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世界如星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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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往极乐世界吧
远离我那贫瘠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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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蒂亚升起的太阳挂在低空中，团团朦胧的橙色薄雾从小马镇四周的山谷里涌出，现在，一天快结束了。小镇一片宁静祥和，屋里的灯光投射出温暖的光束，洒落在昏暗的鹅卵石上。光很暗，显得一排排屋子昏昏欲睡的；住在里面的小马在度过漫长的一天后，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下来。不过，图书馆显然不名列其中，那儿的窗户黑漆漆的，明显没有小马在。
如果你抬头往上看，略过小镇、略过山丘，直直看向天空，你可能会注意到有个缠绕着什么的斑点正在空中安静地盘旋。是两匹小马，漂浮在傍晚温暖的气息中，映照在一轮圆圆的落日那耀眼的橘黄色里，波纹模糊，轮廓清晰。她们飞得很高，高到下面的小镇像一张散布在田野上的蜘蛛网。
暮光坐在云宝黛西的身上，紧紧绷着嘴唇。刚开始时，她抱这么紧主要是因为紧张，但现在，则是因为能和她深爱的小天马贴贴而欢欣不已。
她此前也体验过飞行的感觉，通过热气球或公主偶尔派来的、天马卫兵们拉着的马车，可没有一种能像现在这样，贴近飞行本身。黛西毫不费力地驮着她。最初，她们在空中以漂亮的弧线懒洋洋地转着圈，翩翩起舞，现在呢，只是穿过空气里亮晶晶的尘粒、在昏暗的空中简单飞着，便足以使她们心满意足。
出乎意料的，这次飞行是暮光的主意。她们在小马镇及其附近度过了一整天，一起轻松地散散步，享受彼此的陪伴，倒不想继续讨论暮光提出的理论了。她们也分开了几个小时，用来吃饭和处理其他一些事，但很快在广场再次碰面；她们仍然陶醉在彼此之间，还做不到长时间的分离。当她们重返图书馆时，太阳已经逐渐西沉，暮光意识到黛西很渴望飞向空中，于是提议她或许也该一起去。
暮暮居然想来一次有潜在危险的飞翔，这让黛西很惊讶，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赞成这个主意。
就暮光自己而言，刚飞起来时，她浑身的神经都无法自制地僵住了，她感觉到风的急促，看见地面在她们下方迅速缩小。但她很快放松下来。她绝对相信载着她的小马能把她们安全地带回地面。
现在，她们一起飞着，都被太阳照得有些头晕目眩，但谁也不在乎这个。她们面对面，用一对前蹄紧紧地抱着对方。暮光轻柔地抚摸黛西的前蹄，穿过她柔软的鬃毛。她半眯着玫红色的双眼，眼中舞动着深深的渴望。从起飞以来，她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们都明白，无需多言。
暮光的眼睛慢慢地，无意识地闭上了。她终于投入自己的渴望之中，将嘴唇贴在黛西的嘴唇之上，感受到小天马热情地回应与一声满足的叹息。她们的舌头深情地搅动在一起。风吹过来，她们的鬃毛随风飘舞。暮光一只蹄子缠绕在黛西绚丽的鬃毛间，另一只慢慢下落，柔和地、难以自制地抚摸挚爱的躯体。她抚摸着，移动着，碰到黛西跳动的翅膀根部———黛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在吻中喘了口气，随后将暮光抱得更紧了。
黛西停下了这个吻，暮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的眼里满是被落日所渲染的、大片大片漂亮的橙蓝色。
她突然感觉到黛西在轻柔地亲着她的脖子，便不禁闭上双眼，深深地，深深地迷失在这一瞬间。她用鼻尖蹭了蹭伴侣的耳朵，时不时轻轻咬上一下，每咬一次，温暖的气息就会略过小天马的脖子，让她忍不住用力呼口气，微微颤抖会儿。过了大概一两分钟，黛西挪开脑袋，看向暮光的眼睛。她们都脸红得厉害，微微喘着气。
“我们回家吧。”暮光微笑着说，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黛西的鬃毛。
黛西点点头：“我其实超级想一辈子待在这儿，但，是时候回家了。”
黛西紧紧抓着暮暮，平稳地沿弧线向下俯冲，朝着图书馆不断下降。她随意瞥了一眼，发现独角兽兴奋地睁大眼睛。她真高兴能和暮光一起分享飞行的快乐。她们向后倾斜，轻轻降落在图书馆门前，只掀起一团微小的灰尘。
结束这场心潮澎湃的飞行后，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重心。她醉醺醺地晃来晃去，撞在图书馆门前，差点栽过去。
黛西哈哈大笑：“对对对，是得花点时间来适应。”
暮光笨拙地直走向前，打开门示意黛西进来。没有小天马的翅膀帮她保暖，傍晚一下冷得厉害，可不能一直站在外面。
“真的是......太神奇了！”暮光在黛西走来时喃喃到。
“有机会再带你飞几次。”黛西眨眨眼回答，“有匹小马和你一起飞时，感觉更好。”
暮光笑了笑：“当然，虽然我不止是指飞行啦。”她看到黛西的脸颊微微泛红，接着也露出个微笑。她发现小天马这幅样子还真是可爱。
“我得生点火，是不是？”她问，黛西赞同地点点头。
斯派克貌似在她们回来前到家，现在已经上床休息了。当暮光看向他睡觉的小篮子时，他正平静地打着盹，怀里紧紧抱着块巨大的祖母绿宝石，显然是他和瑞瑞今天的战利品。壁炉里已经堆了些火种，暮光的角闪出一些火花，点亮了它们。她突然陷入深思。
这一切会不会发生的太快了？希望云宝别觉得我用力过猛了。她弯下腰，在柴火堆上放了几大块木头，施虐般地逼迫自己屏蔽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它们正不停抛出模模糊糊的忧愁。当火焰升起来时，她转身发现黛西正盯着她，脸上露出几乎是敬畏的表情。暮光忍俊不禁，小天马迅速移开视线，脸颊微微泛红，不住地傻笑着。
暮光笑了，笑容略显疏远。她很满足，但她高度紧张的大脑突然对她唠唠叨叨，让她没法儿充分享受这些时刻。
我们才在一起一天！万一她觉得我太着急了怎么办？万一她觉得我对感情不够忠诚呢？她们沉默了一会儿。暮光试着理清思路，防止这些想法越来越偏执。熊熊大火带来暖意，柔和地在整个房间蔓延开来。
“所以......”她有点害羞地说，“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黛西显然注意到她的异样，于是穿过房间将一只蹄子搭在她的肩膀上：“小暮？你还好吗？”她轻轻地问。
“我很好。”暮光笑着，笑容略显虚弱，“我只是希望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她匆匆承认，几乎是在胡言乱语，“如果我能不想那么多直接去做，事情肯定会容易得多。我觉得我八成是妄想症患者，但我真的不想仓促行事，不想搞得一团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暮。”黛西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如果你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告诉我，让我知道。我不介意。我不想做任何会让你不舒服的事。”
“不，不是这样的。”暮光沮丧地抓着地板，但情不自禁地在黛西的拥抱里放松下来，“我没有这么觉得，真的没有。我知道我们进展得有多快，但，仿佛就应该是这样的。和你一起，做你想做的任何事，这感觉很好。但我的大脑，我这愚蠢的、总是喜欢过度分析的大脑......它告诉我我太着急了，还说如果我们就让关系这么发展下去，我会搞砸所有事、毁掉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我......”她将脸颊埋进黛西的鬃毛里，将她抱得更近，“我，我觉得我受不了。”
她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黛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嘿。”她最终悄悄说到，“我的动作和你一样快。我们在一起才一天，但我会看向你的眼睛并告诉你我爱你。我这么说，不是仓促行事，也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我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久到肯定能分清爱与渴望。难道这意味着我太着急了？”
“应该不是。”暮光承认，被黛西在必要时显现出来的智慧所震惊，“是我太傻了，我只是......只是这是第一次我和某匹小马坠入爱河，我太在乎了，我太在乎你了。”她停了一下，接着重新看向黛西的双眼，“我也爱你。这就是为什么当我做错事的时候，我没办法自己解决。我真是没耐心，我太想强迫事情赶紧好起来。”
暮光能如此信任自己，愿意吐露心声，黛西非常高兴，但她同样有些担心，独角兽似乎由于她们的关系进展过快而在一直自责。
“暮暮，我们谁也没有去强迫任何事。”她用安慰地口吻说到，“我们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前不久你还帮我理清了思路，如果有什么事儿要发生，那它肯定会发生得很快。当小马们像这样匆匆恋爱最后没啥好结果时，通常因为他们只是在，就是，在一场派对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上见了几面，然后就谈了。他们不了解也不在乎彼此。这样的事儿我在飞行学校见多了。确实，确实啊，进展太快的恋爱通常都没啥好结果，但我们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它有某种意义。我们不需要去全方位了解彼此啊，因为我们已经了解过了。这倒是方便~”她哈哈一笑，“说真的，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但我是真高兴，你愿意选择我。”
她身体前倾，在暮光的鼻尖上亲了一下，逗得独角兽“咯咯”笑了起来。
“好哦，那我试试停止胡思乱想吧。”暮光保证道。
“你？别多想？”黛西俏皮地眨眨眼，“行啊，眼见为实！”
“嗯哼。”暮光得意一笑。她们分开来，躺在摇曳的炉火前的毯子上。她们躺了一段时间，在温暖与彼此的陪伴中畅游，偶尔闲散地聊聊天。
然后，暮光突然想起了什么，困倦而平静地心态瞬间四分五裂。
“我们该告诉朋友们吗？就是，关于我们的事。”
黛西耸耸肩膀：“说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保密。就算我们不说，也总有某匹小马能发现的。你怎么想？”
“明白了。”暮光点点头，“希望她们的反应不会太糟糕，我们的友谊太重要了，我真不想拿这个冒险。”她开始紧张地拨弄地毯上松散的绒毛。
“有时候像这种事就没那么容易接受。”黛西回答，“如果你不确定，我们可以再想想。”
“你觉得她们会怎么想？”暮光的眼里满是担忧，虽然她刚刚才告诉自己这些担心都没什么依据。
黛西又耸耸肩膀：“小蝶那肯定没问题。她甚至都不会很意外的。可能吧。”她一提到这个就有点脸红，“其实，她是第一个我承认......呃.....关于喜欢你这事儿的小马。”
“真的？”
“当然！呃，承认，整得好像她挺被动。其实是她一直问一直问，直到我坦白了才罢休。不过，不管怎么着结果可能都一样吧。”
暮光笑了笑，她的担忧暂时被抛在脑后了。“这么自信呀，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小蝶嘛？”她突然瞪大眼睛，因为另一个朋友的面庞浮现在脑海里，“哦！塞拉斯蒂亚在上，苹果杰克会怎么想啊？”
黛西挑起一边眉毛：“哈？为啥是她？”
“她们是，相对传统的家庭，对吧？”
“......说得对哦。关于‘小鸟和蜜蜂’（*注）这方面，史密夫婆婆可能相当传统。”
“是呀，我觉得苹果杰克可能从小就不会赞成蜜蜂和蜜蜂在一起。”
黛西嗤笑一声：“蜜蜂和蜜蜂？行吧，这也算是一种说法。”
暮光沉默了会儿。她仍然在担心苹果杰克的反应。
“你觉得她会介意吗？”
“小暮，如果她真介意了，也不是我们的错。再说了，就算她的家庭很传统，但她自己是匹现代小马啊。”
“那么，我们还需要再等等，再等等，静观其变。”暮光叹口气。她在惆怅为什么所有事情都那么复杂，“好在萍琪派不会有什么问题。至少我这么觉得。”
“我赞成。”黛西沉思着回答，“就是不知道瑞瑞会怎么想。”
她们沉默了几秒钟，盯着炉火，听着火花飞溅的“噼啪”声与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窗外现在已经很黑了，夜色渐深。
“我们可以再等上几天吗？”暮光问，微微打个哈欠，“等几天再告诉她们？”
小天马看起来很放松，炉火的温暖使她感到疲倦。她懒懒地回答：“没事儿，你想啥时候说都行。”
暮光微微一笑，将目光移向身旁的小天马身上。“我开始有点习惯了。”她承认。
“我明白这种感觉。”黛西用一个揶揄的笑回应，“现在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个梦。”
“真高兴它是真的。”暮光这么说。
“那肯定......”小天马话没说完就被自己一个大大的哈欠打断了，仿佛哈欠会传染似的。
暮光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惊讶地意识到时间飞逝。“我们该上床休息了。”她平静地说，“我是说，就是......你愿意在这里过夜吗？”
黛西伸出一只蹄子，堵住她们间几英寸的缝隙，牵起暮光的蹄子。“我很乐意。”她温暖地笑着说，“其实，如果你想独处一段时间来想想事情也没问题，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必须得留下我或必须做点什么。”
“我已经想得够多啦。”暮光轻轻握住黛西的蹄子。她在黛西嘴唇上柔和地亲了一下，以此强调自己的态度，接着站起来，用魔法熄灭了火焰。
无论什么时候，当暮光看向黛西，她都难以自制地感到一阵悲伤。和心中蓬勃的温暖与爱相比，它微不足道，但它一直在那儿。这不是黛西的错。小天马的眼里回荡着深深地伤痛，背叛，与苦楚。
当她看向那如一汪水潭般清澈深沉的玫红眼眸时，她便觉得自己还活着，但每一刻伴随着同情的苦楚———同情于黛西所携带的伤疤；可在父亲留下的蹄印渐渐褪色后、在飞行学校的绰号和嘲笑不再回荡在耳边后，她心中仍然孕育着爱。暮光希望自己能帮上忙，能改变黛西的过去，但她知道，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她所能做的只有给予她应得的美好未来。
几支蜡烛点缀在树屋周围，烛焰摇曳着，舞动着，照亮了她们的脸。她们一起默默离开了房间，暮光在路过时用魔法熄灭了它们，伴随着轻微的“嘶嘶”声。她们背后的图书馆陷入了黑暗。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两匹小马都感到筋疲力竭，心底却很快乐。她们一起躺在暮光的床上。
“晚安小暮。”黛西低声说。她盖上被子，爬到了暮暮身边，和独角兽面对面躺着，还伸出一只翅膀搭在她的身上。她们轻轻贴在一起。
“晚安，黛西。”暮光蹭蹭对方，依偎在挚爱的温暖怀抱里，用蹄子紧紧裹着她，感觉到黛西的呼吸打在她的鼻尖上。她们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了。她慢慢闭上眼，开始回想，发现在短短一天里居然有那么多事被改变了，真是难以置信。当她清晨醒来时，她做梦也没想到黛西会在晚上入睡时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黛西已经同意了明天协助她进行飞行实验，想到这个，她不禁如释重负。暮暮在想，如果她的预感是正确的，那么黛西夺回头衔不成问题。她忽然觉得很有趣，天呐，自己居然要去教云宝黛西怎么飞了，真是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在入睡前，她睁开眼安静地看了会儿黛西。小天马已经睡熟了。她睡在普通的床而非云床上，还能入睡得这么快，这一点真是令小马印象深刻。暮光不禁笑了笑，再次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心满意足地坠入温暖的床榻。
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明天貌似也会很有趣的样子。
 
 
 
———to be continued
（*译者注：“Birds and Bees”委婉指性事，在这里暗指性取向，小鸟与蜜蜂代指异性恋，下文中小暮提到的蜜蜂与蜜蜂便可指女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