一种解决办法。她知道有种咒语,能允许小马用魔法和另一匹小马交谈,无论距离远近。
“这很困难,但也是有可能的。”她向房间里的小马们解释到,“唯一的问题在于,咒语形成的是单向通道,但我想我完全可以改进它。”
“那我就不用在脑袋上戴个大金属盒子了?”黛西挑起眉毛,问。
“据我所知,不用戴任何东西。”暮光平静地保证道。
这会儿,云层上方的群众欢呼声已经历历在耳,兴奋的马蹄声穿透了云层表面、渗入层层云朵之下,环绕在准备室里的这几位小马周围。暮光瞥一眼时钟,猛然意识到离起飞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聚光灯敲敲自己的前蹄,大声说:“好!我想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设备应该都在云顶安好了,对吧?”
其中一位助理点头,飞速扫一眼夹在他前蹄中的记事本。
“裁判和地面队伍都已经在场地中央的平台上待命了,对吗?”暮光问。
聚光灯沉思片刻,显然是想到什么。“对。如果你负责通讯,那你也得和他们一起去。”
黛西戳了戳紫色独角兽,露出个得意的小微笑。“瞧见没?咱俩一直在一起。”
暮光颔首,紧张得笑不出来。“我们其他朋友也能去吗?”她指了指一旁的四匹小马,她们也围坐在桌旁。
“为什么不呢?”聚光灯回答。听到这话,大家都松了口气。
“那行。”黛西说,拉伸翅膀来舒缓站太久的紧绷感。她开始紧张起来,而小马们持续不断的欢呼只会让事情更糟。她必须得动起来,得走一走,至少做些什么,离开这个闷热、拥挤的房间,“我得去穿上飞行服。”
*
时间有种古怪的特性:它永远都帮不上什么忙。暮光期盼秒针能停止转动,能等一等她,好让她追赶上去,但这不可能。她望着其他小马匆匆走动、交谈,仿佛一场梦,毫无实感。四十分钟,三十分钟,十分钟———最糟糕的是,为了朋友们,为了黛西,她不能坦露自己的恐慌。
黛西明白她的感受,这是当然的。黛西总能明白。她坚持要留在暮光身旁,直到最后一刻,以此令她安心,并尽可能久地陪伴彼此。
她们现在在黛西的更衣室里,只有她们两个。小天马漫不经心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身着瑞瑞为今天专程制作的银色飞行服,脖子间挂着她的护目镜。她的表情时而坚定,时而担忧,显然是在担心暮光。
于是黛西轻轻戳了戳独角兽。“感觉怎么样?”
暮光笑了,笑声比她预想的要尖锐一点儿。“应该是我问你!你才是那匹要破纪录的小马。”
“我知道。”黛西微笑着回答。
她蹭蹭暮光的脸颊,久久不动。她能看出来独角兽被这些事影响得有多深,想试着缓解她的紧张与恐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她的大脑很平静,奇妙的平静,从职工准备室出来后,她就为测试做好了心理准备,紧张因此消失不见。再说了,暮光现在似乎很不安,她的眼睛抽搐得厉害,眼里满是惊恐。黛西一眼捕捉到这危险的信号:暮光正在勉强自己,强装镇定。
“小暮。”黛西温柔地呼唤到。
她伸出一只蹄子,暮光毫不犹豫紧紧攥住。黛西注意到,在自己的蹄子下,独角兽的蹄子濒临崩溃地剧烈颤抖着。她们一言不发走向更衣室的落地窗,小天马甩了甩翅膀,将窗户敞开;意识到计划是什么,紫罗兰色雌驹伸出前蹄,紧紧抱住挚爱的上腹———她理解,黛西需要挣脱这沉闷的氛围,哪怕只有一秒都好。很快,黛西展开翅膀,一阵猛烈的气流扑面而来。
接下来的几秒内,阵阵薄雾呼啸而过,天空、灯光、遥远的土地影影绰绰,融成模糊的一团。
黛西全程都紧贴着她,没有片刻松懈,不一会儿,她们就飞到了体育场正面看台的屋顶上。她们藏在一处高耸的、乌云密布的塔尖后方,避开了不断涌进的观众,塔上还点缀着天马们的旗帜和标语。寒风刺骨,不过,在幽闭恐怖的后台里待了那么久,来到这儿是种很不错的体验。
黛西仰卧在弹性十足的云朵上,拉着暮光小心地躺在自己身边,用前蹄抱住这匹小雌驹,飞行服的银色布料蹭在独角兽微颤的身体上,很光滑,很凉。暮光情不自禁地喟叹一声,眼睛终于不再抽搐了,神情里也不再藏着惶恐;她依恋地蹭着天马的脖颈,靠得更近了些,渴望能得到更多暖意。
“我会没事的。”黛西轻声说,“我相信你,我相信公主,我也相信自己不会做傻事。”她微笑,低头看向独角兽,满眼真诚,期盼她也能如此相信自己,“这么久了,我一直在给自己施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我知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会有多受伤,我不想冒那个险。你......你知道我的,如果我觉得这事儿不对,我是不会去做的。”
暮光回以一个微笑,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温暖,取代了之前轻微的恐慌。紧攥着她心脏的铁拳微微放松,她安心地闭上眼。
“我,我也相信你,云宝。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一刻,暮光感到真正的满足,她比过去几周要平静得多。她说的是实话,她无条件相信这匹小天马,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她能瞧出来,黛西眼里燃烧着熟悉的决心,但她明白,现在这份决心已经截然不同了,将不再会是自我中心的英雄主义。
她们相拥躺在松软的云朵上,微风轻轻拂过。她觉得自己现在是黛西的一部分,就好像黛西也是她的一部分。
她会没事的。
*
事情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瑞瑞,我,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柔声音,纯白色独角兽吓了一跳。她正独自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转身瞧见那匹小马站在自己身后,貌似忧心忡忡,翅膀下仍紧紧卷着那顶宽边帽。瑞瑞不禁心想,她走起路来还真是悄无声息。
“噢,小蝶。我没发现你在这儿。”她转过头,从小蝶脸上看出几丝歉意,“来吧亲爱的,来,坐下说。”
小天马拉过一把白色折叠椅,坐在瑞瑞对面,冲她露出个感激、羞涩的笑容。
“那,首先,我很抱歉听到闪电耀斑说的话。”小蝶喃喃道,脸颊泛红。作为一匹天马,她显然遏制不了轻微的责任感,无论这责任感是多么莫名其妙。
“喔?亲,怎么你也道起歉了?这是他的错,而且只是他的错。”瑞瑞坚定地说。然后,她小声笑了两下,听上去有点紧张,“你,你盯着他的样子真的......真的,有些特别。我很庆幸,我不是被你那么瞪着的小马。”
真的吗,瑞瑞?一个细小的、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点责备的意味,与此同时,她察觉到脸颊泛起一阵轻微的刺痛,尴尬的举动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个骗子。
我得停下这些蠢想法。我想做的一切会伤到自己的。
或许,或许不会。
不管怎么说,我再也不想活在自我怀疑里了。我做了我能做的全部,哪怕失败了,我也至少试过了。我感觉很好。反正,不会像个胆小鬼。
“我还不知道,你会对别的小马用凝视大法。”瑞瑞说,拼命想掩盖刚刚有些尴尬的沉默,渴望藏起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神色复杂地盯着前蹄,衷心期盼小蝶没注意到她突然红润的脸颊。
淡黄色天马的脸颊藏在鬃毛后,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尖叫。“我也不知道。我不觉得这是凝视大法,至少,这么说不太恰当。我听着他抛出那些控诉,让我......让我非常生他的气。然后当他瞪向你时,我就,完全控制不住了......”她叹口气,甩甩头抛下那段不愉快的记忆,轻轻靠回椅背上。“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些事,该怎么想...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想和我聊聊?”瑞瑞脱口而出,身体微微前倾。
小蝶点点头,仍藏在自己的鬃毛后。她咬着嘴唇,很紧张,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避开了瑞瑞的视线。
“我想和某匹能理解我的小马谈谈。关于闪电耀斑。我......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对他做那样的事。有时候,我很害怕自己......我差点没忍住追到走廊去,追上他然后———我所能做的就是,努力控制住自己,但我有时候会避开某些,很有攻击性的小马。”
瑞瑞向前伸出只蹄子,鼓励地搭在朋友的肩膀上。“也许,这是件好事。也许你终于能变得更自信了。”
“我,我一直都在逃避自己。”小蝶轻声喃喃,说话的音量很小,“但,但我现在觉得,这很不值得。等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后,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我想做得更好。我就是,再也不能忍受,自己这么懦弱。”她摇摇头,声音比平常更低了些,“我,我当时没有去维护暮暮,不是吗?”
她叹口气,貌似在给自己鼓劲,然后抬起视线,望向瑞瑞的眼睛。她的脸颊疯狂燃起粉红阴影,但她的视线坚定且毫不畏缩,几乎是激昂澎湃,一种强烈的自信在其中翻腾,瑞瑞以前只在她发脾气时见到过。
“我能对自己说实话了,瑞瑞。同时,我也很久、很久没对你说过实话了。不是他的愤怒让我想伤害他,是因为他把他的怒气发泄在你身上。当时,我一心想着保护你。你才是最重要的。”
她将一只蹄子搭在瑞瑞的蹄子上,那只雪白的蹄子仍轻抚着她的肩膀,然后,小蝶甩开脸前的鬃毛,好用双眼看清瑞瑞的眼睛。她的视线忽然柔软下来,话语是如此轻而易举,她无意识前倾、靠近独角兽。瑞瑞感觉这匹小雌驹甜蜜的气息轻拂自己脸颊上的绒毛,她忽然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感受到泛红脸颊上的刺痛,甚至察觉到自己的眼神。
“你......你依然在这里。”小蝶轻语道,“瑞瑞,我错了,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我......”
“瑞瑞!小蝶!你俩好了没?”
两匹小雌驹忽然被苹果杰克的响亮呼喊包围,随后看见朋友们从走廊角落走了出来,而黛西不在其中。根据观众席上雷鸣般的欢呼来判断,黛西应该正被引荐给观众们。暮光的鬃毛似乎被风吹乱了,不过没有小马注意到。
瑞瑞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向后退去,同时她缩回自己的蹄子、避开了与小蝶的眼神交流。但小蝶,在被吓到后只是简单挪了挪身子,她慢吞吞收回蹄子,垂下视线盯着地板,脸颊通红。苦涩,沉默,听天由命般的泪水从她眼中涌出。
我真不敢相信。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等待,然后我......我只是,告诉了她。她知道了,但还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她会怎么想我?或许这是我这种胆小鬼应得的惩罚。
“我们得上去了,小傻瓜们!他们在喊我们呢。”萍琪兴奋地尖叫。暮光轻轻抬起蹄子,示意她安静,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
“当......当然。”瑞瑞喃喃,听起来有点惊魂未定。她看着很惊讶,但在惊讶的表象之下还闪过一抹狂喜,某种她否定了很久的、模糊的渺茫希望,突然开始闪闪发光。
小蝶一言不发,终于没能直视这匹雪花石膏般美丽的独角兽。
这一刻,美好的单纯早已消逝,付诸东流,下一次,她没法再鼓起勇气做准备了。恐惧和复杂的心绪数十倍地袭来,入侵了她短暂寻得的绿洲,那是多么千载难逢的自信。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促使她向瑞瑞坦白,非要在这最糟糕的时间———她想,或许是在站出来为瑞瑞说话时,她注意到独角兽眼中浮想联翩的神色...瑞瑞的眼神是那么困惑,而除了事实以外,没什么能作为这个问题的答案。
瑞瑞值得一个答案,瑞瑞这么久都是这么慷慨,她绝对值得一个答案———但时间错了,这是个既不方便又不合时宜的、绝对错误的时间,但她无法再多等哪怕一秒,她必须说出来。
小蝶突然紧闭上眼睛,似乎无论如何也想把眼泪憋回去。她咬着下唇,尝到了几丝血腥味,与金属的气味很像,与她认为自己活该受到的苦痛所深深呼应。
你这个傻瓜,小蝶。你一开始为了保护自己而让她失望,然后在这种时候突然告诉她你改变了注意。你根本没给她点儿时间去消化你的话。她会非常的困惑,也会感到强烈的背叛,毕竟,你对她撒了那么多谎。
但我最终告诉了她真相,不是吗?至少她知道我改变主意了。
但她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而且你也完全清楚:你为了自保还会对她撒谎。这是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小蝶?小蝶!”
一声尖锐、恐慌的呼喊穿透了呈螺旋状极速下坠的惊恐,小蝶得以从纷杂的思绪中短暂解脱出来。四匹小马盯着她,满眼担忧。她意识到她轻轻蜷成一团,眼皮仍死死闭着,眼中无声涌出滚烫的液体。从过往苦涩的经验中,她知道,世界永远不会消失,她必须强迫自己睁开眼。
“这是咋了,小蝶?我的甜心啊,你这是咋了?”苹果杰克的声音急切而紧张,她半跪到小蝶身旁。
“我......”淡黄色小雌驹的声音卡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给她点空间吧,阿杰。”第二个声音。是瑞瑞。她的语调冷静而克制,但掺杂着轻微的颤抖,“她现在不想谈论这些。亲爱的,你们三个先去吧。”
暮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瑞瑞递给她一个没得商量的眼神。苹果杰克和萍琪派默默点头示意,三匹小马回到走廊角落,走向通往竞技场的楼梯角等待。
知道时间不多了,瑞瑞俯下身,看着仍缩在一起的淡黄色小天马。
“我再也不想让你担惊受怕了,小蝶。”她轻声说。
小蝶试着避开她的眼睛,但瑞瑞靠得那么近,她完全做不到。“我,我很抱歉。”
“稍等。”瑞瑞低语,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如果你愿意的话,先把道歉放一放,但我保证你没什么好道歉的。”她用自己的蹄子夹住小蝶的前蹄,“现在,我需要你为我鼓起勇气。黛西在上面等着我们,我们得去看她起飞,我们得陪在她身边。”
小蝶试探性地摸摸她的蹄子,无法遏制地发起抖来。但,瑞瑞稳稳扶住了她。
“我真是个傻瓜。”小蝶很小声说,开始走向走廊,她的脸颊仍红扑扑的,“我想在这样一天说很多很多话。我应该意识到,根本没那么多时间给我解释。”
瑞瑞叹口气:“小蝶,你才不傻呢。有时候我们的感觉会控制我们,它们在不断逃避。我太了解这种感受了,我也绝不会因为这些轻易评判你。”白色雌驹微笑道,她的眼眶微微湿润,“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很幸福,语言无法形容的幸福......我只想知道,是什么让我在你心中与众不同。亲爱的,有时候呀,我真理解不了你那漂亮的小脑袋瓜都在想什么,但我真的很想理解。我有那么多话想和你说,但你说得对,我至少要先了解你,也不用急于这一时。”
她走在小蝶身边,忽然停了下来,小天马也跟着停下来,第一次果断地对上瑞瑞的视线。
“再等等。”瑞瑞保证道,“等过了今天,我们能享有世界上的所有时间。”
小蝶无言地点了点头。这比她所奢求的要多太多了,她只想紧紧拥抱这匹独角兽,将脸颊埋进她的鬃毛,哭诉她的感谢,倾诉这么久以来她承受的恐惧与犯下的错,某一天,或许在某一天,她能配得上这匹小雌驹。但现在不行,今天不行。这是她们的共识。
“谢谢你,瑞瑞。”她简短地轻声说。这些话实在是太敷衍了,但瑞瑞貌似并不在意。独角兽微笑,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芒。考虑到小蝶的敏感,她已经尽量遏制住了这种光芒。
慌乱中,小蝶艰难吞口唾沫,再次拿起她的帽子,小跑向等在竞技场入口的其他小马,加入她们;瑞瑞坚定地跟在她身旁,眼里闪烁着一种平静的满足。
*
这儿的噪音震耳欲聋。
黛西站在起飞区的云台顶端,环顾拥挤的竞技场,小马们的欢呼声在她耳旁嗡鸣。她被各种设备包围着,四匹从驼丁汉被派来审查的小马操纵着这些仪器,负责记录成绩。云台上设立了一张茶店桌,确保黛西在测试前能摄取足够的水分,而她已经喝完第二瓶水,嘴巴却由于紧张激动又突然干了。
这个氛围,这种欢呼,这些视线,一切都和去年的年轻飞行家大赛那么相像。当然,黛西的心态截然不同了。她不再感到大难临头的紧张,也不再觉得自己是业余的。显然,闪电耀斑说对了一件事:她是一名正处于职业顶峰期的运动员。可以说,小马国最强大的两位魔法师都在照看着她,都想保护她的安全。她的心脏砰砰作响,但激烈的跳动是由于兴奋,不是恐惧。
一阵清晰的小号声忽然划破周围的嘈杂,嘹亮且尖锐。黛西四处看看,发现端坐在皇家马车上的塞拉斯蒂亚公主,身边围着一小群警卫。她的心微微一沉———这是在坎特拉意外事故后,她第一次见到公主。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也许,她会立刻下令逮捕自己。
她绝望地抬起眼,想看看公主的神色。公主平静望向她的眼睛,从黛西眼里读出害怕被监禁的恐慌,于是递给她一个很难被察觉的点头,她的神情很温和,但并不是全无警告。黛西很聪明,完全明白她的意思。纪录可以继续,但这是缓刑,可不是无罪释放。
小马们的欢呼声又涌起一波高潮,黛西四处瞧瞧,找见了她的五位朋友,她们正从拥挤的云桥上走来。暮光带头;瑞瑞和小蝶紧随其后,并排走着,后者还带着那顶保护她的帽子。黛西注意到瑞瑞不停望向小蝶,忍不住咬住嘴唇、憋回自己脸上的笑意。她俩比平常走的要更近一些,不过,公平来看,桥也确实窄得可以;她们快走到时,风徐徐吹来,苹果杰克每次往下一看,都会发现几滴眼花缭乱的小水珠,晕得她脸都绿了;萍琪嘻嘻哈哈跟在身后,时不时还挥着蹄子和观众们打招呼。
黛西还看见,暮光同样对上了公主的眼神,而公主再次给出一个轻微的点头作为示意。独角兽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点头回应以表达自己明白和对公主的感谢。然后,她来到了青色小天马站着的云台上。
“还有五分钟起飞。”暮光爬上最后几阶台阶,走向起飞区,由于观众们的呼喊而不得不提高音量。她的微笑有点儿紧张,不过和前不久的极度惊恐相比,现在的她已经相当平静了。
“我还是搞不懂,为啥他们要我一匹马先到。”黛西有些不满地嘟囔,逗得暮光一笑。
“你可是这场表演的新星,你才是大家想看到的小马嘛。”
聚光灯从一个魔法聚能测速仪后走出来,显然,魔法的参与也没法让一个机器百无差错。但问题显然已经解决了,五花八门的屏幕和刻度盘照亮了他的脸颊。
暮光的注意仍集中在黛西身上,没有片刻分心。
“好的。”暮光的语气忽然很正式,“我来做你云层下的那双眼睛。这套仪器能让我们追踪你的轨迹,我将时刻提醒你是否偏航以及注意前方的气流。当你进入云城体育场的可测范围内,我会立刻告知你。”
“说到这儿,通讯咒语怎么样了?”聚光灯突然插话问到。
暮光颔首。“正准备开始。站好,云宝黛西。”
她警告这匹小天马,独角开始闪光。黛西尽可能保持不动,暮光的独角顶端发出一条散发着黄光的细链,接着向前延伸,轻碰到黛西的眉心。天马下意识往后一缩,以为会很不舒服,但并没有。暮光仍高度集中注意力,缓缓后退到云桥上,细链仍紧紧相连在二者之间,绷得越来越紧,明显要求独角兽倾注更多魔力。她因此咬紧了牙。黛西也能察觉到细链的拉扯感,但她努力站在原地、防止被暮光带走。
暮光仍坚韧地向后退去,一步,又一步,建立着最强有力的联系。然后,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细链从中间断开,伴着“嘶嘶”的火光飞速燃烧殆尽。
片刻沉默。
“听得到吗?”
黛西吓了一跳。暮光仍站在离她二十英尺的地方,但她的声音响亮出现在黛西耳边,就像她正站在自己身旁。黛西哈哈一笑,“听得可清楚啦,小暮。”
她听见独角兽如释重负地长出口气。“幸好我只用做一次。累死了。”
有匹小马轻轻一拍黛西的肩膀,她转头,看见了聚光灯。“准备得怎么样?时间到了。”
黛西点点头。她本以为这一刻自己会无比恐慌,但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兴奋。自从她站上起飞台,紧张就轻而易举地融化了。可能是周围欢欣鼓舞的氛围太热闹,也可能是飞上天空的期待太有诱惑力。她知道这毫无疑问是场危险的尝试,但这一刻,危险如此遥远,似乎无关紧要。她被肾上腺素驱使着。
她看向她的朋友们,暮光正急切地从桥上飞奔赶来。
苹果杰克第一个往前迈步。“祝好运,甜心。你可要多小心着点。”她简短地抱抱天马,在后撤前露出个温暖的微笑。其他的朋友们也用类似的方式———上前几步拥抱黛西、说些祝福的话———来做暂时的告别。小蝶是最后一个。她给了黛西一个紧密的、几乎是凶猛的拥抱,然后向她道谢,尽管黛西不知道她在谢什么。
终于,轮到了暮光闪闪。她的眼眶湿润,部分原因是紧张,但主要是因为,这是她们奋斗一周所迎来的最重要的时刻。如果幸运的话,今天会是她们将日落远远甩在身后的一天,然后继续前进。
“你一定能大放异彩。”她凑到黛西耳旁,低语。黛西张开嘴想回答,但话被堵住了。显然,淡紫色雌驹决定将谨慎弃于风中,也不在乎周围有多少小马,下一刻就吻了黛西。黛西不假思索地吻回去,充满渴望,激情十足。观众们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她们嘴唇相碰的瞬间,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声,但黛西对此充耳不闻,现在,她全身心想着她的挚爱。独角兽兴奋的气息填满她的口腔,她惊叹地意识到这气味是多么甜蜜,又是多么熟悉,但比以往更清新、更令她振奋。
暮光终于松开她,她半眯起眼睛,神色忧郁地凝望黛西的眼睛,安静地望了会儿。
“我们待会儿见。”她轻声说。在这么多观众的欢呼里,她轻柔的声音被黛西如此轻松地听个一清二楚,甚至没有交流咒语的协助。
“嘿。”黛西冲她一眨眼,“或许我会先来见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清空的起飞台边缘。喝下最后一口水,她直视前方,专注于接下来的几分钟。周围的景象渐渐慢下来,她做了几次平静的深呼吸,鼻腔里仍有暮光皮毛上散发出的紫罗兰气息。脑海中热情蓬勃的迷雾渐渐散去。
不要做傻事。
又一次,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周围的小马们,数不清的、从各个方向投来的视线,刺耳的欢呼声......全都消失了。
她感觉着自己蹄下的云朵,依然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广播员高声呼喊着,她站了起来,风从脸颊上呼啸而过,轮廓如此清晰。
转过身,她看见了独角兽的眼睛。
独角兽迅速朝她点头,示意到时间了。暮光的气息已经淡去,黛西体内的肾上腺素蓬勃涌出。她身前豁然开朗的蓝天在轻声呼唤着,这是她的世界。没有什么能在她的世界里追上她。
她闭上眼,展开翅膀,让天空带走她。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