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还山水Lv.8
独角兽

瓶中信

G7.01 公主门客

第 45 章
2 个月前
公主门客
 
小马镇不是个大城市-- 幸运对此早有耳闻,所以当她们调整角度开始下降时,也没有太高的预期。能再次妈妈一起飞行,那感觉让她无比怀念,就像回到了那段安稳平和的生活,尽管那时她只是在假装无事发生。
 
再次回到那种状态确实舒心,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上次我忽略自己职责的时候,奥利维亚就被俘走了,我不能再懈怠了。尽管如此,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诱惑着她,叫她就此逃回小马的生活,然后忘记现在的一切。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或根本从未出现。她能感觉到,闪尘定不会假装无事发生。在她目睹马国如今的存亡危难后,她打败谐律的决心甚至比幸运都强。
 
"有点不对劲。" 闪尘伸蹄指向黑暗中的某处,幸运能看到远处的灯火,成排成列的灯光有规律的变亮变暗,那似乎是原始供电系统的问题。要是她在地面上肯定注意不到,但在空中就一览无余了。
 
"你指什么,供电问题吗?"
 
"不是。" 闪尘摇了摇头。"现在正值丰收节(harvest festival)呢。我在一个陆马镇子过过一次。那是随处都能找..." 她突然清了清嗓子,突然放慢了速度,悬停在空中。幸运也跟着停下,但动作远不如她优雅。 "呃,找朋友的地方。总而言之,街上应该张灯挂彩,小马应该摩肩接踵,在那载歌载舞、锣鼓喧天才是... 但我什么都没听到。"
 
"也许只是小马镇的习俗不一样?"
 
"可能吧。" 她说道,显然并不确信。"看那儿,就在那个大房子旁边。八成是市政厅,对吧?" 幸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点了点头。"看到那些摊位了吗?还有桌子?那边街上甚至有个舞池欸。但是那里空无一马,除了..."
 
然后幸运也看到了。那是卫兵,不多,只有几个。他们穿着紫色盔甲,而不是金色的。至少她能看见的,都有蝙蝠似的翅膀。"会不会是暮光找塞拉斯蒂娅告密了?而那些士兵是来守株待兔的?"
 
"应该不是..." 闪尘皱着眉头,看着下面的城镇。"不过我们得降落了。那些蝙蝠马在夜晚看的和带护目镜的我们一样清楚,要是我们一直在这里盘旋,那就太可疑了。"
 
"好吧。" 幸运答应道,很快她们找了个地方着陆了,动作轻得几乎没有什么动静,希望这足以避免引来任何注意。她们落在的是一条道路上,那正是她们之前一路沿着飞的道路。道路两旁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片果园,叫傍晚的空气弥漫着果香,沁人心脾。
 
"就算她要反咬我们一口,那也不会是这样。"闪尘说道。"这完全暴露了意图--我们一看到架势自然就会跑了。要真想抓我们,那她应该设个埋伏才是。毕竟她知道我们要来... 好吧,至少她知道你要来。要是换我来陷害某匹马,我就会这么干。"
 
"那如果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又会是谁呢?难不成是奥利维亚?"
 
闪尘笑了笑。"你知道的,在小马利亚可不止你们会搞事。看报纸就知道,小马镇似乎总是多灾多难。或许又发生了一场灾难,或者在预防着什么。不论怎样,我们得赶紧决断。附近没有别的城镇,要么今晚进城,要么在路边扎营。"
 
幸运轻敲了护目镜的一侧,唤醒了整个界面。功能不多,但起码能显示时间。大抵十点。"要是他们不是来逮我们的,我们进城反而不可疑。咱可以趁着他们担心别的事的时候溜进去。而要是他们真是来抓我们的,在野地上甩开几个卫兵,总比在天角兽的城堡里甩开公主本人简单。"
 
"有道理。" 闪尘说着,她们便往前走了。"幸运,你以前执行这种任务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兴奋?就算可能会很危险..."
 
"会啊。" 她承认道。"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那时候完全不知道小马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你是会收留我,还是会把我丢去喂狼。我知道我们在你们眼里很奇怪,不过你们在我们看来也一样奇怪。但我那时兴奋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好事,就算充满了危险,我也愿意继续前进。"
 
"现在的情况差异也不大。" 她们前方是一座可爱的小桥,桥对面就是镇子了。幸运能看到有一名月夜卫兵(Lunar Guard)站在桥头,懒洋洋的靠在长矛上。她能看到,那是真正的长矛,全不像她在水晶帝国曾见过的那种装饰用钝头矛。
 
那名卫兵也看见了她们。他突然立正,急忙向她们招蹄子。"小马们!这么晚在外面干什么?快过来!"
 
"开始了。" 闪尘低声说道,便朝着卫兵指的方向跑了过去。幸运也在尽力跟上,她的体能可比一年前强多了。她现在已经能跑能跳、能做各种正常小马能做到的事了。
 
"你们俩个。" 那名月夜卫兵在她们之间来回瞅了瞅,但更多还是在观察闪尘。他的毛色和大多数夜骐一样是深色,双翼则带着明亮的紫色,与盔甲颜色相衬。"你们在外面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困惑。"难道你们没听说出事了吗?"
 
"出什么事?" 闪尘问道,也是一脸茫然。"庆典去哪了?还没到午夜呢,不应该有音乐才对吗?"
 
"我倒想呢。" 卫兵抱怨道,然后重新站直了身子。"是这样的,这里出了点... 糟糕的事情。有个罪犯在附近流窜--晚上在外游荡不安全,你们得跟我走。" 他转身朝小镇方向走去—站在桥头上能看到整个城镇。
 
这里有上百栋中世纪风格的房子,屋顶铺着茅草,悬挑的高层微微探出在低层之上。远比水晶帝国质朴、乡野的多。然而镇子的另一头,她看到某种泛着水晶的光泽的事物,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们跟随卫兵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幸运偶尔会瞥见房屋里有小马在注视着他们,或是听到从几乎紧闭的窗户里传出的微弱音乐声。从声音判断,原本的大型庆典已经变成了居民们在各自住所的自娱自乐了。她不禁有些失望,因为她本以为能体验一下庆典的。
 
她们通过了庆典中心附近唯一的哨所。一匹面相庄严的独角兽只是撇了眼她们的衣服,然后记下了她们的(假)名字,便挥挥蹄让她们过去了。
 
"旅店都满了。" 她了无所谓的闷哼道。"不过城堡里应该还有些客房。凸月(Gibbous),快去问问公主的助手,看看还有没有空房。"
 
那卫兵立刻敬礼,然后飞走了。把他们留在了这个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幸运四处张望,寻找着惊天大战或恐怖谋杀的任何痕迹,但什么都没有。没有被毁的房屋,也没有摆着蜡烛的悼念台。小马会有悼念的习俗吗?
 
"发生什么了?" 闪尘问道,她显然也想到一块去了。"这看起来和去年一点也不一样。"
 
"不是好事。" 桌后的独角兽回答道。那张桌子和这里其他的桌子没什么两样—仿佛她把这里所有的美味烘焙小点心都撤掉,然后独占了最显眼的位置。他们正前方的高楼是少数还亮着灯的建筑,估计那就是市政厅了,然而看不到里面有任何马影。
 
"好像是某种... 某个独角兽罪犯吧。" 她连头都没抬,悬浮着羽毛笔随意比划着。"她本来被关在什么地方的,然后越狱了... 动静还挺大。有几匹小马受了伤,不过都不重。我们戒严只是为了安全,毕竟她还在逍遥法外呢。"
 
闪尘回头瞥了幸运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幸运还是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话语:'瞧吧,我就说不是每件事都和你有关吧。'  既然是独角兽,那指定和奥利维亚没关系了。
 
"可逃犯总不可能去袭击马群,对吧?"
 
"女士。" 那个卫兵挺直了身体,正看了闪尘一眼。"无意冒犯,但我觉得你根本想象不出来那种小马能做出什么事。他们的思维方式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在她被重新关起来之前,每个小马都面临着危险。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们有一整个支队的皇家卫兵,而暮光公主也亲自参与了搜查。不论那罪犯现在藏在那里,她一定插翅难逃。"
 
就在此时,凸月回来了,他飞得甚至有点喘。"那条龙说还有空房。" 他说道。"只要他们俩能接受'可能没法睡觉'就好。好像是因为萍琪什么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谁',不是'什么东西'。" 那独角兽说道。"我肯定这两位不会介意的,显然她们是来参加庆典的。"接着她指了一条小路,"凸月,确保他们安全到达城堡。然后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他再次敬个礼,然后领着她们往城堡方向去了。
 
离开广场后,凸月就悄悄靠近了她们,小声说道。"听起来那里面应该会挺好玩的。我真羡慕死了—来小马镇服役本该是参加这种庆典的好机会,而不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等一个不会回来的罪犯的。"
 
"丰收节还有好几天的,对吧?" 闪尘安慰她道
 
"是啊,但今晚是苹果酒之夜欸,整个节日就这么一天。"
 
城堡离镇子远比幸运预想的要近许多--只需要沿着土路走过几个街区,他们就已经到了。她被眼前所见震撼到了,那流光溢彩的水晶巨树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其扎根在土里,就好像它真的是自然长出来的一样。
 
凸月在前面笑道。"是啊,很壮观吧。虽然不比不上中心城宏伟,但也别具一格。尤其是在月色这么好的夜间。"
 
幸运强忍住戴上护目镜,借助夜视能力仔细观察城堡的冲动,快步跟了上去,和她妈妈一起走向了那巨门。在门外就能听到音乐声,但不是很清楚。
 
同时还有很多欢声笑语,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真不愧是小马们。就算外面有危险的在逃罪犯,也能想出继续狂欢的办法。
 
那门口有两名卫兵守着,也是和凸月一样的夜骐。"这是我刚才说的那两位。"他用翅膀指道。于是卫兵们点头,其中一个向后退了一步,推开巨大的前门。那感觉,就好像这座城堡在开门迎接它的新王一样。
 
幸运只需回头看一眼闪尘,就立刻发现闪尘不像她那样兴奋,似乎在卫兵面前掩饰着自己的不悦。她一言不发,沉默的死盯着一切东西。求你别现在发作。我知道你厌死那些小马了,但能住进城堡已经是我们任务最好的情况了。
 
里面不远处,幸运就能看到另一扇巨门敞开着,音乐大抵也是那里传来的。那儿大抵有几十个小马,看来玩的正在兴头上。
 
她被所有东西吸引着,唯独差点漏掉了站在她面前的小龙。不过嘛... 说他'小'龙是和她想象中的那种庞然巨物相比的,而眼前这条和她一般高。
 
要不是他头上顶着个派对帽,可能还真的有点小威风呢。"嘿," 他对凸月说道。"就是她们吗?"
 
凸月点了点头。"更多的游客。你能给他们安排地方的,对吧?"
 
他点头了。"我相信我会找到的。" 说着他便转过身,对楼梯示意道。"你俩最好快点走。咱得在萍奇发现你们之前,就找好睡觉的地方,不然你们就只能在派对里通宵了。"
 
幸运此时才恍然大悟,意识到眼前的是谁--虽然当时因为小马的原始无线电而有些失真,但她认得出这声音。想想也合理--一个公主能有几个龙助手呢?他说过我的声音很清晰。看来就算他不知道我的样貌,那也得小心点了。
 
他们走上巨大的螺旋楼梯,沿着粗壮的树干一路向上,幸运保持着沉默,尽管内心的问题不断涌现:这城堡到底有几层?又有多大?好像整栋建筑都是由同一种奇怪水晶制成的。这里的光也不是忽明忽暗的电灯了,而是天花板上悬着的小宝石散发出的稳定魔法流光。
"那么,你们是从哪过来的?" 斯派克问道,听来更像是出于礼貌而非好奇。"看你们的打扮,想来也是参加庆典的,对吧?要是你们去年来就好了,那次可真热闹。不过嘛,看来小马谷又回到多灾多难的常态了。"
 
他压根就没等她们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个不停。就和之前无线电里一模一样。"你们其实最好先去派对上露个面再睡觉,不然萍奇可能会不高兴的。暮暮的朋友们已经因为没被邀请而好些不爽了..." 他的声音渐渐淡了。"好吧,他们应该也习惯了。我好几年都没被邀请过了,也不见得有啥问题嘛。" 大抵是半棵树的位置,他们离开了楼梯。走上了一条绕着树的圆形走廊,沿途排列着一扇扇门。"你们真幸运?还有一间特等房是空的。就是别把地方弄太乱,好嘛?打扫房间可是我这条龙的活。"
 
他似乎只是随便选了扇门,将其推开了。
 
她只在视频里见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 墙与地板由温润的水晶制成、镶金的古木家具,就连踢脚线也用的正儿八经的宝石。光是一幅镶满宝石的挂饰,恐怕就已经比幸运这辈子有过的家当贵了。"哇哦。"
 
"这还不算啥,你们真得看看皇家寝室。"斯派克说道,对她们的反应挺得意的。"暮暮现在可是一位重要公主了,要招待各种远道而来的重要宾客的。得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对吧?我还给每间客房都写了入住名册... 全是住过这里的重要小马。" 他从旁边的梳妆台里抽出一个抽屉,用爪子取出了一本书。
 
幸运看着他用爪子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嫉妒。为什么我有的不是龙躯呢?我好怀念有手的感觉啊。 但她仍然一言不发,只是礼貌的听着他念着那些名字,尽量表现出一脸敬佩的样子。反倒是闪尘看来是真有点佩服了,不过还是有点酸的意思。
 
斯派克"啪"的一下合上了书。"总之,你们可以把东西先放这儿。就算你们车马劳顿了,也最好下去待个几分钟。那样萍奇就不会搞出什么大名堂了... 希望吧。"
 
幸运把鞍包抛到了那张大床上,闪尘也和她一样。斯派克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对留下行李的犹豫。不过只要幸运还有那个发卡-- 就算真什么出大事,应该也够用了。
 
接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去参加个派对。既不用打架,也不用伪装什么。下去待个几分钟,然后一觉睡第二天。希望到那时候,暮暮就已经巡猎完逃犯回来,能谈点真正要紧的事情了。
 
***
 
考虑到留给她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奥利维亚尽量做好了准备。若不是有那套偷来的装甲,她连这点进展都搞不出来。穿上那装甲后,她只需要去想象东西移动,东西就会移动。现在的她夜视如明、行动快如闪电、不知疲倦,这是她生还的唯一本钱。
 
但她内心里有一部分希望当时应该丢掉头盔直接跑路,挑几件装备走,然后把剩下的全毁掉。那样的话,也许她的幸存概率会高一点。
 
可能确实如此,但她就是不能逃跑。在经历了如此磨难之后--在她成了奥塔总督,却被笼罩进她无法控制的灭绝阴云之后。奥利维亚已经决心要以牙还牙了。
 
当然,她此时也没戴着头盔。她一摘下那玩意,装甲的其他部分也就消失了,如同过眼云烟。至少她是布置好遗迹后才摘头盔的,不然那些小马恐怕就能看到累到昏厥、睡在武器堆里的她了。
 
幸好,有一个箱子里装着医疗用品,其中就有兴奋剂。为了保持清醒,她舌下正含着一颗呢。那效果远比装甲来的更强,但也没那么自然。士兵们用这种药丸能连日不眠,但压力之后常常又要连续睡上好几天。
 
希望我用不上那么久。
 
奥利维亚还考虑过另一个方案,一个很可能让她活着脱身的办法。既然她能用这神奇装甲召唤来一箱箱武器,那召唤通讯设备应该也不成问题。她只需要召唤这么一个,然后呼叫撤离就好。
 
要是先驱还能对她通讯,它八成会责备她怎能如此目光短浅。她本该求救、本该撤离、本该在与塞拉斯蒂娅的斗争里步步为营才是。
 
但要是我走了,这套装甲也就被留下了。没有这东西,我们是斗不过她的。 这不只是火力条件的问题,虽然她确实会这么用它。更重要的是这件工具带来的伟力,外加她带来的那些人类武器。
 
再说了,奥利维亚本就该死了。去和敌人殊死斗争,甚至斩杀掉塞拉斯蒂娅,就此拯救奥塔于危亡之中,嗯......那真是一项崇高的事业,拼上一个克隆的命也值了。
 
不论如何,她并没有等太久。
 
她从遗迹最远处的摄像头里看到了他们。月光照耀在士兵的盔甲上。他们人数众多,打底也有几十个,而且还不只是地上。有些也悬停在空中,穿着同样的盔甲。
 
值得庆幸的是,那不是她偷来的那种装甲。不管梦魇部队穿的是什么,制造难度显然高的很,不足以在普通部队里普及开来。
 
不过,她对这些小马没有太深的敌意。就像那个蓝毛银鬃的小马一样,她也不愿看到他们受伤。但她也明白,她必须得制造伤亡才能把他们的头目引出来。
 
她在桥边立有一个警告牌。她不懂小马语,也不能冒险让先驱过来翻译,所以她只能玩你画我猜了。
 
那牌子上写的是,或至少她本意是:"城堡危险--擅闯者死"。她希望这能让士兵们知难而退就好了。
 
多幼稚的愿望啊,她在他们还没看到牌子前就意识到了。有几个指了指那牌子,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从天上降下来亲自过目。但他们并没有停下。
 
他们过了桥,开始在城堡前集结。他们排成拿破仑式的方阵,准备要围攻那摇摇欲坠的城墙。剩下的兵分数路,从一切可能的入口涌入。敞开的门、天花板上的洞、估计还有跑后门的。
 
奥利维亚只是叹气,低下头了片刻,为那些她即将杀死的生灵默默祈祷。她压根不信教--更没有能祈怜的神明。但她仍希望有谁能听到她,因为接下来将会有很多条生命逝去。
 
几秒落下,爆炸响起。
 
***
 
幸运突破跟着斯派克,沿着来时的旋转楼梯一路下到派对现场。闪尘则一直在犹犹豫豫,时不时回头看向那间客房。不论她心底里想的什么,都从未和幸运说过,哪怕一个字都没有。
 
但她也不需要,幸运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幸运不清楚闪尘过往的具体细节,但也大体够了。她知道那些小马们曾被卷入一场事故-- 那是场闪尘的过失杀人未遂事故。小马国差点失去了几名重要人物,当局对此反应激烈,惩罚自然也非常严厉。
 
即使她已服满刑期,那份臭名让闪尘始终活在贫困之中,直到她离开了小马国。若不是幸运把她从社会里拎了出来,带进了先驱协会里面,她恐怕这辈子就如此了。
 
"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斯派克一边下着楼梯,一边说道。"我从你们的衣品上就能看出来。萍奇她基本没按照传统方式来... 这我倒是能给你细讲,毕竟暮暮要我研究过它们... 不过我觉得现代版还是更好玩点,没理由庆典只用火把,只喝酸艾尔酒的。"
 
幸运眨了眨眼,努力理解着斯派克刚刚的话语。她的思绪飘忽不定、一团乱麻。她距离决定性时刻只剩一步之遥,那一他们确定暮光闪闪立场的时刻,她满脑子剩下的只有这个。当她归来之后,任务要么成功,要么... 事情将会更加困难。
 
"你... 到喝酒的年龄了吗?" 她不经思考的,下意识脱口而出。该死,我什么都不该说的,要是他认出我的声音了怎么办?
 
斯派克眯起眼睛瞪着幸运。"我知道我看着年幼,但我岁数其实比你大呢。龙的发育模式不一样,比你们慢些。按小马周岁算,我估计得有你两倍大了。要是你这样的小马都能参加庆典,那我自然也能。"
 
看来没认出来。这下我又安全了。 幸运摆摆蹄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而已。我没有在对你指手画脚。"
 
"真的假的?" 斯派克刹在了大堂的大门前面,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她。"你可能是全世界第一个不想对我指手画脚的小马了。真是怪欸。"
 
她只是对此耸耸肩,闪尘替她说道。"那可不止呢,说她怪都是轻描淡写了。"
 
斯派克哈哈大笑,一把推开了大门。
 
这座大堂能容下五十多马,但今晚却基本空空如也。头顶的水晶流光溢彩,光线定时变换成不同的颜色。房间尽头的中间则摆着一张长桌,四周环着高背水晶椅。此时那整张桌子都被蒙了布,不远处又立了一排临时桌子。
 
一眼望去,这里为寥寥几人准备的宴席,但事实上竟像城镇广场上供应全城的大餐一样丰盛。闻到那阵阵香气,幸运只觉得肚子里饿得直叫,激动得几乎要被香味托举到半空。
 
就算化学制造的食物营养再怎么丰富,口味方面也差的很多。她这副新身体有它自己的喜好,而那桌上摆的正是能满足它的一切。
 
幸运这才发现,斯派克不只是她唯一交谈过的马,这儿还有另一个她眼熟的--那是个天蓝色飞马,正在和一匹橘黄陆马玩某种派对游戏。云宝黛西,那是她在飞行考试的时候,见过的闪电飞马之一。
 
斯派克走了进去,然后放慢了脚步,举起一只爪子示意道。"这事吧... 如果我们保持安静,等它自然发生,这会更容易些。" 他说着,便期待着向四周看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幸运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就好像在等一个百吨王撞飞她似的。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斯派克看起来和她们一样困惑,直到他瞥到了远处的角落,那里有匹粉色小马在盯着墙壁。"怪事了。" 他耸了耸肩。"按理说她... 我以为有了新小马... 好吧,我猜没马能搞懂她。" 他说着,便继续带他们穿过大堂,朝那几匹聚众聊天的小马走去了。
 
"嘿,各位小马!又来了几个庆典难民。我猜他们来得正是时候,正好赶上最晚场的活动。”
 
“别这么说,斯派克,” 那皮毛雪白,鬃毛优雅的雌驹说道。“你看她年纪那么小。不该往她脑袋里塞这些念头。”
 
她转过身,面向另一匹小马——那匹正从角落桌边抬起头来的小马,看起来正专注地玩着一局很认真的游戏。从外表看是个刚成年不久的母马,身边还围着几个朋友。“我也在看着你哦,甜贝儿。”她说着走上前,伸出一只蹄子递给闪电尘。
 
“我叫瑞瑞,亲爱的。这位是柔柔,旁边那两个正拼酒拼到快醉死的是云宝黛西和苹果嘉儿。”
 
闪尘伸蹄相握,但看着很不自然。"我叫蔽日(Cloudcover),而这位是岚风(Windy)。" 她如此说道,语气比她以前那次谦逊了许多。"谢谢你们让我们参进来。早知道会有...... 这种事发生,就不大老远过来了。"
 
"哦,我肯定他们明天就解决了。" 瑞瑞说着,漫不经心的摆了摆蹄子。"你知道皇家卫兵的。一贯高效、一贯能干。"
 
"他们搞不定的。"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是那匹粉色小马,她正在对着墙壁喃喃呓语。"诸事不顺,我感觉到了。"
 
瑞瑞大声的清了清嗓子,显然她也听到了。"总之,欢迎与我们欢聚一堂。我们已经有几位缺席了,多点小马正好。请随意享用剩下的,呃... 食物吧...?这些本该和庆典的餐食差不多的,但可能诸事不顺吧。希望你们不会太失望。
 
"我们不会的。" 闪尘说道,语气如冰般冷淡。"谢谢。"
 
"那就好,那就..." 瑞瑞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了。"有需要的话尽管说。今晚女主不在,我会尽量替她招待好你们的。"
 
她们各自取餐,巴不得找个理由动起来。其实根本不用假装饥饿,不过她们倒真得装出对苹果酒的热情。对幸运来说还算幸运——这里有好几桶不同的苹果酒,上面标着几个简单的数字,用来表示酒精度的高低。闪电尘和幸运选了酒精度最低的那一桶,然后端着食物,坐到了唯一一张空桌旁吃起来。
 
细微的谈话声重新响起,被角落留声机里沙沙作响的音乐压得几乎听不见。幸运低着头,试着不去刻意去盯哪匹小马。看来房间里的其他马也乐得让他们独处,继续各自的交头接耳了。
 
她们的桌子靠近年幼小马那桌,其中包括了那匹瑞瑞管她叫"甜贝儿"的。换作平时,幸运可能会去加入,看看她们在玩些啥了。尽管其实他们比她大上不少。
 
至少,她不必挪动就能听到,这倒不错。那群孩子是坐的最近的,也是说话声音最大的一桌。"你们看到医院那边的情况了吗?" 其中一匹说道--幸运没有抬头去看是谁说的。
 
因为她几乎全身僵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医院?那不是他们关着奥利维亚的地方吗? 她心里一沉,脑中闪出了最最坏的情况,不过那当然不会是真的。这只是个巧合!一定只是个巧合!
 
"那当然。" 另一匹接到。"墙都被轰飞一半呢。我听说他们把二楼的马全转去中心城了。"
 
"哇哦。" 第三匹惊叹道。"一匹小马是怎么做到的?"
 
"俺不到啊。" 第一匹回答道。"不过星光当时在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小马驹们发出赞同的声音,但幸运完全无法理解。听语境那像是个名字,可除此之外她就一概不知了。星光?她可从没听说过这一号小马。
 
"可公主为什么派来这么多卫兵?只是抓个独角兽也太夸张了吧?"
 
"俺不到啊,下次去中心城你自个儿问她吧。"
 
"等暮暮回来问她呗。"
 
"你真觉得她会跟咱说吗?"
 
有什么碰上了她的肩膀,吓得幸运差点跳了起来。好在她忍住了,但还是浑身一颤,差点把剩下的苹果酒掀翻一地。
 
"你还好吗?" 闪尘小声问道。
 
她只能摇头。事情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她对角落里鬃毛直直的粉色小马生出了几分共情。她现在也感到那种感觉了。
 
可惜她没带任何能与先驱通信的设备。要是有,她肯定就让它送一架无人机去探探情况了。去看看暮光和卫兵们在追的是谁,这应该没什么坏处吧?只是以防万一?
 
她如此想着,接下来她就感到了一阵地震,伴随着低沉的轰鸣。那声音很远--听来像是一次非常剧烈的山体滑坡,或者一颗炸弹爆炸。
 
屋里的成年雌驹立刻抬头,朝声源的方向望去。
 
她们似乎在无声地讨论着,就连半醉的那俩家伙也清醒了过来。
 
"她告诉我们别过去..." 那匹黄色的说道,她的声音很是不定。"你们确定吗?"
 
"确定。" 那俩匹小马异口同声的说道。
 
瑞瑞看向她们。又是一连串爆炸声在远处响起。这回声音小的多,有点像是鞭炮,就像美国国庆节时的一样,但被建筑闷住了声音。又或者,那是全自动开火的声音。
 
那不可能!只有先驱才能让小马使用枪械,他不会骗我的!她可是让我全权...
 
她真的信任那个程序吗?也许心里还是有芥蒂的。那完全可能,都不用翻旧账的,龙之愚发生的事情就是他的主意,而不是奥利维亚的。也许它就是想让她去清理那些罪犯,然后让她被俘虏呢。
 
当时也是它让我们做虚事,而奥利维亚却在打实仗。
 
此时瑞瑞已然走到了她们桌旁,其他的也在迅速集结了。就连那匹抑郁的粉色小马看上去也满是决意。"我十分抱歉,但是... 我和我的朋友们得先走了。我们有位好友在外面,听起来可能遇上麻烦了。希望你们理解。"
 
没有等回应,她们五匹小马就疾驰而去了。
 
"我太理解你了。" 幸运喃喃的说道,从桌旁站了起来,已经再也没有半点食欲了。
 
她不再管那些年轻小马在干什么,也没去看那条龙,更不理会其他的"难民"。现在的她都不在乎了。幸运紧接着她们冲出门外,踏上楼梯。然后展开双翼,尽全力往上飞去。闪尘迅速跟上,几秒后超过了她。楼梯间空无一马,没有谁拦他们,连个卫兵都没有。
 
"我们要干嘛?"闪尘压着声音,急忙问道。"你知道那声音是什么了吗?"
 
那声音仍在持续--比刚才更大,更密集。就像几英里外在放着一整场烟花秀。
 
"那听着像打仗。" 幸运说道。"而据我所知,那是人类的武器。我们不该在这里听到那种声音的。" 就算她最坏的猜测没错,就算奥利维亚真的参与了其中,她又怎么可能弄出那种动静的?她只有一套外骨骼装甲,而那些小马肯定将其缴获走了。就算她偷了回来,也不至于能这么地动山摇吧?
 
她回到了她们的客房。
 
闪尘落在房间门口,无需多言就守在门外,警惕着盯着周围。
 
幸运急忙翻出了她的包,把所有东西全倒了出来。那本"笔记本"正在振动。她将其打了开来,屏幕上就有一行消息在等着她了。
 
"有件事情我无法解释,幸运。我藏在小马镇的仿生鸟无人机收到了无线电起爆器的信号。那些编码属于从未登记外用的库存。你是不是把炸弹走私进了小马镇?如果你需要我会直接给你。"
 
幸运没时间打字,蹄子就是和触控屏八字不合。她手忙脚乱的乱操作一通,直到找到了语音按钮,这才着急忙慌的对屏幕说道,用的是英语。"这事和我没关系。我和闪尘都在城堡里等暮光闪闪呢。据我们听说的,她带了一整队士兵去抓什么罪犯去了。"
 
那信号有些延迟,不过幸运早就习惯了高延迟的卫星通讯了。就是这平板电脑是是如此在室内接收到信号的?这她是在想不通。
 
屏幕上又弹出了新的消息,取代了先驱先前的讯息。
 
"我手头上只有一架无人机。我可以派它侦查情况,但其若是被摧毁,在备用机抵达之前我将无法与你联系。我已经起飞了一整个集群,但是得要几个小时才能到。"
 
"值得冒险。" 幸运不等他说完,就立刻回道。"让它飞去永恒自由森林。那个罪犯就在那,大概交火也是在那里。"
 
"我已经在追踪那个声音了。" 先驱回复道。"我也认得出那声音,幸运。那是薛西斯式重型步枪,还有反人员地雷。那些武器确实是我造的。"
 
"要不是你送的,那它们怎么会在那?" 她希望自己听上去没有显得太怀疑它。"不会是奥利维亚吧?不能吧?"
 
"她偷我库存?要是的话那是好久之前偷的了。我已经派无人机去检查库存了,我很快就能知道它们是怎么被取走的了。"
 
"那我该怎么办?" 她没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了。蠢蛋!你才是总督,他怎么可能对你下指令!
 
"我不确定。" 先驱说道。"我认为最稳妥的方法是继续潜伏。你是从暮光闪闪公主的城堡里发讯的,这说明你已经成功了。保持隐蔽,利用好伪装。我已提高了思想之速号的航速,我们原计划是在明晚抵达小马镇。我们刚才还在全速驶离那里,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掉头回去就太可疑了。但无论如何这个险都要冒了,除非你还有别的计划。"
 
"没-- 没有。" 她结巴了,整个马都瘫到了那张华贵的床上。"听来像是个好主意。如果无人机看到了什么,记得投到我的屏上,我也想看看。"
 
她话音刚落,远处的轰鸣声总算止息了,夜色顿时重回寂静。
 
闪尘从门口转过头来。"是你干的吗?"
 
"不是。" 幸运喊道。"你可以进来了,我感觉这里已经没马需要防备了。"
 
闪尘眉头紧皱,左右打量了一圈走廊。然后关上门,把一个沉重的木制衣柜堵在了门后。之后,她才走到了床边。
 
"我听到你们谈的了。那个小马先驱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吗?还是说..." 她压低了音量。"你们已经开战了吗?"
 
"不!" 幸运立刻答到,对上了她妈妈的眼睛。"不是!那不是我们干的。先驱认为是有谁偷了武器。他正在派遣一个... 一个千里眼法术。我们应该马上就能知道发生什么了。"
 
一会之后,她确实知道了。书页里的屏幕突然亮起,从高空的树梢鸟瞰下去。远处有一个燃烧的城堡,其被一支军队团团包围。
 
即使隔着那么远,幸运也能看出战况对进攻方相当不利。城堡四周布满弹坑,在地上再无动静的小马随处可见,还有一些小马在城墙边撤离伤员。
 
短短几分钟,究竟消逝了多少性命?太多了。
 
在溃败的军队后方,有一道紫色的能量护盾在闪烁,庇护着他们。施展那护盾的,那正是暮光闪闪本尊。她的脸上只剩下了痛苦和恐惧。
发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