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的特别措施_其一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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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刺痛并呼唤着我们的星空之下
我们一齐相聚期盼心中的完美
在弥漫着绝望与莽撞的地面之上
我们为无心的口误而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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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大理石呈现出奇特的质感,窗外的云朵将月光分割成参差不齐的缕缕光束,照在棋盘状的瓷砖上,闪烁着催眠的光芒。
今晚,这一幕也如约而至。
当你见证了一个又一个世纪飞逝,数张模模糊糊、快被遗忘的面庞在遗憾里消融后,入睡,便不再是件轻松的事。太阳见证世间万物的变迁,也目送无数生命离去,它默默观望着,从不曾改变。
塞拉斯蒂亚不觉得冷,但当她站在窗前,凝视如水般的夜色与层层叠叠的繁星时,仍然在颤抖。有时她会想,如果生活在这样美好的世界里,那永生也许是值得的。她闭上眼,脑海里关于永恒的念头挥之不去,千年的记忆迫切地涌出———她记起那一天,那可怕的一天,她得知自己必须永远活下去......很快,她颤抖得更厉害了。她试着计数,一秒一秒地数。无论她存在了多久,她总能再多数一秒,再一秒,直到永远。
她感到头晕目眩,感到黑色的恐惧笼罩着她的心脏,但她强迫自己睁开眼,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无比美丽的景色上。这里是她的世界,未来如何,暂时还不要紧。
幸福并不在道路的尽头,道路本身就是幸福。她重复着脑中的话语,希望自己能相信它们。
塞拉斯蒂亚看向下方的城市。在她独处时,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公主”,这个词不太像一个头衔,更像某种令她恼火的、从油嘴滑舌的官僚口中滑落的绰号。“公主”并不是她的一部分,而是她身上盔甲的一部分。
幸好,我还有我的学校。知道生命里还有像暮光闪闪这样的小马———可以与她成为朋友,平等相待的小马———这多少给了她一些慰藉。她明白,总有一天暮光闪闪会和她曾经的学生们一样,逐渐老去、过世;她也明白总有一天,暮光闪闪的面容会和其他小马一起,被镶刻在她佩戴在心脏前方的饰环之下......暮光会成为另一张挥之不去的脸庞,会在像这样的失眠夜里折磨着自己。
但还不是现在。还不是现在。
一股绿色的闪光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伴随着柔和的嘶嘶声照亮瓷砖。焰心形成了一个大包裹,“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暮暮?”塞拉斯蒂亚喃喃自语,很奇怪这么晚还有包裹,附带的羊皮纸看上去又那么厚。
突然的分心让她情不自禁地松口气,用魔法拿起那一摞摞羊皮纸,一边走向自己没有整理的床,一边解开捆着羊皮纸的细绳。
出于某些原因,她对这个非常规的包裹有种不详的预感。她注意到一张摊开的纸上画了幅图表,便将它从这沓羊皮纸里抽出,发现是一副天马翅膀的X光照片,旁边有她的学生特有笔迹构成的大量注释。
暮光最近在某封信里提到过,她在做一些自己很喜欢的项目,塞拉斯蒂亚想,这会不会是那些项目的一部分呢?她凑近去看,看到主翼骨附近写着一则潦草的笔记。
天角兽?
“糟了。”她心里一惊。
她飞快地扯过羊皮纸顶部的信件并快速浏览,读的过程中由于惊恐不自觉地瞪大眼睛。和其他几行相比,信里的最后几行貌似刚写不久。这封信在最初写完后又被编辑了。新的几行是在极度惊恐中潦草写下,让她感到阵阵刺骨的寒意。
“不,不不不......”
她丢下那堆文件,跑到墙边并拉响警铃,走廊外快速传来声声巨响。
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吼叫的命令。门突然打开,五名警卫冲进来,以训练有素的姿态快速散开、搜索房间,寻找迫在眉睫的威胁。
“殿下,出什么事了?”警卫队长———一匹声音沙哑,有一双敏锐、聪颖的双眼的雄驹问。
“吩咐秘书推迟明天的所有事务。”塞拉斯蒂亚果断地说,“格拉迪斯(Gladius)上尉,准备一支卫队以防不时之需。我要去小马镇。就现在。”
“公主?”格拉迪斯微微一惊,很快恢复过来,“收到。此次威胁的性质是什么?”
塞拉斯蒂亚顿了顿,叹口气。她多希望自己永远不用说出这个词:“是落日。他们回来了。”
格拉迪斯快速点点头,眼里却流露出深深的震惊。他转身离开,其他的警卫敬礼示意,其中两位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随即也离开了。
塞拉斯蒂亚又看了一眼信件末尾匆匆加上的几个字,闭上眼睛,抱着一线希望,祈祷自己能赶得上。她的独角闪烁着火花,打开了窗户。
“我们马上就到,斯派克。”她轻声说,接着优雅地从窗内起跳,飞进月光笼罩着的空气中,将那封信留在床上,最后几个字的墨迹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公主,我们需要你!他们抓走了斯派克
*
小马镇,几个小时前。
暮光朦胧地睁开眼,一眼瞧见黛西熟睡的脸颊,仍挂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她们的蹄子紧紧抱着彼此。暮光明白,在这种精疲力竭的状态下,她们一定会迷迷糊糊地睡着,但她仍觉得自己容光焕发。她满足地叹口气,想起刚刚那几个小时就忍不住微微脸红。黛西貌似察觉到她的激动,眨眨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嘿,黛西。”暮光轻轻地笑着说。
黛西困倦地盯了她一会儿。“噢,嗨小暮。”她终于反应过来。
“这感觉......真是太棒了。”暮光靠得更近了,尽情享受彼此间的温暖。就现在,什么都不重要。没有身份未知的独角兽来打扰她们。真相可以再等等。
黛西快活地笑笑,轻柔地亲一亲暮光的鼻尖。“我就知道你喜欢。”
暮光的脸涨得通红,受宠若惊,又松了口气。“这方面我以前可没怎么研究过哦。”她得意地“哼哼”一笑。
“哦得了。”黛西调笑道,“你从来不会感到寂寞嘛?从来没在大半夜去看浪漫小说?”
“......好啦,说不过你。可能有几次吧。”暮光招供了。黛西笑着俯下身,愉快地将脑袋埋进独角兽的颈间,大口呼吸她现在已经非常熟悉的柔和气味。
“唔姆,这样算还你的啦。”她的声音闷闷的,说出的话都陷进了暮光的毛毛里。
“至少这次没让斯派克撞见。”暮光由衷地庆幸,感觉到小天马的鬃毛正在挠自己的下巴。
“是啊,上回可真够糟的。”黛西抬起头眨眨眼,“要是这次也撞见了,那小家伙可就没法正眼看你咯!”
暮光坐起来,望向窗外,发现太阳快要落山了:“其实,我有点担心......”
黛西貌似也有点担忧:“他经常自己出去玩吗?”
“他会没事的,我保证。”暮光又躺了下来,舒适地搂着小天马,“他提过今天要去趟小蝶家。”
*
“她居然告诉你了?!”
斯派克快气疯了。某天早上,他想起这一天是瑞瑞和小蝶的每周水疗日,心里冒出一股可怕的预感———他坚信,瑞瑞绝不会满足于做水疗和闲谈的,她肯定还会大讲八卦!他还有种不妙的直觉:如果有什么秘密将被泄露,那肯定会发生在水疗馆。
他假装路过,发现小蝶正在打理花园,便帮了她些小忙,因为这样就有理由在她家里多待一会儿。但,他磨蹭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提到瑞瑞。他突然明白小蝶是更有可能告诉他真相的小马,关于早些天在蒸汽房里的话题,关于他的秘密到底有没有被泄露,因此他决定来找她。他必须知道自己的秘密是否安全。
幸好他的挖掘天赋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理由来待在小蝶身边,她也对这份帮助大为感激。终于,在吃完最后一口胡萝卜后,他刻意天真地问瑞瑞有没有提到关于朋友们的新消息。小蝶没有立刻回答,但她通红的脸颊和紧张的吱吱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简直不敢相信!”在爆发完第一波怒火后,他又愤怒地喊了一嗓子,一只爪子重重地拍到额头上,“这是她从我这儿拿走的最后一块火红宝石!!”
“怎,怎么了?”小蝶紧张地小声问,对他突然爆发的愤怒很是疑惑。
“你,难道你,你不知道......就是......”斯派克沮丧地咬咬牙。
小蝶脸红的更厉害了。“你是说......暮暮和黛西吗?”她的音量微乎其微,除了黛西或者瑞瑞,和其他小马(或小龙)讨论浪漫关系都让她尴尬得说不出话。
“对,没错!瑞瑞告诉你了是吧!”
小蝶飞快地摇摇头。“噢,不是的,不是这样。”她叹口气,“她说起这事儿时,先说我绝对不敢相信,然后她,她就不说话了。”
斯派克无动于衷地问:“不说话?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不说,对吧?”
“是,是我求她告诉我的。”小蝶摇摇头,说话声音更小了,“她告诉我,她在黛西和暮光...的时候闯了进去。”她张开嘴停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跳过“接吻”这个词,继续说到,“总之,我一直在求她...直到她告诉我。但,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件事呢?如果我知道你很困扰,我是绝对不会问的......”
小蝶为此饱含歉意,哪怕她对事情的内幕一无所知。斯派克没想到瑞瑞将闯进房间的故事主角换成了她自己,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被背叛了,也非常怨恨瑞瑞的口不择言。他和小蝶没有熟到能无话不谈,也看不出小蝶有什么“独家说服力”,足以说服瑞瑞讲出他的秘密。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稍稍感谢瑞瑞换了主角,当八卦传回暮光那儿时,至少不会出现他的名字。
他干巴巴地笑了笑。“她,就说自己撞见了她们?”现在,小蝶知道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待这条小龙如此真诚,那他也理应坦诚回报,“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他耸耸肩膀,随后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如果你告诉了小蝶真相,她会为此讨厌瑞瑞的。你知道小蝶有多重视信任。
那怎么了,这是瑞瑞应得的。我要说出真相,小蝶就应该知道瑞瑞是怎么玩弄我的信任的。
“就是......”他欲言又止。小蝶担忧地看着他,而他仍在与自己作斗争。
是,瑞瑞应得的,但小蝶什么也没做错啊。
可这事儿太恶劣了。告诉她!
小蝶和瑞瑞是很好的朋友,别为了复仇去毁掉这份友谊。你已经犯过一次错了,别再犯第二次。
“我......我嫉妒了。”
小蝶一听,吓了一跳。
“嫉妒?”
斯派克叹口气。他知道如果自己说出真相,小蝶会有多生瑞瑞的气。对她来说,不知道真相是更好的选择。
“是的...我,嫉妒她先告诉了你。”他甩甩脑袋,竭尽全力装出副羞愧的表情,“暮暮其实已经告诉我她和黛西在一起了,她还说瑞瑞曾撞见她们亲吻。我本来希望瑞瑞先告诉我的。我真是太傻,太蠢了......我对她来说几乎是陌生龙,她当然不会和我说这些。
“所以你才这么生气?”小蝶的瞳孔渐渐放大。
“......嗯。”斯派克很讨厌向小蝶撒谎,但他明白这是在帮助她,真相会伤她更深,“我只是希望她能更信任我。她可能也告诉过你,我,我对她有些特别的感觉。”他顿了顿,愁苦地盯着地板,“那种感觉有时会让你做些非常非常傻的事。”
他为自己编出的真相又叹口气。
算了,瑞瑞,随便你吧。我就这样帮帮你。塞拉斯蒂亚在上,你知道自己配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惊讶地看见小蝶的眼眶居然微微湿润。
“我明白你的感受。”她悄声说,“别担心,我理解。我记得在飞行学校时,曾有一匹雄驹......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脸红的厉害,“我拜托云宝从地面摘一朵樱草花,它的颜色和,和我很像。然后我将它放在那匹雄驹的储物柜里。”小蝶停了一下,“结果他对樱草花过敏,得了荨麻疹,在医务室待了好几天。而我,甚至没有勇气留张卡片。我猜他以为这是某匹小马的玩笑吧。”小蝶对小龙笑了笑,“所以,我明白的,心动总会让大家弄巧成拙。”
斯派克“咯咯”笑出声:“或许吧。不过你和我还是不一样。我蠢到无可救药了。我早该知道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这些话对小蝶来说是一种意思,对斯派克而言又是另一种意思。在小蝶看来,他们和解了;在他自己看来,这是给未来斯派克的警告。
“你爱上了瑞瑞呀,有时犯点傻很正常。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斯派克,你真的很勇敢。”小蝶温柔地低头看着他,显得自在多了。如果是其他小马说这话,肯定会显得高高在上,但这是小蝶说的,那么它们便无比真诚,“今天收拾花园真是麻烦你啦。想不想在回家前先来杯茶?”
斯派克看向地平线,发现太阳已落到天空与陆地的交界处。是时候回家了,但他挖了一天的花园,累得不得了,需要先休息一下好振作起来。
于是他点点头:“听着不错,谢咯。”
他跟着小蝶走进小屋,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瑞瑞的所作所为让他非常沮丧......她怎么总能轻而易举地让自己这么沮丧呢?但他心中还是有股温暖的自豪感。小蝶一如往常的开心平静,他明白了真相不一定是必要的。
他终于做了件对的事。
斯派克坐到沙发上,想着对瑞瑞的感觉———当他试着想象这匹独角兽的模样时,胃里仿佛翻山倒海,但这种感觉很快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警惕中和了。他绝对要和瑞瑞当面对质,但还不是时候,等事情都过去了再说吧。
“香草茶还是普通口味的茶?”小蝶问他。
“唔,普通的吧。”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过了一小会儿,小蝶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杯茶,蹄子间捧着另一杯。
“请———请用......”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将他的茶放在桌子上。
“噢...噢!抱歉!!你只要提前说一声我就会帮你拿的啊!”斯派克慌张地说,但还是被小蝶叼着茶杯说话的样子逗笑了。淡黄色的小天马发现自己这样实在滑稽,也忍不住笑了。她坐到他的对面,将茶紧紧捧在怀里来暖暖身子。
“那个,你对暮光和云宝在一起怎么看啊?”她轻柔地问,接着立刻发出尖锐的“吱吱”声,将脸藏进鬃毛里,“我,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她赶紧补充一句。
“不怎么看。”斯派克摆摆爪子,喝了一大口茶。茶水刚从壶里倒出来,滚烫的厉害,但对小龙来说这不在话下,龙的一大优点就是对热饮的高温耐受力更好,“不过,刚开始确实挺惊讶。”他不禁笑了笑,惊讶可是千真万确,“但这是暮光的选择,她胜似我的亲姐姐,只要云宝对她好我就没任何意见。”
小蝶点点头:“我很为她们高兴。黛西已经暗恋暮暮很久了。”
斯派克的眼角突然抽了一下:“啊哦,我才想起来。我把她俩一起留在图书馆了。”
小天马一开始没怎么听懂,接着立刻涨红了脸。斯派克想到她有多么的害羞内敛,暗骂自己实在太冲动了。
“我,我是说,我必须得谨慎点。”他澄清道,“就是,等我回去之后,我可不想撞见她们又一......”他突然停下来,吞了口唾沫,把差点出口的“又一次”咽进肚子,“唔,我不想在瑞瑞闯进去之后然后再闯一次,对。”
“噢,我理解。”小蝶轻轻地说,仍用鬃毛挡住一部分依然红彤彤的脸颊。
“不管怎么说。”斯派克笑了笑,“这又不是———”
他没机会说完这句话了。他们甚至没机会再看看四周。
小屋的门突然被狠狠撞开、摔到墙上,门轴随之吱呀作响。屋内很多小动物都被这声巨响惊醒,在树屋里四处逃窜,小鸟们在上空疯狂盘旋。两匹独角兽闯进房间,他们都戴着兜帽且胸前有一条挂坠,上面有个奇怪的图案,可斯派克还来不及细看。
小蝶即刻尖叫出声,斯派克则由于震惊而僵在原地、一点反应都没有。两只角闪出火花,可怜的小龙和黄色小天马立刻被拉进半空并摔到对面的墙上。他们四周的光强迅速变化———斯派克撞到木墙后慢慢滑下,他正好撞到脑袋,撞得头晕目眩,满眼都是小星星;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看见小蝶的眼睛恐慌地四处乱瞟。但他喊不出声,他什么都做不到。
最后一只鸟儿尖叫着从敞开的大门飞了出去。万籁俱寂,只剩下独角兽施展魔法时那轻柔的“嘶嘶”声———他们正在检查这次的俘虏。
有一匹独角兽笑了,斯派克看见他朝惊恐的小蝶投去嘲讽的一瞥。
“小姐,请别担心。”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们没有在针对谁。”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