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恒自由森林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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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下这条眼罩，让我再次看清这个世界
带来流动的清水，让你的船只再次起航
她在我心中留下了一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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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所能做的只有，眼睁睁地看着。
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道颤抖扭曲的彩虹尾迹意味着黛西正不停翻滚、下坠。不知怎么，她没办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她的耳朵被堵住了，观众们困惑的窃窃私语已经转为惊恐的叫喊声，模糊，混乱，仿佛沉入了深海之中。
交流咒语的另一端最终陷入沉默，那破布娃娃般的身影坠落，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延弧线坠落。
暮光心如死灰地转身，点亮独角，心灰意冷地在脑海里回顾能派上用场的咒语。她想用魔法远距离控制住下落的小天马，但一阵又一阵的闪光徒劳地划过天空———目标太远了，移动得又那么快，哪怕她榨干自己的魔力，都几乎不可能瞄准对方。
突然之间，她的膝盖剧烈颤抖着，不足以支撑她再站起来。于是她跪倒在地。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日落......一声哭喊忽然在她脑中回响，像是某种警告。在最后几秒的绝望里，黛西显然注意到了什么。
那又怎样？不是日落毁了她，是她自作自受。
彩虹尾迹坠得更低了。然后，在某一瞬间，那小小的斑点掉进远处的永恒自由森林，再也看不见踪影。
暮光将脸颊埋进前蹄，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蹄下的云朵反弹回古怪的声音，滚烫的眼泪不断滑过她的脸颊。
她错了。她错的如此，如此离谱。她终于妥协了，绝望了。她从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多渴望，却这么虚弱、无力。
都是她。都是云宝黛西。日落什么都没有做。这么久以来，我的担心都完全用错了方向。
我以为我可以相信你的。
然后，她意识到。
我依然愿意相信你，云宝。
你不会这么对我的。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驱逐先前那些控诉带来的痛苦。她感到很生气，很沮丧，饱受虐待，但她深深地明白：黛西是不会这么对她的，这不是她深爱的黛西。她绝对相信，这匹小天马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独角兽努力撑起仍在颤抖的四蹄，转向她的朋友们。苹果杰克和小蝶惊恐地注视着那个斑点，注视着那道渐渐消失在森林里的尾迹；瑞瑞在哭，失语地哭，她往常的大吵大闹和矫揉做作早已消失不见；萍琪派则完全被吓到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天空。
小马们逐渐安静下来，但仔细听，仍能听到成百上千的模糊交谈声和突然冒出来的惊恐尖叫。
“我要去找她。”
这句话很轻，嗓音嘶哑，却立刻引来其他四匹小马的注意。她的大脑在燃烧，在建立联系，瞬间串联起纷杂的思绪、模糊的记忆和闪现出的灵感。她这一生，被不少小马称作是天才，有些小马是半开玩笑地恭维，有些小马则相当敬畏，因为他们明白“天才”这个称号有多么适配暮光闪闪。她能解决抛来的任何难题，她能察觉到自己即将找到问题的答案，哪怕......这份答案会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
“怎么找！？”苹果杰克喊道。这匹雌驹生气又沮丧，将怒火难以遏制地撒在暮光身上，仅仅因为她是第一匹开口说话的小马，“你又不会飞！而且她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找到又———又有什么用......？”
她闷闷地甩甩头，暮光默默移开视线。这匹一向坚强的雌驹也忍不住落泪了，眼里的骄傲不再。
她是天马。她们就像猫，很耐摔。她有可能还活着，但前提是她不会长时间滞留在森林里。她的尾迹标志着她落地的方位，但尾迹正在渐渐消失。我可没时间再做蠢事了。
蠢事。
蠢事？
是它了。她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想到的，但她已经有了答案。她的眼神四处游走，却是第一次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找什么。随后，她注意到了一个空荡荡的玻璃瓶，在黛西起飞前被扔到一旁。她的眼睛立刻亮起。
拼图的碎片立刻拼到了一起。
“根柢黑夜。”她低声怒吼，冷冷眯起眼睛。
“恐怕是的，我的学生。”她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威严却又一如既往的温柔。然而，从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微弱的颤抖，预示着潜在的痛苦。
“你刚刚去哪儿了？”暮光转向塞拉斯蒂亚，后者不知何时沉默地到来。独角兽无意责备公主，但从她的话里仍能听出责怪。
“云宝黛西开始和你争执时，我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必须立刻去拘捕负责饮食的小马。他们并没有逃走的意思，我怀疑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公主无力地垂下头，“我又一次失败了，暮光。我没能看到如此明显的征兆，真的很抱歉。”
尽管情况危急，但暮光低下头，很快恢复了恭敬的语气。“不，不要道歉，公主。我也失败了。我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一次也没有，但现在不是时候，我需要去找她，我要带她回来。”
“我已经派了一队天马去，他们现在正在路上。”
暮光咬紧牙关，她的声音猛地转为愤怒的吼叫，完全不受控制，“他们没法及时赶到的！轨迹正在消散，鬼知道森林里会有什么！但我可以传送，我的传送术能去任何地方。”
“不行。”公主的态度很坚决，“范围太广，精准度几乎为零。你可能会将自己传送进一棵树里。哪怕是我也无法在这种距离下精准传送。我派去的警卫速度很快，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飞行员。你必须相信他们。”
片刻沉默。暮光明白，塞拉斯蒂亚所说的都是事实，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想碰碰运气。这很疯狂，可她知道，所有的难题都有答案。她只需要一块正确的拼图，还有一道恰当的火花。
瑞瑞走到她身旁，轻轻拍她的肩膀。白色独角兽的眼睛红肿，脸颊全哭花了。暮光四处环顾，只见她的朋友们全都满脸恐慌，但这是好事。恐惧意味着她们仍有希望。她最害怕的是从她们眼中看到绝望。
但如果没有机会了呢？如果我只是在否认事实呢？哪怕没有坠落，在那种速度下失控......
“暮暮。”瑞瑞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们只能等着。她是云宝黛西，她无所不能，记得吗？她能挺过来的，她总能挺过来。”
暮光从雪白独角兽的怀抱里抽离出来，垂下头，仍吸着鼻子。“我不能光在这儿等着，我要......”
“让我过去！”
远方传来一道声音，立刻吸引了暮光注意。在她右方，有小马起了争执。看起来像是有匹小马想跨过栅栏冲进场地。两个警卫试着拦住她，但某道强有力的身影将他们猛地一推，随后入侵者抓住机会，闯了进来。
见到闯入者在高台上着落、停在她和其他小马之间，暮光的眼睛猛然瞪大。是一匹有着金黄色鬃毛的纯白天马，双眼火红。她们都以为他带着一肚子气提前离场了，但显然，他还是去了他的包厢观看赛事。
闪电耀斑轻拍他的翅膀，将视线转向暮光的方向。警卫们从场地周围向他快速靠拢，但他满不在乎地扭过了头。
他会为此怪罪我的。暮光恐慌地想，随后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挫败感：但他是对的。确实是我的错。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时间想东想西了。她点亮独角，如果对方有任何过激行为，她能轻轻松松地甩开他。塞拉斯蒂亚的角同样亮起，公主和她的学生并肩站着，准备自我防卫。
然而，闪电没有往前迈步，也没有什么危险举动，正相反，他对暮光点了点头，随后指指自己的脊背。
“来。”他嘟囔着。
暮光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一时难以理解这不合逻辑的状况。塞拉斯蒂亚立刻明白她的得意门生收到了一份特殊的邀请，举起蹄子，示意靠近白色天马的警卫们先往后退。
“什么？”暮光脱口问道。
“上来。”他重复一遍，语气烦躁，“我带你去找她。我们能赶在警卫前先到......或是赶在其他糟糕的事情发生前。”
暮光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不确定是否要相信他。以目前的经验来看，闪电很有可能将她甩下高空，以此为黛西报仇，再逃之夭夭。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他或许是真的想帮忙。这种情况下，想检验答案，只有一种办法。
“暮光———”瑞瑞警告她道。
如果这是救我的唯一机会，黛西是否愿意冒着风险堵上性命呢？暮光在心中喃喃自语。答案明显得几乎有些可笑，她为这哪怕片刻的犹豫而痛恨自己。她必须要走了，现在就走。
“谢谢你。”她感激地轻声说。她往前迈步，热切地期盼自己的感谢是恰如其分的。塞拉斯蒂亚没有说话。她似乎明白，暮光是不可能被劝回去的，那么任何劝诫和警告都只会是浪费时间。
闪电冷着脸，没有笑。“我或许不是全世界最快的飞行员，但我会尽力。”
“我相信你飞得比我快多了。”塞拉斯蒂亚平静地说。当然，她也没有无视闪电对暮光的敌意，语气很快转为警告，“但请记住，在抵达森林前，我需要你对暮光的安全负起责任。请不要让我失望。”
闪电颔首。他很聪明，明白现在不是回嘴的时候。
暮光小心翼翼地爬到闪电背上，伸出蹄子紧紧抓住了他。雄驹的肩膀比黛西的要宽得多，他的肌肉明显更发达，意味着能抓稳的地方更少了。她从没和黛西在竞赛的时速下飞过，但她知道，高速飞行下的拉扯会有多强劲。于是她做了条简单的魔法纽带，紫色纽带在二者之间绕圈，不断收缩，将她固定了在合适位置，以作额外的保障。
她瞥见闪电的眼睛眯起，露出对独角兽的不悦，毕竟，像这样与魔法近距离接触肯定令他很不舒服。
她察觉到身下的天马展开了翅膀，准备起飞。随后，她转向她的朋友们。
“姑娘们，我们待会儿见，好吗？”她说，声音轻柔。
但是，四匹小马谁也没机会回答了。在一瞬间，闪电如火箭般猛冲进开阔的天空。
这与暮光此前的任何体验都截然不同。加速导致的强拉力不停撕扯着她，她的五脏六腑翻山倒海，风胡乱拍打着她的脸颊，她的尾巴和鬃毛一个接一个被狂风吹起。她被吹得泪流不止，只好强行闭上双眼，偶尔冒着风险睁眼看一下。
此刻，她特别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先捆了一条额外的魔法纽带，如果没有它，那她百分百会立刻从雄驹的背上滑下来。
片刻后，他们升高至能清晰看见体育场的尖顶，闪电停止继续升高，随后转为向下飞，直冲向急速消散的彩虹轨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为我做这些？”交流太费劲了。气流的嗡鸣逼她咽回所有的话，她拼尽全力才挤出这几个字。
“和你无关。”生硬的话语飘过来，“我是为了云宝黛西。”
暮光点头，尽管她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这就说得通了。哪怕是在狂风中喊话，他声音里的厌恶和轻蔑都不加掩饰。这不容易的结盟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他们快速接近下方的森林，暮光明白，他们肯定远远超过了派来寻找黛西的那支警卫队。
“闪闪，每匹小马都听说过你。”闪电扭头喊道。地面在他们身下飞速闪过，他的翅膀强有力地拍打着，脖子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汗珠，融化进白色皮毛，“我必须承认，你真是匹典型的独角兽。但如果......如果她还活着，那你确实是她的最佳伴侣。”
而在暮光看来，这些话简直是一份酷刑。这是第一次有小马实实在在地大声说出黛西有可能已经不在了。某种程度上，闪电的话落实了这份无法细想的风险，也落实了她最害怕的那种情况...可能会发生。
“抓紧。”闪电低吼道，回看向前方。他下一句话抓住了暮光的全部注意力。“我们随时有可能超出音速。”
*
这一天，云城体育场再次沐浴在天马冲破音障的刺眼闪光里。
和彩色震波不同，这次的天空被闪电耀斑的标志性绝活———声波霹雳所点亮，那是一道从断口飞溅出火花、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电晕。蓝黄相间的“嘶嘶”电弧扭曲了空气，如同热浪*般肆意扩散。但不同于看到彩虹音爆的震撼与欢呼，此时观众们都窃窃私语着，声音模糊且不安。
是的，这一次，体育场里的氛围已经截然不同了。有些观众拖拖沓沓走下看台，怀着惋惜的心情走向出口；剩下的观众则选择留在座位上，要么是满心期盼有新的消息，要么是震惊于他们刚刚看到的一切。横幅无力地悬挂在空中，彩旗颓废地躺在座椅上，毫无生机。
站台上的塞拉斯蒂亚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裁判们都退到了后台，知道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聚光灯去到广播台，向渐渐散去的群众们大概解释了一下事情原委，强调虽然目前还没收到消息，但如果足够幸运，黛西是有机会平安获救的。
“一辆救援车已经在路上了，我需要去坎特拉医院打声招呼。”公主宣布道，“没必要让医生进入永恒自由森林，那太危险了。我会在森林边界线的全境派大量成员巡逻，等她们出来。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在暮光救出黛西后，她们能在几分钟内抵达医院。”
如果一切顺利。
苹果杰克往前迈了一步。“无意冒犯，陛下，但如果您自己进森林去瞅瞅，肯定更有用，是不？”
塞拉斯蒂亚摇摇头，“暮光一着落就会立刻寻找云宝黛西的踪迹。尾迹快要消失了，如果她们有移动，我无从得知她们的具体位置。”她叹口气，“再者，我相信暮光，相信到能托付自己的生命，因此，我也相信她能带云宝黛西回来。”
农场小马点了点头。“咱明白了。我们大伙儿都知道，为了那匹小天马，暮暮愿意跑遍小马国的每一个角落。如果有谁能创造奇迹，也就只有她了。”
“那我们就谈妥了。”塞拉斯蒂亚轻快地说，“现在，我需要一匹小马来协助搜查，一匹十分了解森林边界的小马。苹果杰克，请你和我来。”
“得令，陛下。”苹果杰克回答，往前迈步站到公主身侧，随后转身看向大家，“姑娘们，放轻松。她俩会没事儿的。”她竭尽全力往声音里注入一剂坚定的信念，但话语末梢仍夹杂着点轻微的恐慌。
“萍琪派，我也需要你。你的直觉或许能派上用场。”
萍琪使劲点点头，一反常态的认真，并一步步走到苹果杰克身旁，加入公主临时组成的救援队。
过了会儿，一辆马车到了，由两位身着皇家护卫队盔甲的天马拉着。塞拉斯蒂亚和两匹陆马挨个上车。公主转向剩下的两位小马，声音温和且坚定。
“请你们在这里等待，或者，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先回小马镇。我们一有消息就会尽可能快地通知你们。”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落泪了。瑞瑞和小蝶赶紧移开视线，担心又不知所措，“我，我很抱歉。如果不是我缺乏警惕......”塞拉斯蒂亚的声音里满是懊悔。
马车的车门关上了，随后它起飞，绕着体育场转了一圈以达到高度，接着很快消失在坎特拉的方向。
车辆一消失在视野之外，小蝶就立刻转向她身旁的独角兽。
“我要下去。”她直截了当地说。
瑞瑞立刻冲到了她身边，满眼恐慌。“不行！你不能去！公主、公主希望你和我一起在这儿等着，再说......你去了能帮上什么忙呢？”
小蝶叹口气，摇了摇头。“公主当然希望我留下。”她喃喃，“她已经冒着失去两个和谐之元的风险，肯定不想再失去第三个。但我能帮上忙，瑞瑞。你了解我的。鸟儿们比任何小马都要熟悉森林，它们愿意听我的话、帮我这个忙。我能组织它们形成救援队，我们能很快找到暮暮和黛西，哪怕她们正在移动。而且......”她的声音难以克制地微微颤抖着，但她努力抑制住了，“我应该下去找她们。我更擅长对付那些怪物。”
瑞瑞叹口气。“我只是......只是舍不得让你去冒险。”
“这是我欠黛西的。”小蝶简短地说，“她陪伴了我那么久，是我成长路上唯一的朋友。是她阻止我的生活坠入地狱，我不能就在这儿站着、眼睁睁看着最坏的情况发生。瑞瑞，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如果我现在去找黛西，她会不会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哪怕只有一点点？”
短暂的沉默，随后雪白独角兽垂下视线，投降了。“当然。她当然会有。”她向前迈步，走向小蝶，轻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我明白了。亲爱的，我不会阻止你。但求你......千万千万要小心。”
小蝶朝她笑了笑，笑容很温暖，脸颊两侧泛起微烫的红晕。“我会的。”她轻声呢喃，用自己的蹄子抓住瑞瑞的蹄子，“因为我也欠了你一份...那些我从未说出口的时刻，那些我伤害了你却无动于衷的时刻。我会弥补的，一定会的。”
她知道她得走了，现在的每一秒都万分宝贵，绝对不可耽搁。一个恍惚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游移，现在看来，是多么痛苦又多么真切。
有时候，你总觉得你有世上花不完的时间，但这个世界显然有它自己的想法。
但如果我没从森林里走出来呢？如果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在小蝶这一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里，她都被恐惧所驱使着，但现在没有时间害怕了。她的心脏砰砰作响，几乎要涌上喉咙。独角兽的呼吸轻柔拂过她的脸颊，打断了她自己的呼吸节奏，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小蝶觉得自己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毕竟，现在没有时间给她害怕了。
她向前探出脖子，温柔蹭了蹭瑞瑞红扑扑的脸颊以作回报。
随后，她迈出了一小步，松开瑞瑞的蹄子，任由自己松散的鬃毛垂在对方颈间，感受着独角兽冰凉、柔软的皮毛是多么性感，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令纯白色的雌驹浑身轻颤，呼吸都快中断了。小蝶的亲昵渐渐缓和下来，她的吻部悄悄蹭过对方的嘴唇，又向前探了探，好离瑞瑞的脸颊更近些，直到———直到她们的鼻子相贴，脸颊烧得滚烫。
小蝶需要知道，瑞瑞是否和自己一样渴望这一刻，于是她抬起眼，深深注视着独角兽的眼睛，望着那短暂的不确定逐渐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平稳的，缓慢燃烧着的视线，告诉了小天马她想知道的所有答案。
瑞瑞的眼皮轻颤着闭上，一声意料之中的叹息在小蝶的嘴唇附近跳舞，如催化剂般，引导她们去向必然的结局。
她们的嘴唇在一个无比自然、流畅的动作中交织相融。
这甚至比呼吸更轻松。
她们明白，只有几秒钟的时间留给这个吻，但这会让终将结束的吻更加甜蜜。小蝶无意识地投入亲吻，探索着，追寻着，将自己的嘴唇渴望地、侵略性地压在瑞瑞的嘴唇上。这一生所有压抑的情感都在此刻宣泄而出，令她从此自由，从此蹄步轻盈。独角兽的前蹄缓缓抬起，埋进了小蝶浓密的鬃毛里，将这匹小雌驹在微微颤动中拉得更近了。
然后，这份短暂的接触结束了。她们后退，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瑞瑞再次睁开闪烁着爱意的双眼，对上小蝶那份灼热的眼神，仿佛闷烧着的火焰，难以遏制的爱意在火光中震耳欲聋。
“等我。”天马轻声说，语气几乎是凶狠的。
“永远。”瑞瑞保证道，声音轻柔且真诚，脸上流露出意乱神迷的色彩。
淡黄色小天马转身，拼命喘着气。她被她的勇气吓到了，但立刻就为自己能抓住这份机会而欣喜。她终于相信，她还是有能力做到的。那么接下来，没什么需要说的了。她一刻也不能再耽误。
她往前走两步，来到云层边缘，视线挪向永恒自由森林的漆黑轮廓。
她深吸口气，展开翅膀，跃进了空荡荡的天空。
*
“好，我们要下去了！”
暮光松了口气，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望着飞速靠近的地面，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但森林里的空气寒冷刺骨，源源不断的气流冲击令她浑身刺痛，快要麻木了。
在这种速度下，旅程只花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可对暮光而言是那么漫长。不过除了浑身冰凉和被吹乱的鬃毛外，她毫发无损。闪电确实遵守了他的诺言，虽然暮光很清楚，对方只想利用自己达到目的，但他们在森林上方平稳地停下来时，她还是忍不住对这匹言辞尖锐的天马心怀感激。
很快他们抵达了树梢，彩虹尾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那队警卫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已经看不见了。暮光叹口气，意识到她必须独自去救黛西。她不能指望落地后闪电仍会伸出援蹄。
除去极速消散的棱镜虹光，树冠间再找不到任何黛西翻滚过的痕迹。想到在郁郁葱葱的树叶下可能会看到什么，暮光心跳加速，满心恐慌。
“好的。”她吞口唾沫，“请带我下去。”
小心翼翼放缓了翅膀的拍打频率，闪电穿过树梢，朝着粗壮且鳞次栉比的树枝缓慢移动。一个不小心，他们惊扰了一窝小鸟，后者惊恐地升空，发出声声尖叫。
然后，他们完全穿过了树冠，来到黯然无光的森林。闪电小心着陆在堆满落叶的地面，随后他们打量起这座昏昏沉沉、迷雾四散的森林。树木间看不见路，地上覆着一层及膝深的古树碎屑。藏在落叶与树皮碎片下的树根厚重且打了结，盘根交错，在暮光从闪电背上爬下来时险些绊倒了她。
她看不到太远的地方，视线也被根根黝黑的树干所阻碍。森林里充满了成千上万只小动物叽叽喳喳的呼唤，周围阴森的夜色里藏着许多双看不见的眼睛。
这里没看见黛西。或许是件好事，暮光心想，或许她仍有力气能走动，可能甚至有机会找到个避难所。她想高声呼喊小天马，但她明白，周围栖息着数不清的原住民，大声叫喊无异于自杀行为。
“你最好赶紧离开吧。”暮光低声对闪电说。
他摇摇头。“我要留下，直到你找到她。这样我才能带点儿好消息回去。”
暮光叹口气，迅速扫了一眼附近的区域。
“谢谢。”她说，保持着低音量。
“用不着。”闪电简短地回答，“你看见什么了吗？”
“没有。”暮光摇摇头，决定不再强调自己有多么感激，“她肯定是从这附近的什么地方摔下来的。”
“尾迹太微弱了。”闪电指出，“她可能落在这一块儿的任何地方。”
随后，穿过右边的树林，他们听到一声单调的、凄厉的嚎叫。
听到这声尖啸，暮光的心立刻一沉，朝声音的方向猛地跑去，穿过丛丛灌木，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安危。闪电即刻跑了过来，紧跟在她身后。众所周知，永恒自由森林里到处是狼的足迹，它们通常只在夜晚出没，但显然，现在有什么东西打扰到它们了。
突然，暮光发现了什么。她紧急停下。树林间落下一抹罕见的光，点亮了她左侧的一小块苔藓，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斑驳血迹。看到这个，她立刻闭上眼，胃部痛苦地拧在一起。她没有那么脆弱，也能很快猜出这血迹的来源。但与此同时，她心里也重燃微弱的希望。
她还活着。她还能动。她受伤了，但她还活着。
暮光走得更慢了，努力聆听着更清晰的狼嚎，紧张地搜寻着地面。她并不是个有天赋的追踪者，但在昏暗中，她能很快辨别出藏在树叶下的几滴血渍，引领她往前走。闪电默默跟在她身后，也注意到了血色斑点，但没做任何评价。
片刻后，暮光突然被树木间浓郁的阳光晃到眼，下意识抬起一只蹄子遮住视线。她停下了蹄步，闪电同时停下。显然，他比暮光更快适应刺眼的光芒，因为他倒吸了口气，默默抬起蹄子指向正前方。
暮光转身，仍半遮着双眼。她的下巴立刻惊掉了，第一反应是逼着自己别哭喊出声，五味杂陈的情感奔涌而出，喜忧掺半。
他们在一小块干净的空地边缘，周围堆着大大小小的岩石，附近的高大灌木侵占了部分高空区域，想尽可能多得偷取阳光。在远处一丛杂草间，有颗宽大的、沐浴着阳光的巨石，失去意识的黛西正躺在上面，僵硬的脸颊由于疼痛而扭成一团。一条不规则的血痕横穿空地，最终停在她的正下方，染脏了她的皮毛。
她的胸膛微弱地上下起伏着，似乎有些喘不上气。很明显，在昏过去之前，黛西克服疼痛，拖着受伤的身体努力爬了这么远。
然而，暮光不能立刻上前去确认她挚爱的伤势，因为黛西并不是空地上唯一的活物。在她周围，围着六只一动不动的巨狼，不停嗅着她的气味，并偶尔上前探一探，看得清楚点后又立刻跳回来。它们显然是被坠落的动静惊醒，随着熟悉的血味追踪至此。
暮光又惊又怕。幸好黛西有一头彩色鬃毛，才能勉强逃过一劫。对狼群来说，天马鲜亮的皮毛和鬃毛预示着她可能是危险的，或者是有毒的。这会让它们很谨慎，但在和饥饿的抗争中，食欲往往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暮光扫一眼身侧的闪电，猜想他是否会立刻飞走、留自己独自处理现在的状况。但他没有。他对上暮光的视线，简单点了点头，异常坚定。独角兽点头示意，眼里闪过阴森可怖的光。她一言不发，但独角已经伴随着尖锐的“嘶嘶”声亮起。
她向前迈步，走进开阔的空地，紧盯着聚在一起的狼群。它们仍围着一动不动的黛西，谁也没有发现，真正的危险正从它们后方逼近。
其中一匹狼上前，想试探性地咬一口天马。
它永远没机会咬下去了。闪烁着噼啪火花的紫色光芒直射它的胸膛，将这巨大的身躯击飞；飞到半空的巨狼撞到了树干，折伤后腿，落地后立刻灰溜溜地消失在昏暗的森林中。
几乎是一瞬间，其余五头狼转向新的入侵者，它们惊讶的叫喊立刻转为愤怒的嚎叫。一头血灰色的朝闪电扑去，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暮光当机立断，甩出燃烧着的闪光攻击它，但射偏了几英寸，没能击中目标。
两头赤褐色的、均有暮光两倍高的野兽抓到她分心的时刻，开始朝她慢慢靠拢。
眼见那头血灰色的越靠越近，闪电抓住时机，相当优雅地迅速旋转，用他强有力的后腿给了对方狠狠一击。
暮光现在无暇顾及闪电了，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两头朝她猛扑来的野兽身上，但即便如此，她也能听到碰撞的声响和狼受伤后的哀嚎。
解决了两个。她心想。她完全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欣喜，也完全不会感到愧疚。这是必然的。暮光明白，友谊，是善意的，温和的；可是爱，爱可能会相当残忍且自私———但以爱之名做再不愉快的事，都绝不可能会后悔。
再次积聚魔法能量，暮光这次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式。随着心灵遥感术的闪光亮起，她举起一块身侧的鹅卵石。
第二道裹挟着鹅卵石的闪光以子弹的速度穿透迷雾，“砰”地一声击中了什么。她不知道她打到了狼的哪里，但足以让它失去平衡栽倒在地，半昏迷过去。
在她身后，闪电低吼着，传来了第二声碰撞的响动，倒下的灰狼痛苦的哼唧声戛然而止。
当然，这些狼的同伴依然是个威胁。还有两匹从头到尾都在观望，在迟疑，保持着警惕。然而这次，有一只完全被饥饿驱使着，在暮光对付前面两只狼时，它猛地冲来，急速缩短距离，随后跃入空中，随着一声愤怒的尖啸朝暮光直直扑来。
眼见这头棕红色的野兽近在咫尺，暮光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做了能想到的第一件事：
她绝望地将心灵遥感术从鹅卵石转到了这头狼身上，魔法场发出亮光，狼的脑袋被她死死抓住，拼命一拧。
空中随即划过爆裂的声响，这头猛兽在片刻间失去生机，化作一滩沉重的死物，它的脑袋恐怖地左右摇晃着，玻璃珠般的眼球呆滞地盯着谋杀它的小马。对自己在慌张中的罪行，暮光只有短短几秒能用来恶心与不适，因为那匹死狼被最后一跃的惯性影响着，仍在往前扑来。
六十公斤重的结实肌肉沉沉压在了她身上，将她撞了个四蹄朝天。她被撞着滑行过大半块空地，肺里的空气几乎都被榨干了。终于，在滚了好几圈后，她们终于停了下来。狼的身子压住暮光的下半身，它的四肢最后一次微微抽搐，仿佛在不情不愿地宣告死亡。
暮光被压在温暖的、毛茸茸的死尸下，完全无法动弹。她的魔力有点耗尽了，现在的她没法挪动这一大块重量。
闪电阴冷地盯着剩下的狼：他蹄下蜷着一头动弹不得的灰狼，其余几头灰狼同时转身溜走，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与挫败。被暮光用鹅卵石击败的那头黄褐色的狼，此刻也显然有了力气，跟着大部队慢慢撤退了。
“闪电！”暮光朝他喊道，“把我从下面拉出来！”
金色鬃毛的天马瞥一眼她，小心翼翼地穿过空地朝她走来，四蹄沾满了鲜血。整片空地都充斥着狼留下来的潮湿臭气和血腥味，暮光明白，自己闻起来肯定也是这个味道。
突然，闪电停住了，就停在暮光和黛西之间。
他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脸上浮现犹豫不决的神色。
暮光心中涌出一股恐慌———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可以现在就带着黛西离开，再随口胡编些“我和暮光意外分开、我对此无能为力”的鬼话，然后溜之大吉。
闪电叹口气，显然做出了决定。
他闭上眼，快速甩了甩头，决定收回望向黛西的视线，避开了那份“诱惑”。
“别急，我拉你出来。”他说，语调很柔和。随后他朝暮光走去，后者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几声树枝折断的“咔嚓”声和低沉、阴森的怒吼传来，离开的狼群里有一匹重新从幽暗的森林中走出，琥珀色的眼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其余的狼已然放弃，但这一只不甘心被就此打败。这是头巨大的煤黑色怪物，朝着闪电猛地一跃，而后者此时才放松警惕，毫无防备地被这头散发着恶臭热气的野兽扑倒在地，死死压住；红了眼的恶狼猛地撕咬起闪电的后腿，他痛不欲生地立刻尖叫起来。
暮光惊恐地倒吸口气，不禁眯起眼睛。愤怒的火焰压过了她精神上的疲倦，她的角再次迸发出火花。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过你了。
她的独角微微颤抖着，一阵轻微抖动的魔法震荡波将大团沉重的皮毛甩开，清空她上方的阻碍，让她得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第二道刺眼的魔法光芒包裹住啃咬闪电的恶狼，随后暮光集结全部怒火，将这头狼狠狠甩了出去，在大地的震颤中重重摔在地上。
闪电从倒下的恶狼身下狼狈爬出，痛苦地呻吟着，抱着那条受伤的腿不放。
暮光直直走向那头蜷缩起的野兽，她的眼里和独角都闪烁着炙热的紫色星星。她站在吓呆了的恶狼身前，准备发出最后一击，在半空中聚集起一个热浪滚滚、闪着白光的能量球。可接下来那一瞬间，她的视线对上孱弱不堪的狼的视线，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准备做什么，飙升的怒意渐渐消了下去。
不。
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闭上眼，让狂躁的怒气雾一般散开。为了保护黛西，她的心里滋生出滚烫的愤怒与恨意，但现在她做到了，她保护了黛西，是时候放下这份愤怒了。她熄灭了空中“嘶嘶”作响的魔法球，再次睁开眼睛看向这头狼。
“去睡吧。”她轻声说。
一个简单的蓝色火花从她的独角间跃出，轻柔地飘向这怪物毛茸茸的大脑袋。在离它的鼻子几英尺的地方，火花裂成两份，融入恶狼无神的双眼，片刻内，这双眼睛立刻闭上，这头野兽几乎是放松地蜷缩起来，呼吸深沉且平和。它会在几个小时后醒来，身上肯定会留下几处淤青和伤疤，但绝对能活下来。
今天已经伤害过够多的动物了。我不想再夺走另一条生命。
她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吟，惊扰了这短暂的沉默。她转身，看见闪电正不稳定地盘旋在半空。他的后腿几乎是一团糟。狼咬得并不深，但已经撕开了皮肉、鲜红色的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
闪电的脸色苍白，死死咬着牙。“我走不动了。”他嘟囔，“我也没办法再背起任何重量。”
暮光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转向一动不动的黛西。她的心脏几乎要涌上喉咙。无论她想做什么，都必须要快。“如果你还能飞，那最好赶快离开这里。你没必要留下来了。”
“你确定吗？”闪电的吻部由于疼痛扭成一团，但他努力保持着声音平稳，“呃、我想也是，我再跟着也只能拖后腿了，但要我就这么丢下她，实在是......”
“现在不是探讨道德问题的时候，我需要立刻去确认云宝的伤势。”
闪电点点头，围着空地盘旋了一圈。“那好。”他叹口气，回头瞥了一眼，“暮光...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愿意照顾她。”
或许我也用不着你的感谢。这个不愉快的念头在暮光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很快甩开了它。她明白，这是闪电抛出的橄榄枝。“我随时都很乐意。”她轻声说，“现在抓紧时间走吧，快去看看你的腿。希望它不会太严重。”
闪电点头。“感谢。还有，祝你好运。”他补充道，随后转身，飞向高空。没过多久，他就消失在层层树梢之后。
*
暮光闭上眼想了想，努力理着思绪。她抬起一只蹄子抹去脸上的污垢，忽然愣了愣。她的大脑强制性地循环播放着恶狼朝她扑来的惊险一幕，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令她的独角一遍遍微微颤抖着。狼被扭断脖子的恐怖声响，还有它生命终结前的那个眼神......
她知道这段记忆会缠着自己一段时间，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处理。
她转身，小心翼翼地绕过两只死狼，穿过空地，屈膝跪到黛西身旁。
暮光并不精通医术，但哪怕是门外汉，也能看出黛西的状况不容乐观。她的呼吸断断续续且非常浅，她的眼睛半眯着，显然已经失去意识；她的一对翅膀已经被完全扭断了，朝后翻折至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触目惊心———其中一只无精打采的垂在她背上，另一只软趴趴地耷拉在身侧。
看到穿过森林的血迹源头时，暮光的胃猛地揪在一起。黛西的左侧身体和她的后腿被撕裂了。摔过永恒自由森林的树冠令她身负重伤，树干和枝丫撕扯着她，划出数不清的裂口。小天马的脸色苍白到可怕，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失血。更别说这只是看得见的伤口，塞拉斯蒂亚在上，天知道黛西栽到地上时，身体内部受了怎样的致命伤。
我、我做不到......暮光感觉恐慌正在影响她的判断。划伤、淤青、擦伤她都能处理，但想完全治好黛西是另一回事。这需要一整支专业的医疗团队，还需要足够的好运气。
你可以的。你不是来治好她的，你是来救她出去的，记得吗？
如果她撑不了那么久......
“暮、小暮...？”
黛西的眼睛微微抖了抖，暮光的心跳即刻漏了一拍。她赶紧屈膝凑到对方身旁。“我在，我在这里，云宝。”她柔声喃喃，“我来带你出去。”
“暮暮......日落，他们......我，我很抱歉......”黛西忽然被一阵咳嗽打断了。在咳嗽渐渐平息后，她的嘴角飞溅出细微的血渍。
“我知道，云宝。”暮光努力维持着镇静，确保自己的声音平稳且舒缓，“别担心，我知道。先别急着说话，好吗？你最棒了。”
黛西呼吸得很艰难，很吃力，每次吸气时，她的脸颊都会痛苦地皱成一团。暮光眼中满是心疼的泪水，但她逼迫自己振作起来。
“我，我要试着给你止血。”她轻声说，“如果你疼得太厉害，我就施咒让你小睡一会儿，怎么样？”
脸色发白的天马再次咳嗽，但没那么厉害了。“没、没门......你可别想丢下我。我要，要看着你。”
暮光笑了，满脸泪水，随后弯下身子开始工作。在止血前，她需要先清理一下伤口，但周围的环境实在恶劣。她蹄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止血带，没有任何协助的工具，而黛西再也经受不起失更多血了。
她闭上眼，独角绽放明亮的光芒。她试着回想孩童时期她学来的治疗咒语，很快，有关的内容在她脑中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这条咒语用来修复日常生活中的小伤疤，显然不适用于这种规模的伤。好在，她比大多数独角兽的魔力更强，这多少算个优势。
她将独角轻柔地搭在黛西失血那一侧，天马尖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很抱歉！”她吓得一缩，叫了一声。
“没关系。继续。”黛西的声音现在平稳点了，虽然仍在颤抖。
暮光的独角多次滑过受伤的区域，用一条柔和的金色光线将黛西的胸膛和后腿涂封起来。眼见血的流失逐渐减弱，暮光转而检查每一道细小的伤口，确保所有伤疤都得到了妥善的止血处理。她试着在施展的咒语里注入一点儿止痛效果，黛西很快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声音很微弱。
这么做可能不太合适。暮光忽然想着。疼痛或许是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如果她现在睡去，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喊醒她。
尽管如此，听到小天马的呼吸稍稍放松了些后，她依然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开始清理沾染在黛西皮毛上的血迹，让她能轻松些。但她还没有去看黛西的翅膀，对此，她实在无能为力，只能期盼船到桥头自然直。
“暮暮......”暮光抬头，熄灭了她的独角。黛西的声音现在听着更警觉了些，这估计是唯一一个好兆头了。在血止住后，她看起来也更有力气了，“谢、谢谢你来找我。我真抱歉，搞砸了这一切。”
暮光微微前倾，无法理解黛西为什么要道歉。“云宝，你很了不起。药剂的作用非常可怕，但你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立刻遏制住了它。我才应该向你道歉，我从没想过他们会尝试这种方法......我太盲目了。”
黛西又咳了起来，在这阵痉挛消退后，她的嘴唇再次沾染上血渍。又一次地，暮光意识到黛西的内伤有多严重，这种致命伤是她现在无法治疗的。
但，尽管眼里满是苦楚，黛西仍冲她微微一笑。
“嘿......”她轻声喃喃，“如果...如果我回不去了......”
“别说这种话。”暮光恳求道，“你一定要撑下来，你，你熬过了那么多次，不能在这次放弃！”
“但是...如果我没能回去...”黛西的视线那么温柔，“我想告诉你，有，有一匹独角兽，她住在小马镇的图书馆里。”她再次咳嗽起来，等她试着再次开口时，声音更轻了，“她有紫色的皮毛，她很漂亮，很好看，还有点儿...有点书呆子，是吧？”小天马冲她眨眨眼，哪怕是这最简单的动作，对她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痛苦，“对了...如果你看见她，请你告诉她，我爱她。告诉她我爱她胜过这世上的一切。告诉她我从不...从不后悔，哪怕一次。”
她尽可能地探出脖颈，眼睛大大的，亮亮的，闪烁着泪光。暮光明白她的意思，也尽可能轻柔地前倾，保证不会给黛西的身体添加一丝一毫的负担。
黛西的嘴唇有点儿行动迟缓，协调性也很差，但它们仍与暮光的嘴唇共舞着，相当愉悦，并不虚弱。她们的眼泪释然地混杂在一起，浸入各自脸颊上的绒毛里。
在短短的一刹那，暮光害怕极了，但黛西身上的能量似乎在增强。她们的视线紧紧锁在一起，而青色小天马眼里的光告诉独角兽，她还远远没有准备要放弃。
暮光所要做的一切只有，行动。她后撤，摆出个半跪的姿势，脑海里已经想出了初步的计划。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她说，话语里是柔和的决心，“我想，你得亲自告诉她。”
她点亮独角，微微颔首，看向黛西那双湿漉漉的玫红眼睛。
“我们能走出去的。”
*热浪（heat haze）：此处指一种由于炎热天气引起的空气中的光学现象，使得远处的物体看起来模糊不清。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