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还山水Lv.8
独角兽

瓶中信

G5.05 数据矿藏

第 28 章
2 年前
幸运走出能够高速移动的房间,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同样的金属墙壁,和他们走出的那个房间没什么差别。事实上,据她估计,房间匀速行驶持续了起码两小时(天知道加速花了多长时间),更不用说减速的时候,她们差点被椅子砸死。
 
新基地和之前那个类似——主体结构都是由石制金属构成,有着高耸的天花板和宽敞的走廊,越接近核心区域越宽广。
 
食物区域也是相同的,不过菜单上的选项不尽相同。她们吃得很快,都意识到在这里耽误的每一分钟都在逼近等待者们的底线。对于凝心雪儿来说,再晚一天回去并不会有什么区别,但皇室不会对她们中最年幼,最脆弱成员的失踪无动于衷的。
 
真的不能让她把我的事告诉别的马,一点也不能泄露,否则全完了。幸运确信,对其他公主来说,凝心雪儿是否自己决定要来并不重要。但现在担心这些事情毫无意义,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担心,比如找出谁建造了这个戴森环,以及为什么建造。这些终极谜团的答案值得冒那么多的风险。
 
幸运已经发现,这里的投影地图(包含这处设施)听从凝心雪儿的命令,而且就算她不懂那门对天角兽来说都是“禁忌”的语言也不影响
 
于是,他们沿着明亮的走廊前行,尽头是一部电梯。这次只向上加速了一分钟,平滑运行了一会儿,就减速停了下来。
 
房间门打开,眼前再次出现一条走廊,但尽头摆放着很多奇怪的设备,末端是一扇坚固的防爆门。她们走到门前,惊奇地发现门没有直接打开。刺耳的声音从门上传出,合成声不断用外星语言重复着:“敌对环境无法开放,需要防护。”幸运又按了两次墙上那显眼的发光按钮,只得到了同样的反应。
 
“你不应该听到那些的!”凝心雪儿说,声音里夹杂着恼怒,也有些害怕,“别按了!”
 
“它说我们不能没有防护就进入,”幸运自顾自的说,没有理会公主,“除非......除非你能听懂。”
 
“不,”凝心雪儿哼了一声,更加的恼火,“妈妈还没有教过我这个,你不应该知道这些的。”
 
“好吧,也许我们应该原路返回,不过那些设备看起来有点像储物柜,也许里面有所谓的防护。不管门的另一边有什么,肯定非常地不安全。”
 
“也许我们应该回去……”凝心雪儿重复道,“或者... ... 去别的地方? 如果门后面真像你说的那样很危险的话。”
 
幸运想了几秒钟。对公主来说,早点回去肯定是更明智的选择。但对幸运自己呢?闪尘可能几个小时后到达废墟入口。如果他们现在往回走,有可能赶在到达前就离开了。或者再探索探索一段时间是更好的选择。给妈妈多留些时间,她应该不那么生气了吧?
 
“让我们看看吧,”幸运说,“如果没有防护装备,我们就回去。”
 
“好吧。”
 
结果发现,柜子里面有很多齿轮,以及其他机械机构。在正中央,是一个高高的平台,闪着亮光,显然等待着小马爬上去。这次幸运毫不惧怕,卸下鞍袋,径直飞了上去,因为她看到机器侧面写的“盔甲组装”。
 
她刚一站上去,机器就轰鸣着启动了。几秒钟内,浓烟就覆盖了整个平台,将幸运包裹在内,附着在她身上。烟雾越来越浓,还发出类似蜜蜂振翅的嗡鸣声。
 
“更多的魔法!”当凝心雪儿欣喜地靠近,头上的角微微发光。透过烟雾,幸运勉强能看到那微弱的光芒。几秒钟过后,机器完成了它的工作。
 
烟雾散去,幸运惊奇地看到自己身上多了一套宇航服,严丝合缝,显然比人类制造的航天服要好得多。幸运大步走下平台,她感觉覆盖在身上的未知材料很舒适凉爽,而且很有弹性,容易脱下。在她的背上,布料还将她的翅膀包裹在内,面前的头盔给角也留出了空间。
 
这套宇航服看起来还很智能,烟雾刚一散去,头盔就自动打开,让外界空气进入,同时还能让幸运顺畅地与凝心雪儿交谈。“嗯,这... 确实有点酷。”她实验性地伸展了下翅膀,紧贴毛皮的布料随之张开,露出被一层薄如纸张的布料所包裹的翅膀。她可以毫无阻力地扇动翅膀,让自己在空中悬停一会。 “先驱协会真应该好好学学这些设计。”幸运用英语喃喃自语道。
 
凝心雪儿迫不及待地站了上去。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公主穿着崭新的宇航服跳了下来。她的宇航服看起来和幸运的有点不同--上面装饰着金色的线条,头盔上有一个尖锐的突出部,用来容纳公主的长角。除此之外,几乎和幸运的一模一样。“这就是我们可以带回去的东西!”凝心雪儿高兴地叫了起来,翅膀因兴奋而抽动。“你觉得这盔甲有魔法吗?也许它可以...让我们水下呼吸,或者飞进太空,或者... ...”
 
幸运张开嘴想要反驳,但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确定能否飞到太空。考虑到他们的体重,按理来说小马根本飞不起来,谁知道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让我们测试一下吧,不过不是现在,那需要我们到地面上。我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危险,但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她们慢慢地靠近气闸,蹄声越发地沉闷。幸运没有带上她的鞍袋--要是碰上什么能伤害到她的东西,鞍袋里的纸张和平板怕是无法幸存。而且现在戴着的头盔明显要更好,所以旧头盔也没必要带。希望我能把这套宇航服带回城市,我打赌我们肯定能从这上面学到很多建环者的事情。
 
要是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也许她回去会给奥利维亚发一份详细报告。告诉她这次冒险的发现。尽管少校不怎么关心她翻译任务的细节,但她肯定会关注这个的。
 
身后盔甲组装室的门缓缓关上了。幸运再次按下按钮,面前的门打开了,但不远处还有一道门。随着她们的进入,后方的门突然关闭,没有任何提示,刺耳的气体嘶嘶声从面前的门传来。幸运的面罩迅速合上了,一大堆数据信息出现在她眼前。其中大部分她都没看懂,只看到有一部分像是温度信息,还有一部分好像是外部压力监测,正不断下降。也许我搞错了?难道这里用真空保护数据?
 
“这里真的很吵,”凝心雪儿说,声音似乎从宇航服内部传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没有空气,”幸运简短地回答说。“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叫做气闸,在下一道门打开前,会先将这里的空气排空。”
 
“哦,”凝心雪儿说,声音里再次涌现出好奇和兴奋。“我改变想法了,这比天马无畏的冒险还好,我想科幻小说其实也不错。”
 
幸运没有忍住,笑得很大声,以至于凝心雪儿透过头盔瞪着她。“什么?你经历过比这更刺激的冒险吗?”
 
那可太对了,我跨越银河系,来到不知多少光年之外的奇特戴森环上,然后被一台机器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幸运差点就说出口了,好在理智及时阻止了她。“不。只是...我一直没时间看小说,现在我真的很好奇小马的科幻小说会写些什么。”
 
面前的门滑开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事实上,除了宇航服内部的微弱声音外,周围一片死寂。比 XE-301相比,这套完全依靠魔法运作的盔甲确实安静多了,但还是做不到完全没声音。
 
幸运眼前的数据发生了改变,一些她可以看懂。“外部真空,”一小行文字写道。“氧气还剩两天。”温度标明在醒目的位置,但数值后面的单位她看不懂,但她感觉那是一个相当大的单位。不过,她的身体没有一丝感觉——不管这套宇航服的工作原理是什么,它的恒温能力比人类的要强得多。
 
她们穿梭在一条石质的走廊中,远处的光亮稍微驱散了黑暗。这条走廊仅一马宽,刚好可以让凝心雪儿穿过。“当初你告诉我北方有一座失落的寺庙时,我还以为会看到这样的景象呢,”凝心雪儿跟在幸运身后,一边说着,“古老的石头废墟,在黑暗中爬行,蜘蛛网遍布。”
 
幸运这才注意到遍布走廊的网状物质。她在心里提醒自己,没有什么东西能在真空中生存,这里不会存在任何生物,很安全。就算这里曾经有过蜘蛛,现在它们也都死了。另外,那些未知网状纤维看起来更像是半融化的塑料。
 
在走廊里的尽头是一处平台,铺着一层金属地板,踩在上面会发出金属般的咔嗒声。那不是头盔都识别不出的合金,就她观察,只是钢铁而已,一块块绿色的锈迹不规律地分布其上,等待着一位化学家去分析它们的成分。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平台的材料上移开了。幸运暂时忽视闪烁的黯淡光线,看向右侧,在那里她看的了一些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幸运突破曾在书中见过一些中心城的插图,高耸的宫殿被众多鳞次栉比的小型建筑所包围,形成一座宏伟的城堡,坐落在半山腰上。而现在,她感觉自己站在宫殿的阳台上,眺望着下方的城市... ... 如果这座城市是由小马建造的,那它们大概达到了人类工业革命前期的水平。尖塔和房屋都是由金属制成,安装有玻璃窗户,但大部分都破烂不堪,有些窗户还被奇怪的黑色物质所覆盖。所有的塑料部件不是融化成一摊,就是半融化,维持着滴落的状态。街道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看不出颜色的残留物。透过密集的建筑群,很远的地方好像还有载具的残骸--汽车?或者类似的东西。
 
这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纽约、伦敦,或者某一个西部大都市。曾经植物茂盛生长的绿化带或公园只剩下一块块棕色的斑块。这里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连老鼠都看不见。
 
向上看,看不到湛蓝的天空,只有一片漆黑。幸运感觉自己来到了小行星,或者月球上的殖民地。但幸运怀疑即使太阳被完全遮住,也能看到一些星星,而不会像这里什么都看不到。
 
幸运眼前的一些文字突然从黑色变成了鲜红色。“电离警告: 据剂量超标还剩45分钟。”
 
凝心雪儿无力地靠在阳台栏杆上,惊恐地望着这座荒凉的城市,全身抖动个不停。“你-你不是时间旅行者吧,幸运?这就是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对吧?你不会把我带到小马利亚……”
 
“不,”幸运故作镇定地回答道,一条腿搭在凝心雪儿的肩膀上。“这只是个巧合,仅此而已,住在这里的马只是也喜欢在山顶上建城堡,这不是中心城。”
 
“哦...”凝心雪儿长呼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一些,不过她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那住在这里的小马怎么了?”
 
小马?幸运可并不是那么确定,但她并没有说出口。这里的门都是一样的大小,刚好适合她们的大小,不像基地里的那么高大。但小马利亚生活着许多种族,不仅仅是小马。根据城市的规模和建筑物的密度,可以估算这里曾有数百万生物生活其中,而现在……幸运不敢再想下去了。想象其他物种的死亡并不困难,她不认识狮鹫,也不认识牛头怪,他们的灭亡确实是个悲剧,也不至于让她做恶梦。但,小马的话……
 
凝心雪儿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她突然从栏杆旁往后退了一步。“我们需要寻找幸存者。”
 
“那是不可能的。”幸运耸了耸肩,垂下了头。“很抱歉,公主,但这里连空气都没有。”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理论上来说,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有引力,必然会吸引空气在周围。但天角兽不会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没有空气,这片废墟可能比看上去更古老,说不定有上千年的历史,甚至更长。”这比没有空气更让人不安。下次,她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带一份辐照样品,测量一下这里的辐射量,用半衰期计算一下城市的建成日期。
 
但那是人类科学家的工作,不是她的。
 
幸运犹豫了一下,突然后悔这次探险带上了公主,而不是闪尘。
 
凝心雪儿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么久远!这里就好像他们刚走!也许他们跑到安全的地方了,比如……我们刚来的地方!门就在那里!”
 
有可能,但就现在这情况,又不太可能。看起来没有人带着行李走,要不是看不到尸体,我肯定会认为他们还在这里。
 
“公主,如果他们真的逃走了,那就不需要救援了。”幸运指着身后的小路,地板上仍有几处亮着微弱的光亮,也是唯一一处没有奇怪绿色锈迹的区域。“即使你能从宫里带更多的小马,卫兵,甚至另一位公主回来,但我没参加过救援队,我觉得你也没有。如果我们真的找到这里的小马,我们该怎么办?”
 
凝心雪儿想了想,停了下来,“你听起来像我爸爸。”
 
幸运又耸耸肩:“我和你一样难过,公主。我不知道作为公主会有什么感觉,但我也不喜欢有小马死去的感觉,只是... 我们帮不了他们。但我们也许能发现这里发生了什么,然后将警告带回小马利亚,没有马希望这里发生的灾难重演。”或者落在新殖民地头上,他们不一定能逃脱抹杀这个文明的存在的魔掌。
 
她们沿着走廊朝宫殿深处走去。没过多久,她们就发现了第一具尸体。虽然由于年代久远,肉体早已腐烂消失,但用未知材料制成的衣服和植入物保留了下来。根据破碎盔甲的大小判断,这显然是一匹小马,一位成年雄驹。它有一套类似幸运的强化骨骼,在似乎是躯干的位置残留着电线和某种设备的碎片。幸运试图捡起散落在一旁,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某种武器,却发现那东西一碰就碎,留下一地碎末。
 
凝心雪儿在距尸体5米外停了下来,说什么也不再靠近了。扬声器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害怕。“那... 那是个骷髅,对吧?我看到头骨... 那是一只独角兽。”她打了个寒颤,转过了身,然后幸运听到了呕吐声。
 
要不是公主提到,幸运就差点错过了。头骨上确实有一个角状突起,又或是植入物的残余。很难猜测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残留的电线上覆盖着遍布城市的绿色腐蚀,而其他东西都一碰就碎。
 
她们蹄下的亮线时断时续,但足以引导她们穿越宫殿了。这里的建筑和中心城的不太一样,但内部结构很类似:恢弘的正殿位于中央,招待客人的宴会厅则在偏殿,而其他提供辅助功能的房间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周围。腐蚀和白痕遍地都是,很难不怀疑那是没有植入物小马的残骸。
 
幸运在心里思索着,但不打算向公主指出。她们已经走过好几具尸体了,希望头盔还能处理更多的呕吐物。
 
值得庆幸的是,它确实可以。在又一具尸体面前,公主缓解了一下情绪,站直了身子,突然用冷漠而疏远的语气说道:“没有小马埋葬他们,”她低语道“这就像... 雪魔的故事,只是没有那么多雪。”
 
幸运听说过这个故事,顺带的。在三部落联合之前,他们彼此对立,经常发生冲突。她怀疑之后发生了一场战争,但被幼稚的小马文化抹掉了。不管怎样,一种叫做雪魔的魔法生物带来了永恒的冬天,大雪淹没了城市,冻死了作物。很显然,只有寥寥可数的幸存者逃到小马利亚。而在他们放弃了互相之间的隔阂和矛盾,团结起来,用彼此的友谊驱逐雪魔前,小玛利亚几乎同样陷入永恒的冬天当中。
 
对于一个还未成年,思想单纯的公主来说,得出这样的结论再正常不过了。“他们也是小马,所以这是可能的。”幸运说:“幸存者可能都通过电梯,前往小马利亚了,不过你们的文明怎么会倒退到现在这种程度。”
 
公主什么也没说。
 
她们又继续前行了,一起在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宫殿中穿梭。这里没有太多文字可读,也没有什么装饰或艺术品残留下来。他们甚至经过一个空的王座室,里面空空如也,破败不堪。就算之前这里摆放着无数的奇珍异宝,现在也都腐坏殆尽了。
 
最后,他们离开了宫殿,来到一条街道上。在道路的尽头,是一座看起来十分完好的建筑物,与她们新踏上的这条道路有着相同的材质,而道路和建筑都几乎没有腐蚀。
 
但道路上的景象...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
 
那里有很多尸体残骸,成百上千、也许是成千上万的尸骸散落在道路上,几乎铺了密密一层。大多数都穿着厚实的衣服,但在高温和时间的侵蚀下,只有很少的残片幸存了下来。她们之前见到过的植入物残骸也到处都是,但这里的尸骸有的还有骨头幸存了下来,成细片状夹杂在衣物破片当中。
 
而街道本身似乎仍停留在那个可怕的时刻,在经历漫长时光后,道路两旁的路灯仍静静地亮着。
 
凝心雪儿一走到了道路的尽头,然后瘫倒在地,哭了起来。
 
“没事的,”幸运安慰道,“我会... 我会继续前进。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
 
面前的气闸门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就打开了,随着舱室密封,嘶嘶地空气声从她头顶传来。“数据矿藏正在加压,请稍等。”很快,她面前的暴露警告也消失了,面罩收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嗯,腐朽的味道,和幸运想象的一样,十分的古老难闻,幸好凝心雪儿没跟过来。
 
门后面,是一个类似难民营的地方,建在一个大得不可思议的仓库里。成千上万的干枯尸体散落在地面上,其中一些还残留着一些毛发。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小马。值得庆幸的是空气中没有腐烂的恶臭,它们被保存在真空中不知多久,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腐烂。
 
幸运扇动翅膀,飞过尸横遍野的营地。前方架子和机器上的灯光不断亮起,指引着她前进。她感到有些奇怪,这么大的空间,居然没有飞马居住在高层。不少塑料板条箱和其他装置机器堆到很高的地方,但顶部完全没有帐篷和尸体的痕迹。
 
从空中俯瞰着下方可怕的场面,幸运有些理解公主的感受了。要是这样的事情同样发生在地球,变成一片荒芜,而时代变换,自己却还活着,她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想!她飞向靠近顶部的一扇打开的门,入口处的示意灯十分暗淡。如果是建环者杀死了这些小马,那为什么我们还能与他们的机器交互?为我们制造宇航服和食物?甚至还给我们指引道路?
 
对幸运来说,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许奥塔城里聪明的科学家和专家可能会有所发现,但很遗憾,她没有带头盔,也就没法拍照。我应该带上头盔的,但外面的高温可能会毁了它。希望这里还有什么东西保持完好,可以带回去向奥利维亚和其他人证明自己来过此地,最好上面记录着这里的一些信息,可以用来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
 
尽管这不是他们来到此地的原因,但这并不意味着星环前文明的消亡是毫无意义的。无论是什么导致了他们的灭亡,都很可能在将来成为人类殖民地的致命威胁。
 
幸运突破降落在入口处的小平台上,里面是一个小一些的房间。进入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营地。考虑到飞马的缺乏,幸运本以为房间里是空的,但事实并非如此。一只天角兽躺在在房间正中央,早已死去多时。但与遍布营地的干枯尸体相比,这具尸体显得相当的完好。不幸的是,这同时也意味着相当糟糕的臭味。幸运连忙升起面罩,以防止自己被臭晕过去。
 
那匹小马看起来和塞拉斯缇娅一样大,毛发尽数脱落,连可爱标记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一棵树的形状。而在这匹小马面前,似乎是一个操控台,上面有很多凸起,很像是按钮,也可能是投影区。她身上的衣服残骸和其他马类似,绒毛填充的厚实衣物,依稀可见往日的华丽,很明显,这匹小马有专门的裁缝。
 
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幸运环视四周,注意力迅速被控制台上的类似纸的东西所吸引。虽然看着像,但那肯定不是纸,否则早就化为乌有了。在那张薄薄的纸状物旁边,摆着一支做工精良的笔。幸运用蹄子将其拖到地上,同时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滚落,这个小物件呈现完美的立方体,几乎完全透明,内部有着细微的黑色线条和蚀刻痕迹,她刚才完全没有看到。
 
不过幸运也没必要猜测,她估计纸上华丽的笔迹会告诉她一切。上面文字所使用的语言和她在基地里看到的一样,但句式语法不尽相同,也许是不那么正式的版本。“我告诉过你,我不会离开他们,”上面写到:“拿着这个,铭记我们,不要让我们的错误再次重演。”
 
没有署名,只有这一句话。不管这位天角兽打算将这句话留给谁,它都没拿走立方体。幸运捡起晶体,把它连同纸张一起塞进了宇航服的口袋里。看来这些小马也有全息存储介质,哪怕没有任何压缩和加密,破解起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先驱对此很擅长,而且时间充裕,终有一天我们会知道里面的内容。
 
幸运走到控制台前,试图给它下命令,摆弄那些按钮,就像之前对地图做的那样。但这个数据矿藏的终端对她的口头命令毫无反应。弹出的光屏显示它仍然在运行,但是每次她尝试做些什么时,就会弹出“权限不足”的弹窗。她甚至通过按顺序敲击特定按钮,让玻璃窗从透明变成了不透明,关闭了营地里的灯光,启动了一些发出轻微嗡嗡声的机器......
 
虽然她想,但没有太多时间让她继续实验了。凝心雪儿还在外面,心力交瘁,暴露在高温和强辐射中。外面的景象就足以让公主无法继续前进,要是她进来找幸运,然后看到一具天角兽干尸... 事情就更糟了。
 
还是等奥利维亚带专家团来探索吧!他们可以在这里自由探索,想多久就多久,而不是带着一个肯定会做噩梦的孩子来。
 
“凝心雪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幸运一边飞跃死去的营地,一边试图通过宇航服联系公主:“我就快出来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是的,”凝心雪儿回答道,声音里仍然充满了难过,但至少不再哭泣,“那很好,我想家了。”
 
“我们这就回去,”幸运表示同意,“我到门口了,再等我一会。”她希望先前有趣的冒险经历能给年轻公主留下更深的印象,而不是最后的不安景象。
 
当她离开时,幸运能感受到内心深处的某种不安,暗示她今晚也会做噩梦。我也没比这些小马强到哪里去。他们和我们如此相像,但更先进。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死了,而我们也可能会步他们后尘。她真心希望闪尘能原谅她的好奇心,同时提醒自己回去后赶紧写一份适当的报告发给先驱。
 
这改变了一切。下一次,将会是一支跨学科的专家团队,学习我们想学的一切,只要能找到那些信息。直到现在,幸运甚至都不知道数据矿藏究竟是什么,尽管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到达那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幸运走出气闸门,安慰自己道,同时看向紧张等待的凝心雪儿。公主紧紧地抱着她,有那么一会儿,她开始担心她的宇航服会被压坏。“里面有什么?”
 
“很-很糟糕,”幸运咳嗽了一声,强忍住泪水,“非常糟糕,公主,你不会想知道的。”
 
令她惊讶的是,凝心雪儿接受了她的回答,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在接下来的回程中也一直保持沉默。
 
***
 
女儿迟迟没有回来,闪尘感到自己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就在这时,她听到走廊尽头传来马蹄声,沉重而缓慢,不像她女儿平时轻快的步伐,这说明她们可能很劳累,或者受伤了,又或是两者兼有。而随后传来的蹄声肯定是公主了。
 
希望我飞那么远来找你是对的,幸运。她心里想着,一边站起身来,舒展了下身体,缓解久卧产生的酸痛。闪尘并非空手而来,在来之前,她花掉了一些宝石,买了尽可能多的食物和足够的露营装备。即便如此,大多数宝石仍躺在鞍包里,一动未动。但再多的宝石也不能弥补她女儿犯下的错误。讲真的,除非你们俩刚把小马利亚从可怕的怪物手中救出来,否则绑架公主的罪行可不是那么容易消弭。
 
闪尘还不确定她应该对这个大胆的小雌驹施加什么样的惩罚。但当她看到小捣蛋鬼走进大厅,出现在她面前时,重逢的喜悦让她暂时忘掉了这些。
 
她们,幸运和失踪的公主,步伐沉重地穿过大厅,走到她面前。她们穿着相同的奇怪服装,只有脸露在外面,甚至连鬃毛和尾巴都被遮住了,看起来有点像幸运放在公寓里的盔甲,不过线条更平滑,更合身。但闪尘绝不会认错里面小雌驹的脸,或者她走路的姿势。幸运走路总是摇摇晃晃,站立时总有点不平衡,闪尘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注意到。
 
她一刻也没有等待,径直跑过公主,老虎扑食般将小雌驹扑倒在地。身下这套服装比它的外表要坚硬的多,刚接触的柔软瞬间就坚硬如铁了,闪尘感觉自己仿佛撞进了砖堆,但她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闪尘大喊道,眼泪湿润了眼眶。“你知不知道!”
 
但她的凝视却遇上了小雌驹空洞的眼睛。幸运没有反抗,被牢牢拥进怀里甚至都没有蠕动一下。那种表情,闪尘只在一位太阳卫队的老兵脸上看到过,出现在他解释他们营遭遇提雷克后其他马的下场的时候,但现在幸运脸上就是这种表情,下意识地像小马驹一样紧紧地抱着闪尘。本来闪尘不会在意女儿的拥抱的,但穿着奇怪服装的幸运仿佛变成了陆马,压的她喘不上气来。闪尘呻吟着,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样幸运就不会压断她的肋骨了。虽然飞马的骨骼很坚硬,但还是有些不堪重负。
 
闪尘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公主也是这个表情,站在原地,在恐惧中颤抖。这些小小马都看到了什么?
 
“来吧”闪尘勉强朝公主伸出蹄。她很少离公主那么近,而那少数几次还都很不愉快。然而,这一次小马利亚的公主需要她的拥抱。
 
众所周知,凝心雪儿公主是全小马利亚最不守纪律、头脑最不清醒的公主,也是唯一一位天生的皇室。也许这意味着她不像其他马那么坏,至少要比暮光闪闪要好。
 
“你不会相信——”幸运尖叫着,她的话被模糊抽泣声所打断,“大,大屠杀...我们... ...”
 
“嘘...”闪尘把公主拥入怀中,抱着两位崩溃的小小马,直到好一会后,她们才停止了麻木的哭泣,但闪尘并不在意。这位年轻的公主完全看不到皇室姿态,像一只惊吓过度的小雌驹般紧紧地缩在她怀里,只有头上的角和体侧的翅膀证明了她的身份。
 
“我希望你学到了一些东西,”当幸运终于停止了哭泣,安静了下来,闪尘语重心长地说道。“关于学聪明,不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我知道你们青少年不喜欢遵守规矩和界限,但不去绑架公主真的有那么难吗?”
 
“我没有被绑架!”凝心雪儿抗议着,挣脱了闪尘的怀抱,站直身体,伸蹄想把鬃毛拉直,但被宇航服的布料阻止了。“是我让幸运做的,我是自愿来的。”
 
“真的吗?”闪尘看向幸运,没有看到撒谎的痕迹。“你一定向你父母解释清楚,公主,他们非常担心你。”
 
凝心雪儿沮丧地低下了头。“那么,你是来救援的吗?是不是有辆马车在外面等着,准备好将我送回我的房间,将我关在里面... 一千年?”
 
“不!”闪尘连忙挥动蹄子。她不知道公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鉴于她刚才的表现,也许她只是认为世界全都围绕着她转。“是我的女儿幸运有点过于热衷探索这里了,我以为她会保持理智,但是... ...”她叹了口气,仔细地想了想接下来要说的话。公主听起来对自己的话很自信,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毁掉女儿的成果,给自己惹麻烦。如果是音韵公主,或者更糟糕,塞拉斯缇娅公主亲自发现了任何蛛丝马迹,证明年幼公主是被绑架的,那么哪怕是小马利亚最偏远的角落都逃不过皇室的追捕。
 
但如果公主承认这整件事是她的责任... 那么,受到谴责的就只有她自己,幸运最多只需要正式的道歉。
 
这一切都在几秒钟内闪过闪尘的脑海。她站了起来,打算帮幸运了解此事。“公主,我不会妄图告诉你该怎么做,但如果你能陪我们回到水晶帝国,我们将不胜荣幸。我不是你父母派来的,所以你怎么做是你自己的决定。”
 
“哦。”凝心雪儿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看起来仍然心情低落。刚刚的情绪宣泄和安慰还不足以抹除她们所看到的一切。闪尘打算到时候再问问女儿,但不是现在。接下来,她们还有一段漫长的旅途要飞,而且闪尘还要在到达城市前,找个理由和公主“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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