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_3748Lv.6
陆马

蓝鸟之歌

若上天眷顾勇者

第 37 章
10 个月前
若上天眷顾勇者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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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
所有的火花都将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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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瑞瑞一步也没离开过小蝶的身侧,在她换衣服、涂抹药膏时始终紧紧攥住她没受伤的那只蹄子。每次小蝶瑟缩时,她都觉得那仿佛痛在了自己身上。天马前腿有一大块暗红色的光滑伤痕,周围的皮毛都被烤焦或是烧掉了,很难恢复。
而现在,那儿被一团紧实的绷带紧紧包扎好了。医生最后的嘱咐是让小蝶好好休息,只要她能谨慎护理伤口,那过不了两天就能完全好起来。
然而,入睡并不容易。
小蝶的房间很小,面朝西方,夕阳留下的微光投射在她头顶的墙壁上,晕染出昏暗且朦胧的阴影。她雪花石膏般美丽的朋友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瑞瑞已经问了小蝶好几次,自己待在这儿会不会让小蝶不舒服,小蝶会不会想要一段独处时光,但令她松口气的是,小天马每一次都希望瑞瑞能陪在她身边。
她们都没有提起过在云中城发生的那些事,毕竟黛西命悬一线,谈这些私密话题实在不太合适。再者,陪伴着小蝶的每一刻都足以让瑞瑞心满意足。
现在,镇静剂最后一点效用渐渐消散了,小蝶被两种极端的情绪拉扯着,一种是她对攻击伊格尼斯的愧疚,另一种是看到他冷血无情下令杀掉那条龙的愤怒。偶尔,她的眼神呆滞无光,她会短暂地发起抖来。瑞瑞能看出来,她又想起了那支长矛刺进恶龙眼睛的画面。当然,她最担心的也是黛西的安全,但龙猝不及防的死亡,同样让她深感不安。
在遭遇了森林里那些事后,淡黄色雌驹似乎很渴望肢体接触,还有来自某匹她信任的小马的安慰。她将瑞瑞的蹄子攥在自己的蹄子间,攥了很久很久,把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亦或脸颊上。
只有这些时候,她显得最为平静。
不久后,瑞瑞转过视线,发现小蝶正凝望着自己,满脸恐慌。“你觉得她,她能挺过来吗?”这是要求听到实话的语气,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安慰。
瑞瑞叹口气。“我不知道,小蝶。”她回答,“我非常信任黛西,但她这次,实在经历了太多。”她冲小天马虚弱地笑笑,“不过提醒你一下,如果有哪匹小马能让我觉得,有勇气熬过这一切,那只有她了。这就是黛西的风格,对不对?”
小蝶回以一个微笑,但她的眼里满是悲伤。“我希望如此。”
沉默降临在她们之间,持续了一小会儿。小蝶闭上了眼睛,但她的眼皮微微抽搐着,躁动不安。现在的她很难睡过去。于是最终,她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
瑞瑞立刻凑到她的身旁,“亲爱的,你还好吗?你疼得厉害吗?”
淡黄色雌驹摇摇头,再次睁开了眼,不满地盯着包扎完好的绷带。“不,不痛,它只是......痒。痒得厉害。”
“痒到睡不着觉?”
“唔...是的。”小蝶点点头,抬起头哀伤地望向独角兽。她指了指身边的床铺,“你......你能不能......?”
瑞瑞明白小蝶想要什么,垂首温柔地冲她笑了。
“当然,我亲爱的。”
这或许会破坏每个医院的规章条例,但天马需要睡眠,她需要一份安心。纯白色独角兽缓慢地钻进她身侧的羽绒被,一举一动极其小心,努力不碰到小蝶受伤的前腿......小蝶愿意称她为女朋友吗?她的挚爱?她想,总有时间能分辨出来的。
太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不同于冰冷的瓷砖地板,拥挤的床铺上很暖和。瑞瑞在想,是否自己简单的陪伴就足以帮小蝶入眠,但这一刻她躺下来,樱草黄*的小天马在被褥下拥抱着她,抱得很紧;独角兽伸出前蹄,包裹住小蝶的脖颈,轻轻蹭她茂密的鬃毛,呼吸着舒适的气味,享受在她深爱雌驹身上那柔软、令她着迷的气息。
小蝶蹭了蹭瑞瑞的脖颈,她的呼吸已经放松下来。“谢谢你,瑞瑞。”她心满意足地轻声说,呼吸扑在独角兽的胸膛上。
瑞瑞在天马的前额上落下轻轻一吻。这一刻,平静,美好的氛围令她自己也有些困倦。
没过多久,小蝶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有规律,一呼一吸都很深沉,似乎是睡熟了。瑞瑞同样闭上了眼睛,感受自己漂浮、融化在这个拥抱里,融化在哪怕睡着都那么优雅的小雌驹怀里。
她们共度的第一个晚上,氛围祥和如绿洲,这个形容想必很合适。与这暴乱的、痛苦的一天截然相反。小蝶受了伤,不只是身体上的。考虑到黛西现在的状况,暮光恐怕会更加难过......然而,在这一刻,哪怕毫无理由地,她仍然心怀乐观。
无论如何,她明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暮光哭得一塌糊涂。
她否认,争辩,忿忿不平地咒骂自己的罪过。当她终于能站起来时,她强制要求医生拔掉针管,跌跌撞撞地跑向黛西的病房。
毫无疑问,小天马的状况糟透了。和她最后一次受伤前不同———那时简单的绷带夹板就足以疗愈她的翅膀———现在的她两只翅膀都被滑轮和牵引绳吊了起来,裹有坚硬的大块白色石膏,裹得严严实实,这是伤势严重的铁证。
不仅如此,黛西的下半身同样裹着厚重的绷带,几根静脉针管如卷须般歪歪扭扭地侵入她苍白的四肢;她的鼻子里还插了一条氧气管。她的胸膛有在轻微地起伏,但暮光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的呼吸,还是某种机器干预的副产物。医生提到她有严重的内出血,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还是能愈合的。
可是,时间,时间似乎永远都不够用。
是在什么时候,大家都离开了,只剩下她一个。
不在乎。暮光不在乎周围的一切,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站了好几个小时。她不时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直到头晕眼花才回到椅子上休息;她用一种微弱的、模糊不清的口吻说着什么,偶尔和黛西单方面地说,偶尔对着房间自言自语;她屡屡点燃独角,又一次次害怕自己的治疗经验不够充分而熄灭了它......
绝望之中,她不断亲吻着黛西完全没有回应的嘴唇,一次又一次,祈祷黛西能感受到自己在这里,或是能尽快恢复过来。她感觉自己失去了全部,只剩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仿佛自己在强迫毫无防备的小天马醒过来。
她喝了杯水,不知道是为了润润嘴唇,还是洗清那难以忍受的愧疚。当然,水的滋味很苦涩,这就是宣泄的味道。
最终,她被打败了,沉甸甸地睡在椅子上。
 
*
“醒醒,我亲爱的学生。”
暮光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她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一定是有某匹小马在她睡着时将她带了回来。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哪怕是现在,额前独角那块区域仍有极强的压迫和紧绷感。借助着光线,她猜测自己已经睡到第二天下午*了。
注视着她沉睡模样的视线,来自塞拉斯蒂亚公主那悲伤的双眼。一国之君垂下了头。“暮暮,你再一次超出了我的期望。”
独角兽泪眼朦胧地望向公主。“您.....您在说什么,公主?我失败了,我没能把黛西带回来。”
塞拉斯蒂亚叹口气。“不知怎么,我就知道你会想方设法怪罪自己。这并不完美,但你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她本不会拥有的机会。你几乎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她,从守卫们的言辞来判断,你完全是自愿这么做的。这还不够吗?”
暮光沉默了。从她的沉默中,答案似乎很明显。实际上,她有个计划,一个备用计划。她总有一份备用计划。她醒来时,这个点子就已经在她脑海中完全成型了,似乎她已经深思熟虑了一整晚。
当然,最困难的部分,在于告诉公主她的意图。
“那,医生和您谈过了吗?”她轻声问。
塞拉斯蒂亚颔首。“谈过了。”
“那———?”
公主能看出来,暮光没心情听委婉的客套话。“她的状况很不好。他们缝合了她的伤口,但她的创伤太严重了,而且失血过多。这已经不再是生理疾病的范畴了,这事关意志力。如果她离开了,只能是她的意志已经放弃了要斗争下去。”
听到“离开”二字,暮光皱皱眉,咬紧了牙关,准备好了她将要说出的话。塞拉斯蒂亚或许会觉得这主意烂透了,但她至少得尝试一下。这可能是黛西最后的机会了。
“公主?”
“什么事,暮暮?”
“有......有这样一个咒语。”她吞口唾沫,但强迫自己说下去,“我曾经读到过,应该,应该是在坎特拉。我是觉得,那本书不会出现在小马镇图书馆。”
“你指哪个咒语?”塞拉斯蒂亚看上去有些担忧,她轻声问着,希望能打消暮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用魔法将云宝从昏迷中唤醒甚至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暮暮。请你明白,有些创伤没那么简单能被治愈。”
“我不是这个意思。”暮光回答,“我是希望,如果云宝挺不过来的话,您能对我施展这个咒语。它......只要施展的仪式得当,就能允许一匹小马用生命去交换另一匹小马的命。有小马称呼它为,等价咒*。”
“死亡的总和可能会增加,但也可能达成某种交易。”塞拉斯蒂亚喃喃道,在她近乎永恒的记忆里回想着,从某本书上回想起特定的片段。她叹了口气。“我真害怕这个。”
“公主,如果黛西离去了,我希望您能对我用这个咒语,把她带回来。”暮光的声音格外坚定,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研究招来日落跟在我们身后。我是玩弄火焰的小马,如果有谁应该被火烧死,那就是我。”
很长一段时间,空气中翻滚着汹涌的、可怕的寂静。接着,塞拉斯蒂亚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愧疚。“对不起,暮光。我做不到。”
暮光以强烈的、困惑的眼神对上她的视线。“为什么?”
“因为作为这片大陆的统治者,很多时候我不得不做出某些艰难的抉择。”塞拉斯蒂亚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坚定,是小马们做出不容置疑也不会动摇的决定时的口吻,“你是魔法元素,是将其他元素凝聚在一起的纽带,没有你在,元素很可能无法运作。你拯救了小马国,两次,我不希望让我的臣民们陷入困境中。我知道这些话听上去很冰冷,但恐怕,如果我一定要在两条性命中做出选择,我会选择保住你。”
“那云宝怎么办?那忠诚元素怎么办?”
“暮光,我怀疑是否有另一匹现存于世的独角兽有你这样的魔法天赋。你是魔法元素的拥有者,没有小马能取代你的位置。”塞拉斯蒂亚望向地板,她脸上的神色近乎羞愧,“没有忠诚元素,和谐之元的力量无疑会被削弱,但很快,它会寻找一个替代者。”
“一个,替代者?”暮光的眼角微微抽搐,“哦不,不!如果你觉得有任何小马能替代云宝,那你绝对不够了解她!”
“你是唯一无法替代的部分,暮光。元素会将六匹完美适配的小马聚在一起。”塞拉斯蒂亚轻声说,“我理解寻找一个新的忠诚元素,或许会让你觉得厌恶与恶心,但对元素本身来说,这是完全可行的。”
“所以这就是我们存在的价值?”暮光怀疑地抬头,身体微微发颤地问道,“我们对您来说只是机器?我们只是您拿来随便一挥、好解决问题的魔杖?”她再一次坐了起来,眼里满是愤怒与悲伤的泪水,“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活下去?我害了黛西,我本能救她,但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您,您让我该怎么活下去?”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塞拉斯蒂亚的口吻里升起一阵怒火。
“那我呢?”她喊道,“我的第二个门徒,灵药金鬃,死在我没能及时赶到的战斗之中。我穿过大半个坎特拉去看他,只看到他从城墙上坠落的那一幕。我辜负了他,他死于我的过错。我很抱歉,暮光,但我拒绝去剥夺我最在乎的小马那宝贵的生命。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让我怎么去做?你几乎是我的亲女儿啊,暮光闪闪......”眼泪在君王的眼中渐渐汇集,“我只求能少背负一条性命,一份罪责,这过分吗?我只求睡前能少看到一张折磨着我的脸颊,这过分吗?”
公主转过身,藏起了她的脸颊,而暮光垂下了头,脸上的愤怒消失殆尽。
真是自私。暮光脑海中的理智始责怪她。
想想看,暮光。黛西会怎么想?如果她知道她活下来是因为你替她去死了,她会有什么感受?那她的余生都将寝食难安。你只是害怕,你害怕承担痛苦。但你真的想把这份痛苦转移到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的雌驹身上?
而且斯派克该怎么办?你怎么能就这样抛弃他?
爱是自私的、可怕的。我愿意这么做。哪怕是现在,只要有机会,我就会这么做。
你仍在假装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你在撒谎。
我———我......
“我很抱歉,公、公主。”
塞拉斯蒂亚转身面对暮光,神色镇定了很多。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怪罪。凭借她多年的积累以及同样广泛的情感经验,她完全理解爱会让小马们陷入怎样矛盾且绝望的境地。
“不要道歉,暮暮。”她温柔地说,“记住,她还有机会。她坚韧的意志非常不可思议。如果她挺过来了,我一点都不会惊讶的。”
暮光感觉睡意再次涌了出来。她的思维仍旧活跃,但她的身体已经筋疲力竭。“我希望如此......”她喃喃着,忍不住闭上眼睛。
塞拉斯蒂亚走向门口,留她的学生躺下休息。
随着意识的飘散,暮光的决心一点都没有减少。她恨自己,她知道以这种阴暗的方式抛弃朋友们有多么残忍,也知道这绝对不合适。但尽管如此,她仍然控制不住地幻想,头脑中的思绪如齿轮般勤勤恳恳不停转动,违背了她的意志。
我会找到办法的。
 
*
“你......你确定你真没听错?”
苹果杰克,萍琪派还有瑞瑞一起坐在医院的等候室。此刻的午后宁静祥和,三匹小马紧挨着彼此坐在一排椅子上。实际上,她们完全不用担心会吵到其他小马。一匹愁眉苦脸、心不在焉盯着钟表的棕色天马,还有一匹脑袋上紧紧缠着头巾的赭色雌驹,他们是房间仅剩不多的小马,都在忙自己的事。
瑞瑞和萍琪听到苹果杰克的发现,惊讶地下巴都掉了。橘色陆马点点头,面色沉重。
“就和燕麦一样真*。咱是刚好路过门口,你们明白不?我不是说故意偷听或者要做点别的啥.....”她神色愧疚,像是一匹偷吃糖果的小幼驹被抓个正着。
瑞瑞的神色格外震惊。小蝶仍睡得很熟,于是她不情不愿地从平静下来的天马怀中暂时抽离,来和其他朋友先见一面。她轻柔地蹭了蹭熟睡的雌驹,并留下一张便条解释自己去了哪儿,以防她醒来后担心。
“你说暮暮她......她想要公主......?”她停了下来,说不出剩下的话。
“就是这样。”苹果杰克坚定地回答。这次,她没戴着自己的帽子。总是打满补丁的牛仔帽此刻软绵绵地躺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好在我听到,公主毫不犹豫地驳回暮暮的要求,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相当干脆。咱是觉着,只要她一开始思考可能的后果,暮光就会立刻抓住机会说服她。但,就算这样......”
橘色小马似乎不单单是被暮光对自己生命的漠视所震惊,也感到了深深的背叛感。
萍琪叹口气。“我甚至不知道独角兽能做这么——这么可怕的事!”她喊道,沮丧地靠回椅背里。
苹果杰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萍琪。”
片刻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瑞瑞轻声开口,所有眼睛都转向了她,“我曾在几年前听到过。”她匆匆解释道,“当时它上了新闻。一匹雌驹在分娩时过世了,但她的孩子活了下来。显然,她的丈夫希望孩子能有妈妈。他觉得这件事重过一切,于,于是斥巨资聘请曾经在坎特拉研究所(Canterlot Institute)工作的教授,塞拉斯蒂亚在上,谁知道他怎么会同意做这种事。”瑞瑞叹口气,“无论如何,他们想方设法去做了,咒语奏效了。他们本不想透露消息,但教授仍然被逮捕,他们给他安上了‘协助自杀’的罪名,但教授一定很狡猾,最后,整件事由于缺乏证据而不了了之了。关键在于,我觉得最困难的地方不是咒语。实际上,这条咒语只有一个先决条件。”
“是什么是什么?”萍琪问,眼睛瞪得大大的,凑得越来越近。
瑞瑞毫无幽默感地笑了笑。“它是保证咒语相对安全的关键,是防止坏家伙随意绑架一些无辜小马,来做所谓的‘生命交易’———咒语需要爱。只有小马心怀强烈的意愿,宁可牺牲自己也想换另一匹小马回来时,它才会奏效。”
又是一阵漫长的、令小马很不舒服的宁静。
和其他小马一样,对暮光毫不顾忌朋友们的举动,瑞瑞深感受伤和些许背叛。然而,无论如何,她觉得这么想不太合适。一个念头在她脑中强制性地盘旋着:你同样愿意为了小蝶放弃自己的生命。你同样不会考虑后果。所以,你能就这样随便责怪暮暮吗?
气氛沉重且压抑,空气有些闷闷的。她们中的两位朋友差点被谋杀,其中一位到现在也生死未卜。当三匹小马静悄悄地坐在一起,蹄子随意地敲打在冰冷的地板上,这沉重的事实沉甸甸地压在她们心头。没有小马想开口交谈。
在这种时刻,哪怕是最可靠的友谊也难免会动摇。重大危机团结起来是一回事,但像这样等待是另一回事,等待格外地折磨,她们只能接受时间抛来的任何结果。无能为力。
尽管她们都不想这样郁闷下去,但还是没有谁想去看看暮光。虽然没有小马大声喊出来,可在一瞬间,她的房间突然变得如此遥远,仿佛禁忌之地。她们说着“让暮暮多休息一会儿”,但言外之意都不谋而合。其实,她们也不知道该对暮光说些什么。暮光会假装她和塞拉斯蒂亚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吗?那如果她这样,她们又该装着不知情吗?
这时,离她们左侧有些距离的地方,小蝶的房门被推开了。走出房门的雌驹看起来睡眼惺忪,但好在恢复了很多精力。她身后跟着一名身材矮小、体型笨重的医生,后者正友善地向她告别,随后迅速消失在医院里数不清的走廊中的一条。
小蝶小跑向等候室,注意到其他三匹小马紧紧靠在一起,有些无所事事。她坐在瑞瑞身旁,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独角兽忍不住回以一个笑容。
“医生说我可以出院啦。”她轻声说,“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每天得换两次绷带,每次要再涂些药膏。”她指了指医院送给她的实用白色鞍袋,里面装着一卷绷带和一管药膏。
苹果杰克点点头,“咱必须得说,小糖块啊。”她真诚地开口,“我可真高兴你没出什么更糟的事儿。我们都特别感谢你,能把她俩带回来。”
萍琪和瑞瑞感激地点头,以示赞同。
面对这种赞誉,小蝶害羞地红了脸,切断和农场小马的眼神接触,扫视了一圈等候室,将脸颊半藏在鬃毛后。她从不是能轻松接受赞扬的小马,如果有谁大力夸赞她,她往往会悄悄躲起来,保持沉默。
她的视线四处游走着。不远处放置了一张茶几,上面摆了些方便拿来阅读的过时杂志,杂志中间还摆了一盆蔫巴巴的盆栽植物,用来装饰环境。她盯着植物看了会儿,又转头看向其他小马,想去看看屋子另一侧还有些什么。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脸上顿时失去血色。哪怕是她的羞怯,也在震惊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死死盯着一匹赭色独角兽雌驹,对方正坐在角落里,懒洋洋盯着自己的蹄子。她看起来是匹中年马,脸上遍布皱纹,眼神格外疲倦,她的脑袋和脖颈都裹着一条丝质头巾,是马哈顿几年前流行过的款式。
“怎么了,亲爱的?”瑞瑞问,举起一只蹄子放在小蝶的鬃毛上,关切地问。
小蝶转向她,眨巴眨巴眼,最初的惊讶已然褪去。她面朝走廊,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假笑。“我怎么才意识到呀!”她刻意超大声地说,“他们给错药膏了!姑娘们,你们愿意陪我去找一趟医生吗?我可不想自己在医院里走来走去。”
“诶,我们全都去?”萍琪疑惑地问,再明显不过的潜台词从她头顶呼啸而过,相当不甘心地撞向粉刷过的墙壁,完全没被粉色小雌驹注意到。
“是的萍琪。”小蝶回答,牙齿稍稍咬在一起,“我会非常——非常感谢的!”
瑞瑞赶紧推了推不明所以的粉色陆马,后者正儿八经地想了会儿,突然明白过来。“哦,哦!那好哒好哒好哒~咱走吧,蝶蝶!”
她们四个站起来,开始若无其事地朝走廊深处走去。等她们一走过转角,小蝶就焦急地四处张望着空无一马的走廊,在半路上发现间显然没小马在的房间。她冲了进去,挥蹄示意其他小马都跟过来,接着重重甩上了门。
结果,她们发现自己躲在了只比橱柜大一点的地方,里面堆满了拖把和消毒液。唯一的光芒是透过门上圆窗照进来的。
萍琪瞅了瞅这地方,挑起一边眉毛,转头看向小蝶。“我可不觉得这地方能找到膏药哦。”最终,她以一种庄严而慎重的口吻宣布道。
淡黄色小雌驹有些喘不上气。她顾不上萍琪,指向她们刚才坐着的等候室。“那匹雌驹。”她吞了口唾沫,说话的语速反常地加快,“就是,戴着头巾的那一匹,我,我认识她。”
瑞瑞惊讶极了。“你认识她?她,她看起来可不像会来小马镇的类型,特别是,考虑到她头上那条奇怪的头巾......你是指,你在搬家前就认识她了?”
小蝶颔首。“是的,我还住在云中城时就认识她。好吧,我从没有亲自和她打过交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她从那之后似乎改变了些,但我还是能一眼在任何地方认出她。”
一个卑劣的、讽刺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尖锐响起:你当然能认出她,你曾打烂了一匹雌驹的下巴,就为了拿到印有她相片的挂坠。
那不重要,她责备自己道,问题在于,她来这儿做什么?过了那么多年,她来这儿想做什么?
她不愿承认,最有可能的猜测并不乐观。多年以来,这匹雌驹都生活在激进的反天马运动之中。谁知道这些信念会影响她多深?谁知道她现在在计划些什么?
她戴头巾只会出于一种原因,那就是她不想被认出来。有这样一头辨识度极高的鬃毛,一切很自然都能联系起来。
小蝶抬起头,对上其他两匹小马期待的视线。
“她的名字是彩虹霞光。”她最终说道,“她是黛西的妈妈。”
 
 
*1.原文此处为primrose-yellow ,直译为樱草花,查找了樱草黄的颜色与小蝶的体色接近,故采取这种译法。
*2.原文为early afternoon,直译早午时分,即一天中的下午早期,通常指十二点到三点之间的时间段。
*3.原文为tally spell,tally有计数、记账的意思,也可指某种对等的、成对的交换或记录,考虑到该咒语功能为以命换命,带有对等牺牲的意味,暂定译为等价咒,强调代价平衡。
*4.原文为Sure as oats is oats,直译像燕麦就是燕麦一样,意思近似“千真万确”,但为保留AJ的农家小马说话风格,翻译成此。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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