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 莱杰市长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就像我刚说的那样” 闪尘用翅膀把表格推向莱杰。”我要申请临时寄养家庭资格，我知道风暴镇有一个小马需要这个。”
“那... ...”莱杰低头看向表格，把正反面所有信息都草草地看了一遍。闪尘很确定上面的信息都符合条件。”这... 太不合规矩了，闪尘小姐。我知道工厂很高兴你能加入气象小组。有你作为我们编外神奇天马让镇上每个小马晚上都睡得更安稳了。但... 你为什么想要领养一个小马驹?”
“不是领养,只是寄养，那不是一回事。”闪尘纠正道。事实上在小马利亚收养孤儿的政策相当严格。只有那些结婚至少两年并且有充足经济收入的夫妇才有资格。闪尘也许是被贪吃精灵咬到屁股了才会真的去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但领养有些太过了，她还没准备好走到那一步。此外，她还没有任何喜爱的雌驹或公马。等她找到就已经太晚了。
“风暴镇没有照顾她这样特殊的小马驹的设施。”莱杰说道，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想帮她，这是相当高尚的行为，但... 我们连学校都没有，闪尘，只有一家日托所。”
“这不是问题,” 闪尘说道。“气象小组的升流已经拿到了教学证书，他说他会在家里教她。我知道家庭服务部会支付这笔费用的。”
莱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也没有飞行学校，闪尘小姐。我看过她的报告了，在转交到道奇路口前，她现在完全不会飞，甚至不会滑翔。在我们这样的城市...”
“我会教她的,” 闪尘厉声回答道，身子压向桌子，怒视着他。“算了吧，莱杰镇长，我为风暴镇做的还不够多吗？我难道不是你们最好的气象小马吗？你为什么想要拒绝这个简单的申请”
“那有，呃... ...”他后退了几步，不自在地移动蹄子。“我很担心责任问题。抚养她这个年龄的孩子ーー”
“我会考虑这些问题的,” 闪尘平静地说道。“我的资料有什么问题吗？还有什么我做不到吗?”
“这个，呃... ...”他将桌面的表格翻面。“你只有单人住所，你必须重新建造装修，为她提供所有必要的住宿环境。”
“那样的话，真幸亏我们是住在云上的，如果需要的话，天黑前就能解决这一问题，我还有足够的钱来买新家具。”闪尘说着坐回了椅子，对着办公桌后面的镇长怒目而视。谈得越久，她就越能感受到背后的阴谋意味。但那又是为什么？只是寄养那个小雌驹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莱杰困惑地盯着她。“我理解你不满意她在镇政府的住宿条件，但那只是暂时的。一周后，我们就会漂到道奇路口附近，然后我们会派马车把她送到地面。她会在那里的孤儿院与和她年龄相仿的小马们共同长大。闪尘小姐，你不应该再为她操心了。”
闪尘感到她的血液开始沸腾。“我很确定我要这样做。这是我的表格，还有申请费，”她掏出一大袋零钱放在桌子上。“还需要什么吗？”
莱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看... 我...” 他坐正身子说道：“这么说吧，闪尘小姐，如果你拿回表格，假装我们从来没有进行过这次谈话，我会给你额外一大笔钱，比你摆在桌上的还要多的多。不用疑问，不用感到罪恶，尽管把钱拿走，以后再也不要提起这件事就行了。如果你拒绝... 我们就有麻烦了。可能不是现在，不是今天，但我们肯定有大麻烦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闪尘眯起眼睛。她的翅膀紧绷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静电在她的翅膀周围聚集，随时准备释放。但她不会这样做，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她从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中明白了这一道理。当她还是小马驹时，她经常遇到这样剑拔弩张的对峙，受伤也是家常便饭。“我很确定，莱杰镇长。不如你拿走我的表格，我假装你没有贿赂我，之后我也不会起诉，怎么样？”
他们紧盯着对方，场面陷入了僵局。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莱杰终于开口了：“好吧，你赢了，闪尘小姐。”他将蹄子伸进桌子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黑色印章和一盒印泥。他将印章在印泥里一蘸，然后在表格的中央印了章。“你被批准了，把这张表格和钱交给楼下的职员”他咬牙切齿，充满恶毒地说到。“她会处理剩下的程序”
闪尘站起身来，拿起她的表格和金钱，转过身去，背对着镇长，向他炫耀着张开翅膀，然后带着胜利走出了房间。
“还有闪尘小姐,” 在她将要走出房间的时候镇长叫道。“我不会忘记这一切的，我保证”
闪尘头都没回地走出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跺着脚走下了楼梯。镇长没有撒谎或夸大其词，他绝对有能力让她接下来不好过，但她不在乎。既然她熬过了悲惨的童年，长大后爬到天马阶级中的最高层，加入神奇天马并成为他们最年轻的成员，然后被耻辱地开除了，这一切她都熬过来了，他那小小复仇更不在话下了，让那个烂马自生自灭去吧。
* * *
詹姆斯·欧文博士在镇政府地下室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虽然她内心的一部分认为遭受这样的对待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如果地球上的政府这样对待需要帮助的孩子，她会感到无比愤怒。但现在她太专注于学习了，没有时间多想。
那个把她从洪水中救出来的小马，现在又一次把她从无知中拯救了出来。医院护士的做法是花费大量时间不断试错来一个个教授她单词，但那种方法实在太缓慢了。詹姆斯的救命恩人没有留下来帮助她学习单词，也没有给她一本字典。相反，她带来了一本专门教授孩子如何说话的教材。
尽管这本书很旧，而且很多页都发霉了，但欧文博士正需要这样的书，几乎每一页都有插图，相同的概念在每一章得到多次重复教授，并且还有对字母表和句子结构学习的精彩指导。再花几个星期和外星生物练习语言，毫无疑问詹姆斯将很快掌握这门外星语言。
在她拿到书的两天里，詹姆斯学到了不少知识。她知道了这门语言叫小马语，知道了那些外星生物自称小马，知道了他们至少有三个不同的亚种，每个亚种都生活在世界的不同地方。她还知道了这个国家是一个君主制国家，它的首都是一座高大的城堡，还有一些奇特的神话。这本书是从飞马的角度来写的，书中描述了一个好似真实存在的复杂天气生产和供应系统。还有飞行.. 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比如建造在云上的城市，这些都太荒谬了，然而整本书都致力于教授这些概念。
和宗教色彩浓厚的物种建立合作会有些棘手。希望他们的神话中没有任何关于外星访客的负面内容。好在就算他们有，那也是外交官的麻烦。詹姆斯要做的就是完成翻译资料并传给探测器，然后花个几年时间教授新培养出来的外交官使用小马语，然后她就可以退休了。退休后是和那些小马在一起生活呢，还是帮助建立殖民地呢？她还没确定，也许这取决于她能不能吃到更多的汉堡……区区汉堡就收买你了吗欧文博士！
照看她的小马大多数情况都会让詹姆斯自由活动，而她也尽量不造成麻烦。进出地下室的小马没几天就变化一次，但那对她毫无意义。没有小马会像她救命恩马那样对待她。他们都懒得去记她的名字，那都没关系的，虽然事实上詹姆斯希望得到关注，但她绝不会承认这一点的，尤其在她眼下还有重要工作要做的时候。
那些外星生物，或者小马，似乎没注意到她还有其他地方的需要，她的衣服没法换洗，他们甚至没有给她肥皂和洗澡的地方。很幸运的是，这栋楼里还有个厕所，不然情况会更糟。没有 XE-201来保持她的清洁，欧文博士很快就注意到身体的肮脏和散发的恶臭，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情况越发恶化了。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我最需要的就是独自安静的学习，学会这本书的所有内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詹姆斯·欧文博士时不时就会对自己说道。有时她甚至真的相信了。
詹姆斯感到书砸在她的脸上。她还不累！反正也没有真正的床可以睡，起床是没有意义的……最后她挣扎着进入了梦乡。
* * *
“詹姆斯!”
他猛然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金属椅子上。
全息桌投射出的规则网格线在他脸上扭曲变形成杂乱的线条。惊醒使他猛然起立，将他面前的一堆数据平板打翻在地。
詹姆斯抬起头，看到门口看门人严肃表情 “詹姆斯，大楼一小时前就关闭了。”
“啊！当然了。”詹姆斯像一只被猫逼到角落的松鼠一样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将地上所有的数据平板捡起来塞进他的灰色背包里。“对不起。看来我又不小心睡着了”
看门人罗曼叹了口气:“那就跟我走吧，我放你出去” 罗曼撑住门，示意詹姆斯跟上。
他们经过罗曼那装满电脑零件的推车，经过连接着诊断解译器的全息桌。由于眼睛不适应黑暗，且大楼的自动化系统在晚上都停止运行，詹姆斯在路上差点被一个冰球形状的吸尘机器人给绊倒了。“你还在准备考试，是吗?”罗曼随意地向前方阅览室出口挥挥门卡，门就自动打开了，一条通往博物馆大门的通道出现在他们眼前。“你不是已经挂过一次了吗?”
“失败再正常不过了,”詹姆斯回答道。“ CADFAT考试是为那些在某个领域达到最顶端的精英设计的。有很多人每隔几年就去考一次，直到老死都没考上，这种情况很常见。”
他们穿过图书馆中央大厅，经过大厅上方精美的玻璃圆顶和周围环绕的瀑布喷泉。在日出前的黑暗中，只有寥寥星光透过窗户和瀑布照射进来。大厅里好像空无一人，但詹姆斯的确看到一个黑发女人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假装在看书。为什么罗曼不让她也离开？
“我不认为先驱协会需要翻译，詹姆斯。”他丝滑地从英语切换到普通话说到。“每个人都能流畅使用各种语言了，他们为什么还会需要一个翻译呢?”他们在图书馆的出口处停了下来，罗曼没有立刻开门。
透过单层玻璃，詹姆斯可以听到沼泽里的昆虫、蚊子和青蛙发出的各种声音。“以前不是这样的，罗曼” 他举起他的书包，然后摇晃它，里面的数据平板相互碰撞发出啪嗒声。“这里面包含了24种语言”
看门人在把卡在扫描仪上一刷，门缓慢地滑开了，佛罗里达的潮湿气流冲进大楼。在詹姆斯的眼镜上形成了一层白雾，他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那又怎样？如果真的有外星人，他们也不会使用那些死语言的。”
“我知道” 詹姆斯走出大门，走上塑料人行道。人行道悬浮在湿地上方几英寸的地方，近到他可以看到漂浮的百合花和水下鱼儿的运动。“那些语言本身并不重要，他们想要以此来筛选出有足够语言天赋的人，而通晓这些语言就是证明，而我就是他们想要的人。”
“随你怎么说” 图书馆门口的琥珀色灯光使得罗曼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使他苍老的面容显得更加阴郁。罗曼又说道: “你通过后如果想去哪里，就给我打电话吧，我想你知道精神拓印完成后你还要继续自己的生活，对吧? 你自己也说过，大多数人都只是将其当成事业的一部分，现在不是几个世纪前的世界了ーー你不是去加入美国宇航局的。”
詹姆斯转身面向罗曼，压低声音小声说到:“但之后再发生的事情都不重要了。我不会再来这里了。”然后他沿着人行道前行，路上还礼貌地向排斥栅栏外看着他的鳄鱼点了点头，它那深黄色的眼睛不比冒出水面时大多少。他边走边按下手机上的一个按钮，不一会手机屏幕上就显示信号已接收。
他又经过了几间教室，和图书馆一样，每间教室都在混凝土柱子的支撑下悬在湿地上方。要是从远处看去，大学的存在很容易被忽视，它完美融入到周围的自然环境当中。不过他绝对不会忽略到处都是的蚊子ーー他感到有几只蚊子落在他的皮肤上，好在他手速够快，几只蚊子就这样殒命了。什么大学会建在湿地里啊
最终，他回到了陆地，停车平台就在前面，那里空荡荡的一辆车没有，只有他的小货车停在一旁，车两侧的四个大涡扇格外显眼。车门有些地方的油漆都脱落了，底部车架也锈迹斑斑，不过货车整体看起来完好无损。他一走近车门就自动开启了，露出他的小窝。
空调吹出的冷空气驱散了他身上的热气，舒缓了他的皮肤。他一进入就扑通一下扑倒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他把背包举过头顶，放在上层的架子上。毯子、枕头和脏衣服散落在车内，一把椅子摆放在一边，旁边摆着他收藏的旧书。为了给丙烷炉腾地方，他把后车厢的其他东西都拆掉了。
“欢迎回来，詹姆斯,”汽车电脑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我们正停在非法区域。你想去哪里?”
“我不在乎,” 他回答道，伸手想把枕头拿过来，但手却碰到了箱子旁的吉他。他差点就把那玩意儿撞到墙上去了。
“无效回复,”电脑说道，声音平静而毫无感情。“现在是凌晨3:24。你想喝咖啡吗?”
“不!”他喊道，“我想去一个偏僻的地方，一个能让我睡到六点的地方。”
“正在搜索... 目的地确定，到达植物城所需时间:19分8秒，祝您旅途愉快”
他身下的地板开始倾斜，几本沉重的书从他上方的架子滑落，砸在他的脸上。但詹姆斯不在乎，他把书和吉他推到一边，在一片狼藉中爬上了他的床垫，靠着车身蜷缩着睡着了。
ps:下一章高达五千词，估计要五六天才翻完校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