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奇怪的
蓝鸟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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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疼痛不再
日日夜夜
失重般轻盈
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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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宝这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活在伪装之下,但是,当她站在木制地板上,被暮光的吻吓得目瞪口呆时,她发现用来伪装的面具碎成千万片并随风飘走了。她很开心。她明白,再也不需要隐藏真实的自己了。黛西感受不到心跳声,也没注意自己轻轻闭上了眼。除了怀里的独角兽,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触动到她。万籁俱寂。在突如其来的震惊淡化后,她温柔地抬起蹄子,穿过暮光的鬃毛,将她拉近,亲亲她的后背。
暮光在对方的抚摸下慢慢放松,不再忐忑不安。对她来说,最开始那几秒她过得提心吊胆,她一直等着黛西推开她、等着黛西眼里的拒绝。不知怎么,很奇妙的,她没有等到。她感觉到朋友的嘴唇在主动索取,一阵触电般的疼痛刺向她的后背,隐隐发麻。小天马紧紧抱着她,她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她展开翅膀,轻轻环绕住对方。
暮暮突然发现黛西眼中余下的泪水润湿了自己的脸,于是立刻松开小天马的嘴唇,迟缓地移动着,开始羞涩地亲吻黛西的眼泪、轻轻蹭着湿漉漉的毛毛,直到她挚爱的脸庞上不再留有水渍。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得赶紧解释一下,让黛西知道她不是故意利用对方的脆弱。
“云宝......”暮光低语,黛西半睁开眼。
这么近距离地看见那双不再隐藏自我的眼睛,独角兽不禁屏住呼吸。她本预测黛西脸上会露出痛苦、指责、疑惑,可她只看见了坦诚、理解。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于暮光闪闪而言,说什么都无法再为小天马眼中雀跃舞动着的、如此鲜活的光多添一份色彩。
“我明白......”黛西轻轻回答,“我,明白。”她紧紧抱着暮光,将她拉回下一个吻。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才依依不舍分开,脸上都泛着微微的绯红。暮光先避开黛西灼热的眼神,看向地面,突然不好意思了。“我,我很抱歉。”她悄悄地说,“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当你告诉我你的过去时......我无法忍受你这样撕扯自我。”
黛西仍注视着她,从未动摇。当暮光再次看向那双眼睛时,她发现它们是如此深沉严肃,几乎要看穿自己。
“你是那个意思吗?”黛西简单地问。
暮光闭上眼想了会儿。她很确定答案,很确定对小天马的感觉远远超过简单的同情,可如果她有一丁点儿怀疑,那她必须立刻告诉黛西,而不是冒险隐瞒,给她留下更多痛苦的回忆。她想到那个吻,认为自己完全想清楚了;当她抬头,凝视着黛西漂亮的玫红双眼时,更加笃信自己的选择。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哦。”她回答,声音平静,脸上徜徉着一个羞涩的笑容。
事实上,她想不明白这个吻是怎么来的,她仅在不到半天前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这半天的大部分时间还都在帮黛西理清思绪,根本没空细想自己的事。这份萌发的情感可能远比她想的要强烈,她亲吻黛西的意图可能仅仅是为了安慰而非爱意———无论如何,她明白,自己曾做出过很多疯狂、失控的决定,这些决定往往以某种灾难告终。然而,今天这一瞬间的疯狂,或许会将她真正引入一个更美好的未来。黛西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又很快闭上了,她说不出来暮光这些话对她有多重要。她很平静,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你......不介意吗?”暮光问。
黛西俏皮一笑。
“介意?”她心满意足闭上眼,难以置信地笑着说,“得,我承认,我......我已经偷偷想这些事想了好几个月了。”
暮光“噌”地涨红了脸,既惊讶,又兴奋:“真的吗?这,我都没发现,你藏得可真好。”
“嗯哼,那必须的。我从没想过我有机会。”黛西叹口气,“我也从不敢想你会喜欢女孩儿。”
这倒是个关键点。当暮光回想她的过去时,发现她从没主动将自己归为某些特定群体,也从没想过性取向是否真的重要。如果黛西是一匹雄驹,有着同样的性子,同样的过去,同样真挚的眼睛,那暮暮还会有类似的好感吗?她得承认,很有可能。
“我不是喜欢女孩子。”于是她说,“我喜欢你。”
黛西受宠若惊,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好耶!我也超喜欢你的!”
她在暮暮身边待了会,随心走走,躺倒在地毯上。暮光犹豫一下后跟了上去,躺在她身边。
“这可比我上次躺在这要舒服多了。”黛西开着玩笑。
想到黛西最近的心理状况,暮光忧愁地皱紧眉头:“现在呢?现在感觉怎么样?”
“呃,想听实话吗?好吧,我其实根本没再去想报纸那事儿。”黛西回答,“我一想起来心里就疼,但我今天至少找着个机会能开心一下。我猜......我现在明白了,我明白我接下来该做点什么,但那些都可以再等等。”
尽管暮光闪闪很好奇,但她清楚还是别问太多细节为妙。她们都还很开心,没必要这时候扫兴。
“所以———”她对躺在身边的小天马微微一笑,惊讶于今早以来她心里勇气的增长,“你说,在一起能带给我们什么呢?”
黛西认真想了想,然后笑着回答:“不知道诶,想去找找嘛?”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暮光闪闪再也无法自制。她注视着自己深爱的小天马,沉默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黛西很快回以一个拥抱,就像她刚刚默默陪自己躺在地毯上那样。两匹小马同时向前倾,嘴唇轻轻碰在一起;在暮暮眼中,世界仿佛瞬息间化为一团模糊的倒影,就连时间也悄悄停下步子———不知不觉间,暮光发现她正压在黛西身上,挚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感觉小天马微微张开嘴唇,便不假思索地迎合对方,她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胃里的蝴蝶翩翩起舞,如风般急切地飞向对方的唇齿之间......她听见黛西轻轻呻吟,自己的唇上也感觉到声音的轻颤。所有的一切都远超暮光的想象,她心满意足闭上眼。没什么能破坏这一刻了。
*
斯派克“砰”的一声推开了门。
可怜的小龙,被命运玩弄在股掌之中———他好不容易整理完房间、做完其他杂活,结果正巧选在这个点来找暮暮,刚进门还没走几步呢,就走不动了。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匹躺在地毯上的小马,看起来像是在拥抱,可再仔细看看,他发现暮光正试着啃云宝黛西的脸。他恍然大悟。
“我的妈呀!”斯派克的脸涨得通红,尴尬地举起爪子挡住脸。
亲亲没了。暮光和黛西在无比难堪中发现了这条小龙。
“啊啊啊!!”她们同时喊道,疯狂摆脱当下这幅羞耻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她们可算是成功分开了,费劲地爬起来;她们的脸颊红扑扑的,鬃毛不知道被什么弄得脏兮兮。暮光突然意识到,真正能让她羞愧一辈子的,是她完全忘了斯派克还在图书馆。
“斯派克!”暮光先开口,“我可以解,解释,这个是......”
“是看上去那样?”斯派克面无表情,以惊人的速度从先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呃,差不多?”黛西回答他,声音里还藏着点小尴尬,但更多的是兴奋。她悄悄用蹄子将不安分的翅膀推回去,可惜收效甚微。
“斯派克,我真的很抱歉。”暮光仍然很愧疚,“我完全忘了你在这儿,我不是故意让你看见这些的......”
斯派克再也憋不住了,他轻轻一哼,接着捧腹大笑,笑得嗓子都哑了,还一头栽倒在地上,连着打了好几个滚。暮光看着他耍宝,气的忍不住挑起眉毛,又如释重负。向公主解释这位龙宝宝是被什么吓到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暮光很庆幸她避免了这种可能。
“你的脸!”斯派克笑的快背过气了,话都快说不出来。暮光瞥一眼身边的黛西,发现她有点自责的傻笑着,也忍不住露出个微笑。
小龙好不容易喘过气后坐了起来,擦掉笑出的眼泪:“所以......”他用爪子指指面前两匹小马,“你俩是......?”
暮光和黛西有点尴尬地对视一眼。她们还没抽出时间来好好谈谈,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两匹小马都不想先冒昧地回答。大家沉默了一小会儿,都在等着对方说话。
哦,什么鬼啊!暮光想着,胆子突然大起来,冲黛西笑了笑。“可能是。”她说,“如果云宝也这么想的话,那就当然是。”
黛西走到她身边,蹭蹭她的脸:“我敢肯定我是。”她快活地笑着回答。暮光回以一个轻松的笑容,有点迷失在对方的微笑里。但她俩这样卿卿我我让斯派克有点犯恶心。
“我算是长记性了。”他嘟囔到,“我下次只要向右转,帮你俩关门就行!”
“嗯哼。”黛西说,“你看上去好像没那么惊讶。”
斯派克耸耸肩膀:“有什么好惊讶的?早晚的事儿嘛。”
“所以你对我和暮暮在一起没什么意见......的吧?”黛西看起来有点担心。她知道自己的挚爱与这条小龙情同姐弟,不想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尴尬。
“啊?你是指你们都是女生这事?”斯派克秒懂,笑出了声,“还行,不是很惊讶。”他朝暮光得意一笑,“尤其是之前还住在坎特拉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嗯,暮暮画的,有关公主的———”
在暮光闪闪的清白完全崩塌前,魔法的“嘶嘶”声迅速响起,有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拉链贴在斯派克的大嘴巴上,并迅速闭合,逼得他把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
“你不是说你把我的旧素描本都扔了吗?!”暮光闪闪杀气腾腾地盯着他,脸颊烧的滚烫。斯派克可能想解释一下,结果什么都说不出来。暮光转头看向黛西,对方挑起眉毛,她只好厚着脸皮笑了笑。
“哦,我亲爱的、亲爱的暮光,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她极力模仿瑞瑞的语气,在说出这话时,笑着用鼻腔发出那种哼哼声。暮光闪闪快崩溃了,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马上要烧起来了。
“再多说一个字......”她丢给斯派克一个警告的眼神,对方翻个白眼,好像在说:好好好随便你!暮光的角亮起,拉链很快消失。
斯派克仍然偷笑着,朝门口走去。“不管怎么说,待会儿再见啦,比翼鸟们。”他边说边朝后挥挥手,“我答应了瑞瑞今天帮她挖些珠宝。”
暮光笑了笑,松口气,可算是有时间和黛西再单独谈谈了。
“挖宝石的时候要专心,只能盯着合适的珍宝哦,明白了吗?”她在小龙背后喊到,这回轮到他脸红了。
“还还还有———别忘了顺两块回来送给暮暮。”黛西笑着说。
“哼,想得还挺美。”斯派克翻个白眼,“啪”地一声关上门。
*
暮光长长出口气,看向正向她深情微笑着的黛西。
“所以———”黛西说,“你真的想好了要和我在一起?我知道斯派克这样让你有点难堪。”
暮光点点头,靠近黛西并将一只蹄子搭在她的肩膀上。在黛西猜测她不是出于真心的时候,她其实有点小受伤,但她明白这匹小马在生命中已经被否认了太多次,自然会下意识否定这份情感,避免再次受伤。她知道黛西在害怕,她会尽全力减轻这份恐惧。
“我想和你在一起。”她回答,在黛西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感到脸颊泛起轻微刺痛的灼热。
黛西笑着,仿佛醉在暮光这份温柔爱意之中。
“暮光闪闪,我的女朋友。”她轻叹一声,仍然微笑着,但眼神突然由于孤独的往事而黯淡下来,“这种事,除了做梦,其他时候我想都不敢想。”
暮光仍能看见藏在黛西眼中的沉痛过往。可能这份苦难会一直存在,可能她们永远无法彻底抹去这道伤疤。然而,她向自己承诺,在她面前,黛西永远都不需要再隐藏真实的自己了。她希望黛西明白,她可以在朋友们———不光是暮光闪闪,还有她们所有的朋友———身边放心地、自在地说出这些感受,而不必担心沦为笑柄或被施暴,不必强迫自己闪闪发光、不停吹嘘、刻意扮酷。
“知道吗?”黛西轻轻地说,脸上露出副激动且坚定的表情。
“嗯哼?”
“我想好要做什么了。”
暮光对话题的突然转变很好奇,甚至有点吃惊。黛西似乎一直在思考让她也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什么?”
黛西靠在墙上,沉思着看向某处:“其实过去有段日子里,我只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从没想过要证明别的小马是错的,我只想做点什么,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我曾经干过这种事,现在我想再干一次。”
“具体说说?”
黛西展开翅膀,兴奋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我要去找回我的记录!”
暮光情不自禁露出个微笑,不仅由于小天马兴奋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还因为这完全是一项云宝黛西式的决定,洋溢着极大的热情且毫不犹豫。
“所以,你是想打败闪电耀斑?”
黛西落回到地板上,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和她先前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坚定地摇摇头:“不。我不在乎他。”她看上去坦率且真诚,很明显说的全是真心话,“他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可能一周前我会很在意,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是我的事儿,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她叹口气,看向地板,“其实吧,我多多少少干的都是些想打败其他小马的事。昨天,我可算是知道再这么着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暮光微微张嘴想说点什么,担心黛西再次陷入失落的泥潭,但小天马举起一只蹄子阻止了她。
“然后我就在想,我是不是配不上大家,但你让我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我做了什么不重要,我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我怎么看待它们。就像你说的,我正视了自己的过去,我开始学着接纳它们了。我当然可以去复仇,去给闪电耀斑那家伙上一课,我可以找到所有曾对我施暴的小马,然后把我的奖牌甩在他们脸上,但,我根本不想这么干。我会接受我的过去,可我会重新开始。我会挑战自己的极限,仅仅是因为它就在那里。这就是我的曾经,也会是我的以后。”
黛西温暖地冲她笑着,一种安静的、低调的自信在她眼里悄然燃烧,这是曾经的暮光很难见到的火焰。她意识到她的嘴巴张开一小会,又合上了。
很难相信在过去两天内黛西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明白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这匹小雌驹很幼稚。她试着找点话说,舌头却像打结一样不听使唤。她对这匹小天马产生了至高的敬意,还有某种更为深沉、期待着被承认、燃烧的更缓慢且更炙热,更为强烈的情感。她舌头上打的结自己松开了。老实说,现在真的只有一件事要说了。她毫不掩饰地看向黛西。
“我爱你。”
“我也爱你哦。”黛西平静地说,没有大张旗鼓地炫耀和强调。这一切已成定局,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真诚和信赖在她眼中翩翩起舞。她们知道这一切进展的太快了,她们的动作太迅速了,于暮光闪闪而言,这些感觉来的太突然了———但是,就现在,这些都无所谓。当她的挚爱慢步走来亲吻她时,她羞涩地注视着对方,舍不得移开视线。这次的吻不如上一次那般渴求、滚烫、充满激情,它如风般温柔。两匹小马的动作都很轻很缓慢。她们亲吻时,连时间都悄悄停下脚步。
她们最终分开了。暮光的心脏在胸中砰砰作响,她真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厌倦这种感觉。黛西兴高采烈地笑着,不经意往下一看,发现她们不知怎么走了好一段距离,正站在暮光昨晚做的一份有关天马飞行的笔记上。
“啊哦。”黛西嘿嘿一笑,她们匆匆挪开,顺便带上了卷羊皮纸。
我真是糊涂了,怎么会随便踩自己的笔记呢?暮光心不在焉地想。
“所以———”黛西低头看着皱巴巴的羊皮纸,好奇地笑着说,“你做的这个实验到底讲了啥?”
————to be conti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