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_3748Lv.6
陆马

蓝鸟之歌

请大家静待花开

第 2 章
3 年前
请大家静待花开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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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
愤世嫉俗且倍感疲倦
寸长尺短
拨开迷雾终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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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闪闪由于瑞瑞的名字被写错而足足气了半分钟。全场鸦雀无声,云宝猜对方正在很艰难地思考。在她们身后,未察觉到异样的斯派克仍沉浸于平和的氛围中,出门去买羽毛笔,顺便替二位关了门;奥洛威安静地栖息在高处。
沉默如悄然膨胀的气球———黛西盯着自己的蹄子,竭力避免对上朋友的视线。最终,暮光开口了。
“云宝,我很抱歉。我知道你肯定很受伤。”
黛西惊讶地甩甩头:“哈?你,你不觉得我很小气吗?”她再次垂下脑袋,“我知道,这就是在较真。”她低声喃喃自语。
暮光走到她的身边,温柔地将一只蹄子搭在小天马的肩膀上,“我当然不会这么想。”她轻轻安抚道,“你也不应该这么觉得。这件事对你而言意义非凡,所以,如果我不在这儿陪陪你,我都不好意思说是你的朋友。”
黛西第一次主动抬起头,看见了朋友眼里满满的真诚。她虚弱地扯出一抹笑。这个笑容稍稍吓到了暮光———它显得那么脆弱、易碎,与对方平日里骄傲的开怀大笑截然相反。
“小暮,它们确实......意义重大。”她的声音有些嘶哑,眼角闪着泪光,“这篇报道,我今早只读了一次......我不想撒谎,它确实让我很难过。”黛西轻轻扭过头,走向那张放有报纸的桌子。闪电耀斑洋洋自得的笑容激怒了她,逼她忿忿不平地眯起眼睛。她深吸口气,仿佛在提醒自己。
“知道吗?”她的声音略显苦涩,话语匆匆而出,“让我难过的并不是新纪录,是他。当我读了他说的话,看见他这张脸,你知道......我还看见了什么吗?”
暮光也走到桌边来,低头看向那张图片,看向年轻天马那副傲慢大笑的嘴脸,有些不知所措地问:“什么?”
黛西沮丧地垂下头,以一种饱含自责的语气低声回答:“......我。”
暮光惊讶地后撤几步,内心仿佛被愤怒刺了一针:“云宝黛西,看着我!”她坚持道,小天马再次勉强抬起眼,“是的,你很骄傲,偶尔甚至有些自满,但我们谁都不会因此轻视你。你是云宝黛西,我无法形容你究竟有多棒。”她狠狠跺了一蹄,以此强调最后一句话,眼中仿佛燃着熊熊火焰。
黛西貌似一点都不相信:“当然,你能和我很好地相处。”她嘀咕这,“但我可不知道我能不能和自己处得来。我是说,瞧瞧这家伙。”她伸出一只蹄子戳在那张照片上,不满地揉搓纸张,“他就是个愚蠢、自大、只想着炫耀的白痴!我们谁都不会喜欢他的。但,但他也可能......就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隐没在空中,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濒临崩溃的朋友。
“承认吧,暮光。”黛西的声音突然显得那么苍老迟钝,她一贯生机盎然的超快语速不知不觉消失了,“如果不是和谐之元选中了我......你说不定会恨我。我就是另一个崔克西啊!”她心中的怒火猛地溢出,突然睁开眼并疯狂挥舞翅膀,将那份报纸从桌上狠狠扫下来;掉落的报纸“哗哗”作响,仿佛破碎的花瓣般飘舞......她转身闷闷不乐地瘫在地毯上,盯着空荡荡的壁炉,脸上写满了自我厌恶。
没过多久,黛西的翅膀温顺地耷拉下来。她眼中突然塞满颓丧:“我该走了。”她叹口气,闭上眼,“不该让这事儿耽误你的时间,我这气生的真是莫名其妙,就是没啥用的妒......”
她话还没说完,暮光就突然冲了过来,用蹄子紧紧裹住这只可怜的小天马,给了她一个饱含同情的温暖拥抱。黛西微微诧异,很快回抱这匹紫色独角兽,意识到今早诞生在胸膛中那如磐石般沉重、冰冷的自我憎恨终于软化,似乎变得能勉强忍受了。
在这样一次长久而平静的拥抱中,她们紧贴彼此。暮光察觉到黛西的呼吸逐渐回归正常水平,空气里又充盈着一股清新、自然的味道。是平常的云宝黛西身边的味道。
“黛西......”暮光呢喃,她的声音哽咽,“永远别这么批判自己,好么?你知道这不是真的。我说过,你是云宝黛西,不是惹大家厌烦的蠢蛋。谁都有缺点,而你,是我们的朋友,这就够了。做真实的自己就好,因为我们都深爱着真实的你。”暮光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脸颊不禁微微泛红,但她不在乎这个。她只想看到朋友能再笑一笑,想看到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快乐且无忧无虑的云宝黛西。
“我,我不知道我还想不想做自己。”黛西痛苦地反驳对方的期许,声音哽咽。
“你不会放弃的,我知道你不会。”暮光真诚地向她承诺,将蓝色小天马拉近,温柔地用蹄子拭去对方的泪花,“如果你真的遇到什么难题,我会尽全力帮你改变,但我永远不希望你隐藏真实的自我。”她坚定看向黛西的双眼,“我们能一起渡过难关,你会越来越好的。”
黛西一言未发,但暮光能从她眼中发现,刚刚那些话于她而言有多重要。
“我只是,不想变成他那样。”小天马低语到。
“你不会的。”暮光轻柔地回答,“自信和自以为是不一定要画上等号。”
黛西点点头,眼里又燃起点点微光,脸上露出个不太情愿的微小笑容。暮光闪闪知道是时候了,试图从另一匹小马的拥抱中脱离出来、好让自己站的稳点,但黛西却死死抱着她不愿松开。又过了会儿,她们看向对方的眼睛,暮光看见了黛西熟悉的自信在闪闪发光。
环绕在周围的时钟滴答声逐渐变慢......
拥抱的时刻终于结束,她们站在原地拉伸一下四肢和翅膀,仍紧盯着彼此的双眼。暮光用魔法将散落在桌子周围的报纸收集起来。尴尬的氛围悄悄溜进房间,偷走所有继续交谈的机会,顺路打包带走图书馆内的空气。一时间,这里好像变成了“真空树屋”。她们都想找点话说,好打破窒息的沉默———暮光明白她的朋友今天遭到了一次重大打击,被引向批判自己性格中的阴暗面,她真的非常想帮上忙,让云宝黛西相信她绝不是那种小马。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帮到对方,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始。她读过的、所有关于行为学的书一时都无法在这个冰冷的事实前起到作用。
“你知道......我不总是这样的。”黛西最终开口,声音依然闷闷不乐。
“怎么说?”
“别误会,我,我可没小蝶那么多愁善感。”黛西苦涩地笑笑,暮光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时间觉得不可思议,“但......我不清楚,我过去常常做些用不着其他小马夸我的事儿。”黛西将一只蹄子搭在前额,暗自希望自己当年去学心理学,而不是飞行什么的,“我不需要去炫耀,从来都不需要。我不知道这种心理是啥时候出现的,我只是......我只是,只是想证明他们全都错了。”
“他们?”
黛西哼了一声,翻个白眼:“所有小马,所有觉得我很没用的小马,飞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还有,我爸爸。”说出最后一个词时,她的声音微乎其微。
暮光的瞳孔渐渐放大,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从未过问任何有关黛西父母的事。实际上,她对朋友的过去一无所知。云宝从不乐于长时间谈心,至少在双向交谈里是这样。
“那他......?”她轻声问。
“他不是什么好鸟。”黛西打断了对方的话,再次避开视线,“抱歉小暮。我现在真不想提我爸妈。没什么好说的。”
暮光心中燃烧着强烈的好奇与担忧,但她不能追究朋友不愿提及的事。“好的黛西。”她笑了笑,“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和某位小马谈谈,我随时恭候。”
“谢啦。”黛西回以一个微笑,水汪汪的眼中貌似涌上些许高昂斗志,“喏。”她继续说,“我该走了,我得想办法搞定这玩意儿啊。”她从侧面轻敲脑袋上的肿块。
“当然,当然。”暮光点点头,认真检查一遍已经重新叠好的报纸,确认它们折叠无误。
“所以......所以我明天还能再来一趟吗?”黛西紧张地问。
“当然,只要你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暮光冲她的朋友鼓励地笑笑,“请让我聆听你的心声。”
突然,有什么东西如火花般在她脑中炸开,“哦,我可能真的需要这周再见你一次。我正在做一些关于天马的研究,如果我能在你身上检验新的假设,那就太棒了。”
黛西略带怀疑地眯起双眼:“我当然会来,但......呃......不会用到针头什么的吧?”
 暮光笑着摇摇头:“不会啦,不过这项研究和飞行有关哦。”黛西一听到“飞”就神采奕奕的脸庞让独角兽忍不住开怀大笑。
“算我一个!”云宝笑着张开翅膀,在这一刻忘了所有的烦恼,下一刻又立马疼得龇牙咧嘴。“我靠!”她嚷嚷到,愤怒地晃晃脑袋,“这头疼怎么老不好啊!”
“哦抱歉!”暮光倒抽口气,发现自己把治头疼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以至于黛西不断爆发出戏剧般的愤怒。“别动。”她命令到,小天马如被冻住般相当滑稽地停在原地,看起来略显担忧。与魔法有关的事总会让天马们高度紧张,可能是缺乏对它的了解。
暮光集中精力,感觉她的角微微发热,顶端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黛西头顶上清晰可见的疼痛肿块如被搅动的流水般上下起伏,很快,它恢复往日的平滑,没有肿块,也没有疼痛。
“好了,你现在可以动啦。”暮光笑着说。
黛西挪挪身子,小心翼翼戳戳头顶,发现一点也不疼后如释重负:“真的好多了,谢天谢地。”
“随时乐意效劳。”
暮光看着她的朋友缓慢离开地面,在图书馆前门上方盘旋。
“今天的事我得再想想。”黛西停在门口说,“如果情况变得更糟,我可能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但,我会先试着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它。再次谢谢小暮你啦,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这没什么。”暮光笑笑,“你知道,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黛西的脸微微泛红,她赶紧扭过头试图隐藏。暮光脸上同样泛起漂亮的粉色,她急忙移开视线,将刚刚那句话匆匆抛在脑后。哦天呐,她这么想,这种话会不会显得太轻浮了?她看向黛西,希望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如果你想好了,要记得和我说一声哦。”她补充道,其实是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
“当然。”黛西回答,看起来完全回归正常,暮光如释重负地悄悄叹口气,“那———明天,成不?”
“好的。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了解!”黛西丢下这句话,转身冲出图书馆,一出门就迅速向空中飞去,留下一道翻腾盘旋在空中、微微波动着的尾迹,附赠耀眼的色彩刻在图书馆玻璃上。
我希望她还好。暮光关上门时担忧地叹气。她转过身,突然想到个问题,猛地停下脚步。我真的只是担心那句话听上去很轻浮吗?她一回忆起刚刚的场景就忍不住脸红。担忧的迷雾已经散去,她现在有时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最让她心烦的是刚刚过去的那十分钟。
为什么我会这样抱她?我可能是太担心她了,但还是......如果她能坦诚面对自我,就会发现当她们相拥时已经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她伸出蹄子敲敲脑袋,默默自责于自己刚刚的举动。哦,塞拉斯蒂亚在上,这事真是糟透了,我对,对这种事还一无所知!
这是大实话。这些年她在公主的庇护下成长,在除学业外的事上和陌生小马的交谈寥寥无几。这份孤独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对学术工作的痴迷驱使她全身心投入其中,很大程度上妨碍了她与其他小马共建一段罗曼蒂克史。她并没有完全遗忘类似经历带来的感觉......实际上,如果她声称自己从未对她的皇家指导老师抱有轻微的、不合时宜的非分之想,那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一想到这个暮光就更羞耻了,赶紧把这些东西锁进记忆的黑匣子里)
无论如何,自从她来到小马镇,她就没想过这样的事,更别提还和自己的朋友有关。她倒觉得这在情理之中,毕竟,恶龙、多头蛇还有鬼知道什么东西难免会让她分心。
但现在,当她看见隐藏在鲁莽与骄傲之下的黛西如此真切地站在这里,曾经固有的一些看法难免会发生变化。
她这位朋友仿佛瞬间变得那么美丽。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她?”她低声嘀咕,还记得自己看向朋友眼睛的那一瞬间,心脏跳动得多么痛苦;透过如玻璃般亮晶晶的洋红瞳孔,她触碰到一个那样温和颓败的黛西,毫无往日自吹自擂的模样。
她在想要不要写封信寄给塞拉斯蒂亚公主,但这貌似不合适,甚至会很冒犯。
得了,待会再想吧。她这么琢磨。我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暮光叹口气,试着让注意力集中在课题上———这是一场相当艰难的战斗:她每次闭上眼都能看见那抹玫红。于是她只好使劲甩甩头,用魔法卷起一捆用来做笔记的羊皮纸,逼自己集中精力,别再胡思乱想了。
有时候,她认识的每匹小马都会谴责云宝黛西太过愚蠢,而这往往会剜去她灵魂中生动的闪光点;还有些时候,她的朋友们会发自内心觉得云宝的自大和好斗是很可爱的特点,即使她曾失控了几次......看着黛西自暴自弃、用厌恶的话语撕裂自我时,暮光闪闪备受煎熬。
你们全都恨我,我就是另一个崔克西啊!这些话不断回响在暮光的脑海中。小天马仿佛认为这份真挚情谊是她偷来的,好像她积极的一面以及诸多成就全都一文不值。暮光草草记下刚刚想到的一些词,以一种理性、批判的眼光重新审视它们。在笔记末尾,一个词令她心生疑惑:冒名顶替综合症?*
突然,暮光意识到问题的核心暴露出来,她的灵感随之迸发。她快速扫视书架,略过一个又一个部分。鸟类学,哲学,物理学......啊哈,心理学!她用魔法从书架顶端取下一本磨损严重但触感很棒的书———《小马精神障碍分析》。
她曾在聪明驴事件后试图以此给自己做份自我诊断书,因此对这本书记忆犹新。虽然某匹小马实在无法容忍某页折起的一角,便不得不将它放回原位,导致这份诊断书最后也没做成。但,她刚刚才意识到,这本书可能包含她所需的全部诊断。好吧,她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分心,哪怕书上溅满可怕的墨渍。她有份使命要完成。
一想到接下来快乐的研究时光,暮光就忍不住轻笑两声,坐下来开始浏览书页。黛西今晚可能正在深思熟虑,当她们明天碰面时,暮光绝不能毫无准备。现在,是时候让眼睛开始工作了。
 
 
 
译者注:“冒名顶替综合症”(ImpostorSyndrome),美国乔治亚州立大学(GeorgiaStateUniversity)的研究者发现,在接受他们采访的那些成功成年人中,有33%的人感觉自己的成功不是理所应得的。获取自信有时候会很难。“冒名顶替综合症”意味着患者会选择放弃重要的职业机遇,从而对他们的财务和个人造成伤害。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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