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_3748Lv.6
陆马

蓝鸟之歌

赎清残存的罪孽

第 40 章
10 个月前
赎清残存的罪孽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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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回家或是让我走吧
我的爱埋藏在了黑夜深处
我已迷失未来的方向
而我身后的小马,将会引领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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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能过来一下吗?”
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坎特拉城堡的彩窗,投下束束温暖、多彩的光线。映照在彩窗上的小马们熠熠生辉,尽管他们有形的记忆和生命早已枯萎亦或褪色,但他们的成就定格在了历史长河中,他们的形象同样留存至今。
如果有任何小马留心去看,会发现塞拉斯蒂亚统治时期的一幕幕印在这里,从无序第一次被关押到这对姐妹的成长,再到梦魇之月的陨落。
这对姐妹将这儿称为回忆阁。尽管有些讽刺的是,近些年来,几乎没几位现存的小马知道它的名字了。
在铺满地毯的大厅尽头,塞拉斯蒂亚公主雪白的身体沐浴在七彩光芒之中。她若有所思的视线穿过没上锁的金门,落在门内的和谐之元上。
那五条金色项链还有沉重的、嵌有宝石的王冠正静静躺在塞拉斯蒂亚面前的石桌上,它们的包装盒暂时被丢弃了。在每颗形状切割完美的宝石中央,涌动着一股柔和、微微跳动的光芒。公主在等着什么:等她猜想的证实。她的眼神深不可测。
云霞已经告诉了她一切:与她妈妈有关的所有故事。每一部分都和塞拉斯蒂亚已知的框架完美契合,也令她从离开医院后就不断思索着的问题中暂时解脱———在她前往等候室的路上,她的余光瞥到了一匹憔悴的赭色雌驹。一匹头巾完全遮盖不住那独特鬃毛的雌驹;一匹眼神非常熟悉的雌驹。
出于一时冲动,塞拉斯蒂亚没有和她搭话,也没有警告其他小马。彩虹霞光在这个关键时刻的出现意味着太多事。公主活了那么久,已经无法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但她知道在随机性作用下,任何力量都能轻易派上用场。
云霞的故事帮她证实了这一猜测。
“怎么了,姐姐?”露娜终于找到了塞拉斯蒂亚,姐姐正站在回忆阁中,与世隔绝,没给任何小马留下自己在哪儿的提示。塞拉斯蒂亚一定听到了她的到来。
“你还记得,当我们第一次发现元素时,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露娜神色严峻地点点头。“你说它们并不真的属于我们。我们可以掌控它们,我们可以令它们屈服并借此达成目的,但它们从来不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也从来不是它们的一部分。”
塞拉斯蒂亚垂首,凝望着金色饰品,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那样的雍容华丽,隐藏了它们的力量。
“总有一天。”她喃喃着,“总有一天它们能找到自己需要什么。”她叹口气,“其实,我完全低估了它们的效用。为了满足它们的需求,它们挑选了六匹完美适配的小马,但还不仅如此。还有更重要的事。我相信,这些小马从出生起就被元素所标记,被它们塑造,成长为它们需要的样子,为她们必须承担的职责而奋斗。”
“怎么和我说这些?”
“因为这一直都在发生。我相信元素在保护并指引暮暮和她的朋友们来到今天。”
“看得出来。”露娜回答。这是真的。她理解塞拉斯蒂亚想告诉她的事。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如此重要。“这事重要吗?”
塞拉斯蒂亚颔首。“很重要,露娜,因为一匹小马的职责应该通过选择体现,而不是出身,不是命运。”
露娜轻哼一声。“我们可没有过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是的。”雪花石膏般美丽的公主转向她的妹妹,“每个夜晚,我都与永恒会面,这真的......吓坏我了。我有时在想,如果很久以前,我能知道自己现在所知道的一切,那我,或许不会选择过这样的一生。”
“是你打造了如今的王国,蒂亚。如果没有你,你的子民们会迷失的。”
“可能会吧,但恐惧会令小马们自私,我也并不例外。”
露娜决定转移话题,避免姐姐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说到和谐之元,那匹天马怎么样了?我还记得我们在梦魇之夜与云朵缠斗,事后看来,那真是太有趣了。如果她挺不过来,那真是太可惜了。”
塞拉斯蒂亚叹口气。“我不想这么对暮暮,不想就这样离开她,还不发出任何警告。她一定会被吓坏的,但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不会出现在那里,直到那里需要我时。”
“为了什么而需要你?”
姐姐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忽略了它。“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和谐之元是如何运作的。云霞给了我最后一块拼图。我希望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可如果你错了呢?”
“如果我错了,那我们百分百会失去云宝黛西。暮光会花很长时间来疗伤,毕竟,她们经历过的一切将她们紧密相连。我见过暮暮和黛西相处时的状态,那并不是刚谈恋爱的孩子常有的矫揉造作,我认为,她们更像是......灵魂伴侣。”
“你确实说过,元素会倾向于将灵魂匹配的小马聚在一起。”
塞拉斯蒂亚点头。“确实。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一刻,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她的视线落回排列整齐的元素上。忠诚元素,被塑造成闪电模样的红宝石,它正中央那股柔和的光芒突然朝外迸发。它在一瞬间发出无比刺眼的白光,几乎令小马眼花缭乱,紧接着,它开始闪烁。光芒闪得断断续续,然后彻底熄灭了,只留下项链中间那颗呆滞的、毫无生机的石头。
姐妹们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露娜惊恐地倒吸口气,她的视线很快从震惊转为了哀伤。“蒂亚,我......”她张口说道,但话语很快吞了回去。
完全出乎月亮公主的意料,塞拉斯蒂亚冷冷地笑了。
她转过身,大步走过大理石大厅,踏在厚重地毯上的蹄步声轻柔且坚定。
“我猜对了。”她转过身喊道,片刻后,巨大的木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
 
*
看到黛西一动不动的模样,暮光的大脑僵住了。
无论她刚刚在想什么,现在,所有思绪都有如飓风中的蜘蛛网,被吹得七零八落。她的一半想立刻跪倒在地,痛哭一场;她的另一半只想跑,跑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停下来,将这个房间,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全部甩在身后,去到过往的阴影不再纠缠她的地方。
她感觉到肩膀上有只蹄子不停晃着她,将她从恐慌的想法中短暂拉了出来。她转头,看见了彩虹霞光,雌驹瞪大了双眼,眼神迫切。医生们一定听到了心跳监测仪刺耳的警告,正在赶来的路上。
“暮光女士,我需要你听我说。”
暮光默默地点头,霞光接着说:“我来这儿是为了道歉,但我可以做更多的事,你知道我可以。”她咬紧牙关,显然在鼓起勇气,“在等候室,我偷听到了你朋友们的谈话。她们提到有种咒语叫做等价咒......”她的眼神坚定,眼眶微微湿润,“我爱黛西,虽然我花了那么多年才承认,但她是我的女儿,我爱她。求你,对我使用那个咒语吧,现在就用吧!”
暮光绝望地闭上眼睛。她非常清楚,霞光可能早就在计划这些了。
“我,我做不到。”她低声回答。
“为什么?!”彩虹霞光怒火中烧,她朝紫罗兰色独角兽迈出一步,“我准备好了,我愿意做这些!”
“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暮光喊道,她的声音哽咽了,“我说我做不到,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不知道咒语。”
她的头脑开始从先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希望的曙光再次燃起,缓解了无助带来的可怕惯性。她还有机会,尽管她很纠结是否该允许彩虹霞光献出生命,而不是自己牺牲,但需要的一切要素都齐全了。
你保证过,你会让她平静地离开。
如果彩虹霞光想带她的女儿回来,我没权利阻止她。
你说过,你会让她平静地离开。
事情现在不一样了!黛西会有母亲爱她的证据,而这个问题困扰了她那么多年。得到这份答案对她而言很重要!如果彩虹霞光献出自己的生命,那么黛西或许能同时得到新生和宁静,我们仍能一直在一起。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霞光小声问,望向年轻的独角兽以寻求指引。
暮光闭上眼想了想,忽视了心脏监视器持续不断发出的迫切声响,忽视了除自己思绪之外的一切。“我想我知道该做什么了。”她最终喃喃。
就在这时,黛西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医生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三名急匆匆的助理。暮光和彩虹霞光被迫退到墙边,给这群急切的小马和医疗设备让路,突然之间,房间内充斥着吵闹声与咆哮的指令。
“没有心率,像是心脏骤停。”
“立刻准备心脏复苏,我们需要肾上腺素滴注器和除颤仪!”
“胸外按压和供氧,快!”
第五只独角兽,一匹雌驹,慌慌张张地出现在门口。匆忙中,她不小心滑倒了,赶紧甩甩擦伤的膝盖站起来,用魔法浮起一堆金属碎片,随后将它们扔进踏板式垃圾桶。
“见鬼,这锁是怎么了?”
没有小马回答她,她也顾不上多问,很快加入了床边的抢救队伍。除颤器充电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其中一名助理,一匹身穿白外套的壮硕雄驹,转头指了指暮光和她的朋友们。“我们急救需要空间,这儿待不下那么多小马!”
“我和她留下。”暮光指了指彩虹霞光,声音平静,语气不容置疑。她转向朋友们,眼神顿时柔和下来,“我很抱歉,姑娘们。你们......你们介意吗?”
显然没有小马介意。在医生和他的团队工作时,她们离开了房间,谁也没有安抚地蹭蹭暮光或是抱抱她,谁也没有说话。所有小马都快要落泪。苹果杰克将帽子攥在胸前,神色凝重。小蝶的头靠在瑞瑞的肩膀上,她的泪水浸透了独角兽光鲜亮丽的鬃毛。
门摇摇晃晃地关上了,暮光的心脏怦怦直跳,她与霞光一齐保持沉默,看着医生们抢救。鉴于她如此坚定的态度,医护成员们显然懒得再和她们争吵,转而将重心放在最关键的问题上。
或许他们能抢救成功。或许今天没有小马需要死去。
“肾上腺素注入了,除颤仪怎么样?”
“电充好了。”
“来。”
电流的嗡鸣声被切断,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响亮而尖锐的声响。暮光本以为黛西会剧烈抽搐起来,但她只是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不再挣扎。
医者们再次忙碌起来,医生急忙摆了摆蹄子,示意拿走除颤仪。“不起作用,她还是没有心跳。”他恼怒地喊道,“接着做心肺复苏!”
暮光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下去。她想起了某些事,某次在广泛阅读时偶尔留在脑海中的事实。
......如果病人在心跳骤停后死去,那存活的几率将小于百分之二......
彩虹霞光看向暮光,从她的神色中轻易读懂了一切。“这行不通,对不对?”
暮光摇头。“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要尽快。”她喃喃。
其中一匹独角兽猛按黛西的胸部,另一匹迅速将氧气瓶拖拽到床边。大量肉眼可见的举措都没能得到成果,最终,他们似乎也接受了事实。
“不行。”其中一位轻声说,“我们失去她了。”
医护成员将暮光从床边赶走,这一点显然弊大于利。她有一个计划,但现在还无法实施。她知道每一秒都会带走黛西一些脑细胞,但如果她打断医生的抢救,要么,她会被视作一匹歇斯底里、精神失常的雌驹,被完全忽视;要么,她就必须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做出解释,为这难以承受的代价。
但现在不是计较细枝末节的时候。
她往前迈步,独角亮起。她施展一个简短的咒语来放大自己的声音,当她说话时,她的话语响亮地环绕在房间之中,口吻近乎威胁,立刻吸引了所有小马的主意。
“听我说!”暮光喊道,“我需要你们离开,把这件事交给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其中一名医生走上前来,他的神色介于恐惧与安慰之间。“小姐,我想您应该———”
暮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相信我,我知道该怎么救她,只要你们能让我靠近她。”
医护小马们半信半疑。暮光恼怒地哼了一声,愤怒间魔法场立刻爆发,令她漂浮在离地几英寸的空中。
“我,是塞拉斯蒂亚公主亲自教导的门徒,如果我不得不动用特权,那我会的。我绝对尊重诸位的努力,但请大家明白,就现在,所有抢救都是在浪费时间。只有彩虹霞光能带她回来,但她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必须立刻开始做准备。”
医护成员中最年长的那位接管了一切,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好的,闪闪女士。”他快速点点头,“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尽你所能去做吧。”
“谢谢您。”暮光感激地说,她的声音回归到正常口吻。医生从床前撤离,暮光的蹄子再次落地。她小跑到黛西身侧,伸出一只蹄子搭在天马的额头上,皮肤微微颤动。她的挚爱身体仍是暖的,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转向彩虹霞光,给出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确定自己准备好了?”
霞光没有片刻犹豫地点头。“我是她的妈妈,我当然准备好了。”
“那我需要你照我说的去做。”
暮光的独角亮起,发出紫色与白色交织的闪光。突然间,房内的温度骤降,一阵狂风令窗帘漂浮荡漾,冷冽刺骨。但,这些影响,都比不上在黛西身上发生的迹象。她的体温在几秒内跌至近乎冰冻,她的皮毛上甚至渗出网状冰霜。
等价咒绝不是完美的咒语。它能带来新生,但它的疗愈力量仅限于死亡本身。在黛西身上,她能从昏迷中醒来,她的心脏会再次开始跳动,但她其余的伤势仍未痊愈,暮光担心,在治好她的心脏衰竭后,其余的严重伤势会再次击垮她。
没有氧气和供血支撑,黛西的脑细胞会急速死亡。暮光没有医疗经验,但她对小马生理学的研究让她明白,这才是保住黛西唯一的希望。
医生们都离开了,但让暮光恼火的是,他们显然警告其他小马也不得进入,因为迟迟不见朋友们赶来的信号。
她维系着冰冻咒语,死死咬紧牙关。她还没有从永恒自由森林里留下的创伤中完全恢复过来,很快,她的前额开始发烫。她转向彩虹霞光。“我需要你去找其他小马,找,找苹果杰克......她跑得最快。告诉她,直接跑到城堡里,去面见塞拉斯蒂亚公主。她是我所认识的小马里唯一能施展咒语的。”
以这种冷酷无情、权衡利弊的方式去策划另一匹小马的死亡,这让暮光觉得很不舒服,但霞光似乎完全不在意。
“警卫们能让她进吗?”她问,准备冲出去。她显然更冷静些。
“她是,元素之一。他们应该认得她。”
霞光点头,直冲向门口。“知道了。”
“我会尽我所能降低她的体温,但告诉苹果杰克一定要快。时间万分宝贵。告诉其他小马.......让她们进到房间里来。”
门在赭色雌驹身后重重关上,暮光回头看向黛西。哪怕在冰冻咒语的加持下,天马看起来也出奇地平静。
“你会回来的。”暮光轻声说,她的声音里满是决心。她几乎没注意到低温在自己的皮毛上也蔓延出冰霜,不断刺痛着她,“你能挺过去的。”
“我相信她可以,我的学生。”
听到温暖的声音离自己这么近,暮光惊讶到险些停下咒语。努力维持着黛西的体温,她转过头看见塞拉斯蒂亚公主闪亮的身影正站在敞开的门前,彩虹霞光和其他朋友紧随其后,由于突如其来的寒冷而瑟瑟发抖。
暮光顿时目瞪口呆。“但是......但是你......?怎么......?”
塞拉斯蒂亚举起一只蹄子示意她安静。“我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我,暮暮。我们必须带云宝黛西回来。”
暮光察觉到熟悉的求知欲和半成型的恐惧从她心中升起,但她为了黛西克制住了,随后点点头。她知道她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这是塞拉斯蒂亚和彩虹霞光之间的事。
黛西的妈妈匆匆鞠躬,尊敬地垂下脑袋。“我的殿下。”她紧张地开口,比平常略微响亮的声音盖过了冰冻咒的嗡鸣,“我是云宝黛西的妈妈,我想向我的女儿证明,哪怕我从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但我仍然在乎她。我希望您能在我身上用等价咒,唤醒她。”
暮光鼓起勇气瞥了一眼塞拉斯蒂亚,心想她或许会发怒或是拒绝,但不知怎么,她知道事情并不会发展成那样。公主毫无理由地来到这里,只会为了一件事。无论如何,既然她知道自己被需要,那她就做好了帮忙的准备。
太阳女神颔首,她神色严肃,但眼里闪过某种近乎胜利或是挣扎的情感。“你愿意为她献出自己的生命吗?”
“我愿意。”彩虹霞光坚定地说。尽管提及牺牲时,她的声音中夹杂着转瞬即逝的颤抖,但她的回答一如往常坚定。哪怕空气冷到快要结冰,但她头上还是冒了虚汗,她飞快眨着眼。“这......这会不会很痛?”她刚问完,又立刻为自己的问题懊恼,似乎这个问题是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暴露了某种无能的脆弱。
“咒语设计成了快速交换。”塞拉斯蒂亚轻声回答,“你什么也感觉不到。”
霞光点点头。“好的。那我们开始吧。”
苹果杰克迈出了几步。“抱歉咱打扰一下,但咱们几个,是不是离开会好一点儿?”她指了指等在房间边缘的三位小马,“这可能是件很私密的事,如果你们想保留点儿隐私,咱大伙儿都不会有意见的。”
黛西的妈妈略显悲伤地冲农场小马一笑。“你们是我女儿的朋友们,你们照顾了她那么多年,在我太脆弱也太懦弱,没能好好照顾她的时候,是你们让她的生活有了新的意义。我想不到比你们更合适的小马待在这里了。”
她看了看其他小马,脸上仍挂着那副悲伤的笑容,终于看向了暮光。“谢谢。”她呢喃,“感谢你对她不离不弃,感谢你找到了她。”
“我会保护她的。”暮光承诺道,尽管冰冻咒语持续不断,但她的眼睛真诚而坚定。这一刻,出于本能的感谢,她拥抱了这匹年老的雌驹,眼里忽然噙满泪水,“我会保护她。”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近乎耳语。
她松开了怀抱,彩虹霞光冲她笑了。那份淡淡的悲伤消失,她的神色平静且充满信任。“我知道你会的。”
赭色雌驹转向塞拉斯蒂亚。“我准备好了。”她简单地说。
天角兽点头,决定不再耽误时间。暮光逼自己集中注意力。一旦等价咒起作用,她就必须立刻解除冰冻咒,解除时机是非常微妙的。
塞拉斯蒂亚公主往前迈了两步,一股金色微光包裹住她的独角。
在最后一刻,塞拉斯蒂亚俯下身子,在彩虹霞光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独角兽点了点头,她满眼都是公主。她彻底平静下来,困扰她一生的愧疚烟消云散,瞪大的眼睛、强迫性的动作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在最后的时刻中,她是一匹截然不同的雌驹:一匹年轻的雌驹。她得到了这一生难得的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为自己,也为她的女儿们。她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塞拉斯蒂亚的独角顶端发射出两个闪耀的、珍珠白的小光球,它们自在地飘向空中,以复杂的姿态交融交织着舞动。随后,似乎是厌倦了这场舞蹈,脆弱的阵型很快瓦解了。
注视着这份咒语的每位小马都悄然无声。其中一颗光球沿弧线飞往彩虹霞光,没入她的胸膛。她完全没察觉到丝毫痛苦,但她顿时容光焕发。她体内的每一条血管都闪烁起强烈的光芒,她的皮肤下亮起一张错综复杂、轻微脉动着的蛛网。这一幕非常美,与此同时也非常神秘。
第二团闪烁光球无声滑入黛西一动不动的胸膛。最终,暮光对时机的掌控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咒语和黛西接触的那一刻,它就强行退回暮光的冰冻咒。她感觉独角上的魔法电流立刻消失了,伴随着阵阵“嘶嘶”声,天马身上的冰霜也瞬间融化。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低温或许适合存储,但它对能令生命复苏的咒语是无益的。
和霞光一样,黛西的皮肤也突然亮了起来,当发光的魔力在她的血管间流转时,同样复杂的图案显现出来。突然,她猛地抽搐起来,她的身体向上一跳,在她的胸膛正中央,强光剧烈燃烧着,随着她刚刚苏醒的心脏脉搏轻微跳动。生命的体征恢复了,但生命本身还没有回归。
没有任何警告或是开场白,塞拉斯蒂亚朝前迈步,垂下了头。所有的眼睛紧盯着这一举动,而她闪着光的独角朝下探去。彩虹霞光伸出自己的脖子,努力朝前探去,迫切想要接受公主给予的礼物,她的眼里燃烧着强烈的渴求。
在迅猛的一击中———若不是动作残忍的令小马震惊,那它本应无比优雅———塞拉斯蒂亚公主将独角狠狠刺入彩虹霞光的前额,刺得很深,将赭色雌驹的独角从中击碎,然后毫不费力地,平稳地向下沉。正如塞拉斯蒂亚所说,霞光没有任何感觉。
咒语带来的残忍难以置信,令所有小马都震惊无比,但暮光只有极短的时间来处理这份震惊,也只有极短的一瞬能看清君主与雌驹,她们血流不止的额头与吻部在冻结的一刻,以一种奇怪的亲密姿态碰在一起。
随后,等价咒发挥作用,她的视野只剩下一片苍白。如镁光灯般刺眼的闪光从接触点爆发,令她瞬间致盲,被迫后退了几步,猛地撞到床旁的心电图仪器。
最奇怪的是寂静。她短暂失明的眼睛只能在熊熊燃烧的光芒中分辨出几团阴影,它们形状模糊,动作也很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这一刻,这里,没有一句话,没有一道微弱的魔法“嘶嘶”声。
强光仍刺痛着她紧闭的双眼,亮到极点的强光几乎是无法忍受的。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暮光睁开眼,但有几秒钟什么都看不到。在她的视力渐渐恢复时,她甩甩头试着看得更清楚点,慢慢能辨认出朋友们的模糊身影———苹果杰克将牛仔帽死死攥在胸前,攥得皮革牛仔帽表面显现出深深的折痕;小蝶紧抓着瑞瑞,呼吸急促;白色独角兽自己则望着塞拉斯蒂亚,神情介于敬畏与恐惧之间;萍琪派离得近,视线受损最严重,好在她的视力也慢慢恢复了。
塞拉斯蒂亚公主呼吸沉重,她的独角现在暗了下来,也没有污损。
而彩虹霞光却不见踪影。魔法交换的能量强制抹去了她的存在,只剩四个蹄形的烧焦痕迹,深深印刻在地板几英寸深的地方。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只有一件重要的事。
暮光深吸口气,准备转过身望向床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拒绝给自己一丝一毫的希望,因为她是多么害怕希望会再次破灭。
“呀,小暮。”
一个虚弱的、孩子气的声音从她身后的床铺上传来,由于很久没说话,那种刺耳的音调格外明显,也格外美丽。
暮光转过身,她的心脏疯狂跳动着,世界似乎都静止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只是呆呆望着安静等候自己的那一幕,欣喜且震惊。
一双明亮的、生机勃勃的玫红双眼,正坚定地望向她。
 
 
第三部分结束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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