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_3748Lv.6
陆马

蓝鸟之歌

追逐鬼魂的影子

第 38 章
10 个月前
蓝鸟之歌
~~~
如果你能听见我
请赐我一线希望
亦或是彻底击溃我吧
你甚至都不愿指责吗
请尽最大的努力
挣脱这诅咒
~~~
“所以,情况非常糟糕,对吧?”
瑞瑞从拐角处探出脑袋,确保彩虹霞光仍坐在等候室里。果然,独角兽仍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休息,读着杂志。哪怕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也显得很紧张。她用前蹄有规律地敲打着身侧的桌子,一边读着杂志一边不停地变换坐姿。仔细一看,有几撮鲜艳的、锐利的七彩鬃毛从紧紧缠绕的头巾中松散垂落。
小蝶点点头,示意大家回到拐角。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悄悄说道,“云宝和我讲过她,她和一名支持独角兽权益的激进分子生活了很多年,一想到云宝的爸爸曾经家暴过她......她要是被那个激进分子影响了,我一点都不会意外的。”
淡黄色雌驹轻叹口气。“想想看云霞的结局吧。”
苹果杰克皱了皱眉。“伙计们,咱们得把这事儿告诉暮暮。”
瑞瑞露出怀疑的神色,慢慢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赭色雌驹能听到的范围之外,大家也都跟在了后面。
“你确定她能受得住?我是说,在她和公主提出那种要求后......”独角兽指指自己的脑袋,比了个模糊的动作,“她会不会......你懂吧?”
这点很有道理。此前,压力已经迫使暮光精神崩溃了。如果她们将黛西的母亲视作威胁,如果她有可能伤到昏迷小天马本就脆弱的生命,那告诉暮光这些,只会将她推入深渊。毫无疑问,这会让所有有关的情况变得更糟。
另一方面,从过往经验来看,她明白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暮光更容易崩溃,要是情况真的格外紧急,她反而能高效利落地解决问题。
小蝶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做出决定。当然,她还不知道暮光要求公主做了什么,但不管那是什么,对现在这种情况都没什么影响。
“不,我很抱歉,瑞瑞。我们需要暮暮。如果我们把这件事瞒着她,她永远不会原谅我们的,更何况如果.....”
她突然顿住,垂下了头。苹果杰克轻哼一声,略带嘲讽。“嗯哼,再说,暮光可从没瞒过咱们啥事儿,对不?”她不满地嘀咕着。
出乎在场所有小马的意料,瑞瑞愤怒地转向农场小马。尽管她前不久还担忧暮光的精神状况不适合知道这些,但现在,她又拼命维护起这匹独角兽。
“阿杰,苹果杰克,你谈过恋爱吗?”她喊道,仍拼尽全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我不是在说那种短暂的迷恋,我是说,你有过一旦和她分开就会身心受创的小马吗?你有那样一位,愿意不惜代价去保护的小马吗?”
苹果杰克在独角兽强有力的注视下,立刻憋红了脸,赶紧低下头。“你激动什么啊,咱,咱真不明白这事儿和你有啥关系。”她嘀咕着,但片刻后又放缓了态度,“好,好......没有,我没有遇到过。你满意了吗?”
瑞瑞叹口气,她突如其来的怒火眨眼间烟消云散。
“阿杰,亲爱的,很抱歉。我不是说暮暮做的就是对的,或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我能理解为什么她会这么做。试想一下,假如在这种可怕的事发生之前,你对某位小马的感情和她对云宝一样,然后,你看着那位小马离去,无能为力,再往后,在某一天,你发现有条咒语,能用你的命换回对方的生命。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永远不会用这条咒语吗?”
苹果杰克避开了瑞瑞的视线。“瑞瑞,说实话,咱,咱不知道。”
“好的......”瑞瑞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理解暮光的感受。但......但她很理智,她会做出对的选择。”
信息碎片如拼图拼在一起时,小蝶神色震惊,立刻意识到暮光向公主要求了什么。
瑞瑞转身看向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哦,小蝶!亲爱的,我真抱歉。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吗?”
小天马默默地摇了摇头,她仍在努力理解着瑞瑞话里的意思。
“没关系的。”独角兽轻声宽慰道,“我们觉得,公主会想办法说服她放弃这种想法,她会没事的。”
淡黄色天马望向瑞瑞,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瑞瑞能理解暮光,理解她愿意为了深爱的小马放弃自己的生命。她脸上的震惊渐渐化为了某种惊恐。“瑞瑞......”她小声呼唤道,眼里闪烁着泪花,“你不会是说......如果我......?”
瑞瑞真希望自己什么都没说。她知道小蝶可能会想到不好的地方去。尽管如此,她的回答也不能有片刻犹豫:“为了你的话,亲爱的,我当然愿意。我愿意为你,千千万万遍。”
几秒内,小蝶的脸颊立刻羞成深红色,随后猛地抱住独角兽;她的眼泪滑落下来,浸透了脸颊上的绒毛。
“我也愿意。”她在瑞瑞耳边轻声道,口吻热切,真诚,“我是说,为、为了你......”她匆匆澄清道。她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结结巴巴、格外笨拙,一点儿都不浪漫,但那无关紧要。她以前从没意识到,她对瑞瑞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去感受一种真挚的爱意与保护欲,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压抑了一生的情感,再次有了爆发的风险。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就这样紧紧拥抱着,谁也不想放开对方。
当她们终于分开后,苹果杰克投来一个友善、猜测的眼神。“所以,你俩也是......哈?”她轻轻笑着,问。
小蝶点点头,羞得满脸通红。事实上,刚刚那一刻她太过沉浸,完全忘了还有其他小马在场。“我,我觉得是的。”她小小声嘀咕,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开心。她对瑞瑞微微一笑,后者正满是爱意地望着她,轻轻凑过来,心怀无法抗拒的本能的爱,在小天马的脸颊上落下轻柔一吻。淡黄色雌驹的脸红得更厉害,虽然,再红也红不到哪儿去了。
“哦姑娘们———”萍琪插嘴道,看到这爱意的流露忍不住湿了眼眶,但还是表现出令小马惊讶的反应力,“这可太棒了,但......这事儿或许可以再等等?”
瑞瑞颔首,从她情不自禁的“小蝶催眠”(Fluttershy-hypnosis)状态中醒来。“你说得对,萍琪。探视时间快到了,我们得进去告诉暮光这件事。”
“你现在乐意告诉她这些了?”苹果杰克问,语气里夹杂着警告。
“我想是的。”瑞瑞叹口气,“我还是有些迟疑,但小蝶说得没错......我只希望她能撑得住。”
苹果杰克轻哼一声,回想起紫罗兰独角兽先前处理压力的方式,怀疑地挑起眉毛。“我咋觉得,这事儿不会有好结果的呢。”
 
*
暮光孤独地躺在愧疚之中,寂静自四面八方涌来。
一旦睡意松开它那昏昏沉沉的怀抱,愧疚便是她唯一的伴侣:它啃噬着她的内心,冰冷无情。
她的脑海中闪过塞拉斯蒂亚同意后,一副又一幅可能发生的情景。她想象着自己的葬礼———她的朋友们一言不发且深感被抛弃;斯派克跪在棺材旁,承受着丧亲之痛;云宝重获新生,但仍心如死灰,陷入了深深的自责,知道这是自己继续活下去将要付出的代价。
云宝,她还活着。
云宝,带着自己的生命,好好地活着。
尽管代价如此昂贵,这一幕仍格外有吸引力。
但她得到的会是哪种生命?你会如鬼魂般缠绕着她,暮光。你会一直缠着她。
正因如此,在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迟疑的火花也彻底堙灭了。
我不会像那样伤害她的。
这一刻,她终于放弃了。突然之间,她愿意让未知的命运顺其自然地发生。她向自己承诺,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她绝不会屈服于那条安逸的路,也绝不能以牺牲挚爱为代价来麻醉自己。
如果她失去了黛西,那份痛苦会近乎无法忍受,但一个个孤独的日夜之中,她总能熬过来。为了她的朋友们,为了斯派克,她会熬过来。当然,更多地,是为了黛西。她不能将这份残酷的自私伪装成高尚的自我牺牲。
“如果真有那天,我会让你平静地离开。”她如此说道,仿佛将这些话大声说出,它就会真的实现。
如果真有那天。
她祈祷着不会有那一天。
她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熊熊燃烧着的渴望,渴望向某匹小马忏悔,任何小马都行———以逃脱这份罪责,这份她如此懦弱地退场、抛弃她深爱雌驹的罪责。
如果我说,要么我们一起活下去,要么我们都离开这个世界呢?
前不久出现在她梦中的想法回响着,嘲弄着,在暮光眼前虚伪地舞动着。
恰巧此时,门忽然被敲响了。她想假装睡着,试图延长她的思考时间,但她挣扎片刻,还是没有选择冲动行事。
“请进。”她朝外喊道。
门被摇摇晃晃地推开,四匹看上去忧心忡忡的小马走进房间,小蝶走在了最前面。
这一瞬间,暮光满脑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并且承认她冰冷无情的计划,但朋友们眼中的某些东西阻止了她的宣泄。
“怎么......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虚弱,但至少没有抖得太厉害。
小蝶小跑到床边,而苹果杰克关上了门,还不忘匆匆扫一眼屋外。空气中一时充满密谋的味道。
“噢,暮暮。”小蝶平静地说,“是和云宝有关的事。”
一柄冰冷的匕首仿佛立刻刺穿暮光的喉咙,剥夺了她说话的能力。她瞪大眼睛,满眼泪水,心跳加速,颤颤巍巍地小声咕哝起来。小蝶倒吸口气,伸出只蹄子捂住嘴巴,似乎是突然意识到她说了多么可怕的模糊信息,并感到万分自责。
“不,不!”她喊道,“云宝还,还好好的。我......我是说她仍躺在床上,但、但这个———”小天马结结巴巴地解释,令暮光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塞拉斯蒂亚在上。”紫色独角兽喃喃道,“那,那是什么和云宝有关的事?”
瑞瑞走到小蝶身侧,伸出蹄子轻轻搭在她的背上。小蝶放松下来,但说起话来还有些轻微的结巴;她如释重负地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意识到现在是时候交过话语权,并感激地听瑞瑞说下去。
“我亲爱的暮暮。”瑞瑞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我们刚刚在等候室,然后小蝶她......是这样的,她认出了附近的一匹小马。”
暮光稍稍坐起来一点,有些好奇。“真的?”
瑞瑞颔首。“是的。事情是这样的,暮暮,她......”她停顿片刻,但很快,她得出结论,没办法用委婉的方式来提出一个名字,“她是黛西的母亲,彩虹霞光。”
紫罗兰色独角兽立刻坐直了,难以置信地盯着瑞瑞。“她还在这儿吗?”
小蝶点头,慢慢地走回床边。“护士们现在不允许访客去云宝的病房,我们猜测,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在等。但,我不觉得她知道我们和云宝之间的关系。”
“这倒是个好消息。”暮光闭上眼,沉思片刻,“大家觉得,她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瑞瑞摇头。“亲爱的,我们可真不知道。但我们不能信任她。我们......我们觉得她很有可能会来这儿伤害云宝。”
紫罗兰色独角兽掀开突然无比沉重的羽绒被,随后晃了晃蹄子,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体力,疲倦的阴霾逐渐消散。
“暮光?”瑞瑞问,她的视线紧张地跟随着走到窗边的独角兽,后者用一道魔法闪光拉开百叶窗,让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自己的皮毛上。
“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我猜她来这儿不会有什么好事。”暮光开始梳理状况,从各种可能的角度来审视这件事。她记得黛西和自己提过的一切,记得那些支离破碎的往事。而慢慢拼凑起来的图像接近完整,彩虹霞光是脱离在外的最后一块碎片,现在,正是将碎片填补的最佳时机。或者,是彻底切割的最佳时机。
当她转过身面向其他小马时,一个小小的、危险的微笑从她嘴角滑过。她全身心投入了这个谜题,罪恶感和对黛西的担忧暂时被搁置。瑞瑞无需担心,暮光闪闪的智力完好无损。
“优势在我们。”她平静地说,“她在明,我们在暗。这一次,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你觉得会是......日落吗?”萍琪小小声插嘴,眼睛惊恐地瞪大。
暮光摇了摇头。“我得说,不太像。当然,也可能会是,但我猜她是独自行动的。黛西的父亲坏透了,后来她又和另一匹独角兽生活了很多年,脑袋里被他的反天马论调填满。再者,日落不可能再和监狱外有任何联系了。”
“可是伙计,他们不就策划了纪录测试上的事情吗?”苹果杰克指出来。
“不,他们没有。这是关键所在。”暮光回答,“黛西在纪录测试时喝下了愚蠢药水,但那不是日落的计划。是黄昏风暴和塞拉斯蒂亚之间的恩怨。”
“还记得他死后,医生们在他的血液样本里发现了什么吗?日落从根柢黑夜那里购入大量的愚蠢药水,同时他们很信任黄昏。当他利用昆图斯中士向监狱外沟通时,偷偷留下一瓶药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
“他策划了一切,并喝了药水来修改自己的记忆,这样一来,塞拉斯蒂亚在......在审问他的时候,就不可能从他的计划中发现任何与纪录有关的事。”
提到委婉的“审问”二字,暮光忍不住皱皱眉,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无论如何,日落发现他们被黄昏利用了,于是胁迫昆图斯去向他下毒。这样一来,塞拉斯蒂亚追查到地牢警卫身上,于是她将整支小队派了过来。再往后,昆图斯想要杀害云宝,终止测试......”
她看向大家,眼里闪着光芒.“还不够清楚吗?日落全员都被关在了地牢里,没有和彼此沟通的方式,也没有和外界沟通的渠道。黄昏死了,昆图斯也死了,而我的研究,在坎特拉档案馆很安全。”
她冲着聚在一起的朋友们微笑,后者似乎落后了她一步,仍在努力处理暮光串起来的一大堆名字和事件,它们相当错综复杂。“日落结束了,我想彩虹霞光可能是这一团乱中的最后一块,如果她很明智,那她不会反抗的。”她的笑容忽然褪去了,接着她死死咬紧牙,“在那之后,我们就只能祈祷了。”
她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她的恐惧被推到一旁。我感觉很好。我感觉一切尽在掌控。为什么我会觉得很好?我完全没理由这么觉得。
你知道为什么。你正在彻底坠落前的最高点。那些你忘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能量时.....往往是所有事物最接近失控的那一刻。
瑞瑞推了推苹果杰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又朝暮光的方向甩甩头。农场小马深吸口气,朝前迈出一步,显然在为坦白做准备。“小暮。”她很轻地喊了一声,“咱得和你说些事儿......咱觉得吧,如果我们要同心协力做点啥,就必须把话都说开。”
“什么事?”暮光心中涌出一股可怕的预感,她似乎知道雌驹要说什么。
橘色雌驹切断了眼神交流,用蹄子抠抓起地板,冒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咱......咱不小心听到你说,你想让公主对你做什么。我没别的意思,你,你别那么担心,就这样。”
瑞瑞颔首。“我们不是想审问你,只是如果你考虑迈出这样一步,那我们觉得,你最好应该先和你的朋友们谈一谈。有时候,做一个好朋友或许意味着,在某些小马做出弊大于利的决定前,挺身而出。”
苹果杰克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似乎在等暮光朝她大吼大叫,骂她多管闲事。
但事实恰恰相反。独角兽顷刻间失去了所有斗志,她眼中坚定的决心立刻消失了,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被掐灭,随后她跌坐在地板上,毫无征兆地哭出了声。她根本没心思去擦眼睛,任由泪珠大颗大颗滴落在无菌的棋盘地板上。
她们知道了......就这样了。她想。她们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她们理应不再原谅我。
“我,我很抱歉,我真的......”她抽噎道,“你们,你们会怎么看待我?我一定不配、不配当一位朋友。”
她死死盯着地板,被泪水模糊的眼底闪着微光。她听不到朋友们走过来,她能感觉到的唯一一份回应,是四对蹄子温柔地拥抱住自己,蹄子的所属者将她围了起来以保护她,在泪痕斑斑的地板上紧紧抱住她。
她抬起头,前所未有地痛哭流涕起来。现在不只是愧疚了:这段时间郁积在心中的所有情绪都宣泄而出———疼痛,疲倦,恶狼死前的眼神,她扭断它脖子的那一瞬间;蛇的抽搐,流过她眼角的滚烫血液,充斥在鼻翼里那肮脏的铁锈味......当然,更多的还是她对她的挚爱生命垂危的恐惧,恐惧如此深刻,恐惧令她麻木,她害怕到一直不敢去承认,怕这份恐惧会将自己彻底吞噬。
“暮暮小傻瓜,别犯傻了。”萍琪温柔责备道,冲暮光微微一笑,满是同情的眼睛湿漉漉的,前腿柔软舒适地抱住暮光的脖颈,“我们懂,我们都懂。爱是一件愚蠢的、混乱的、特别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你动不动就去做一些愚蠢的、混乱的、特别可怕的事情。”
“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我再理解不过了,亲爱的。”瑞瑞补充道,蹭了蹭紫色雌驹的脸颊,“我绝不会因此看不起你。”
其他小马赞同地点点头,仍继续拥抱着她。
“不管怎么说,我,我已经想好了。”暮光抽抽搭搭地小声说道,“公主说过,如果云宝走了,是因为她的意志已经放弃了,因为她的心灵想要平静。我不管那会伤我多深,但如果,她做出了这种决定,我会让她获得平静的。”
“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被留下的那匹小马往往是最痛苦的,但我能撑得住。为了她。”她叹口气,“如果我用了这个咒语,绝不会是出于善意。这会是我做过的最自私的事。”她叹口气,最后一滴泪水从睫毛上滑落,“还是最糟糕的那种自私,那种,因为失去的痛苦太难以承受,所以假装自己是出于好心的自私。”
她朝右转头,在一群小马之中,对上了苹果杰克的视线。农场小马的鬃毛上空荡荡的,她的帽子显然在大家激动地抱在一起时不知掉到哪里,但她仍然笑了,冲暮光眨眨眼睛。
“小糖块,咱真为你骄傲。”她说,声音里满是朴素的、坦然的真诚。
“现在———”暮光抹去残余的泪水,环顾一圈朋友们,环顾这些她亏欠了那么多的小马,“我们该拿彩虹霞光怎么办?”
 
*
最终定下来的计划,非常简单。在等候室里接近黛西的母亲没什么意义。毕竟,一个妈妈来看望住院的女儿很正常,完全没必要惊动警卫,而且面对大家的质问和追查,她完全能装傻充愣蒙混过关。塞拉斯蒂亚公主现在应该已经回宫,在没有斯派克的帮助下,及时联系到她很困难。
最后,她们决定先等到下午三点的探视时间,然后再偷偷跟踪彩虹霞光。这会儿,医院侧翼这里相当安静,离主要区域有一段很长、很舒适的距离。如果运气好的话,她们能在医院众多走廊中的某一条里,和她单独搭话,最好靠近黛西的病房。
接下来,一旦她被捆住并制服,大家就准备把她绑起来,最好先弄晕,带到暮光的病房里去。房门能从里锁住,刚好能将她轻松看住。暮光试着在房内建立一道魔法场,防止彩虹霞光用魔法袭击她们。接下来,她会直接跨越城市,以公主门徒的特权进入宫殿,面见塞拉斯蒂亚。
不管怎么说,计划就这么定了。
还有十分钟就到三点了,五匹小马在暮光的房间里等待着。她们决定不在等候室里闲逛,仿佛她们要是闲逛太久,会引起赭色雌驹的怀疑,并使她提高警惕、处于戒备状态。当然,她们也痛苦地意识到,做这种事绝对是违法的,也是要受到道德谴责的。
苹果杰克扫了一眼时钟,眉头紧蹙。“小暮......”她嘀咕道,“万一咱们搞错了咋整?万一,她真的只是来这儿看望女儿呢?咱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但咱觉着,要是我们毫无理由把她五花大绑,这感觉可真不好受。”
暮光轻叹口气。“我明白,阿杰。但我们必须冒这个险。如果我们错了或是被发现了,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我们不是为了伤害她,我们只是限制她的行动,直到我们把公主带过来。我们也可以放任她不管,但黛西存活的几率已经很低了......不管她打算做什么,我都不想拿黛西的性命下赌注,再者,我敢用我的独角打包票,霞光来这儿绝不会做什么好事。”
萍琪点点头,一反常态地严肃。“我只希望医生别发现我们几个。”她对着瑞瑞说道,“瑞瑞呀,你说我们大家是不是该伪装一下自己?”
“伪装成什么,亲爱的?”独角兽翻个白眼问,“看在塞拉斯蒂亚的份上,我们可是在医院里。”
“唔......药剂师?”萍琪建议道,她的表情格外认真。
暮光看了看聚在一起的小马们。“听着姑娘们。”她说,“我知道我们要做的这件事肯定是,很不愉快的。说实话,它让我也很难受,但为了云宝,我一定要这么做。如果你们中有谁不想掺和进来,只要和我说一声就行了,我绝不会怪你们。”
她顿了顿,给任何这样想的小马一个退出的机会。没有一位朋友开口,而暮光对这份不离不弃感到由衷的感激。
苹果杰克眨眨眼,随后用前蹄轻轻捅了下小蝶,“咱说啥来着?这事儿不会有好结果的。”
暮光小跑到门前,推开房门,探出脑袋四下张望。“那好,我们走吧。距离探视时间只剩五分钟了。”
五匹小马开始尽可能轻地走动,偷偷摸摸地穿过医院里纵横交错的走廊。正中央的等候室在烧伤科室的侧翼,紧挨着小蝶的房间,离暮光的病房只有一分钟左右的路程。
她们到了转向等候室的拐角,暮光转向其他小马。“我会进去坐在她对面,大家先躲起来。只要她准备出发并穿过走廊,我就会立刻和你们打招呼。趁她在走廊上时,我们就动蹄,明白吗?”
其余小马点头,随后小蝶指了指她们之前藏过的杂物间。“我们就在那儿等着你,暮暮。”
独角兽颔首,花了一小会儿来调整神态,保证自己露出副自然亲近的表情。然后,她步入拐角。她的蹄子踏上不再铺有瓦片的区域,走进了等候室。再然后,它们突然停住了。小蝶本来领着大家走向现在干净多了的杂物间,但听到暮光的蹄步声急促折返后,她停了下来,转过身。
紫罗兰色的小马出现了,她跑回拐角处,满脸苍白。她差点撞上一匹穿着亚麻布外套的医生,撞得对方眼镜都歪了,接着跌跌撞撞地停了下来。她的朋友们都转过来,惊恐地望着她。
“她走了。”暮光喊道,“霞光走了!”
“大伙儿,来。”苹果杰克喊道,第一个带头朝着等候室走去。五匹小马小跑着进入铺满地毯、散落着杂志的房间,匆匆扫视周围的成员。几张惊讶的脸扭头看看她们,但没有一张属于黛西的母亲。
瑞瑞绕过茶几,走到空无一马的接待处旁,伸出蹄子不停敲着铃铛。宝贵的几秒钟转瞬即逝,但好在有一位接待员从后台办公室里走出来,她有一身蓝色皮毛,神色冷漠,牙齿间还咬着一大摞文件。她将文件撂在仿花岗岩的接待台表面,接着投来一道无所事事的视线,望着这近乎恐慌的独角兽。
“什么事?”
瑞瑞花了几秒钟来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随后从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她知道她可能会被草草打发,但眼下,哪怕有一点机会能重新定位目标,也比没有要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她说道,后蹄不安地敲打着地毯,“我很确定,等候室里肯定来过一匹独角兽雌驹,她戴着头巾,名字是彩虹霞光。”
接待员抬起眼,瑞瑞注意到她在懒散地嚼着口香糖。“噢,你说她啊?你认识她?”
瑞瑞点头,顺势基于事实编造出一个谎言。“当然,我们,我们是她的朋友。她的女儿,云宝黛西,现在应该也在医院里。”
接待员的脸上闪过一道短暂的光芒。“云宝黛西?哦,哦是的,她在这儿。她想见见云宝黛西,所以我就让她去了。”
“啥?!”瑞瑞不顾形象地大喊道,迅速转身,满脸惊恐且疑惑地望向时钟。明明还有两分钟才到探视时间。
蓝色雌驹耸耸肩膀。“她是家属嘛,家属可以随时探访私密病房。我没锁门,就让她自己去了。”她懒洋洋地想了一会儿,“嗯......她大概已经去了十五分钟左右吧。”
瑞瑞目瞪口呆,她转向其他小马,后者也已经听到了全部,看上去同样的惊恐。这意味着她们在暮光的房间里聚首、密谋、等待的时候,彩虹霞光正好从这扇房门前路过,但她们却浑然不知。事情发生的匆忙,没有一匹小马想到要派谁去黛西的房门前守着。
哦,塞拉斯蒂亚在上啊,我们真是蠢蛋。
接待员低下头去看她重新归档的文件。“她应该还在那儿。”她说道,“如果你们现在去的话,大概还能看......”她抬起头,话消失在嘴边。
五匹小马已经消失不见了。她们留下的唯一动静,是迅速穿过蜿蜒走廊时,逐渐远去的蹄步声。
接待员百无聊赖地摇摇头,继续整理起文件。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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