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无缝的追忆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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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吧，逃吧，
我的蝴蝶
既然世界瞬息万变
不如享受当下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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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一点，这次就快要成功了。”
海绿色的小雌驹沮丧地叹口气，烦躁地瞪了一眼桌上总是点不着的蜡烛，后蹄还赌气般在棋盘状的瓷砖地板上轻轻跺了一下。
“我做不到，我已经练了好几周了！”
塞拉斯蒂亚公主微笑着。她偶尔会抽出时间来，为坎特拉魔法学校的孩子们进行一对一指导。教学总能令她很享受，甚至是很治愈。孩子们的陪伴能带来好心情，毕竟，她们似乎很少露出成年小马看到公主时，那种尊敬的、畏惧的态度。她微微前倾，耐心地说：“旋律（Melody），书上是不是说，要先想象蜡烛被点燃，然后用独角来引导这个过程？”
名叫旋律的小雌驹默默点了点头。
“好的。”塞拉斯蒂亚接着说，“那确实可以见效，但不是最佳方法。请看好。”她的独角突然亮起，一道金色的魔法弧光噼啪作响，从独角根部蔓延到尖端，在空荡荡的教室墙壁上投射出昏暗的、若隐若现的微光。旋律被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能看出来我做了什么吗？”
旋律环顾房间，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魔法迹象。“看不出来。”她承认。
“是的。”公主点点头，“它还没开始起作用。你看，在尝试做什么前，最好先让魔法流动起来。就像在捏黏土前，需要先攒一些黏土。最难的部分是先让魔法生效，一旦你做到了，接下来的事就会很轻松。”她轻轻一挥独角，朝着木桌的方向甩去几个火花，将蜡烛变成了一株仙人掌，逗得旋律快活一笑。
“现在。”塞拉斯蒂亚的独角慢慢熄灭，仙人掌再次变回蜡烛，“试着点燃它。记住，你需要全神贯注地让魔法流动起来，所以在思考具体措施前，先集中精力，不要想太多。”
旋律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好的公主，我会试试看。”她紧紧闭上眼睛，然后努力集中注意力。零星火花从她粗短的独角尖端迸发出来。
“你做到了，现在试着建立魔法场，而不仅仅是火花。”
慢慢地，火光的流动越来越剧烈，然后逐渐平息下来，分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最终与整体光晕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太棒了！看到了吗？不多想，只是感受魔法，会让事情变得很轻松。”
旋律点了点头，依然紧闭着双眼。
“现在，试着点燃蜡烛。”
有那么几秒钟，旋律默默集中着注意力。她艰难地向外扩展青柠绿色的魔法场。现在的她，有了更多火花与魔力，效果要好得多。一条摇摆不定的魔法卷须碰到了蜡烛灯芯，下一秒，对于两匹小马来说，都相当紧张。灯芯慢慢冒烟，一小缕纤细的灰色烟柱微微摇晃，发出噼啪一声，然后，毫无征兆的，冒出了一缕火焰。
“做得好！”塞拉斯蒂亚兴奋地说。旋律的老师早些时候和她说过，这孩子在火焰操控方面出了问题，这个问题可能会影响到她今年的考试。她希望能够得到帮助，而伸出援蹄对塞拉斯蒂亚而言，总是一段心满意足的经历。
旋律激动地睁开眼，看见了她的成果。“好耶！”她兴奋地喊道，开心地蹦蹦跶跶，“谢谢您，公主！”
塞拉斯蒂亚慈爱地笑了。她总是在想，如果她不被各种各样的皇家职责所束缚，她会非常乐意全身心投入教学。至少现在，教学对她来说是一种很愉快的消遣。“好了，现在回去找你的朋友们吧。”
“我能把这支蜡烛带走吗？我想给大家看看。”旋律有点害羞地问。
“当然，不过别引起火灾哦。”塞拉斯蒂亚开玩笑说。在学校里开个小玩笑是相对安全的，因为整座学校都被施了魔法，可以抵御大部分魔法伤害。考虑到这些建筑里有大量年轻独角兽，这种防护措施很有必要。她怀着一种任务完成的愉悦感目送着那匹小雌驹，看她拿起书包和蜡烛，带着感激的微笑离开。
你在装什么呢？
这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你做这些是真的想帮忙？还是为了赎罪？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紧闭的教室门，凝视着空白无字的黑板。
我已经老到难以相信救赎的存在了。
但显然没有老到放弃追寻它。你还需要多久，才能在闭眼后不再看到黄昏痛苦的脸？
就像不再看见常青，灵药，或是其他小马一样长。这就是我收下暮光的原因。这就是我需要其他小马的原因。有时......我需要修补我的心脏。
在她身后，门被推开，她转过头，眼中的倦意一时毫无遮掩。
“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是露娜。她显然找了塞拉斯蒂亚很久。她不常来学校，有些小雌驹看到她仍会紧张，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你还好吗，蒂亚？”
塞拉斯蒂亚甩甩脑袋。“我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在困扰我，我仿佛错过了某件事。”
露娜挑起眉毛。塞拉斯蒂亚和她说过与日落有关的一切，包括对黄昏的审讯，“他还在地牢里，对吧？到这个阶段，我想你只需要再审问一次即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他会回答我的问题，但不意味着他愿意主动告诉我我没有问的事。就像我错过了拼图的一块碎片。”
“好了，蒂亚。”露娜轻声说，“这里是你的学校。最好别把糟心事带来这里。”
“有道理。”塞拉斯蒂亚同意了，她们一起离开了教室，朝门口大厅的方向走去。
走廊装饰得很漂亮，不过有些简洁，和学校其他区域一样，采用了坎特拉皇家设计风格。墙上挂着曾一幅幅前任校友的肖像，他们都曾获得过卓越的成就。她们现在经过的区域是灵药金鬃侧翼。这处区域以塞拉斯蒂亚多年前的得意门生命名，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药剂师。因此，这里大多被用作研制炼金术、魔药制作，还有其他的化学实验。
“但说实话。”露娜思索着说，“日落成员现在都被关进了牢房。他们还能造成什么威胁？”
“他们在监狱是因为黄昏风暴想让他们在。”塞拉斯蒂亚回答，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挫败感，“他根本不在乎日落，他永远不是他们的一员。他只是在利用他们。”
“那他显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聪明。”露娜冷冷说道。塞拉斯蒂亚不被察觉地皱了皱眉。她和妹妹的幽默感总是不太一样。
“尽管如此，我也忍不住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黄昏说的某些事，某些他向我提起的事......”
“什么？”
“他说这一切都是徒劳。我对他所做的一切。他说最终结果不会有变化。当时我认为这是漫不经心的挑衅，用来激怒我。但可能，它暗含着某件事，某件我没有注意到的事。或许是我想多了，但在我看来，他的眼神似乎古怪地呆滞了。”
露娜耸耸肩膀，不太确信地说：“可能是恐惧的应激反应，不怪他。”
公主们暂时停止了交谈，因为有两位年纪大些的学生路过，正在激烈讨论有关魔法研究的一些过时理论。
“问题在于。”等学生们转过拐角，听不到谈话声，她接着说，“我不想再拿云宝黛西的安全冒险。我知道我可能抓着一根稻草不放，但如果我错过了什么，那在找到它前我是不会放松的。”
她们已经走到了大厅入口，走出主门来到阳光明媚的庭院。
“蒂亚，我现在很担心你。”露娜说。
“我还好。”塞拉斯蒂亚宽慰她道，“只要等纪录测试结束。”她叹口气，对未来忧心忡忡，“我只希望，我不会再让某匹小马难过。”
*
“我什么也找不到！”暮光烦躁的声音在图书馆的墙壁间回荡，从她面前桌上堆满的书本与报纸后传过来。
“出什么事儿了？”斯派克的脑袋从书堆上探了出来。
“我想找任何有关彩虹霞光的新闻，或者期刊。”
斯派克跳过一摞书，来到她身边，“黛西的妈妈？为什么找她？”
“因为黛西想找到她。”暮光无奈地摇摇头，“她和你提过她同母异父的妹妹吗？”
斯派克难过地点了点头。“提过。屋漏偏逢连夜雨，是吧？”
“可以这么说。”暮光叹口气，“无论如何，黛西想找到她妈妈。她觉得唯一的办法是在纪录测试的前一天，去坎特拉地牢和她妹妹聊一聊。”她无助地指了指四处堆积的报纸和书本，“问题是，现在看来她可能是对的。但我不想她在测试前给自己太大压力。我敢打赌，云霞不会给她好脸色的。她可能甚至都不知道黛西是谁，哪怕她知道，她也不会想帮一匹天马。”
“一群疯子。”斯派克轻蔑地摇摇头，“你觉得她可能会出现在什么书里呢？”
“嗯...黛西提过，她的妈妈在坎特拉大学曾被施过一个永久云行咒。我想可能会被记录在某份科学期刊里，毕竟，这是种很特别的魔法。”
“有收获吗？”小龙问，拿起一本书看了看封面，发现这是一本三十几年前的魔法研究期刊。
“太多了。”暮光呻吟着，“事实证明，她并不是唯一得到云行咒的小马。过去这些年，永久云行咒曾是没有翅膀的小马们的常见需求。现在不多见了，但普遍的例子让他们不再记载个例。据我所知，她也没做过什么值得报道的事，即使她做了，也可能没有透露过地址。”
“那就没法劝黛西了？她不能等到纪录结束后再去吗？”
“我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坎特拉离云中城很近，在测试前我们需要提前几天去坎城做准备。我估计，她打算在测试前一天动身。”
“那警卫们能放她进去吗？”
暮光点了点头：“她是家属。警卫不能阻止她。”
“咔哒”一声，他们身后的门被推开了，云宝黛西飞进图书馆，翅膀下依然夹着份报纸。
“哟小暮！整架完成了吗？”
暮光微微颔首，“差不多吧。”她注意到了报纸，“给谁看过了吗？”
“我只拿给了蝶蝶看，但除她以外，应该是没了。”黛西耸耸肩膀，小跑过去，在暮光脸颊上轻轻啾了一下，得到个温柔的微笑，“回来的路上，还有几个孩子想让我在她们书包上签名。”她开心地补充道。
“这次不是飞板璐啦？”斯派克问。
“不是，虽然她也超兴奋。”黛西笑着回答，突然注意到暮光桌前的一摞摞书，“咦，小暮？怎么有座书堡？”
暮光放下匆匆扫了一眼的报纸，神情严肃，“说实话，我想找到些能找到你妈妈的线索。”
黛西叹口气。“听着小暮。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但我不想你在测试前把自己压垮！”暮光喊道，“你觉得你妹妹真的会告诉你什么吗？看在塞拉斯蒂亚的份上啊，你是一匹天马。”
“是，她可能什么也不会说。”黛西耸耸肩膀，“但我至少要试试。”
她坐到暮光身边，宽慰地说：“是这样的。我不是为了超越其他小马才去挑战纪录，我是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靠复仇作为动力。我想做很棒的事，不需要特别的理由。我已经放下我爸了，至于这个妹妹，我根本不在乎，我以前都没听过她。对我来说，她只是路过的小马。她唯一的重要之处，是她被我妈妈害得很惨。妈妈是整个问题里的最后一环，我只想和她谈谈，把事情做个了解。我，不太在乎她的道歉了，我不需要她道歉，我只想让她看着我的眼睛，解释她的所作所为。”
说到最后，她的眼里泛起泪光，斯派克尴尬地半转过身。暮光安抚地用蹄子裹住黛西，“但云霞会告诉你妈妈的下落吗？”她轻声问。
“也许不会。”黛西承认，“但如果不试试，我连觉都睡不好。再说了，如果有谁能说服她，那肯定是我。”
暮光点了点头。“好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只要答应我，你不会让它在测试那天影响到你。哪怕她什么都没有说，也不要被影响，好吗？”
“我答应你。”黛西回答，虚弱地笑了笑，紧紧抱住独角兽，“真好，有你一直关心我。”
暮光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沉浸在这个拥抱里，轻轻蹭了蹭黛西的脸颊。一如往常的，她回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
*
最终，结果不会有变化。
塞拉斯蒂亚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将黄昏的话抛诸脑后。她已经回到了坎特拉城堡的寝宫，现在没什么能打扰她了。她心不在焉地翻转桌边的沙漏，茫然地注视着沙粒无情地流入下方的玻璃泪滴。
她一边看着，一边在脑海里回顾事件。如果她能将已知信息系统化整理，她或许能明确自己究竟漏掉了什么。
日落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但他们错了。多亏了黄昏，我们抓捕了首领，党羽，甚至雇员。问题在于，他们本来想在纪录测试那天计划什么？
当然，很明显，她能从黄昏那里通过武力胁迫得到更多信息，但她一开始就明确告诉自己，如果她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线索，她只能获得满足需求的最少量讯息。任何通过暴力得到的信息，在她看来，都被污染了，她不想和它们有太多纠缠。一旦日落全部入狱，她就不想再给黄昏带来任何痛苦。如果她想得到更多，她会采取传统措施。
到底少了哪一片？我今天在学校里想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
当时她在灵药金鬃侧翼。在研究魔药的区域。
一瞬间，她意识到是哪儿出了问题，是哪一片被漏掉了。当警卫们突袭日落组织的总部时，他们缴获了大量设备，但预料之中的某样东西不见了———日落曾雇佣过药剂师，根柢黑液。他肯定参与了某些工作，但在整个区域内，警卫们没有找到哪怕一瓶药水或是配方。一个小药瓶都没有。
但黄昏说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给了他们想要的。
细沙缓慢地流动着，不可逆转地流过亮晶晶的玻璃。塞拉斯蒂亚安静凝视着，陷入深思。
是我太盲目了吗？黑液能给他们提供什么？
她知道黑液是愚蠢药水的发明者，但这是他唯一能提供的东西吗？她曾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许多知名药剂旁，其中大部分都不太利于健康。他几乎能创建一份自己的魔药期刊了。
......在我看来，似乎，他的眼神古怪地呆滞了......
突然，一切都合理起来；突然，真相变得清晰而可怕。
“哦，不。”塞拉斯蒂亚喃喃，被一阵不祥的预感驱使着，匆匆离开她的寝宫。背后的门“砰”地关上，留下沙漏里的颗颗沙粒依然在难以察觉地，孤独地无声流动。
*
“格拉迪斯队长！”
地牢上方卫兵室的门被突然推开，露出一脸焦急的公主。队长一跃而起，匆匆敬了个礼，“殿下？”
“我必须立刻进入地牢。我需要先和黄昏风暴谈谈，然后和药剂师交谈。”
“遵命，殿下。”不得不说，格拉迪斯很擅长表情管理。他冷静地取出钥匙，然后领着公主下了楼梯，走向地牢大门。
“根柢黑液。”公主在他身后喃喃道，“愚蠢药水的研发者。但更重要的是，他对遗忘药剂的完善。”
“殿下，您的意思是？”格拉迪斯队长好奇地问。
“它是一种选择性修改记忆的药剂。根据用药者的自行判断，能抹除某些特定记忆，但会令他们陷入一段时间的神志模糊和眼神呆滞。”
“您认为他向日落提供了这种试剂？”
塞拉斯蒂亚点点头。“是的，但他们的试剂显然用过了，因此在总部找不到任何药水。这是抵抗审讯的终极方法。你无法告诉某匹小马你已经遗忘的信息。”
他们已经来到地牢门前。“这意味着什么？”格拉迪斯问，熟练地推开沉重的铁门，“如果情况有变，我需要立刻通知我的队员。”
“情况确实有变。”塞拉斯蒂亚低声说，“我太傻了，早些时候才没有意识到。我只顾着关注他们的领导，误认为药剂师只是颗棋子。”
“那为什么黄昏不直接抹去与日落有关的记忆呢？”
“因为在被逮捕前，他常常与日落见面。他不可能将所有记忆都抹去。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受到药物的副作用太明显了。我曾经看到过......但正如我所说，我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他一定是借助药水抹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想隐瞒某件事，或者某匹小马。”
“您打算怎么做？”
塞拉斯蒂亚冷哼一声，“你无法完全抹去一段记忆。”她平静地说，“你只能将它深埋起来。”她再次走进地牢，双眼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寒光，“来看看我能挖到多深。”
格拉迪斯点头，敬礼，在公主身后关上门。
再次走在一排黑漆漆的牢房之间，塞拉斯蒂亚微微打了个寒颤。与寒冷无关，可怕的记忆本身已经足以令她不适。在她面前，黄昏的牢房是唯一关押罪犯的一间。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似乎第六感在告诉她，一切都不太对劲。
她沿着过道往前走时，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也许是那种奇怪的、压抑的死寂充斥着她的耳朵。无论怎样，她不用看向牢房都知道，事情发展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
作者的话（补充于评论区）：
又更新一章！好耶~在此郑重声明，离前往云中城不剩几章了。纪录测试即将到来，很快就会来，我只需要考虑将日落的行动穿插进去。
（以及不久后日落或许会有短篇故事，我也很乐意给黄昏风暴写份前传）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