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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马

蓝鸟之歌

我们共有的难题

第 15 章
2 年前
我们共有的难题
 
蓝鸟之歌
~~~
爱可以疗愈伤痛
爱同样带来伤痛
无论结果如何
陷入爱情的你我都注定受伤
~~~
我最亲爱的学生,暮光闪闪,
 
抓捕行动大获成功。
三名以上的日落成员在坎特拉的某间出租屋被逮捕。
黄昏风暴已经向我透露了更多相关行动,同时填补了该组织建立史的空白。
见证他的同伙永远丧失魔法后
他出乎意料地积极配合调查。
 
罪犯正被押解至城堡。
但我仍不清楚其中是否包括组织头目,
然而,我们已经能确认其中包含一位广受赞誉的,
以发明愚蠢药水而闻名的药剂师:
根柢黑液(Root Blacksap*
如果我们成功逮捕了日落的核心领袖,
那么在接下来的时日里,我们需要多加防备该组织的极端措施。
 
我会再和你联系。
 
诚挚地问候,
塞拉斯蒂亚公主
 
“太帅了!”激动地读完信后,云宝黛西欢呼道。
此时大家正在往图书馆走,斯派克也松了口气:“那确实。”
“根柢黑液...”暮光沉思着,惊讶地摇摇头,“我读过他的一本书,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药剂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加入这种犯罪组织,尽管他是一匹独角兽。”
“可能他和日落的想法一样吧。”黛西耸耸肩膀说,“那个愚蠢药水是什么鬼啊?怎么会有药水叫这个名字?”
“大概......是某种非常复杂的混合配方。”暮光回答,“这是他最出名的独创药剂,功效基本上和铁罐外标注的内容一样:它会让喝醉的小马们极度兴奋和自负,容易做出些草率的决定...之类的。”
“怪不得。那他大概在加入日落时没少喝这玩意儿。”黛西说。
“或许吧。”暮光笑笑,“我只希望他们已经抓住了头目,我想我们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黛西进图书馆后四处看看,考虑着要不要继续收拾她的行李。这个计划可不怎么吸引人,但她突然想到了个好主意,瞳孔随之微微放大。
“嘿,小暮?想不想出去吃顿晚餐?你懂的,就是去放松一下,特别是在...”她看上去有些低落,“在阿杰那件事后。”
暮光点点头:“我很乐意。”她伸出蹄子,温柔地搭在黛西的肩膀上,“相信我,她会回心转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黛西叹口气,“但她毕竟需要时间,这还挺令小马失望的。”
“斯派克,能拜托你看家吗?”暮光问。
斯派克正窝在角落,用爪子里的音叉敲击并培育新宝石,听到这话便抬起头回答:“当然。”他得意一笑,“如果书本僵尸入侵,我一定会用生命保护图书馆的!”
暮光给了他一个拜托对书本严肃一点的眼神,但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稍等,我马上回来。”黛西想到了什么,“我需要带点儿东西。”她跑上楼,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把什么东西塞进一个小鞍袋里,笑着走到暮光身边,“还有一件事儿,小暮?”她看向独角兽,后者好奇地应了一声,“这次得我来请客。”她半开玩笑地戳一戳对方的胸口,“不许偷偷买单,听见没?”
“知道啦,谢谢云宝。”暮光笑着轻吻黛西的脸颊,黛西也回以一个亲亲,她们并肩走出图书馆,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当门关上的瞬间,斯派克假装作出副干呕的怪样,实在受不了她们这么腻歪。随后他回到自己的蓝宝石身边,严谨地审视着宝石表面的闪光。
“等这块宝石养好了,瑞瑞绝对别想拿走。”他用一种阴暗的语气保证到。
 
*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内,斯派克一直忙着做雏菊三明治,还在其中掺了一些他攒下来的紫水晶。毫无理由的,他有些不安。他总觉得窗外或是沙发后隐隐约约地能瞧见日落组织的绑架犯。使劲晃晃脑袋后,他咽下了最后一块紫晶宝石,享受着顺滑的口感和不太像肉桂的味道。
“得啦。”他自言自语到,“别像个龙宝宝一样。我们现在可是有公主的保护,而且那群独角兽至少有一半都在坎特拉的地牢里呢。又不是说日落现在就会跑来敲门。”
一阵敲门声传来。
斯派克吓了一大跳,惊恐地支吾两声,话都说不出来;他跳到沙发后,直直地躺在地板上,浑身发抖。
不管门外是谁,很快,轻柔的敲击声再次响起。等一下。斯派克想,他的呼吸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理智就跟着回来了,我可不觉得是绑架犯在敲门。去看看是谁!
斯派克站起来,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瞧了瞧,接着跃过沙发,紧张地穿过房间去开门。如果真的是他们呢?如果他们这次往我头上套个袋子、然后扛起我就跑呢?他做了个深呼吸,嘴里蓄起一个小火球,如果门外出现什么可疑的小马,他准备把这火球直接吐到他们脸上!他咬紧牙关,心脏砰砰直跳,拉开了门。
“你好,亲爱的!”
那一瞬间在斯派克的龙生自传里,确实比看到绑架犯要强,但也只强一点儿。门外站着瑞瑞,她低头瞧着斯派克鼓起的脸颊,满脸困惑。有那么几秒钟,他真想干脆甩出火球去点燃她的鬃毛,但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把火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火球在他的喉咙里嘶嘶作响,层层消融,直到蒸发殆尽。
“嘿。”他避开瑞瑞的眼睛说。
这种冷淡的问候让瑞瑞吃了一惊,但视线还是跃过他看向图书馆内。“唔,我是来找暮光的。”她不太确定地说,“我给她和黛西这对可爱的小情侣做了两件漂亮的外套。是配对的哦。”她指指自己的鞍包,里面露出了某件精致外套的一角。
“哦,她们出去吃晚饭了,不在家。”斯派克简短地回答。
“这样啊。”一阵短暂的沉默在寒冷的空气中翻滚,“那我...我最好先走吧。”瑞瑞转身,困惑地瞧着斯派克眼里的敌意,开始慢慢往回走。
斯派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极点,便在瑞瑞身后叫住她:“真抱歉她俩不在家!听不到最新八卦也没办法四处炫耀,肯定让你很失望吧!”
瑞瑞转过头看向他,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他已经尽力克制了,但还是忍不住把话说完。他可能保护了瑞瑞和小蝶的友谊,但那才不是为了瑞瑞,并且他的背叛感在面对面见到瑞瑞后再次飙升。“嘿,我有个好主意。你干嘛不进来呢?来喝杯茶?也许你能从我这种愿意相信你的白痴嘴里套出更多秘密来,对吧?”他的声音冰冷且刻薄。
瑞瑞怒气冲冲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头脑中的碎片慢慢拼在了一起。她脸色一沉,伸出只蹄子捂住了嘴巴:“噢斯派克,我很抱歉...”
斯派克苦涩地笑笑:“不,你只是后悔自己被抓到了。”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你说过你不会背叛我的。你明明知道,我愿意告诉你任何事,然后呢?然后你做了什么?”
“斯派克,请听我...”瑞瑞开口辩解,眼里逐渐噙满泪水。
“然后你毫不在乎地告诉了小蝶所有细节!”斯派克打断了她,声音里燃着怒火,“你知道吗?这是我前几天去找小蝶的唯一原因。”他知道瑞瑞并不清楚那个可怕夜晚发生的一切,他也明白自己应该闭口不谈这件事,但他在那一刻完全无法保持理智,“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相信你!多亏了你,小蝶差点儿被害死!”
“什么?!”瑞瑞疑惑而惊恐地问。
“管他呢,忘了吧。你根本不配知道。”斯派克一转身,大步走进图书馆,猛地关上身后的门。
有那么一会儿,他在树屋里走来走去,气到鼻孔里不停地喷烟。现在他总算能冷静思考了。他最生气的不是瑞瑞背叛了他,是她的多嘴给小蝶带来了无妄之灾。他知道瑞瑞应该不知情,但这都不重要。
他回想起那晚在小蝶的小屋里,如果雨燕扑向她时自己再犹豫哪怕一小会儿,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暴打那匹淡黄色的小天马呢?另一种令龙作呕的情景慢慢浮现在他脑海里:小蝶,柔和的,善良的小蝶,可能会受到难以磨灭的创伤。这都是因为他瞎了眼,盲目相信他的心动小马而没能保守住秘密......这种想法太难以忍受了,然后他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愤怒和对瑞瑞的一样多。
即使是现在,即使在这一切都发生后,他还是被怒气驱使着,又告诉了瑞瑞另一个暮光和黛西想保密的消息。他必须去弥补,就现在。他得去追瑞瑞。
想到这里,他再次不情愿地拉开大门,计划着去旋转木马时装店,希望她能让自己进屋。外面已经下起瓢泼大雨,他以为自己会看到瑞瑞为了躲避暴雨和罪恶感而怒气冲冲地回家。但是,他所面对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
瑞瑞正蜷缩在鹅卵石路上,脑袋埋进蹄子里,小声啜泣着。她的眼泪和落下的雨水混在一起。在听到门轴的吱呀声后,她抬起了头,用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看向斯派克,微微颤抖,依然在哭:“我,我真的很抱歉......”她抽噎着,歉意又羞耻地挪开视线,紧张地抠抓地面。
“进来吧。”斯派克叹了口气,轻声说。看到瑞瑞沮丧又湿淋淋的模样,他难免会觉得伤心,哪怕他知道这都是瑞瑞自作自受;但是,她还没走,她选择留下来面对可能的怒火。或许,这意味着她值得第二次机会,“你待在外面会冻死的。”
白色独角兽满怀感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进图书馆,全程都将头垂得很低。她坐下,瑟瑟发抖地蜷在地毯上,满眼通红并仍然蓄满泪水。
“在这等会儿。”斯派克说,跑向楼上的卧室,片刻后跑了回来,从暮光的房间里抱出一条备用毛毯,递给了瑞瑞,“给。”
“谢,谢谢。”她抽抽鼻子,用毛毯裹住自己,粗暴地擦了擦眼睛。她看向对方,由于自己是坐着的,视线得以和他齐平。“我真的很抱歉,斯派克。”她低声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也知道你可能会恨我。但我活该。”她的视线几乎是在恳求,“我发誓,我没有再告诉任何小马。我和小蝶说是我撞见了她们。”
斯派克叹口气。“你当然觉得这无关紧要。试想一下,如果暮光去告诉小蝶她和黛西在一起了,而小蝶把你对她说的话全盘托出———说自己已经知道她俩在一起了,说是你‘不小心’撞见了她们。这个谎言会立刻被识破,暮光瞬间就能意识到是我泄了密。她相信我,我不想背叛她的信任。”
瑞瑞盯着地板说:“我知道,我真的,真的太蠢了,才会告诉小蝶。我不会再过问你刚才说的,关于差点害死小蝶的事。你是对的。如果她愿意的话,她会告诉我,但我不配知道。”她飞快地瞥了斯派克一眼,“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关键,瑞瑞。”斯派克叹口气,“我不理解。你知道对我来说保密有多重要,但你转头就告诉了小蝶。我就是不明白你干嘛非要...非要说出来。”
瑞瑞轻声地,苦涩地笑了笑。“不,你明白,你当然会明白。记得你和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保守这个秘密对你而言很重要,你不想辜负朋友们的信任,但你和我说了。你和一匹无法保密的小马说了。一位美丽的,危险的女士,危险到甚至连一个简单的秘密都无法守口如瓶。这就是你的感觉,对吗?”
斯派克缓慢地点点头,眼睛微微睁大。“对...没有错,是这样。”他眼神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种感觉?”
瑞瑞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再次闪闪发光:“这就是我对小蝶的感觉。”
片刻内,房间里鸦雀无声。斯派克眨眨眼睛,努力消化着瑞瑞说的话,脑海里的碎片“咔哒咔哒”地拼在一起,最终,得出很有道理的结论———原来如此。瑞瑞背叛了他的信任,就像他背叛了暮光的信任一样。他才不信自己会以这种低级的方式让暮暮失望,但现在他明白了,爱情会让小龙(或是小马)变得盲目。
“你...你喜欢...”
瑞瑞点点头。“她很通情达理,很善良......很美。当我待在她身边时,一切事物与她相比都轻而易举地黯然失色。我当然会倾心于她。我怎么不会呢?”她再次低头看向地板,“我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她只喜欢雄驹;这一点她表现得很明显了。我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瑞瑞脸红了,“你知道她有多害羞。如果她怀疑我对她有...那种想法...她可能永远不会再和我待在一起了。”
她叹口气。“所以,这就是全部了。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解释。我不要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理解。”
斯派克艰难地点点头,依然没从惊讶里缓过神来。先别管其他的一切,他的第一反应是失望,毕竟瑞瑞的取向明显和龙无关,但至少这些话打消了他的疑惑,他可被这些疑惑和随之而来的各种猜测害得不轻。
“我理解。”他轻声说,“我会试着原谅你的。”他耸耸肩膀,“我们都做了蠢事,如果我不原谅你,就是不原谅自己,这不是伪善吗?”
“谢谢你,斯派克。”瑞瑞羞怯地冲他笑了笑。
“只有一件事。”斯派克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关于小蝶,我早些时候说的,就是她差点被...被伤害。”他顿了顿,改掉最后那个词。瑞瑞点点头,听他继续说着,“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实情的。你们大家都会知道。但相信我,现在你们最好不要卷到这些烦心事里。”他停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可这实在不是我能分享的秘密。”
“我明白的。”瑞瑞冲他一笑,笑容略显伤感,“斯派克,你长大了呢。”
斯派克在得知真相后仍有点儿伤心,但他还是笑了。
“我想,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
特罗滕斯餐馆今晚很忙,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四周都点缀着温柔的烛光,低沉的谈话声透过墙壁传来,此起彼伏。暮光和黛西本想去试试别的餐馆,但当管理天气的小天马们在小镇上空堆积雨云时,她们还是决定再找到这而来。好在事实证明,她们对这个选择很满意。食物和上次光顾时一样美味,两匹小马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很享受彼此的陪伴。
她们在用餐时讨论了最近发生的一切,从日落联盟和即将到来的记录测试,到黛西不可思议的华夫饼制作天赋。
黛西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看向桌对面的暮光,对方的盘子里还剩了些干草。
“这地方真的很棒。”黛西笑着对暮光说。
暮光赞成地点点头。“顺便一问。”她好奇地说,“在我们出门前你跑上楼去拿了什么?”
“哦,那个啊?”黛西沉默了一会,“我刚想拿出来让你看看,然后解释给你听呢。总之,谢谢你刚才没有追问和它有关的事。”她去拿放在桌下的鞍袋,解开皮带扣,拿出一条失去光泽的银质项链,正是暮光今天早些时候在床头柜上注意到的那条。
暮光凑得近了些,想更清楚地观察那个椭圆形的小盒:“我想它对你来说很重要。”
“没有错。”黛西回答,看向它时像在看着纯金,“我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它,然后让我回想起以前。这条项链,正是我当初来小马镇的原因。”
暮光的瞳孔微微放大:“什么?”
“我知道。”黛西微妙地笑了笑,“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起眼,是吧?”她用蹄子灵巧地解开小盒上的锁,轻轻掀开盒盖。
暮光眯起眼睛,盯着盒子里那张小小的、褪色的照片,倒吸了一口气: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正中央描绘出一匹淡赭色*的独角兽雌驹,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害羞的弧度,她的双眼则敏锐而聪颖,时间的摧残和冲刷也难掩其中生动的光芒;但最让暮光惊讶的,是她的鬃毛。那是修长的卷曲鬃毛,其中夹杂着彩虹应有的所有颜色,衬得她的脸蛋圆润而柔和。她再走近点瞧,能看见这匹雌驹的眼睛出乎意料地熟悉———其中荡漾着纯净、温柔的洋红色。
暮光抬起头,黛西对她轻轻一笑。
“这是...?”暮光问,声音不确定地降低。
黛西点点头:“彩虹霞光(Rainbow Shine)。我的妈妈*。”
“她是...一匹独角兽?”暮光问。
“这让某些事情,变得很艰难。她和我爸为此特地去坎特拉大学寻求帮助。那儿的教授很乐意帮忙,他们给我妈施了一个永久的云上漫步咒,这样她就可以和我爸一起搬去云中城了。然后,他开始......走下坡路。他们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婚礼或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出生了。”她叹口气,“我继承了她的鬃毛,她的眼睛......还有她的名字。我出生后没多久,我爸就开始失控了。他在我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就嫉妒我,觉得我占用了妈妈的全部时间,就像所有正常小婴儿一样。可他就是受不了这种事。”
她低头看向那张褪色的照片,脸上浮现一个怀念又伤感的微笑,这些回忆显然让她很不舒服,但她试着隐藏起不适感。暮光伸出蹄子探过去,温柔地握住对方的前蹄。
“不想说就不用再说了,我不会介意的。”她轻声宽慰道,但黛西摇了摇头。
“我想让你知道。”她回答,“你已经知道了我爸的事,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但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和小蝶同一时间离开了飞行学校,搬来了这儿吗?”
暮光点点头。“我记得。你和小蝶都离开了,她想要在这建家,所以你和她一起来到这里。”
“嗯。”黛西应了一声以示肯定。她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桌上蜡烛燃起的微光在她眼中轻轻舞动,“我有些事没和你说过。”她举起挂坠盒,在烛光中凝视着它,看它在半空来回摇摆,“比如这项链其实是我偷来的。一个周末,我爸和往常一样又在发脾气。这是妈妈离开后留下的东西之一,出于某种我不知道的原因,我爸把它留了下来。我挺喜欢这挂坠的,这是我为数不多有价值的童年回忆...它是我出生那年的暖炉夜里,妈妈送给爸爸的节日礼物。”黛西叹了口气,“但哪怕这样,我爸也总嚷嚷着要把这玩意儿拿去典当,他总想清空妈妈留下的所有东西。她走后,我们再也没见过她。我仍然无法原谅她抛弃了我,但我相信她有自己的苦衷。”
黛西将另一只前蹄搭在餐桌上,这样她就能回握住暮光的蹄子,似乎这匹独角兽是她得以安身于此的锚。她的眼睛紧盯着暮光,几乎是一眨不眨。
“所以,在新学期开始前,我拿走了它。我把它藏进了我的包里。我通常不回来过周末,但这次他想让我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偶尔也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好像在努力试着和我打好关系。所以,我把它带回了飞行学校,我觉得他甚至都不会意识到这东西丢了。我把它藏在了我的房间,只给小蝶看过。这是生活在学校里的一条法则...”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尽可能深地隐藏自己。永远不要暴露某些隐私,否则它们很有可能会撕碎你。”
“我大概能明白那种感受。”暮光同情地点点头,回忆起在天才独角兽学院里,同学们不经意间发展起来的,那残忍、严苛、极其幼稚的“等级制度”。
“总之,我蠢透了,我有次在走廊里把它拿出来了。那天早上我感觉很糟糕,于是我把它从包里拿出来,希望用这种方式收获一点儿鼓舞。我走回房间时,那匹雌驹,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艾薇(Ivy)什么的......她刚好路过,顺势抢走了这条项链。”
“哦不...”暮光的瞳孔担忧地微微放大。
黛西点点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学校里就是有些像这样的小马。”她的声音慢慢压低,“我追上了她,但我们刚刚才进行了田径训练,因此我没什么力气。于是,她很轻松地把我按到储物柜上,打量着我的脸,想看看上面有没有割伤和淤青,如果没有,她就会说‘哈,黛西,看起来你家那老爹这两天不给力啊’...之类的话。”
暮光闪闪喘息着,冰冷的怒意在身体里翻滚:“她怎么敢?”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避免在公共场合失态。
黛西耸耸肩膀。“都过去了小暮。但我一直不知道她是从哪听来我爸的事...无论如何,她给我脸上来了一耳光,估计只是为了好玩,然后甩着项链扬长而去。当时有很多小马在围观,只是在围观。我猜他们挺想看到我俩打起来吧,但我什么都没做,所以他们很快就觉得无聊并且散开了。”
“但,但你把它拿回来了呀?”暮光指着项链,它正被黛西紧紧攥着,“你一定做到了。”
可黛西盯着桌面,看上去很难过。
“不是我把它拿回来的。”她低声说,“我拜托小蝶来一趟我的房间,这样我就可以见见她并让她帮我清理脸上的割伤。我本不想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我觉得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很快就来了,见我这样自然很担心,便帮我包扎,安慰我...你知道她有多好的。最后我忍不住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告诉她艾薇说的那些话。”
“然后发生了什么?”暮光的声音轻到几乎是耳语。
“小蝶听完这些沉默了。她非常的平静,在确保我没事、伤口也不再流血后,她离开了。我特别难受,我感觉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好像让她也很低落。”黛西顿了一下,“我等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追到她的房间去,然后小蝶又回来了。我形容不出来她有多......就好像她的眼里藏着恶鬼。她一言不发,只是掏出这个挂坠递给我,然后轻声说了句抱歉。我完全不知道她在道什么歉。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走了。我去了她的房间,但她不在,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黛西将暮光的蹄子握得更紧了:“然后,一个流言出现了。和那群无聊小马经常做的一样。艾薇住进了医务室,她的下巴骨折了。”
暮光皱起眉头,倒不是为受伤的施暴者难过,而是惊讶于这其中的含义。黛西又沉默了会儿,歉意地继续说:“艾薇当然向上举报了......这儿没有老师喜欢小蝶,他们都不觉得她配得上这所学校。长话短说,这正好是他们需要的一个好借口。”黛西避开暮光的注视,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蜡烛的火焰,安静地看了几秒钟。
“他们把她开除了。”她喃喃,“小蝶让我再也不要提起那天的事,我便没有提过。理所当然的,我也跟着她走了。我总觉得她被开除是我的错,所以我想试着弥补她。她不想让我就此放弃学业,但我欠她的实在太多了。”黛西摇摇头,“我一直不知道小蝶到底做了什么。她说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或许是吧。不论事实如何,她好像从来不觉得被开除是一件坏事。”
她举起这条项链,暮光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像是重新认识了它。“总之,这就是这条旧项链背后的故事。我本来计划着一毕业就出发去坎特拉,然后在那儿租间小屋,但小蝶来到这里,于是我也来了。哎呀,反正这些都过去啦。”她冲暮光微微一笑,“重要的是,我在这里遇见了你。小暮,你知道吗?遇见你后我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暮光羞得脸颊通红,轻轻捏了捏黛西的蹄子。她很惊讶羞怯的小蝶会有这种可怕的能力,但想起她暴揍过那匹蓝色独角兽后,倒也不是很意外了。
“你真的很忠于朋友呢,不是吗?”她轻声说。
黛西身体前倾,靠近暮光的耳朵。“这是解决任何事的最好办法。”她低声说,显然已经忘记她们正坐在公共场合的座位上,随后轻轻亲吻暮光的耳尖;当她感觉到嘴唇下的耳朵轻微颤抖时,忍不住俏皮地笑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云宝。”暮光柔声说。她仍能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快乐与宽慰,因为黛西是如此地相信她,愿意多次和她分享自己的过去,毫不隐瞒,也毫不畏惧,“我真高兴你来到了这里。”
黛西微笑着说:“我也是呀,暮暮。”她感觉好像又一种残忍的毒素从血液里冲走了,她另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已经磨平了残忍的尖刺,平静地接受伤痛并与现在的自己和解了。
她想起早些时候她对苹果杰克说过的话。
暮光闪闪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当她凝视着挚爱那双闪亮的紫罗兰双眼时,她意识到,这些话是多么的真实。
 
 
 
*1.Root Blacksap:直译为树根黑液,考虑到树根不适合做名字,故采用根柢一词,其中柢字为(三声di),是古语里“根”字的替代。
*2.赭色:赭(三声zhe)类似褐色,红中带黑且偏向红多一点,也被称为大地色。
*3.本作完结时官方并未更新小黛父母的设定,因此此处全为作者私设。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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