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正在下落ーー直直地从空中坠落。当意识到的时候，她惊讶地尖叫了起来。身上的宇航服很快反应了过来，不断喷气以减缓高速自转，直到她的视野不再一片模糊，能够看到远方的地平线。
低头看去，她发现自己正朝一片清澈的蓝色海洋坠去，正中央是一个黑点，随着接近，黑点逐渐放大成一个有着黑色沙滩的岛屿。幸运收起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接着，她降下面罩，以更好地观察外界，接收周围的声音。熟悉的风吼声回来了，而紧跟其后的是她的飞行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张开翅膀。
她感到速度开始减缓，展开的翅膀所提供的升力已经超过了重力。在不远处，闪尘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而且更快更好。不管无序是如何让她产生如此奇怪的幻觉，现在都完全消退了。
闪尘不愧是资深飞行家，她那身套装可没有那么智能，仅凭翅膀就把自转的速度降了下来，同时把坠落的速度也减缓了下来。她甚至没有将那套没有翅膀兜的套装脱下，而是直接用翅膀将其撑破，任由乱七八糟的电线和破布在空中飞舞。
我都不知道翅膀能强壮到这种地步！
突然，一把椅子从他们身边垂直落下，小马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充满空中，紧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发生什么事了?”闪尘紧张地喊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幸运没有理会母亲的疑问，眼睛盯着坠落的座椅。那东西还没那么快，毕竟内部充满了塑料泡沫，但上面还绑着一匹小马，要是摔进水里... ... “我们得赶紧救她。”
无需多言，闪尘立即朝椅子俯冲而去。幸运竭尽全力跟在后面，但距离还是越来越远——她身上的宇航服并不适合飞行，翅膀处的翼兜类似人类宇航服的手套，肥大而不灵活，仅能实现最基本的功能，要求更细致的任务就无能为力了。对幸运来说，她无法调整单根的羽毛，毕竟，整个翅膀都被遮住了。
等她赶上来的时候，闪尘已经把詹姆斯从椅子上拽了下来，前腿紧紧抱着她，翅膀用力拍打着，以减缓下降速度。在她们下方，椅子落入水中，溅起一阵水花。“救命!”她母亲大叫道，朝幸运伸出另一只蹄子。“我们没有... 足够的... 高度...”
嘭！一行马全都落入水中。幸运不知道撞击时速度有多快，但头盔的面前出现了一行鲜红色的文字:“加速度警告，检测到撞击”。好在，宇航服并没有被损坏，脖子处的密封圈也没有进水，但水透过降下的面罩喷到她脸上，刺痛的同时眼睛也被水花所遮挡。幸运四腿乱蹬，挣扎着浮出水面，翅膀本能地拍打着提供浮力。
她其实没必要这么拼命。差不多三十秒后，她就挣扎着来到水面，被海浪冲刷着，然后撞上了什么坚实的东西。她的身体水下不断翻滚，一圈又一圈... 终于，她停了下来。
海浪仍然拍打着她，有那么一会儿，幸运感到头晕目眩，动弹不得。她没帮上闪尘，也没能救出卡尔。没能低下她那愚蠢的头，不再给她所爱的小马制造麻烦。
不!现在不是怀疑自己的时候，他们可能还需要我。也许等我回到先驱身边，我会受到审判，但不是现在。
幸运坐了起来，环视四周，发现她被冲上了一片海滩，在后方，海水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身体。在大约五十英尺外，是一片茂密的丛林，各种奇怪的鸟类叫声从深处传来。
不远处，她正要寻找的两匹小马正躺在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闪尘躺在地上，不断咳出肺里的海水。在她旁边，詹姆斯已经站起身来，但没有离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海水拍打，紧绷着身体。
“妈妈!”幸运咳嗽着叫道，勉强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朝闪尘走去。“妈妈，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不,”闪尘呻吟着，身体猛地扭向一边，套装背部的裂缝越来越大。伴随着布料撕裂声，她抖动着后腿，从几乎撕成两半的压力服中挣脱了出来。接着，她把破烂套装踢到了水里。破烂漂浮着，顺着水流慢慢漂走了。
紧接着，闪尘翻过身来，踩着黑色的沙砾，小跑着来到幸运不到一米的地方。“我有个严肃的问题，亲爱的，”她趴到在地，抬头看着幸运。“你不是想成为天马无畏吧？因为那些想成为天马无畏的小马都是这样做的。”
幸运情不自禁地躺在母亲身边，紧紧地抱着她。此时此刻，她很想像闪尘那样脱掉宇航服，彼此毛皮相接，再次感受那熟悉的气味，直到安全感得到回归。她不在意被她的克隆马看到，随便她看吧。
只可惜，她仍然不知道如何脱掉这套服装，更不知道如果她脱下后，会不会无法再穿上。身处未知荒野，远离小马定居点，更理性的做法是把宇航服留在身上，直到她确定无序把她们送往了何地。
尽管如此，闪尘依旧紧紧地回拥，尽管隔着厚厚的面料，很难让马享受这种接触。
“我听说... ... 有小马说他们见过无序... ... 就在他接管小马国几天后，传出了一些传闻和故事，我想我现在相信了。”
幸运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想我也是。”她还记得宇航服上的那些警告，但当她出现在半空时，所有的警告都消失不见了。所以，不管他带来了什么不良影响，看来效果并不持续。那他是故意攻击闪尘的吗？一个更深层次的，更令马不安的想法从她心中涌现: 说不定这套服装根本无法保护我，只是他故意降低了自己的影响，以便交谈。
一方面，刚刚无序救了他们的命。而另一方面，他只是想救她。根本不管其他马，就好像他们的生命无关紧要似的。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闪尘问道，“我的记忆很模糊，你还记得什么吗?”
她点点头。“无序说他想让我帮忙，不过他对细节含糊其辞，但我想，这就是他救我们的原因，和凝心雪儿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我并不清楚。”
闪尘明显颤抖了几下，猛地站了起来。“这太危险了，幸运。他比公主们还要坏。太危险了，他对我们毫不在意，离他远点是最好的选择。和一个想假装自己是天马无畏的公主去探险是一回事，有很多这样的可爱故事,但如果你真的打算听无序说的话... ...”她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后凑近幸运，耳语道：“小马们都怀疑他不诚实。曾经我们相信了他，但当提雷克袭击我们时，他没有试图阻止，而这并不是最后一次...”
“我不会和他一起站在小马利亚对立面。”幸运坚定地回答道，尽管她事实上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无序之前说他被困在了这里，而我们将放他自由。这太语焉不详了，她只能希望小马利亚的混乱之神下次出现时能够详细解释一下。
“穿梭机呢？我们在哪？”不远处的詹姆斯跌跌撞撞地离开大海走上沙滩，含糊地喊道，仿佛刚醒来。她现在四蹄不稳，全身微微颤抖。“我-我们怎么回岛上了？我们坠机了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只有一些细微划痕，那可能是闪尘把她从安全带中拉出来时造成的，又或是落水时造成的，很难确定。“我怎么没看到残骸啊？”
幸运眨了眨眼，然后不情愿地站起身来。“这很难解释,”她想了一会说。“我们被什么东西击落了，但小马利亚最强大的... 某个存在...介入并救了我们的命，但他没能救下卡尔，她已经死了。”
詹姆斯眨了眨眼，有点难以接受事实。她看了看幸运和闪尘，又看了看海。“如果我们都已经被击落了，怎么还会有人能救下我们？救下了我们，却救不了诺兰医生？”她摇了摇头。“这说不通啊。”
幸运耸了耸肩。“事实就是这样，也许我的服装上有摄像头，可以回放给你看，但这不是当前的首要任务。”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克隆。“接收器在你身上吗?”如果没有意外，幸运的旧头盔和计算平板现在应该在不知何处的飞机残骸中。
“没有。”詹姆斯不耐烦地耸了耸肩。“用不着的，我们回到了奥塔。”她转过身来，指着不远处丛林边缘的松软土壤。“看到了吗？赫菲斯托斯的足迹，我们可以跟着它们回基地。”
“那匹小马在说什么?”闪尘不耐烦地插道，“我都忘了这有多令马沮丧了。”
幸运转向她妈妈。“她说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岛，我们可以沿着那些足迹回到城镇里。”很明显，任何生活在奥塔城的居民都不会用城镇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所居住的地方，但这确实是最贴近的翻译。
闪尘大笑起来，“走路? 为何不直接飞越这座小岛，顺着烟雾走怎么样?”
现在詹姆斯成了那个无法理解的旁观者了。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些困惑，但远不及刚才的闪尘。幸运很清楚“自己“在这种时候会怎么想。能旁听两个流利使用小马语的讲话者之间的谈话，比阅读翻译家的笔记更有助于她学习这门语言。幸运不知道她能听懂多少ーー说不定比她能说出口的要多。
“我不认为她会飞,”幸运说。“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可以试试，让我问一下她的看法吧。”
闪尘将头转向詹姆斯。“要是我是你，就不会考虑走路这种蠢办法。”她伸展开翅膀，转动着翅膀上的肌肉，十分明确地表明了她的观点。“我们两个都可以带你。”
“不,”詹姆斯盯着幸运，坚定且明确地回答道，以至于连闪尘都似乎听懂了。“克隆小女孩，我刚从飞机上掉下来。就算我没有，奥萨也有防空系统。如果我们在岛的另一边，它可能会朝你开枪... 或者她，”她指了指闪尘，后者已经展开翅膀准备起飞了。“她没有植入物，所以...”
“停下!”幸运立刻转过身来，伸出蹄子放在闪尘的肩膀上，“这不安全!”
闪尘眉头皱起，但没有从女儿身边挣脱开。“什么?”
“这里有危险的魔法,”幸运解释道，“在岛上，我们不能飞行。”
值得庆幸的是，无序把她们扔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而且他对这座岛并不太了解，否则，他恐怕会发现这里的防御设施，奥利维亚不会喜欢的。现在，起码有一个外星生物知道她们住哪。他既然可以毫无阻碍地把她们带到这里，如果他想派一支小马军队来这里，又或者造物主不允许这里有炸弹，那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了。
另一个想法，更令马不安的想法从她心中产生。无序知道这身宇航服是怎么工作的。那…他会是建环者的亲戚吗？听上去很有道理——一个神一样的存在，超越了小马的理解，有着完全不可理解的目标。他差点把她们全杀了！就这样把她们扔出去，毫无准备…
一件更紧急的事情打断了幸运的思考ーー她注意到闪尘开始颤抖，她的克隆体也是——她自从水里出来就没停过，而天也快黑了。
“我们需要生一堆火,”幸运开口说，没有丝毫犹豫。“等我们暖和了再考虑如何回家。”接着，她把话语重复了两遍，先是用小马语，然后是英语。
“好主意。”闪尘回答道。她的克隆也没有拒绝，可能她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她们受过同样的训练。
***
闪尘躺在捡回来的压力服的残骸上，面前是熊熊燃烧的炉火。没过多久，他们就从这个未知的小岛上找到了足够的残枝碎叶，大都干燥到足以被点燃。不管今晚可能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她们都暖和起来了。
第一次，闪尘能够在没有新麻烦忧心或幸运干扰的情况下思考问题，不过这两者真的有区别吗？
她的小雌驹终于脱掉了和公主一样一直穿在身上的奇怪服装，尽管这个过程花了她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完成。她没有坐在闪尘旁边，不过她怀疑，如果她说的话，女儿会来的。现在，幸运正忙着和她们救下的雌驹谈话，用那种闪尘根本听不懂的语言交流，雌驹似乎不怎么会小马语，但即便如此，她能看出她们有些情绪激动。
就在这时，闪尘注意到了什么，一些超出她想象的东西:在亮橙色篝火的照耀下，闪尘发现幸运突破的可爱标记发生了改变。
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闪尘对可爱标记的全部了解都清楚地表明了这样一个事实:一旦出现，就终身保持。它不像名字，小马如果需要就可以更换，而可爱标记是神圣的，不可更改的。
“幸运，”她咳嗽了几下，清了清嗓子，挣扎着开口问道。直到现在，海水的味道还未离开她的味蕾。“幸运，你怎么了... ...”她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只是盯着女儿侧腹。“吉-吉他去哪了?”
“哦，”小雌驹的耳朵耷拉着，显得很尴尬。“我在废墟中遇到了一种魔法。它通过这个标记让我学会了一种语言。我想它代替了我原来的那个。”
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沮丧ーー只是不像正常小马遇到这种事那样的沮丧，对他们而言，这意味着自己的生命本质遭到了篡改，这正是可爱标记的根本意义ーー它象征着一匹小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它不仅表明了他们的特殊才能，还决定了哪方面的门关闭，哪些门将会开放，这将延续小马的整个余生。
她还只是个小小马，她可能不清楚这些。她拿到吉他的时间不长，也许她只是还没有依恋感。闪尘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你觉得它会恢复正常吗?”
“我不知道,”幸运回答道。“这感觉不像是暂时的，但我对魔法不太懂，所以也许，它会慢慢消失。”她似乎并不想说的更详细了，因此闪尘没有继续追问，至少不是现在。
闪尘躺回到沙滩上，试图放松一下。每过几年，她的人生就会被颠覆一次，但这一次，这一天... 比其他所有命运改变之日加起来都要奇怪。
当下的平静正是闪尘所迫切需要的，可以让她思考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以及她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没有小马会因为一个简单的举动就从谐律转向邪恶，闪尘，错误和粗心大意会随着时间不断积累，一步一步的，你离其他小马越来越远。卢娜公主是这样告诉她的，但闪尘并不相信ーー在对小马利亚犯下大错后，她不知道夜之公主有什么资格来教训她。
但现在，公主的话听起来越发真实了。我真的应该抛弃塞拉斯缇娅选择照顾幸运吗？我是走上了一条不自知的毁灭之路吗？
毫无疑问，闪尘早已离开了普通小马所能理解的区域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现在位于一座明显不在小马利亚的荒凉岛屿上。在篝火的对面，幸运突破正在和一匹从声音到外貌几乎毫无区别的小马谈话，那个成年雌驹还没有可爱标记，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闪尘告诉幸运，她不记得任何在金属飞艇里发生的事情了。但事实是，她说的并不全是真的，尽管她记不太清了，但她还是记得……
自己曾试图勇敢地面对无序，一个从噩梦中现身的恶魔，但她毫无抵抗地失败了，被他奇怪的魔法所打倒。而另一边，她的小雌驹，甚至还不到能得到可爱标记的年龄，却勇敢地站立在黑暗之神面前，当着他的面违逆他。整个小马利亚能有多少小马做到这一点？有几个，如果传言是真的话，公主们做到过，此外还有一群小马也是，但她们是她的敌马。
所以，要么幸运和她们一样，要么她和公主一样。很难说哪种可能更令马不安些。
这不是幸运唯一奇怪的地方。闪尘并不愚蠢，尽管她确实对那些女儿着迷的东西缺乏兴趣。她注意到了幸运学习小马语的速度快到不正常；她注意到那些奇怪的设备，包括她称之为“电脑”的金属平板，以及那些总是转动到指向窗外的支架。
现在她把我们传送出了小马利亚，还和神做交易……
闪尘望着篝火对面的幸运，感觉怀疑不断的从胸口涌现。她试图压制，但没有完全成功。我被骗了吗？闪尘很早就怀疑幸运可能与某种幻形灵阴谋有关，来自某个从未出现过，更加危险的蜂巢，毕竟那些神奇的机器和魔法从未在小马利亚出现过。
毋庸置疑，闪尘憎恨小马利亚当局，因为他们毁了她的生活。即使到今天，她仍面临险境ーー如果幸运所说的遭遇属实，显然她差点丧命，而幸运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姐妹似乎也不例外。但无论她有多么憎恨小马利亚的公主，她都无意报复那个国家的小马，即使她经常遭受他们的背叛。
那不可能只是演戏，她已经成为我女儿好几个月了！不可能全是谎言。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闯进了她的脑海，她自审判以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等着瞧吧，她很快就不再需要你了，到那时，她就会把你抛到一边的。
闪尘并不信任这个声音ーー但她也没有忘记，在学院时，它曾告诉过她，云宝黛西的朋友们明知考试却闯入，将她们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是希望以某种方式愚弄她，以便云宝黛西取代她进入闪电飞马，那时，她没有相信，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相信，但她不会忘记，她一直铭记在心。
幸运好似听到了她的想法，小雌驹从她坐的大石头上站了起来，朝闪尘小跑过来。接着，小雌驹气呼呼地坐了下来，瞪着炉火。
闪尘勉强抑制住了朝女儿伸蹄的冲动，问道。“怎么了?”
幸运突破没有注意到母亲的不自在，像从前的许多个晚上一样，自顾自地依偎在闪尘旁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并的前腿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可不像是一个想要接管小马利亚的怪物能作出的举动，这只是一匹普通小马，别人不懂但我清楚，她和我一样，只是……更有雄心，要面对的敌马更为强大。
“自我离开这里，我就一直在试图理解事情的发展。”
“坏消息?”闪尘问道，语气尽可能平淡，“你听起来很沮丧。”
“是的,”幸运回答道。“我是说，我得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小马利亚可以轻易击落高超音速飞行器，显然这里有马认为我们是来入侵的。”
她不会读心，对吧？闪尘专注地看着女儿，就仿佛她的目光能穿透小马驹的眼睛，看清她是如何读懂自己的想法的。
然而，幸运毫无反应，只是瞪着篝火的烈焰，就仿佛她们的不幸都是眼前的火焰所造成的。
“真的吗?”闪尘问道，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自我出生以来，小马利亚的和平仿佛就结束了，一千年都未曾出现的入侵，政变和叛乱一次接着一次。”而要是你带来了另一次也并不令马感到奇怪。她在心里补充道。
“不,”幸运有点恼火地说。“妈妈，我们以前谈过这个的，我的小马只想有个地方住，和你们交朋友而已。”
之前，她确实接受了这样的解释，但那是在她看到一个奇怪金属机器凭空出现，以快到让她无法行动的速度将她们送到千里之外，在她看到一匹小马驹直面黑暗之神等种种超出她想象的事情之前。“如果你真是那么想的，那为什么会有，额……和凝心雪儿的‘冒险’？要知道使半个国家恐慌起来对你的交友之旅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本以为幸运会和她争辩，尤其是她身上的愤怒气息是如此的浓烈。但出乎她的意料，小雌驹只是呻吟着倒在地上，以蹄捂脸。“我就知道，真不敢相信我会那么蠢。”
一时间，闪尘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换做其他时候，她肯定会安慰女儿，但现在，她不确定她是否应该这么做，因为这很容易让她感到就像幸运说的那样愚蠢，甚至更蠢。
“我们花了不知多少千年的时间才来到这里,”小小马过了一会才说道，声音因前腿的遮盖有些模糊低沉。“而在你面前的我，是第三代，出于某种紧迫性，为解决某个问题而生。就像第四代第五代乃至第五千万代。我打赌，他们完全可以只用离子手电筒就打开那扇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或者... 地狱在下啊，破墙而入，不一定非得是我来解决。但最后，我还是一意孤行。”
闪尘几乎完全没有听懂，尽管那些小马语词汇她都认识。她任由沉默又持续了几分钟，想知道她是否还有更多的话要说。但她没有，所以闪尘开口说话了。
“所以，你是谁，幸运？我知道，我们谈过一次，你来自很远的地方，你不是奴隶，我都记得，但你究竟是什么？既然现在你可以流畅地说小马语了，我想你可以好好解释一下了。”她伸出一边翅膀，将幸运垂下的脸庞抬起，直到她将眼睛对准自己。“我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在发生那么多之后。”
“是啊,”幸运说。“不过让你亲眼看到会更好一些。我，额... 我阿姨说我们快要到家了，等我们到那，你会有更好的理解的。”
闪尘站了起来，用翅膀像拎小鸡那样把幸运提了起来，放到自己身前，面对面地，就好像她又一次偷吃了一周份的糖果似的。“也许是，也许不是，还是现在吧，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孩子，经过了那么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海。“这么说吧，我越来越担心自己站在错误的一边，小马利亚是我的家，不管它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想参与到对它的下一次入侵当中。”
幸运转过头去，开始呜咽了起来。尽管如此，她依然没有开口回应。就和以前一样，闪尘强忍住了安慰女儿的冲动，这次她不会再容忍借口，轻易放过她了。
终于，小雌驹停止了哭泣，并且恢复了足够的勇气，再次开口说话。“还记得那次我们讨论小马利亚是什么样的吗？我们谈到了星星。”她抬起头，用蹄子比划着。尽管有着篝火的遮盖，还是可以看到很多星星。
“是啊,”闪尘回答，“它们怎么了?”
“嗯... 大多数地方都不像小马利亚。在大多数星星周围都有着行星，它们是又大又圆的球，大到你站在上面的任何地方，都无法发现蹄下的是一个球体。这些球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你根本数不过来... ... 如果你能飞到另一颗球上，你只会发现更多。”
“好吧，我相信你，但那又如何?”
“所以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我都无法相信有多远的地方... ... 形象一点来说，就是你哪怕飞个成千上万年，都感受不到你能接近的目的地... ... 在那里，是一颗黄色的星星，而在它周围有一个叫做地球的小行星。”
“什么，那里难道就是陆马们的起源? 一颗只有土地的行星?”（Eeath既指地球，也指陆地）
“不!”幸运跺了跺蹄子，“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解释?”
“对不起,”闪尘歉意地挥了挥翅膀，“你继续解释吧。”
在那个叫做地球的星球上，没有小马，也没有不同的部落，和其他生活在小马利亚上的东西... ... 龙和牛头怪之类的... ... 只有一个部落，叫做人类，我想我以前告诉过你这个词。
她点点头，但这次没有打断。
“是啊，嗯，人类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足以创造出所有你看到过的，我偶尔使用的奇妙发明:我的电脑，飞船，还有很多我无法形容给你的东西。但这并不够，很快，我们开始在火星上建造穹顶城市，在熔岩海洋中建造殖民地，那是位于我们内太阳系的研究基地，噢对，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忘掉这部分吧。”
“重点是，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独立建设下去，但我们想要的不止这些。我们想知道，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在另一个星球上，是否还有其他种族。我们不知道它们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它们会在哪里，但我们想要知道。”
“所以，你来到这里?”闪尘补充道。“坐上了一个……金属飞艇，它是飞得那么快，能让你在几千年前就到了这里？或者，你们把自己变成了石头，到这里之后才恢复过来？但那样的话，你们就得一直保持清醒...”
“不,”幸运说。“但已经很接近了。我们飞的比你相信的要快很多，但是还不够快。有一个……速度限制，不管你有多强大，多聪明，在这个宇宙中的速度都无法超过每秒三十万公里。反正我离开的时候我们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有一些理论... 抱歉我有点跑题了
幸运站了起来，开始在篝火前来回踱步。在她说话的时候，闪尘一直在仔细观察是否有欺骗的迹象。和幸运一起生活好几个月后，她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优势ーー她可以看出女儿何时在撒谎。每当幸运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时候，她的语气就会有轻微的转变，头会向侧边倾斜，同时尾巴不自觉地快速摆动。毫无疑问，玩牌的话她会把自己的翅膀都输掉的。
但这次，这些迹象一个都没有出现在幸运突破身上。“下面这部分很难解释。重点是，我们不知道去哪找你们，可能有很多不同的生命生活在这个宇宙中，但太容易错过他们了，我们必须去尽可能多的地方。
让我们呃... 想象一下小马利亚变成现在的几千倍大，如果希望在边境之外建造一些新的城市，并改造天气，那些充满水汽的云朵从国内的工厂中生产出来后，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运到新城市里，而且大部分的水都可能浪费在路上。如果他们在更近的地方建立一个新工厂的话，整个过程所需要的小马就会少很多，他们可以在云中城建好工厂，然后运过来... ...”
所以你们就是这么做的，闪尘心想，但她没有说出口。
“但如今，假设这座新城市是如此的遥远，整个小马利亚都做不到这一点，路上有... 危险的暴风雨之类的，没有办法将工厂送到那里。所以他们派了一个聪明的飞马飞到新城市，而她知道如何制造气象工厂。几年后，她把这些知识教授给当地马，让他们冶炼金属、收集水和其他的东西，然后在那里自己建造了一个工厂。”
“好吧... ...”闪尘说，“我想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些和你要说的有什么联系呢?”
“人类就是这么做的,”幸运说。“但我们甚至送不了一匹小马，因为实在是太遥远了，几千年，也许更久。所以，我们用咒语制作了一个…机器，不止一个，还有很多，也许有几十个，至少我当时是那么听说的，但他们应该发送了更多。
“想象一下有这么一个咒语... ... 就像写一封信，把它放进一个瓶子里，然后把它扔进大海。它漂流了很多年，直到有马找到它。如果没有马找到它，而是漂流到了荒岛上，里面的咒语就会利用沙滩上的沙子，制作更多这样的瓶子，然后把新瓶子连同自己扔回海里，直到找到一个友好的生物为止。”
“然后呢?”
“那么它... ... 就会创造我,”幸运说。“不只是我。她指着火堆对面的雌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起来是如此的相似，因为这个咒语只知道如何制造一种小马，所以我们并不是唯一的。”
“创造小马的咒语？”闪尘问道，几乎无法抑制住声音里的怀疑。“连塞拉斯缇娅都做不到!”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不过确实有很多小马表现得就像是小马利亚由公主创造的，但闪尘对这种迷信思想不屑一顾。“所以你... 不是真的?”
“这些类比并不是很贴切,”幸运承认道。“它根本就不用魔法，而是... 它更像是将我们培养而出。想象一下，如果我能给你拍张照片，然后把它种在一些特殊的土壤里，复制品就会从中长出，你能理解吗？除非...”她摇了摇头。“根本没法解释清楚！所有这些，都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糟糕比喻罢了。”
突然，她停止了踱步，喘着粗气说：“看，这足够说明我们是来自遥远星球的强大外星种族了吗？关于我跟你说过的我们很友好的事都是真的，只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我们走不了了，小马利亚现在是我们的家了，所以我一直很想尽可能多地了解它，它的历史，它的危险... 到明天早上，他们应该就能找到我们了，到那时，你会看到我们的整个城市，我们拥有的一切，我们仍在建造，但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闪尘什么也没说，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幸运的故事和她第一次听到的一样疯狂。但同时，却又说的通，和她所看到的一切都相吻合ーー为什么小雌驹初见时会那么的困惑和绝望，为什么她不会小马语却会一种从未见过的语言，为什么幸运如此在意那些大多数小马都不屑一顾的学术问题。
还是有一些地方说不清。首先，公主们知道他们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幸运刚来没多久就迫不及待地想将她抓走？那些袭击道奇枢纽的怪物又是什么? 为什么那匹被杀死的小马驹和幸运是那么相像？
但是最困扰她的并不是这些，尽管这些疑问确实都很重要。“那你呢?”闪尘郑重地问道。“我认识的那个叫幸运突破的小马，她是谁?”
“我... ... 比你想象的要年轻和年长的多,”她回答。“从生理上讲，我在遇见你的一周前出生的，但... 我的记忆要古老很多。“她用翅膀指向篝火对面的雌驹。”刚出生时，她和我有着同样的记忆，但之后我离开了，和你住在一起，你收留了我，让我变得不一样了。事实上，我是这里年纪最大的... 除了你。”
“不是幻形灵?”
“当然不，”幸运笑了起来，重新坐了下来。“你见过我变身吗？其他马也不能。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面前的样子就是我们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和你一起生活之后，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希望人类能接纳你，希望我们中的一部分能在这里安家，也许就在这座岛上——看起来没有小马生活在这里，希望这一次我不会把事情搞砸。”
紧接着，她压低了声音，眼睛瞪着地面。“当然，如果我当时什么都没做，我们就不会发现一个完整的文明遗骸，不会知道造环者的语言，但我们也不会招惹公主们。如果她们发现我就是那个要找的……而这里的每个马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幸运又发出了一声呻吟，以蹄捂脸。“我知道，我不是很聪明。我不是个好马驹，你可能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我不会怪你的。我们可以... 也许可以送你回小马利亚，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要不是我身上带着那该死的追踪器，穿梭机不应该被击落...”
小马驹开始低声哭泣，但闪尘没有错过她痛苦的低语。
幸运不是一匹坏马，她不是想利用我，她只是一匹受惊的小马驹，处于身边没有任何小马理解的糟糕境地。
这一次，闪尘真心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拥抱中，翅膀温柔地盖在小雌驹的背上。“嘘... 安静，孩子，我没有想抛弃你。事实上，你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能力还真让马印象深刻。”很可惜，她的安慰毫无作用，小小马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呃... 可能那看起来不是... 听着，我原谅你。我记得凝心雪儿公主说她很喜欢和你一起冒险，也许她会把事情妥善解决，如果她真的把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塞拉斯缇娅肯定就不会怪罪……人类了。不过，到底什么是人类啊?”
幸运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可能吧,”她闷闷不乐地咕哝道，“现在你听起来就像斯巴达。”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闪尘说。“但我不在乎，”她放低身子，一边翅膀盖在幸运身上。“在沙子上的效果毕竟不如在云层上效果好。你确定我们起飞然后...”
“绝对不要!”幸运的声音立刻变得害怕起来。“我见识过防空系统的厉害，除非我能让奥利维亚关闭系统，否则绝对不要起飞。”
闪尘发出了几声咕噜。“随便了，好在还有篝火。现在，像你这样的麻烦制造者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你就可以给我看那些东西了，也许等我看到，我会更认同你说的话。”
幸运只是笑了笑，紧接着被一个疲惫的哈欠所打断。“我猜…是的。”她颤抖着，蜷缩着身子，紧贴着她妈妈。闪尘低头看着小雌驹，心中的怀疑全都消失殆尽。不管那个小声音怎么说，那都不重要。这不是怪物，也许幸运不是她所理解的那种小马，但那又有什么区别呢？闪尘和龙，狮鹫，还有其他生物都能成为朋友，为什么这个就不能成为她的女儿呢？
正如闪尘所预料的那样，几乎被重担压垮的小马驹在几分钟内就进入了梦乡。她的视线跨过暗淡的篝火，看到对面的雌驹正辗转反侧，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如果幸运没有来找我，你会成为那个小马吗？
她可能已经问过了，但缺少女儿的翻译，她们只能简单地交流几句。最好还是等到明早吧，至少事情不会那么疯狂了。
***
奥利维亚轻轻地靠在气垫船的座位上，一只蹄子紧紧握着安全带，这样即使载具不断高速变换方向，她仍能稳稳坐在座位上。奥塔所在的岛屿(目前尚未命名)上还没有修建公路，更没有任何能在天上看到的文明标志。不过，如果她愿意为了舒适而稍微牺牲速度的话，让无人机在前方侦查，沿着所规划出的最佳路线，搭乘四轮越野车横跨这片崎岖戈壁会更为舒适。
隐藏在她的制服下面，是仍未完全摘除的绷带。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不幸的是，即使完全康复，她所见到的奇怪标记仍留在那里。
奥利维亚不愿牺牲速度，或者说，她不愿意牺牲任何东西。他们回到奥塔后甚至都没来的及做个简报。这辆军用载具没有驾驶舱，毕竟这只是一个经过改装的民用气垫船，仅仅加装了一层装甲板，所以里面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几匹小马。在她身旁是迭戈.佩雷斯中尉和她的新特种部队，以及科学家领袖多萝西.布恩博士。
“我知道你不想谈话，”布恩医生一直在喋喋不休。“但这实在太惊世骇俗，你得听听。“
奥利维亚咕哝了一声，不情愿地把目光从窗外移回。上车前，她服用过预防晕车的药物，因为旅途实在是太颠簸了。但是就和其他药物一样，它对小马身体的影响不甚良好，远没有她记忆中的那样有效。“最近每隔几个小时，我感觉自己的三观就会被颠覆一次，博士，我相信不管那是什么，都可以等等再说。”
“不,”她坚持说，“等不了。”
佩雷斯对科学家的不敬皱了一下眉头，但什么也没说。这是平民独有的奢侈，不属于像他这样位于指挥链下层的人，对此他很清楚。至少，和他一样，奥利维亚看起来也不是很高兴。最近他的团队已经让奥利维亚印象深刻了，即使是雷在醒来后也很快适应了环境，再过一周左右，她可能就能轻松上岗了。
“好吧,”奥利维亚说，“先驱，我们还有多久到达?”
“两分钟。”它几乎立刻回答道。
“你只有这么多时间,”奥利维亚说。“到达之前，我会给你我的关注。”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考虑到奥利维亚的不适，布恩能得到一半已经很幸运了。他的不适既有身体上的，也有心里上的，从奥塔的安保无人机传回来的图像很让他担忧——四匹失踪小马中的三个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城市周围。
“我找出为什么原生细胞能在环上生存，而移植的人类细胞不能了。”布恩博士说，直接说道。她用嘴叼起计算平板，向少校展示屏幕上的一些电子显微镜照片，有些是彩色的，有些是黑白的。奥利维亚对此如看天书，也不想在颠簸的气垫船上尝试理解。我可不想在佩雷斯面前呕吐，或者欧文医生，一旦我们找到她。
第三代翻译官和其他奥利维亚勉强忍受的平民不同，她遵循少校的指示，比如定期发送报告，而且她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她的使命。根据奥利维亚所读到的部分报告，她本可以早点带着书籍回到基地，但她没有。也许那个成年体才是有缺陷的，她的优点全被发育期毁了。
布恩博士一直在解释一些复杂无用的事情。奥利维亚清了清嗓子，说:“从头再说一遍,”她说。“不，等等，让我们直接跳到结论，我们到底能不能培育人类了?”
“我们，呃...”博士犹豫一会。“正如我所说，细胞器的工作方式和线粒体类似，它们有自己独立的生殖周期，自己的 DNA。他们似乎能够根据脘病毒浓度水平自我调节，繁殖或凋亡。我的移植试验，我暂时这么称呼他们，已经取得了初步成功，但可能存在潜在的长期副作用。理想情况下，接下来我想建立一个大型细胞系，尽可能多地培养人体组织，最好是让先驱给我们培养一个没有思想的人类身体，观察内部细胞是如何运作的。如果它能按我想的那样运作，也许……20年后我们就能迎来第一批人类了。”
幸亏奥利维亚上车前一口水都没有喝，否则她肯定会立刻吐得满车都是。“二十年?”她使劲地摇着头。“博士，我觉得你不是很理解当前的紧迫性，现在我们只有两个基因样本，我觉得不用再强调基因学上的突破对我们有多重要。”
布恩博士看起来毫不在意。“样本不够我们就出去采集，或者继续等待，这事不急，我们又没有截止日期。但如果我出错了，那我们扩大规模产出的那些...”
奥利维亚清了清嗓子。“我认为你并不清楚我们的危险处境，回到“小马利亚”收集样本会让我们面临难以承受的风险，静静等待只会降低袭击到来时的幸存几率，或者增加基因不稳定的殖民者... 不行。你就不能在先驱那里模拟运行你所有的测试吗?”
“嗯... 确实，我已经在做了，但...”
气垫船突然停了下来。“我们已到达。”先驱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毫无情感。
“我希望你的模拟一结束，就把结果告诉我。如果结果没问题，那将确保我们是最后一代小马。明白了吗?”
“明白。”布恩博士坐回座位上，双蹄并拢，对着地板怒目而视。她没有反抗，因为她很清楚奥利维亚的命令都将得到先驱的执行。
除了停止杀死雷的命令，本不至于到这种地步的。
“开门。”她命令道，站起身来。奥利维亚没有穿正式制服，那本更适合迎接完成使命的特工的。但现在，她全副武装，一旁的佩雷斯也是如此。只有头盔没有戴上，挂在盔甲上，但除此之外，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就算前方是个陷阱，她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气垫船的着陆架缓缓伸出，慢慢地落在沙滩的沙子上，压紧，伴随着嘶嘶声，加压密封门打开了。
他们跑到了我的海滩上。她心想，盔甲里的尾巴微微地抽动了一下。她不会对此说什么的，但奥塔没有人知道这个海滩。更别说远程联系的翻译官了。
在她面前是无人机在路上展示给她看的景象ーー一个临时营地，从丛林中收集的水果堆放在一起，这些水果只有她尝过，显然翻译官和她的客人们对此一无所知，因为那些水果不少都被烤过吃掉了。从詹姆斯毛发上的粘液来看，显然也吃过了。不过说实话，你们现在可是在海滩上，为何不洗一下呢。
“詹姆斯.欧文博士，第三代？”少校说着，从气垫船上走下，紧张地瞥了一眼船的一边，二十多架无人机正盘旋在那上空，每架都全副武装。说实话她有点不放心无人机。她没想到会遇上麻烦，没有预料到穿梭机会在前一天被击落，更没有预料到先驱会在她的士兵已经培养好的情况下试图杀死他。
她没有敬礼，只是朝翻译官伸出了一只蹄子。尽管她穿着厚重的盔甲，第三代詹姆斯仍然比她高一点，更成熟一点，她的侧臀也有一个标志。
翻译官回应了他的蹄势，脸上带着冷静的微笑。“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奥利维亚少校，但考虑到这里已经有了一个我的克隆，不如叫我幸运怎么样？这是我的小马语名字。”她回头看了一眼。“我和“我”已经有过几次卓越的谈话了，一开始我们都对此很苦恼。”
奥利维亚耸了耸肩。“幸运,”她重复道，可能发音有点问题，不过并不重要。“是的，很好。”她环顾四周。诺兰博士在附近吗？我们必须尽快回到奥塔。”
“不，”欧文博士，那个成年雌驹，有缺陷的那个回应道：“她死了。”雌驹不舒服地晃动了几下身体，头扭向一边，望向大海。“我们是仅有的幸存者。”
“尸体在那里?”奥利维亚问，声音变得冰冷。“你把她埋了吗?”
“不,”欧文博士说。“我们不知道她去那里了，但我们都知道她活不下来。那时我们速度这么快……本就不该有人活下来的。但幸运说，这是有原因的，尽管我并不是那么相信。”
“我希望等我们上车后，能够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暂时我相信你的话。”现在，在她面前有三匹小马，两个翻译官和一个当地人。
那个本地小马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高，全身肌肉发达，鬃毛呈现几种不同的颜色，眼神充满着自信，就连他们中最高大的克隆翻译官都对奥利维亚充满了敬畏，但这匹小马没有。
“在走之前”她指了指闪尘。“这是谁？你的消息有提到你会带人来，但不够详细。”
“这是闪尘,”幸运说着，朝那匹绿色小马靠近了一些。“我这几个月一直和她在一起生活。”
奥利维亚走上前，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对着幸运耳语。本地小马应该还没有学会英语或普通话，至少速度不可能像地球最好的翻译官学习他们的语言那样快，但她并不完全确定。
“幸运，我们有一艘高超音速穿梭机刚刚被击落。我不能让任何非船员进入奥塔，那会让我的船员处于危险之中。你的本地朋友是一个潜在的负担，不管她为你做了多少，提供了多少帮助。”
奥利维亚原以为幸运会退缩，就像其他平民一样在她的要求下退缩。但是，她失望了。
小雌驹立刻紧张起来，她的表情同样冷了下来“我的朋友为了保护我放弃了她的全部生活，奥利维亚，她公然违抗小马利亚的公主，如果不是她，我早就被抓了，我的任务早就失败了。”
“也许吧,”奥利维亚发出嘶嘶声。“但我们现在正遭受攻击，不管你觉得她为你贡献有多大，她都是个累赘。在我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她必须回去。”
幸运立刻后退了几步，挡在这个陌生马面前:“如果她必须离开，那我一样,”她坚定地说：“闪尘没有地方可以去，她不能回小马利亚，我也不能，而且你找不到比她更愿意提供当地社会信息的小马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奥利维亚想直接命令她ーー或者命令佩雷斯直接把幸运扔进气垫船，结束这件事。相反，她深吸了一口气，斜眼看向成年翻译官，心里暗想：也许你也没有缺陷，你们两个都太有同情心，缺乏足够的理智。
这位“闪尘”显然已经为他们的任务提供帮助几个月了，尽管她仍然存在风险，但不可否认，接纳她也许可以带来巨大回报。再说，她只是本地土著，能有多危险？此外，她身旁还有着一位称职翻译官，可以趁机了解关于小马社会的各种事情，然后他们的谈判专家就可以……
好吧，死掉的谈判专家用不着他们学到的任何东西。我们仍然处于危险之中，即使站在沙滩上，危险依旧存在。
少校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不知站立了多久，每个小马都盯着她。过了多久了？算了，奥利维亚不在乎。“好吧.”她平静地从幸运身边走过，抬头看着这个翻译官非常在乎的小马，雌驹似乎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听懂了语气，因此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奥利维亚。
“你好，闪尘,”她伸出蹄子说:“欢迎来到奥塔。”
本地小马低头看着她的蹄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显然，闪尘理解了这个蹄势，但并不愿意合作。
过了一会，她才伸出了蹄子:“你好。”她回答道，语气就和奥利维亚念她名字那样重，紧接着说了些“幸运——”什么的废话。
“很好。”奥利维亚转过身去，面对着敞开的车门。“现在所有人都给我上车，等我们一开始行动，就开始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