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咽最苦的毒药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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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和挚爱啊
在今夜相融吧
让我们来上演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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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事情变得好怪。”斯派克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在小马镇的大道上闲逛。他明白图书馆里的黛西和暮光需要一些独处时间,于是决定出来转转。在度过多灾多难的几周后,他希望能清净一会儿,好在某种程度上理理思绪,
至少,他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哦我的天呀,这将会超级有趣的,我等不及再去一趟云中城啦!”自从偶然碰见这条小龙起,萍琪派就持续不断、极度兴奋地喋喋不休,并且决定和他一起走(或者是蹦)一段。突然,她停了下来,“呲溜”往前滑了几步,兴致勃勃地看向斯派克,“嘿,你说云宝飞到二倍音速时,会出现第二道彩虹音爆嘛?”
斯派克挠挠头,被猝不及防地问住了。说实话,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嗯,我觉得不会?”他不确定地回答。
“噢———”萍琪看起来有些低落,但又瞬间弹了起来,继续沿着大道蹦来蹦去,斯派克赶紧跟在她身后,“至少我能再办一次纪录后的大派对!”
听到这个,斯派克咧嘴一笑。“肯定会是一场超棒的派对。”
“你绝对意想不到。”萍琪神秘兮兮地说,“我猜黛西最近忙着处理粉丝来信呢,是不?”
“她确实收到不少。”斯派克回答,“今早至少来了六七封信。但,有些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呀?”萍琪感兴趣地问。
“这个,有匹小马送了她一些羽毛?可能羽毛对天马来说象征着好运气?”
萍琪若有所思,全然不顾地心引力地在半空中飘了会儿。“你知道,我好像听过这种说法。也许送羽毛的小马是出自好意呢?”
“可能吧。但问题是,我们都觉得这是鸡毛,还被涂成了绿色。”
“哦?”萍琪挑起一边眉毛,“那可能就不是好运了。除非它是一只幸运鸡!”
斯派克眨眨眼,一时想知道话题是怎么扯到幸运鸡上的。好在瑞瑞出现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她显然是从时装店的窗户里看见他们正路过。
“你好,萍琪。噢,斯派克!我正计划着想找你聊聊呢。”她露出个温暖的笑,和两位打着招呼。
“嘿瑞瑞!”萍琪嘿嘿笑着,“哎呀,我最好还是回糖块屋吧!毕竟如果我不走,可就得充当只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的电灯泡,同时你们二位要尴尬地谈天气来等我离开,然后瑞瑞才能开启她想和你谈的私密话题。干脆跳过流程直接进行到最后一步吧,对所有小马都好~”
快乐地吹着口哨,桃粉色小马自顾自离开了,还转过身兴奋地朝他们挥挥蹄子,在她身后留下了莫名其妙的寂静。
“她刚刚在说什么?”瑞瑞问,听起来很茫然。
“我想我们还是别深究了......”斯派克回答,无奈地甩甩头,“总之,你想和我聊聊?”
瑞瑞点了点头,“是的,斯派克。其实......我想谢谢你。”
“谢我?为什么?”斯派克吃了一惊。自从上次瑞瑞来拜访图书馆后,他就没再见过她,也没听到什么消息,便很自然地以为她没有采取行动。
“我几天前去找了小蝶。”瑞瑞做了个深呼吸,“我坦白了一切,斯派克。我告诉她我的感觉。说出口后可真是如释重负。”
斯派克瞪大眼睛。“真的吗?她怎么说?”
“她拒绝了,当然。”瑞瑞带着淡淡的遗憾说,“但至少她还愿意和我当朋友。不管怎样,她对我很温柔,这就是我能奢求的最好结果了。”
“那你不介意?”
瑞瑞叹口气,“我知道我想得到的答案,但我也知道我将会得到的答案。意料之中的话,对我来说更容易承受。就像我说的,我的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她摇摇头,“管他呢。所以,云宝黛西的训练怎么样?”
斯派克耸耸肩膀,“据我所知,还不赖啦。这周末破纪录应该没什么问题。”
“真好,我们会为她加油的。”瑞瑞笑着说。
“那......”斯派克好奇地问,“在测试前你还会见小蝶吗?”
“当然。”瑞瑞一点头,“我们的每周水疗就要到了,我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我可不想和这么好的朋友产生嫌隙。”
斯派克很惊讶,当瑞瑞提及她对小蝶的喜爱时,他心里竟然没萌发可能会有的嫉妒。现在,独角兽在他身边时,他依然会觉得心跳加速,但他感觉自己能将对方仅仅视作朋友。他终于不再将她看作遥不可及的女神,终于能和她平等地交谈,而不是扩大那道鸿沟。
“顺便一提,你还有再见过蓝血吗?”斯派克突然好奇地问。
“他?塞拉斯蒂亚呀,当然没有!”瑞瑞回答,仿佛被冒犯了,“我去坎特拉时可能偶尔还碰见过他几次,但说真的,我们几乎没说过话。我想,他是对我在时尚界崭露头角的地位很不满吧。”
斯派克笑了,“我猜他要是再见到你,肯定会站在蛋糕投射的范围之外。”
“他肯定会。”瑞瑞故作高傲地哼了一声,接着忍不住大笑起来。过了会儿,她的笑声渐渐停歇,她回头看向图书馆。
“很奇怪,真的。”她补充道,情绪忽然不太一样了,说话的音调也略带伤感,“一切都变得好快。我说不出这种感觉,但仿佛所有事都在......逐渐消失。”
“消失?”斯派克疑惑地问,不太明白瑞瑞的意思。
“是的。”瑞瑞点点头,“仿佛世界进入了倒计时。我偶尔会碰见暮光和黛西在小镇上散步。暮光看向黛西的眼神......很温暖,也很害怕。害怕会随时失去她。你一定见过。还有你之前说小蝶......你说她可能有危险。”突然,她看向斯派克,眼神恳切,“我不指望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斯派克...但求你了,只要让我安心就好。小蝶现在很危险吗?她可能会遭遇不测吗?”
斯派克摇摇头,“她很好。”他宽慰道,“应该由暮暮和黛西来告诉你所有细节,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小蝶很安全。很抱歉我不能透露更多,我真的很想,但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一次。”
瑞瑞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斯派克。”她勉强扯出个微笑,“如果她身处险境,我可不能就在这傻傻站着。事情还真复杂,不是吗?我想我只是太担心她了......”
“所以。”斯派克有些沮丧地开口,似乎替瑞瑞感到难过,“你能从告白失败这件事里走出来吗?”
“我希望如此。”瑞瑞叹口气,“我不断提醒自己,她也不过是千百万匹小马中的一匹。但实话呢?实话是尽管我以前也曾心动过,可看见小蝶时,我只想要......保护她。我知道每匹小马都能让她无比紧张,我只想让她不再胆战心惊。”
“我猜......”斯派克回答,“要在这种事儿上保持理智,肯定很不容易。你知道没有所谓的命中注定,但你就是说服不了自己。这与和谐之元有关吗?是它将你们聚在了一起?”
“有可能。”瑞瑞推断,“先是我对小蝶倾心,然后是暮光和黛西在一起。考虑到我们六个的关系,这确实很不可思议。”
“唔...暮光曾经和我说,是和谐之元选中了你们,但我觉得她想错了。”斯派克压低声音说,“更像是,你们就是元素本身,你们注定会成为自己。或许,互相爱慕也是联系的一种表现?”
“也有可能。”瑞瑞不确定地挑起眉毛,“希望我们能有更多时间来想这些事,在......”她不自觉地、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吞口唾沫,“在黛西打破纪录之后。”她说,声音听着很无力。
“哇哦,这事儿真的很困扰你,对吗?”斯派克同情地问。
瑞瑞沮丧地跺了跺蹄子,“我就是知道,整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她甩甩头,“我说不清楚,斯派克。在过去,我总觉得世界是......安全的。我和我的朋友们...我们会吵架,会有矛盾,但最终问题总能得到解决。”
“没有小马知道这次破纪录的结局,瑞瑞。”斯派克安慰她,“哪怕是暮暮和云宝也不知道。”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好无力!”瑞瑞恼怒地眯起双眼,有些自责,“我完全知道暮光和黛西对我们隐瞒了什么,我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一无所知才是好事。我保证过不会再多管闲事,直到她们亲口告诉我。”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啊。”斯派克说着,努力保持声音平稳,试着不流露出他对暮光所作所为的担忧,“就像我说的,你们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时间。”瑞瑞嘟囔着,吐出这个词时像在提及某种苦涩的毒药,“我怎么觉得我们不剩多少时间了?”
*
图书馆内光线昏暗,轻风徐徐,窗帘紧闭,将正午的阳光过滤成昏暗的微光。暮光和黛西懒散地躺在一起,彼此紧紧相拥,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
黛西蹭了蹭暮光锁骨边的毛毛,缓慢地在她的脖颈上留下一排亲亲,在暮光难以自制地颤抖时忍不住偷偷笑了,然后被挚爱抱得更紧了些。黛西和暮光相处了那么久,对独角兽的敏感点了如指掌,毫不犹豫地开始进攻:她的身体微微抬起,朝着暮光的下巴一路吻过去,不时用牙齿轻咬着,每咬一次,都能得到独角兽一声尖锐的喘息。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能让亲密感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美妙。
突然,暮光转过头看向黛西,打断了她的动作。她盯着对方的瞳孔看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地将嘴唇压在黛西的嘴唇之上。天马惊讶地发出声模糊的闷哼,但完全不打算反抗,反而顺从地任由暮光掌控局面。一时间,渗透在她们之间那愉悦的慵懒感消失了,黛西在暮光的亲吻下感受到了欲望与需求。她怀着同样的激情回应着,突然察觉到暮光某种近乎绝望的心情,然后自愿张开嘴唇,允许独角兽的舌头滑了进来。
最终,暮光推开了她,嘴间一缕细细的唾液将她们短暂联结在一起,然后迅速断裂消失。她抬起头,令她惊讶也无比担忧的是,暮光的眼角湿润了,一颗泪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坠下,反射着微光。
“暮暮?你还好吗?”
闭上眼睛,暮光将她拉入另一个拥抱之中,“我...我真的,真的很害怕。”她哽咽着承认,“我害怕看到你出什么事。我,我很抱歉。”
“哎呀。”黛西说,用蹄子温柔地揉揉暮光的鬃毛,声音温暖且令小马安心,“我哪都不会去的。”她能感觉到热乎乎的泪水浸湿了她胸前的毛毛,“我哪都不去。”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慢慢俯身,舔去暮光脸颊上的泪痕,感觉嘴巴里咸咸的。而独角兽只是惊恐地看着她。
“我想告诉你,黛西。”暮光低语道,“不管你的妈妈怎样,不管你会遭遇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这里。”
黛西回抱她,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出这些话有多么重要。
“现在你才是我的家人*,暮暮。”她喃喃,“你比她更像我的家人。”
*
房间的墙壁是雪白的瓷砖,而不是坎城常用的大理石。几张医用图表被钉在墙上,地板中央摆着一个肩高的金属长桌,角落里还另放了一台办公桌,简洁严肃的纸质表格乱糟糟地铺满桌面,上面用黑色印刷体记录着生命、历史和死亡。这里冰冷而毫无生气,远离小马的视线与记忆。
“太迟了,我们无能为力。”独角兽医生垂下头,知道这个消息会带来怎样的失望,“我很抱歉,殿下。恐怕他已经死亡了。”
塞拉斯蒂亚叹口气,几乎没露出什么情感,但在片刻内,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近似悲痛的感伤,那是对于一匹和她一起工作过、抗争过,纠缠了许久的小马逝去的短暂哀悼。最终,这匹小马还是打败了她。她花了会儿时间来平复心情,盯着脸颊瘦削的褐色雄驹,却仿佛没有真正看见过他。
“能查出来死因吗?”
“尸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医生回答,“我们需要抽取血样,进一步检测。但目前能确定是毒药致死。我们推测他吞服了自杀药片。”
公主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了解黄昏风暴。自杀不是他的风格,他永远不会自尽。是其他小马做的。警卫在哪?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
医生绕到桌子的另一边,用魔法举起记录巡逻时间的记事板,快速扫了一眼。他自顾自地轻轻点头,好像读到了某种能证明观点的信息。
“是您碰巧发现了他,殿下。当您到达他的牢房并喊来警卫时,他只死去了十分钟。当他们把他从监狱带到这里时,尸体还是温热的。”
“了解了。”塞拉斯蒂亚的眼中突然充满怒火。她冷哼一声,想到黄昏脑海中有价值的信息被永远埋葬,便不满地用金色马蹄铁跺了一下瓷砖地板。现在没有任何可能找回线索了。
“日落。”她低吼着,“这是他们入狱的报复。他们一定追查到了叛徒是黄昏。”
“但正如您所说,他们不是被关起来了吗?”医生提醒,“我很抱歉,殿下,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可他们该怎样在监狱里谋杀一匹小马?”
“他们应该还有眼线。可能是买通了警卫来做这件事,或者是散播消息给在外的同伙。提前做准备是很值得的,毕竟,任何犯罪组织都有被逮捕的可能,所以雇佣地牢警卫毫无疑问是最有效的。”
“您认为是某个守卫杀害了他?”
“可能是在他的餐食里掺入了一种慢性毒药。我想不到其他的攻击方式。”塞拉斯蒂亚点点头,“关键在于,如果他们依然在牢房附近拥有如此影响力,如果他们仍然可以与监狱外的同伙保持联系,那问题可就......麻烦了。”
“很难处理吗?”
“非常难处理。”
现在需要和暮光闪闪以及云宝黛西再谈一次。面对面的。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转身离开地牢的医务室,准备去找格拉迪斯队长。当务之急是要立刻轮换所有的值班警卫。如果其中有日落雇佣的一个或多个警卫,必须立刻将他们调离。毕竟,他们唯一能与外界通讯的方式便是依赖这些警卫。她有太多要做的事,必须尽快。
走出门前的最后一刻,她转身看向医生,后者赶紧鞠躬行礼。“最后一件事。”她补充道,“多采取一份血样,检查其中是否有遗忘药剂的成分。”
“遵命,殿下。您认为会有药剂影响?”
“我有预感。”塞拉斯蒂亚面无表情地说,走出了房间。
虽然医生不打算向任何小马提起,但他发誓,在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公主的眼角闪烁着泪光。
*注:原文Family,译者私以为此情此景下,“家人”是最好的译法。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