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尘原计划每隔几天就去一次医院,以确保负责小马不会再次将她救下的小母马卷入麻烦中。起初,她确实隔几天就去探望一次,带给小雌驹糖果,以丰富她在的医院的乏味饮食。但还没一周,她就不得不和附近城镇的气象天马们飞上天空,尽可能地收集水分以阻止北方的森林大火的火势蔓延,保护小马利亚的乡村。
整整两个星期,大火才得到控制,飞马们才得以带着丰厚的加班费回家。闪尘回来后先快速维护完她的云房,然后处理完工厂工作事务,就匆匆赶到医院探望小雌驹。
她刚踏进医院大门前台的小马欢篮就抬头看向了她。和往常一样,今晚的医院大厅空无一马。风暴镇是一个偏僻安静的小镇,几乎不会碰上任何危险。
“闪尘,今天不当英雄了?” 欢篮笑着问道,她身前摆着一本翻开的天马无畏小说,虽然闪尘认为那套书是纯粹的垃圾,但她并没有说出口。
“不,” 闪尘停下脚步 “这次没有小马需要拯救。”不过她没提北方的糟糕的情况。但那里马口更密集,有足够的消防员,救护员,警察来照顾那些需要帮助的马,而那些风暴镇统统没有。“我只是来看望我上次带来的小马,找到她的父母了吗?”
“哦,你是说詹姆斯” 欢篮转过身,小跑着来到另一边,那里摆放着几个大文件柜。她毫不犹豫地叼起一个文件夹,然后走了回来。
“那是她的名字吗?” 闪尘耐心等待着,她的一只蹄子轻轻敲击着地板。
欢篮耸了耸肩。“治愈之触说她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我从来没有亲自和她说过话。”她慢慢走回前台,让闪尘低头浏览那些文件。
“看起来... 没有,他们还是没能找到她的父母” 闪尘皱起眉头。“她没有可爱标记,没有牙医记录,太奇怪了,什么都查不到。唯一的信息就是她被移交到家庭服务中心的登记信息,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这里没有孤儿院,”闪尘指出,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过于严厉。“他们会把她送的哪里去?”
欢篮合上文件夹。“这重要吗?你救了她的命,闪尘,让别马去操心剩下的事情吧。”
但她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把小雌驹从水里救了出来,记得她绝望的哭泣,记得她在医院里是多么的无助,记得她曾经多么需要帮助。她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神秘力量让一个不会说小马语的小雌驹出现在距离文明世界几十公里外的地方。
当然,欢篮说的对,这不再是她的问题了,会有其他小马来操心这种事的。
然而,闪尘回想起她的童年。回想起自己作为一个“难相处”的孩子,那时的内心是多么的孤独,因为没有小马知道如何对付她,所以她不断更换家庭。不过她面临的问题可能没小雌驹那么严重,至少那时她会说小马语,虽然她花了好几年才学会阅读。
更重要的是,闪尘还记得自己把她留在这里时,医院是如何“保护”她的,然后她笑了。
“是,但也不是。拯救小马也不是我的本职工作,但我还是做了很多这样的工作。”因为我得想办法还债 “那个... ...” 她努力抑制住咒骂的冲动 “那个中心城的独角兽把东西还给小雌驹了吗?”
欢篮摇了摇头,脸色有点难看。“你是说那个有毒箱子?不,她没有,其实上她没再回来,只有家庭服务中心的转移令... ...”
“那箱子真的有毒吗?真的有小马受伤了吗?”闪尘不由地问道。也许其他小马肯定问不出机密信息。但当你拯救了一条生命后,小马们就愿意合作了,真是一项相当棒的工作福利不是吗?
“嗯... 没有,”欢篮思考了一会才答到。“但道奇路口显然有一些小马得了某种流感,不过那只会让他们掉毛... ... 甚至还会脱皮,”她颤抖着说道。“你能想象吗?要陆马医院治疗一种魔法疾病?”只是掉毛脱皮就很幸运了
“不能,” 闪尘坚定地说道。“谢谢你的帮助。” 然后她就离开了。
她花了好几个小时寻找小雌驹的踪迹。她先是去了家庭服务中心的办公室,可惜关门了。然后又飞到城市的另一头,却发现助理办公室也关门了,最后她不得不直接飞往助理小马的家。
风暴镇是一个工业城镇。当需要寄养收养服务时,飞马们一般只能去城镇下方的定居点办理。不幸的是,现在城镇正飘在荒原上方,而最近的道奇路口能提供的服务甚至还没风暴镇多。
最终,助理小马告诉她镇政府要等到城镇飘过苹果鲁萨的时候才会用马车把小母马送到那里的寄养中心。
三个月后
小雌驹被安置在镇政府的地下室里,志愿者们每天轮流照顾她,直到她被送到孤儿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证实了闪尘的担心。另一方面,这意味着她必须要采取行动,否则之后的每一天她都要背负着自己曾无动于衷的罪恶感。
“你先走吧,我来负责今晚剩下的时间,” 她对快羽说道,这个小马原本要负责到明天早上,因此快羽没有丝毫犹豫就接受了她的指示,急忙离开,仿佛害怕闪尘改变主意。
镇政府的地下室是风暴镇储存公共用品的地方。椅子堆放在靠近墙壁的地方,遇上婚礼或葬礼就会用上这些椅子,偶尔他们还会用在镇上发生的其他事情上。地上散落着小马给孩子带来的毯子和一小盒看起来很旧的玩具,还有一些可以吃的干草。
小雌驹看起来比闪尘上一次见到她时更为沮丧。能留下的物品都还给了她,身上还穿着她那奇特套装里面的内衣。
至于套装和装载的东西早就没了。半影没有料到套装一离开小雌驹就穿过云制手术台掉下去了——怎么会有飞马不给自己的衣服施加简单的云行咒呢?
不过考虑她独自出现在荒野中,一句小马语也不会,还携带危险物品,那些东西只要靠近就能让小马生病。虽然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但是闪尘并不苟同,除非她亲自飞到道奇路口证实这个说法。
小雌驹只保留了两件物品,闪尘在急诊手术时就亲自检查过这两件物品了。现在那两件物品已经缩成一个神秘的金属木制方块。摆放在小雌驹面前,上面的纹路还是那么的神秘莫测。
小雌驹盯着那块木头,似乎期待它能发生什么变化,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失败使她的鬃毛松弛,尾巴垂下,呼吸缓慢。她好像完全自暴自弃了,闪尘曾经差点也变成这个样子。
她清了清嗓子,走进那扇开着的门。“嗨!你... 还好吗?”
小雌驹抬起头看向闪尘,什么也没说,她的眼睛里一片茫然。“对了,你不会说小马语,我差点忘了。” 她尴尬地耳朵紧贴着头。她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听不懂她话的小马啊。
但令她惊讶的是,小雌驹突然开口说话了。虽然她的发音很奇怪,语句结构有些混乱。但还是能勉强听懂。”我...记得... 你...” 她说。
闪尘身体僵硬了。虽然小雌驹看起来还是说不出复杂语句,而且她的口音太重了,几乎无法辨别。但对于一个几个星期前还一点都不会小马语的小雌驹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令马印象深刻的成就。
她好似看到了自己曾经有过的决心。强大的决心能让一个只会盘旋的飞马很快就能追逐云朵。“是的,你见过我,” 闪尘热情地点头说道。然后缓慢地逐字说到: “ 我找到了你,你知道你是怎么独自一马出现在荒原的吗?”
小雌驹盯着她的眼睛,脸上充满困惑,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说到。”需要... 有文字的书。语言需要-修复”
“有文字的书?” 闪尘凝视着小雌驹,不明所以。“你想让我有一本有文字的.. ...”她反应了过来。“哦,你是说字典!你想要一本字典吗?”
小雌驹困惑而沮丧地看了看闪尘,又趴倒在地上了。
“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图书馆就在楼上。”闪尘匆匆跑上楼梯,小雌驹并没有跟上她。
当然,将那个房间称之为图书馆太不准确了。书架上只有两排书,其中大部分都是打算搬走的小马捐赠的。闪尘自己不怎么看书,但这里就在她去找镇上书记员领工资的必经之路上,因此她经过这里十几次了。
虽然没有找到字典,但她在书架的最下面发现了一本旧教材,那蓝色的封面和她小时候在学校里用到的课本一模一样。“认识现代小马利亚的小马语,”它念出书名,然后把它叼在嘴里,忽略微弱的霉味,把它带走了。
她回来的时候,小雌驹不再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而是不知何时把她那木制金属方块变成了一副吉他,闪尘感到很是惊奇。
那吉他很小,有着和盒子同样的颜色。它看起来也有点弯曲,而且比闪尘记忆中的吉他有更多的弦。小雌驹把乐器放在她面前,侧着身子尝试着用前腿弹奏,但在笨拙的挣扎后,吉他只传出一些胡乱的声响。她的努力深深的打动了闪尘,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遭受创伤性脑损伤的小马正努力重学如何走路。然而据她所知,小雌驹并没有受到那样的伤害,也许她过去发生了什么,一些医生没能发现的事情。
“那是一副魔法吉他?” 闪尘把书扔在小雌驹旁边然后问道,“那真的是你的吗?我还以为只有独角兽会弹琴。”
小雌驹一抬头就立刻注意到地板上的书。她把乐器扔到一边,像猫扑向老鼠一般扑向那本教科书,然后从第一页开始翻看,看了一会她才意识到闪尘还在旁边,于是她向闪尘做了个尴尬的蹄势,接着蹲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看书。
闪尘被小雌驹的狂热震撼到了 “哇哦,我猜你真的很想要这个。” 她坐到快羽之前坐过的地方,皱着眉头说道:“我从来没见过有小马只看书本就能学会一门语言。你得跟小马说话,向他们学习。如果你需要的话,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小雌驹抬起头微笑着对闪尘回答道:“谢谢”,然后向闪尘伸出蹄子。“我... 叫詹姆斯,詹姆斯·欧文”她似乎又活了过来:她的鬃毛恢复了色彩,翅膀也不再无力地垂在身侧,耳朵也竖了起来。
这听起来不像是小马姓名,也不像钻石狗或其他来到小马利亚的生物可能会取的名字。但那还能是什么?她的语气显然是在说自己,看来欢篮没说错。
“闪尘,” 她回答道,然后握住小雌驹蹄子摇了摇。“你说的话比之前好多了,看来你在医院的日子没白费”
闪尘的话对小雌驹来说有点太复杂了,她只能茫然地盯着闪尘。然后转过身,低头看着面前的书。
之后闪尘就没再打扰她了。“詹姆斯·欧文” 花了几个小时通读这本书,她看的很快,边看边用她藏起来的蜡笔在上面做标记。闪尘没有阻止她。毕竟没有小马还会需要一本几十年前的 小马语教科书。
几个小时后,闪尘悄悄溜到风暴镇南端的汉堡摊前,然后带着两个热气腾腾的汉堡飞了回来。当她回来的时候,汉堡还是热的,而小雌驹还在专心读书。
“嘿,”闪尘打断了她,然后从一边拉了张桌子过来,把盛有汉堡的袋子放在上面。”我买了好吃的汉堡,那可比政府提供的食物好吃多了,你不来尝尝吗?”
小雌驹从面前的教材抬起头来,她脸上显现出饥饿。闪尘不知道小雌驹是听懂了她的话还是被气味吸引。反正小雌驹赶紧走到桌子面前,像吃了好几天干草似的,紧紧地盯着汉堡。其实就是……
她先咬了一小口汉堡,然后高兴地尖叫起来,几口就把剩下的全吃掉了。她向闪尘咧嘴一笑,明显放松了下来。“猜测... ... 好的... ...”她说了很多话,但闪尘就听懂了这些。
”我..我想是的”闪尘同意道,尽管她还没吃完她那一份,不过她并不着急。反正直到明天早上她都会待在这里,“这确实挺好吃的,但在天马维加斯和中心城的许多餐厅里能吃到真正的美味,但它们实在是太远了,啊,我猜你对这些应该都不太了解。”
小雌驹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好在她这种表情出现的越来越少了。
整个晚上,小雌驹一直在学习,偶尔抬起头问闪尘一些问题,或者指着不同物体说出它们的名字。她有蜡笔和一叠草稿纸,显然她在用自己的方法做笔记,以一种系统的、高效的方式学习着。
她好像从不认为自己的父母会来找她,现在闪尘也是这样认为的ーー没有哪个关心自己孩子的父母会在放任自己孩子在计划的暴风雨期间独自在荒原游荡。如果治愈之触告诉她的那些对小雌驹的严重虐待是真的话,很有可能她的父母根本没想找她。他们不会想因为虐待而受到法律制裁的。
“我知道你听不懂我的话,詹姆斯·欧文,但你住的地方完全是个烂摊子” 她向房间做了个蹄势。“我明天要和镇长谈谈,让他明白自己干的好事,然后给你换个好点的地方住,怎么样?如果没有小马能做到的话,我就自己来。”
小雌驹躺在临时搭成的床上,所谓的床其实就是铺在房间角落的一堆旧毯子。不出闪尘所料,她的脸上仍然是一片茫然。“谢谢,” 小雌驹说道,声音里透着疲惫。“为了... ... 书... ...” 她又打了个哈欠,翅膀从体侧舒展开来。
“没关系的”闪尘有些尴尬地拍了拍她的头。到了第二天早上,闪尘念念不舍地离开了熟睡的小雌驹,她离开时没有哭,一点也没有。
好在没马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