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_3748Lv.6
陆马

蓝鸟之歌

撕扯着欲望毒藤

第 25 章
1 年前
撕扯着欲望毒藤*
 
蓝鸟之歌
~~~
我听见了心跳声
是你在这儿吗?
在黏稠的、无望的黑夜里?
那么我愿意留下来
和你一起
~~~
离纪录测试还有两天。
 
*
在这样的天气里,你甚至能看见风的形状。明媚的蓝天已经悄悄退场,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风,呼啸着卷起成堆落叶,铺天盖地般刮过小马镇的大街。这种天气,大多小马都闭门不出。
“嘿,我开始觉得这不是啥好主意了。”云宝黛西喊道,徒劳地试着将金紫相间、故意捣乱的球囊*压在地上。
“别让它被风吹走,快到了!”暮光高声喊回去,独角的光芒飞溅,“只要将它送到,运篮子不成问题!”
“我知道,但这玩意儿简直像一张帆!”黛西烦躁地嘟囔着。
两匹小马英勇地对抗放了气的热气球,试着将它从糖块屋的地窖一路运到图书馆。明天大家就要动身去云中城了,她们得先把热气球搬进图书馆检查一下状况。它已经在储藏室放了好几个月,肯定需要打打补丁。
一阵熠熠生辉的紫色荧光包裹住它,将它从鹅卵石路上拉了回来———用上暮光全部的魔力、黛西全部的蛮力,才阻止了巨大的球囊被风吹走。
“暮,暮暮!”黛西拖拽着在碎石和狂风里挣扎的球囊,“你说我周六能做到吗?”
眼下实在不算是个好时机,但这件事已经困扰了她好几天。在日常训练里,她逐渐飞得越来越快,能轻松打败闪电耀斑,但始终达不到两倍音速的时速目标。空气中的高压一次又一次强迫她降速。她逐渐适应了高空中的环境,但风势异常猛烈,如果任由狂风将她吹离航线,她会受重伤的。
“我相信你能做到最好。”暮光努力维持着气球周围的魔法场,费劲地说,“最重要的是,我对你有信心。但如果你做不到,也,也没有小马会责怪你的!”
“看来我得和风打上一仗!”黛西滑翔到另一侧,抓住一根从球囊上松脱的绳子,“如果小马的身体呈流线型就好了!”
暮光激动地指向前方。“我看见图书馆了,我们就要到了!”
“终于!”黛西喊道,在紫色帆布上方几英尺附近盘旋,准备着给它来上一蹄,防止它再次溜走,“我发誓这玩意儿是活的......”
“斯派克!”她们来到图书馆前的空地上,暮光喊道。她不确定小龙是听见她的声音,还是从窗户里看到巨大帆布的到来。无论如何,图书馆的门在片刻后被“咣”的一声推开了。
凝聚起超级强大的意志力,暮光将气球拽过最后几米,走到门前。
“哇哦,天气可真糟糕,是吧?”斯派克随口调侃道。
“嘘,我需要集中精神把它折起来。”暮光回答,闭上眼试着忽略风的咆哮声。
慢慢地,气球周围的魔法场开始压缩,先是压扁它,然后卷了几次,将它卷成薄薄一团,再挪进屋内。随着她的最后一推,卷好的气囊被扔进图书馆。独角兽如释重负地长叹口气。
“还不赖啊,小暮。”黛西眨眨眼说,在她身边着陆。她们进了图书馆,满意地关上身后的门。
斯派克怀疑地看看气囊,它已经被吹变形了,占据了屋内的大部分空间;厨房里还塞着篮子和点火器。
“它不会在这儿待很久吧?”
“我们明天就走了。”暮光安慰他,“我们一般会把它放在外面,但风太大了。”
“在热气球起飞前,咱们还得修补一下。”黛西提醒道,“小暮你就不能和公主说说,派一辆车来嘛?”
暮光看起来有点愧疚,“是,我是可以说,但我不想再麻烦公主了。毕竟,是我的研究引来了日落,还引出那么多麻烦......她最近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再要求什么。再说了———”她指指气球,“打几个补丁,它就一定能在空中飞起来。”
斯派克挑眉问:“真的?公主喊警卫去派辆车不就得了?最多耽误她十秒钟。”
“她之前已经允许我们使用云城体育场了。”暮光严肃地提醒他,“没有她的帮忙,想使用体育场可要难得多。再说了,我们能搞定的。年轻飞行家大赛时,我们也是坐着热气球去的呀,记得吗?”
“我不好说,总之,我可不想坐这玩意儿。”斯派克嘟囔着,一想到飞起来的感觉就有点想吐。他朝小天马点点头,好奇地问,“那训练怎么样了?我今天又听见了彩虹音爆。”
“今天飞到了一千五百英里,离目标只差一点儿。”黛西骄傲地咧嘴一笑。
“干得不错,今天外面风可大了。”斯派克嘀咕着。
“嗯哼,我得飞到更高的地方来避风。”黛西回答,“我还没飞到两倍音速,但已经很接近了,如果后天的天气不错,那我完全有机会。”
斯派克点了点头,“加油喔。”
暮光展开了气球,仔细查看,检查上面的破洞和其他的损坏,“哇哦,老鼠们一定忙坏了。”她喃喃,观察着左侧那一连串的咬痕。不过总得来看,只要稍加修补,第二天就能上路。
“我们要把瑞瑞喊来吗?”黛西小跑到暮光身边,低头看向气囊。
“不用,我想我能搞定。”暮光若有所思地回答,“问题不大。”
“行,但如果你需要帮忙可别指望我。”黛西笑着说。
“因为黛西小姐和裁缝完全不沾边?”暮光半开玩笑地用蹄子轻推她。
“可以这么说。”黛西翻个白眼,“我估计会直接把它塞进火堆里。”
“那么,能拜托你去检查打火器吗?”暮光笑眯眯地问,“这事可能更适合你。”
“啊哈,这个我还挺擅长的。”黛西骄傲地瞥一眼靠在厨房门上坚硬的金属设备,“我们天气队经常用这个东西检查对流状况。”
小天马高高兴兴地走向打火器,而暮光则继续检查着热气球。
突然,在她们身后传来一阵打嗝声,伴随着一声尖锐而熟悉的火焰咆哮。两匹小马猛地转身,看到斯派克吐出一股几英尺高的绿色火焰。火焰中心显现出一个卷轴,小龙用爪子抓住了它。他扯开纽带,摊开卷轴,匆匆扫了几眼,脸色一沉。
暮光的心脏也沉了下去。“斯派克,是坏消息吗?”她试探性地问。
斯派克赶紧跑过来将卷轴递给她。“可能吧。”他闷闷不乐地说。
暮光用魔法轻轻接过卷轴,满脸恐慌地迅速读着。与其说这是信,不如说是一份便条,语气简洁严肃。
 
我亲爱的学生
我写信是想询问能否再次来访
关于日落,事态出现了严重发展
我必须和你与云宝黛西面谈
请尽可能快答复
祝好,
塞拉斯蒂亚公主
 
黛西凑过来,在暮光的肩膀后读完这份通知。
“日落?他们不是被抓了吗,还能出什么事?”她的声音低沉且略带恐惧。
暮光保持了沉默,不知如何作答。现在只有一匹小马知道发生了什么。带着一种无可奈何、向命运屈服的苦涩感,她拿起羽毛笔。
 
*
并不是只有暮光和黛西在与狂风作斗争。如果你蠢到胆敢踏出家门,来到小镇的东部,你或许能够看见一匹淡黄色的小天马在漫天飞舞的树叶与枝丫间艰难前行,用一只抬起的翅膀遮住了脸颊。
小蝶,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答应过瑞瑞今天在水疗馆碰面,下定决心后,无论是什么都阻止不了她。
你是想要证明什么吗?
如果她足够坦诚,她会承认在前几天的谈话后,她很想见瑞瑞,想在记录测试前先见她几面;那次谈话困扰了她很久,从那一刻起,小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无论何时,只要她幻想着和某匹小马恋爱,任何浪漫的表象都会被强烈的尴尬感彻底淹没,她完全没有付诸行动的机会。
她没有回应瑞瑞的情感,也无法想象回应任何小马的爱慕,可能是因为她在生活中所感受到的一切都会被天然的羞涩所模糊。
当涉及雌驹时,尴尬感更是加倍强烈,因为在飞行学校里,她和云宝被其他天马误会,闲言碎语和尖酸嘲笑可以说是层出不穷。
我曾和云宝谈过雄驹。不是雌驹。是雄驹。
你当然会谈到雄驹,你很害怕。你害怕你最好的朋友会对你有特殊感觉,导致事态复杂起来。哪怕是黛西。你甚至无法完全信任黛西。但说实话,小蝶,难道你从没有偷瞥过班上的某匹雌驹吗?
我从没有“偷瞥”过任何一匹小马!我太害羞了!哪怕我曾给雄驹送过一朵花......也是因为他对我很好。唯一的原因是,我想感谢他,但我太害怕了。
若是她真的如此确信,那么比起爱慕,这确实更像感激的表达。然而,一段特别的记忆仍被她深埋于心底,她害怕挖掘出其中暗藏的情感,害怕到不敢去触碰。
一段记忆。
小蝶意识到她脸红得很厉害,深深庆幸自己是街上唯一的小马。一路上她心事重重,才反应过来自己走过了。水疗馆在她身后大概五十步远的地方,于是她转身,避开刺骨的寒风与冰凉的孤独,除了她喋喋不休的思绪,没有谁与她作伴。
她走进水疗馆时,门上挂着的铃铛响了。她抖抖身子,试着梳理被风吹乱的羽毛。芦荟(Aloe)正坐在前台,看到了小蝶。瑞瑞还没到,小蝶显然是水疗馆里唯一的顾客。
“哇哦,小蝶女士。”芦荟带着不知何处的口音和她愉快地打招呼,“欢迎光临,坐会儿等等你的朋友吧。我必须承认,我以为你们今天不会来了。毕竟天气这么疯狂。”
“我......我不想让瑞瑞失望。”小蝶回答,坐在接待区的一排天鹅绒沙发上。
“噢,当然。”芦荟轻飘飘地挥了挥蹄子,继续读她的杂志。
记得艾薇吗?
小蝶狠狠摇摇头,试着驱逐冰冷的记忆,但徒劳无功。
恶毒的,持强凌弱的,无比美丽的艾薇......
偷走黛西挂坠的小马的面孔再次浮现,在小蝶眼前微微发光,嘲讽着她。
当你闯进她的房间,看到她的眼睛......
够了。
你抓住她的感觉,太性感了,然后是踹上一蹄子的兴奋与战栗......在她的恐惧背后,藏着无与伦比的美好,因为她背弃了你,因为你在为正义而战。
不...和我无关。我是为了黛西。
你喜欢她,小蝶。承认吧。哪怕你无法对任何一匹小马提起,也要对自己坦诚。通过伤害黛西,她也伤害了你。你从没有和她讲过话,甚至连眼神接触都少得可怜......
但她有某种特别的吸引力,她走路的方式,她轻而易举拉拢小马们的能力。我曾希望我能尊重她。
但是...她和其他小马别无二致。你怀疑她会是一个恶棍,而她正是。她伤害了你的爱慕,你打掉了她的下巴。多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不......”小蝶低语着。她意识到自己紧张地蜷缩起来,满眼泪水。她真高兴芦荟依然在埋头看杂志,显然没有注意到任何事。她用前蹄粗暴地抹去眼泪,脸颊烧得通红。她曾和瑞瑞,黛西,甚至对自己说过,她以前从没有对任何雌驹抱有恋爱方面的倾慕。但现在,她终于承认,她撒谎了。
问题在于。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不请自来。这将如何定义你和瑞瑞的关系?
何必问这么多呢,这根本没有意义。是,我是曾经喜欢过雌驹,但这不意味着我会因为瑞瑞是雌驹就去追求她!这太荒谬了。
只要你活着,你就永远不会追求任何小马。自从飞行学校以来,你就无法判断你喜欢谁,你已经封闭自我太久了。或许浪漫关系不是一蹴而就的,特别是对于你这样的小马而言;或许正相反,它需要你去建立,去维系,去实验。
我可不想在瑞瑞身上做什么......实验。听起来既残忍又毫无意义,以及,如果她感觉到了我的态度,她会觉得我在耍她。
那么,好吧。你已经做出决定了,小蝶。或许你觉得自己有大把时间,但有时,事情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
就在这时,悬挂在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天马被毫不客气地拉回现实。她微微一震,转头看见了被风吹得浑身凌乱的瑞瑞。独角兽在看见小蝶时眼里亮起微光,温暖地冲朋友微笑着:“小蝶!我真高兴你能来,这鬼天气真是糟透了!”
“是呀,天气确实很糟糕。”小蝶赞成地点点头,“我在路上差点被吹倒。”
“哦,亲爱的,你知道,我们总能再找时间的。”
“不不,不用担心。”小蝶说,“黛西的测试要开始了,我们下周可能没机会聚一聚了。”
瑞瑞微笑道:“啊哈,如果萍琪的派对还保持以往的水准,那我估计接下来一周都要躲着她了。”
小蝶注意到,瑞瑞看起来有点紧张,好像在尽自己所能表现得自然。但她们心中都有种奇怪的预感:对方可能正在想上一次见面时的话题。
“啊呀,既然你们二位都到了,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芦荟说,从柜台后走出来,对着两位乱糟糟的小马笑眯眯地说。
“老样子?”瑞瑞问,看向一旁的小蝶。
“听着很不错。”小天马回答,暗自庆幸和瑞瑞之间的尴尬并不严重。她本以为会更夸张的。
 
*
“......结果,他居然是个花花公子!”在雾气弥漫的蒸汽房里,瑞瑞用夸张的口吻讲最近的轶事,可惜没谁看到她精彩的表情。
听到这,小蝶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不知道瑞瑞是从哪得知这些故事的,也猜想过可能大部分都是瑞瑞瞎编的,但尽管如此,她们依然很享受这段谈话时光。
沉默紧随其后,小蝶听见瑞瑞一声叹息,暗含忧伤。
“你还好吗,瑞瑞?”小蝶有点儿紧张地问。
“是的,我很好。”瑞瑞的声音很雀跃,但她在回答前稍微停顿了会儿,因此她说的很可能不是真心话。
她们在飘荡的蒸汽里安静地坐了会儿,一言不发。
“我想道歉。”瑞瑞突然脱口而出,仿佛实在憋不住了,“我很抱歉前几天的举动。我猜你和我待在一起时很可能会不自在,我不想你勉强自己。如果我真的给了你如此沉重的负担,那我真是自私又懦弱,更别提你最近还经历了这么多。”
小蝶的心一沉。知道瑞瑞一直在纠结,她更难过了。
“瑞瑞。”她轻声说,“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真心话。你不需要为此道歉,其实,我觉得你真的很勇敢。”
她暗自庆幸屋内有这么多蒸汽,能让她们坦诚以待,又不用担心无意的眼神接触会带来额外的尴尬。
“噢,我......谢谢你,小蝶。”瑞瑞回答,她的声音很小,“你能向我保证,和我待在一起时不是在假装舒服吗?”
“当然,我保证。”小蝶说,声音升高到正常的说话音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这种小事还不至于让我难受。”她顿了顿,回想起瑞瑞刚才的话,“等等,你说‘我最近经历了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哦......没,没什么,真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提。”瑞瑞仓促地回答。
小蝶摇摇头。“没关系的,瑞瑞。我知道最近镇子上传出了很多闲话。”
当瑞瑞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只是非常......非常地担心你。我听说你出了什么事,但斯派克不肯多说。他说如果我知道了,可能会有危险。”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小蝶说,透过浓浓蒸汽对瑞瑞宽慰一笑,如释重负地想起日落已经被捕、造不成什么威胁了,“我想现在没关系了。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用怕会有危险。”
她叹口气,接着说:“很抱歉没有早点告诉你,我从没想过你会提前听说这些。我不想让你担心的。”她的声音又微微增强,“不过斯派克说得对。要是我明知道会让你陷入危险,还要不管不顾地说出来,我会寝食难安的。”
雾气渐渐散去,小蝶再次看见瑞瑞闪亮的眼睛。它们重复着小蝶早就知道的事实:如果有的选,这匹独角兽愿意毫不犹豫地承担世上所有的风险,哪怕千千万万次,也要帮助小蝶度过难关,在所不辞。瑞瑞值得知道一切。
小蝶深深吸了口气,开始从头讲起。
 
*
等她说完,她们已经从蒸汽房挪到了泥浴室去。
“......然后,我们几天前得知,日落的首领已经被警卫们逮捕。他们现在被关押在坎特拉,希望一切就此结束。”
瑞瑞的表情随着小蝶的故事生动地变换着,从一开始听到小蝶家被入侵的恐慌,逐渐转为对入侵者们的愤怒。
“他们怎么敢?!”她尖叫道,由于怒意而喊破了音,“至于那匹想攻击你的雄驹,我可真高兴公主折断了他的角!”提到故事的这一部分,她不禁皱起眉头———尽管他为非作歹,但她还是忍不住对遭受了这种事的独角兽心怀同情。
“没关系。”小蝶轻声说,“正如我所说,他们现在威胁不了任何小马了。”
“他们能安全地待在坎特拉还真是有够走运的。”瑞瑞嘟囔着,“否则我可还有别的话要问候他们!”
“你不会想靠近他们的。”小蝶提醒她,“我得承认,他们的魔法技艺很高超。”
“难怪斯派克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瑞瑞若有所思地喃喃,“最近几次我见到他,他看上去就像......一下子长大了。他的眼里有了新的闪光。”
小蝶微微颔首。“我能想象的到。他还太小了,这件事发生在谁身上都很可怕。我希望他还好。”
“噢,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瑞瑞回答,摇了摇头,愤怒再次浮现出来,“要是我早知道这件事,我一定会亲自去找那群混蛋......”
小蝶的脸颊轻微地发烫,她意识到现在是一个恰当的时机,去抛出折磨她已久的问题。
“瑞瑞...你以前伤害过某匹小马吗?”
瑞瑞似乎有些被问住了。“这个,我曾不小心弄掉了缝纫机的底座,它砸在了甜贝儿的蹄子上,我当时害怕极了,好在最后没有造成持久性的损伤。”
“不,我是说故意的。就是,为了...为了复仇。”小蝶说出最后一个词时,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天呐,亲爱的,为什么你会问这样的问题?”瑞瑞看上去很疑惑。
“抱歉,别,别在意。没什么的。”小蝶尴尬地小声嘀咕着。
瑞瑞叹口气。“不,我并不介意。我只是很意外,仅此而已......我确实,有过一次。”
她有些难以启齿地承认,随着“嘎吱嘎吱”的响声埋进了泥浴池里。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甜贝儿才刚出生,我也刚毕业准备去做职业服装设计。那段时间我的压力很大,父母工作很忙,大部分情况下,是由我来照顾甜贝儿。”
“有一天,我在逛超市,甜贝儿就坐在婴儿车里。然后有匹看起来很高傲的雌驹在街上拦住了我。她以为我是甜贝儿的妈妈,于是当街大声训斥我。她说她从几条街外就一眼看出我是‘那种’小马,还说如果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管住自己、乖乖将后腿合在一起,才勉强有可能承担得起做父母的责任。”
小蝶倒吸口气,用蹄子遮住嘴巴,满脸通红。“她太过分了。”她喊道,“她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根本不关她的事,对吧?我真希望我当时能和她这么说,但我震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看着她走了。”
瑞瑞移开视线,尴尬地看向别处。
“我很抱歉,我当时真的急红了眼。那段日子很艰难,我既要忙着做裙子,又要照顾甜贝儿,这意味着......几个月以来我甚至见都没见过雄驹,可她却这么污蔑我。我感到非常羞耻,追上她然后从背后撞倒了她。她踉踉跄跄地滚进某个摊位,一头撞在了木支架上。”
“可以想象,等我一回过神来,我就赶紧去找甜贝儿,带着她离开了超市。”她闭上眼,终止这段尴尬的记忆,“我一点也不觉得骄傲,那是我最不淑女的时候,我通常不会觉得自己的复仇心很强。但有趣的是,当时的我很享受报仇的快感,某种程度上,我感觉自己......非常正义,这让我心满意足。”
听到这些话,小蝶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解脱感。这对她而言太熟悉了,简直像是一位老朋友;现在知道别的小马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她并不是异类,这让她心里放下了块大石头。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小马,她也没有精神失常,或许,她需要的只有接纳自己。
她紧张地冲瑞瑞一笑,挤过狭窄的瓷砖细缝,给了瑞瑞一个沾满泥巴的拥抱。“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瑞瑞。”她真诚地说。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瑞瑞的存在和她所说的话,能帮助她理清纷杂的思绪。和瑞瑞待在一起时,她能从不同的角度看待自己。
她忽然觉得,如果有白色独角兽陪在身边,她或许真的能接纳自己的任何缺陷。在这趟友谊历程里,瑞瑞一直陪伴着她,哪怕对她失望和沮丧的原因一无所知,也总能将她拉出泥沼。除了黛西,瑞瑞,她几乎不可能向第三匹小马提起自己的故事。
于小蝶而言,瑞瑞在她心中和黛西一样亲近,即使她们没有共同经历过很多,也不要紧。这是一种小蝶从不需要刻意经营的信任,在她察觉不到时,就已经悄悄生根发芽。
她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黛西的话在小蝶的脑海里回荡。当时这句话指向的是暮光,但现在小蝶觉得,它们同样适用于瑞瑞。随着泥巴的“嘶嘶”声,她从瑞瑞的怀抱里轻轻挣脱,然后躺回椅子,心满意足地呼吸着温暖芬芳的空气。
瑞瑞冲她暖暖一笑,她不知不觉迷失其中。渐渐地,她慢慢闭上眼,发现自己终于得出了结论。
没有谁能预知未来,但如果你不去试试,就永远不会有机会。
我不确定我想不想去尝试......她心中的疑虑逐渐减弱,怀疑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兜圈子。期望万事一成不变是种徒劳的抵抗。她已经否认了自己那么久,以至于无法认清自己的渴望。但今天,她终于做出了改变。小蝶仍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但当她看向躺在她身旁的瑞瑞,这位常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治愈她的独角兽,她明白,自己至少想要试试看。
......或许有些冒险是值得的。
 
 
*1.原标题:<Poison Ivy>,其中<Ivy>一词与文中出现的雌驹艾薇原名相对应,因此也可以理解为“有毒的艾薇”,与文章内容呼应。
*2.球囊:热气球上半部分,也就是那个紫色的大气球。此处采用专业名词。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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