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火焰中起舞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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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也不想逃跑了
但当你凝望向深渊之眼时
它会令你头晕目眩;
你看清了你的恐惧,你给它们命名
将它们被刻在一块块沉默的岩石上
并为每块墓碑献上一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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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匕首将要刺穿自己的胸膛,云宝向右猛扑,勉强躲开,但刀刃依然划过她的左翼,随着一阵迅速的、灼热的疼痛撕扯下几片羽毛。来不及喘息,她瞧见昆图斯的眼睛专注地眯起,捕捉到刀鞘上闪烁着的阳光,随后条件反射般环顾四周,眼前的画面忽然被无限拉长、放缓。
这一刻转瞬即逝。
然后她将要坠落,狂风无情地拉扯着她,失重的无助感令她的思维顿时麻木,胃部也翻涌出强烈的不适感。她别无选择,不得不从台阶上一跃而下,坠入致命的深渊。悬崖峭壁从她眼旁疾驰而过,山脚参差不齐的岩石在黛西逼近时变得模模糊糊,好在离她仍有几百英尺。
黛西强迫自己从恐慌里集中精神,努力忽视翅膀上的刺痛,勉强将自己从不可控的下坠中拉了起来。
她回想起昆图斯脸上的自信微笑,他技艺高超,也知道她能再飞起来,如果她试图逃走,他绝对能用匕首瞄准她,精准捅进她的脖子。她唯一的选择只有反击,而此刻就是最佳时机,现在优势在她!
绕着一个巨大的弧形飞了一圈,她飞回那条攀附在笔直山腰上的蜿蜒楼梯。昆图斯的金色盔甲反而成了他的负担,令他格外显眼。他慌张地四下张望,试图寻找黛西的踪影。在最后一秒,他终于发现了她,眼睛猛地瞪大,独角亮起,在半空中抽出匕首准备第二次攻击。
但太迟了。黛西已经冲到了他身侧,打断他的施法,并将那把匕首甩进空中。飞马猛冲过来的瞬间,他们推搡向石阶边缘,好在两匹小马都没有掉下去,还真是个小小的奇迹。匕首跌落在远方的某处台阶上。
黛西使劲甩甩脑袋,想从眼冒金星里缓过来。撞上一匹全副武装的雄驹真让她晕头转向,随后她才意识到昆图斯被这么一撞,往后退了几步,现在正努力爬起来,皱着脸努力适应身上撞出来的淤青。
还没等她站起来,昆图斯就已经来到她面前,在她胸膛上狠狠来了一蹄子。她本想蜷成一团躲开,但一时协调不过来,被迫往下滚了三个台阶。突如其来的重创令她胸口火烧火燎的疼,几乎难以呼吸。她勉强睁开眼,看到身穿盔甲的昆图斯朝她走来。他背后的太阳给他渡上一圈可怖的光晕,仿佛为他戴上一顶他不配的皇冠。
黛西的思绪开始游走,为了抵抗这刺眼的光,她下意识闭紧双眼。
别,拜托不要。
昆图斯有条不紊地举起戴着铁质马蹄铁的蹄子,趁着黛西还躺在地上,瞄准她的喉咙,准备一蹄子了结她。黛西的眼睛猛地瞪大。片刻间,她仿佛听见了暮光的声音。那是暮光即将失去一切的呐喊,如果失去了她,暮光会崩溃的。
不,不行!
比起精心计划,更像是绝望里的爆发,她收回后腿,猛地给昆图斯来了一蹄———她本想瞄准他的胸膛,但左腿踢歪了,没能命中;好在随着刺耳的“嘎吱”声,她的右腿正中目标,就踹在想攻击她的小马那未戴护甲的颈部下方。她察觉到对方的锁骨在重击下直接断了,昆图斯立刻爆发出尖叫。
见敌马下意识后退,黛西知道她只有两三秒的时间,于是迅速站起,再次挥蹄出击,这一次恶狠狠地打中了昆图斯的肩膀。这造不成持久的伤害,但足以让他跪倒在地。
“你不能把我从她身边带走!”黛西怒气冲冲地喊道,话语仿佛卷着胆汁从喉咙里涌出,艰难地连在一起。
“我也不想,但我别无选择!”昆图斯低吼道,显然在努力遏制声音里的痛苦,“你不会明白的,我别无选择啊......”
他死死盯着她,但眼里的愤怒下,还混杂着几抹不易被察觉的悲伤,随后他的独角再次亮起尖锐的、断断续续的光。
不知怎么,黛西知道,这将是决战。无论如何,这场战斗会在接下来的几秒内结束。他们中只有一匹小马能走出这里。
她的大脑隐隐作痛,直觉暗示她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上一次这份警告来的太晚了。但这一次,它来的刚刚好。
昆图斯专注地盯着她身后的某一点,独角火花四溅。黛西及时转过身,碰巧发现身后那柄匕首正朝自己飞来,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黛西本能地弯下膝盖,赶紧跳到坚硬的石阶上。她听到头顶传来匕首划破空气的“嘶嘶”声,就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
随后她扭过头,去寻找匕首的踪迹。错过目标后,致命的刀刃依然按照原路飞行,直逼昆图斯颤抖的膝盖。眼见尖刀朝他飞来,他不禁恐慌地瞪大眼睛,用魔法强行扭动受过伤的脖子。事后看来,他本来能点亮独角,设法将刀逼停,但他的动作完全被恐惧本能与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所支配,完全来不及思考。他拼命想躲开刀锋,但一个没站稳,蹄子在光滑的石阶上打滑。
匕首再一次无力地落在台阶上,昆图斯的魔法光芒也逐渐淡去。黛西反应过来当下的状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瞥见了想谋杀她的小马,对方惊恐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滑落到了悬崖边缘。
黛西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想立刻拉他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但在那一刻,她不假思索地去做了。她的前蹄死死抱住他的腰,但他的盔甲太沉,那抛光的金属又太滑,她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抱紧,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一点点往下滑。等他逐渐从黛西蹄子里下滑时,她的蹄子碰巧勾到了他脖间的一条项链;她拼尽全力想拉他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咔哒”一声,项链断了。
最后一瞬间,昆图斯看向黛西的眼睛。他的眼里满是恐惧与悔恨。
“我真的很抱歉......”他低语道。
太迟了。他从石阶的边缘滑落,重力带走了他。那根项链断开的一瞬,黛西由于惯性踉踉跄跄地向后倒,背部猛地撞到山壁,心脏疯狂跳动着,耳边回荡着坠下山崖的雄驹那绝望的惨叫声。
她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拼命喘着气,不由自主地剧烈发抖。她听着尖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突然,戛然而止。没有了。回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令黛西不寒而栗的寂静。
在这个高度下,撞击声无法传到黛西的耳中。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很长一段时间内,黛西满脸震惊,根本无法动弹,也鼓不起勇气,越过台阶边缘去看看,害怕看到她预想中的场景,哪怕是在这种高度下。
黛西的胸膛痛苦地起伏着,红肿的痕迹在青色皮毛下清晰可见。她漫不经心地瞥到了蹄子间缠着的金属项链,项链末端挂着昆图斯中士的军牌,那是一块简单的矩形金属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军衔。
往左看,黛西看见想谋杀她的那柄金匕首,就在离她两步台阶远的地方,匕首尖端已经被石头撞歪了。
颤抖依然持续着,黛西仍未从和死亡擦肩而过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勉强撑起蹄子,冒险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她本不想这么做的,却被想要了结的冲动、轻微但持续不断的好奇心驱使着———山脚附近盘旋的雾气阻碍了她的视野,她所在的位置又太高,看不清任何细节。她感觉自己好像在皱巴巴的山石间瞥到一个扭曲的影子,但在这个高度下,它完全有可能只是一块巨石。
她摇摇头,从悬崖边转过身,将刻有昆图斯身份的军牌藏在翅膀下。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杀了一匹小马。
但是,她心中的坚毅却几乎不觉得悔恨。
别对他抱有无用的愧疚。他刚刚还想杀了你,你当时非常危险。他已经杀过一匹小马了,可能还有更多遇害者。他在加入警队时发誓要保护公民们,却转头为了金钱背弃承诺。再说了,不是你杀了他。是他自己的操作失误。是他的愚蠢害了自己。
尽管这些话都是事实,黛西还是捡起他的匕首,飞向空中,在石阶上盘旋着。她发现在山崖上有处明显的裂痕,就在昆图斯刚刚掉下去的地方,她想了想,把那柄匕首插到那里。一般视角很难看到它,但它至少标记了昆图斯坠落的位置。这是一种尊重,虽然黛西觉得他不值得这种尊重。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必须好好考虑一下。用不了多久,昆图斯就会被发现失踪,所有的证据会立刻指向黛西。毕竟,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和她一起走向地牢。其他的警卫完全没意识到昆图斯的背叛,因此她很可能会被逮捕。她知道塞拉斯蒂亚会相信她的解释,但她肯定会被关进监狱、甚至可能错过明天的纪录测试。暮光一定会疯掉的。
现在,大概......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其他警卫就会来找她。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地牢的守卫在等她,她最好抓紧时间和云霞谈谈,然后在警报响起前离开。如果她运气好,暮光或许能在警卫们敲响和风酒店的大门前向公主解释清楚。不管是昆图斯还是她先前碰到的警卫,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这让事情好办多了。幸好他们都不认识她。如果警卫里有天马,她可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是时候走了。没多少时间了,云宝。
出发前她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不想浑身是伤地走到地牢守卫面前。好在她身上除了侧腹的红肿伤痕、几处明天肯定会更严重的淤青外,没有其他明显的打斗痕迹,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昆图斯踹得几下很可能踢断了她的肋骨。
随后,她注意到有几块干涸的血迹,沾染在她的右后腿上,就在她踹断昆图斯肋骨的地方,胃部微微一沉。这不是她的血,是中士的。除此之外,她的右脸上还有道很深的伤口,是她撞向昆图斯时被他锋利的盔甲边缘划到的。
她恼怒地哼了一声。她没有背鞍袋来,周围只有石头,完全没法将自己洗洗干净。她明白自己只能寄希望于公主提前打过招呼、允许她的探望,来防止守卫们问东问西。
她努力振作起来,依然被微弱的、不敢相信的震惊包围。她走完剩下的台阶,去到地牢门口。大门由又厚又亮的黄铜板制成,厚到警卫显然没有听见外界的喧闹和纷争。她轻轻一推,沉重的门被轻松推开,门上的铰链完美保持了平衡。
她走进去,努力集中注意力,试着不去想昆图斯坠落时的尖叫声。
她面前是一处小小的前厅,墙壁由简朴的大理石制成,光秃秃的没什么装饰。墙边摆了一排椅子,供来访者等候。火把投射出的光芒昏暗且不停摇曳着,对黛西而言倒是件好事,遮蔽了她的伤口和腿上的血迹。
两个守卫站在锁死的牢房门口,他们都是天马,见黛西走近,立刻立正站好。
“云宝黛西女士?”其中一位问,声音粗哑。
黛西点点头。“是我。”
“公主告诉我们在这儿等你。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前往陪同,但殿下允许你单独前去拜访云霞。”
一阵自责席卷了黛西的思绪。塞拉斯蒂亚公主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是怎么报答她的?一个死了的警卫,却没有任何解释?
暮光能搞定的,但这事需要往后稍稍,就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不会花太长时间的。”她嘀咕着,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很有决心,可根本无法控制语气里的悲伤。
守卫们或许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但纪律要求他们不得多嘴。
“下到楼梯底部,直走,第二扇门,门里右侧第三间牢房。”右边的守卫从盔甲的挂钩上取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熟练地打开他们身后那扇沉重的大门。
黛西心跳加速,焦虑不安,努力忽视侧腹的灼烧,开始走下大理石制阶梯。她走到楼梯底部,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推开了第二扇门。
门一打开,黑漆漆的牢房立刻传来一声尖锐的、清晰的喘息,仿佛刀刃割开了冰冷的寂静。黛西四处环顾,眼睛渐渐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牢房排在一条中央通道的两侧,都立了铁栅栏,被大理石墙挨个隔开。
“谁在那儿?”是一匹雌驹的声音,听起来比黛西更年轻,但是更尖锐,也不那么沙哑,“你不是守卫。”
“对。”黛西的声音很轻,但能轻易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对,我不是。”
黛西听见云霞站起来的蹄步声。“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她的口吻出乎意料的平静与慎重,“谁派你来的?天马联盟(League of pegasi)?还是云城三合会(Cloudsdale triads)?”
黛西苦涩地笑了。“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杀你?”她决定先试探一下,看看她的妹妹对自己了解多少。她沿着大道走了走,来到右侧第三扇牢房的门前。“我叫云宝黛西。”
“啊,回来报仇的小天马。”云霞沉思着说,“我可以理解。我们试着绑架你的朋友,我们威胁你和你视为珍宝的小图书馆管理员。我想如果有哪匹小马想拿起刀,那肯定是你。”
“我说过,我不是来杀你的。”她朝着云霞的牢房迈了一步,故意令自己藏在模糊的阴影中。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清她的小妹妹,不禁瞪大了眼睛。
云霞是一匹淡橄榄绿色的独角兽,她的可爱标志是交叉在一起的剑与独角,映衬在一片漆黑的乌云上方。她的独角上套着一个漆黑的木制魔法抑制器。然而,最令云宝惊讶的是她的鬃毛。她的鬃毛比黛西的更短,更利落,而能验证身份的,是那一头鲜艳的彩色。是的,就像黛西一样,她也继承了妈妈五彩斑斓的鬃毛。
云霞看着黛西在阴影中的轮廓,眼里燃起挑衅的怒火。
“如果不是为了复仇,那你为什么来这儿?”
“和日落无关。也和独角兽与天马的纷争无关。”黛西向前一步,走到光下,云霞看见黛西的鬃毛,也不禁倒吸口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云霞难以置信地甩甩头。“你是谁?我从你的名字里猜到你应该是......但我没想到......到底怎么回事?”她注意到黛西脸颊上的伤口,突然面露恐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不该来这儿。你是怎么过了......?”在说出那个名字前,她及时闭上嘴巴。
“你是说,昆图斯中士吗?”黛西悲伤地摇摇头,完全不为自己赢了这场斗争而开心,“他想阻止我接近你,但他出了意外......他死了。”
“撒谎!”云霞尖叫道,企图通过发泄愤怒来获得可怜的安慰,想要把火全撒在面前这匹天马身上,这匹让她屡屡受挫的天马。
“我没有。”黛西简单地回答。她展开翅膀,用蹄子拿出中士的身份牌,小跑到牢房前递给云霞。对方用蹄子扯住项链末端,低下头慌张地观察,显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她恼怒地冷哼一声,再次看向黛西,眼里满是怒意。“我不和你玩这种把戏。该死的,你到底是谁?”
现在不是谨小慎微的时候。黛西敏锐地意识到,身后的大门随时可能被推开,一队训练有素的警卫会冲过来将她拿下。
“云霞,我是你同母异父的姐姐。我想知道我们妈妈的下落,而你是唯一一匹可能知道她在哪的小马。”
独角兽下意识张大嘴巴,又赶紧合上。不管她猜测黛西的动机是什么,都绝对没想到会是这样。“你是我的......我的,同母异父的姐姐?”
黛西点点头。“我不知道妈妈和你讲了多少她的过去。”
云霞耸耸肩膀,依然有些怀疑。“她告诉我她曾经和一匹天马在云中城鬼混过,她还说过那家伙家暴她,但她从没提过有孩子。在她离开了那混蛋后,她就恨上了天马。我爸也恨天马,在我小时候他就带我去参加支持独角兽的游行。”
“真是大惊喜。”黛西讽刺地说,“难怪她从没有提到过我。我是她历史上的污点,是她绝不回头的原因,她害怕看到什么。”
黛西叹口气。她本以为会在牢房里找到狠毒的罪犯,一个谋杀者,一个绑架犯。但相反,她只看到一匹最多才十几岁的小雌驹,生来就被引向错误的选择,却偏偏拥有极高的天赋能实现它们。这么多年来,这匹雌驹的家属们不断给她洗脑,让她相信自己是对的,是正义的。
“你为什么会被卷进来呢?”黛西难过地问,“你还这么年轻,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因为我见过你们天马对我们独角兽做过什么!”云霞爆发出一声怒吼,“我知道有匹天马曾对我妈施暴!你们天马好斗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如果不是你们可笑的领土纷争,第二次狮鹫大战根本不会发生。你知道有多少独角兽死于这场战争吗?就因为你们这群天马倔得要死,不愿意坐下来谈谈!”
“可那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要活在过去吗,云霞?你和你的朋友们应该睁开眼睛看看,时代早就变了。管你是独角兽还是天马还是陆马,没有小马在乎你的种族了!”
“历史会不断重复上演,你们种族只会一如既往地渴望力量。我读过报道,知道你们天马是怎么从天气保护中牟取暴利的!”
黛西气得不禁发出一声大笑,毫无幽默感的笑。“暴利?我就在本地天气队工作,我们从市长和议会那儿拿资金,我们甚至连像样的云朵吸尘器都买不到,我们———”她突然停下来,摇摇头,强制打断了自己。现在不是毫无意义的政治辩论时间,“听着,这些都不重要,我不想吵赢你,我也不在乎日落,你知道我们的妈妈在哪吗?”
她本以为云霞会拒绝告诉她,所以当云霞点头时,她的心里惊讶极了。
“当然。”她脸上闪过某种令小马不快的微笑,黛西没能看清,也没时间多想,“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她在马哈顿。地址是棕榈大道17号。”
黛西怀疑地看看她。“你不会在耍我吧?”
云霞摇摇头,“你来这儿是为了问我问题,而我给了你答案。就像你说的,这事和日落无关,是你我之间的事,是姐妹间的私事。我保证你能在那儿找到她,但我可不敢保证,你能找到你想要的。”
“我承受得住。”黛西快速回答,“我只想了解这一切。”
既然她说了实话,那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是时候离开了。
她转身离开,留下那匹小马待在监狱里。云霞的现状让她很不舒服。她是匹陌生小马,甚至是她的敌马。尽管如此,黛西依然觉得她仿佛认识这匹独角兽很久了。她们的相似之处是如此明显,难以忽视,她们共有的执拗驱使她们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随着一阵恐慌,黛西意识到她很可能会走上和妹妹一样的路。就像云霞,她的脑海里也曾根植过虚假的念头,那个念头长时间支配着她的生活。但至少,它没有对其他小马造成伤害。后来她认识了暮光,是暮光陪着她同甘共苦,走到现在。
她的妹妹就没这么幸运了。从她出生起,她的父母就将对天马的仇恨一匙一匙喂给她,恨意在她脑中如毒瘤般成型。她加入了恐怖组织,她策划了绑架斯派克,她威胁暮光和黛西,甚至谋杀了黄昏风暴。黛西的过去深深伤害了她,让她现在的生活不得安宁,而云霞的过去则将她化为一只怪物。
“黛西。”云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但她依然在往前走,“在你离开前,我想让你知道,我不喜欢我所做的一切。”
黛西猛地停住,尽管如此,还是没有转过头。“你没资格这么说。”她啐了一口,“你是首领之一,你完全可以终止一切。你至少能去试试。”
“我们是在维系世界的平衡。在我看来我有这个责任。我知道天马曾经做过什么,我也知道如果你们获得力量,你们很可能会重蹈覆辙。”她叹口气,“我想我们失败了。闪闪现在已经发布了她的研究,不是吗?”
“或许吧。”黛西点点头,“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所以呢?天马也有魔力,这会让世界有什么不一样?”
“独角兽拥有魔法,天马能飞,陆马力大无穷。”云霞回答,“这是世界运作的方式。重要的不是研究本身,而是研究公布后会发生什么。小马们总觉得一切都变了,但没有,从没有变过。我们需要天马来管理天气,陆马来提供食物,公主来控制日升月降......告诉我,黛西,小马们需要独角兽来做什么呢?”
“这就是理由?”黛西轻蔑地问,依然没有转身,“恐惧?害怕你们是多余的?”
短暂的停顿。
“是的。是,没有错。当你没有容身之处时,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少来了。你很享受吧。我能认出来,你享受你所做的一切。”
“享受什么?不再恐慌的片刻?知道自己在做擅长工作的满足?或许我确实挺享受这种生活,但恐惧无时无刻支配着我们。这让我们比以往更难固守现状。”
“别以为这就是你伤害其他小马的借口。”黛西阴冷地说。
“我不觉得做了这些事的我们是‘好小马’,但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就和昆图斯中士一样。”
黛西冷哼一声。“昆图斯?他本来不用做这些的,是你们雇了他,让他为你们杀掉黄昏,以及杀掉我。他本可以转身离开,却为了那点儿钱狠下心做脏活。”
“钱?”云霞轻声笑道,“我们不是用钱雇的他。我们有更好的方式来博得一匹小马的衷心。记得根柢黑液吗?”
“那个药剂师?”
“是。愚蠢药水的发明者,也改良过遗忘药水。昆图斯中士是我一个小计划的试验品。两年前,我们派了某匹小马在夜晚潜入地牢。昆图斯正在那儿站岗。他才离婚不久,精神状态不佳,神色怠倦。生活快要压垮他了。所以,在他的饮用水里掺入大量的遗忘药水,是非常简单且划算的交易。”
黛西猛地转身,眼里满是惊恐。“你———”
“是的,我们偷走了他的生命。”云霞的声音里有种古怪的、扭曲的骄傲,“我们留给他为数不多的记忆,只够他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但他绝对想知道更多。正巧隔天,他被调到另一支警队,周围完全没有认识的小马,无从得知自己的过去,只能依靠我们。我们在城市各处埋藏了少量的解药,每一剂都不足以唤醒全部记忆,但足够让他回想起几个特定的月份或事件。当我们需要他时,我们就会给他一剂解药的地址。工作难度越大,我们给的解药就越多。”
黛西眼里涌出泪水,她怒火中烧。“所以他根本没得选?”
“他当然有得选。但就在我们告诉他,他有个孩子后,他最终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是他杀了黄昏风暴的报酬。我们让他回想起他儿子出生的时刻,为了奖励他做得如此完美,还赏他想起了几次儿子的生日。顺便一提,那孩子没事儿,他和他的妈妈住在一起。她和昆图斯再没有见过面,但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我以为他是作为懦夫死去。我以为我们必须得死一个,我们无从选择。
“你真是个混蛋!”黛西怒吼道,冲回牢房,“你要挟一匹无辜的雄驹,让他为你杀害小马,让他为你而死!你把他变成了谋杀犯,把我也变成了谋杀犯!如果没有这些铁棍挡着,我真想现在就踹断你的脖子!我要走了。祝你永远烂在这里,和你的朋友们一起。”
我错了。没有和解的可能了,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她走向地牢大门,知道她浪费了宝贵的时间,真希望她能早早一走了之。
“但我想,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她扭过头,又啐了一口,“这和独角兽、天马、政治斗争都毫无关系。昆图斯是一匹独角兽,是一匹你们应该保护的小马。你根本不在乎任何小马,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找乐子。”
最后厌恶地看了眼她的妹妹,黛西走出大门,将身后的门“砰”地关紧。
她一口气上了三层台阶,只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身后的罪犯。她路过楼梯顶端的守卫,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眼神也没有给,直直地盯着正前方。当她冲出门外、看见阳光的瞬间,她起飞,让翅膀尽可能快地带她逃离这冰冷的山崖。
她要离开,把这个地方远远抛在身后。她必须立刻去见暮光闪闪,去到这世上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她从城市里闪烁的光芒中飞过,知道有件事毫无疑问:每匹小马都要为她们的过去负起责任。
马哈顿,棕榈大道,17号。
她希望,在不久后,她能让真正的恶魔承担责任。不只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她早已迷失的亲妹妹。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