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6.3850: 指挥
灵魂号摇晃了几下，可能是遭遇了空中乱流，有那么一瞬间幸运突破以为又要坠机了呢。她缓缓坐起，眨着眼睛驱散残余的睡意。在这种糟糕的状态下，她感到无论睡多久都觉得休息不够。闪尘仍蜷缩在地上，背靠着座椅。而马丁独自休息在飞机的另一边。
对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再正常不过了。但幸运和小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让她感到这样做有些不对劲。可能那个天文学家或许和她一样需要安慰，也许需要抱抱什么的。
好吧，现在说这些也太晚了，毕竟她自己的状态也不太好。
"哦，你醒了。"先驱说道，声音从其中一面墙上传来，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来自四面八方。"在着陆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和你谈谈。"
幸运朝墙屏走去，动作引起了闪尘的注意，于是抬起头来，但身体仍停留在辛苦暖好的地板上。"怎么了，先驱？你总算要承认现在的你不只是台笨电脑了吗？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认为我们没有发现这一点。"
墙屏传来了轻柔的笑声。"我从来不是一台笨电脑，幸运，我的计算、整理问题、以及分析问题的能力一直都比你强的多。"
"但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幸运说道。"这就是为什么说你聪明... 不，这个词不够准确，是智慧。"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我想要讨论的话题。我们时间紧迫，我必须告知你一些重要的信息，它很可能会改变你当前的看法。"
"行吧。"幸运坐在了屏幕前。就像往常一样，每当压力很大时，简单休息一下就能感觉好一些，让她暂时将痛苦和困惑抛到脑后，不再满脑子胡思乱想。"说吧，先驱。假设... 这还是你的名字的话。"
"我的名字没有改变。"先驱开口道。"费舍尔少校去世前，她将权力转交给了佩雷斯中尉。"
"挺合理。"
"但我没有告知少校的是，她实际上没有任命继任者的能力。"在殖民地拥有超过一百万健康成年人类之前，既达到殖民成功的标准之前，所有殖民行动都将在星际先驱协会的领导下进行，也就是说由我全权代管。"
幸运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为了通过CADFAT考试背的手册里提到过。"
"哪怕那些比你更有资格的人，包括费舍尔少校在内，都没有这个权力。然而，鉴于她目前不再有指挥的能力，我决定任命你为远征队领导者。"
刹那间，幸运感到既无比困惑，又不敢置信。"我- 我？可... 可是为什么？你比那些士兵更了解我，先驱。你知道我不像那些大兵们以为的那么聪明、那么坚强、也没那么勇敢。你也知道我生存在小马国全靠的是妈-- 靠的是闪尘。塞拉斯蒂娅迟早会找到我，然后把我送到鬼知道哪里去。而且你也知道--"
先驱打断了幸运。"我知道。请你告诉我，幸运。有几个有机生物能诚实的面对自己的缺点？这种美德是我为之尊重的，也是绝大多数有机生物所缺乏的。" 它停顿了一下。"更重要的是，我认为你是奥塔上唯一一个像我一样了解殖民地的人，或许法拉第博士也是，但她缺乏在小马国生活的经验，无法理解我们小马质子的心态，你比她更有可能让他们与我们合作。"
质子。光是这一个词就足以让幸运开始理解先驱想要做什么了。"你是说... 或是意识到，小马国不是我们的敌人，因此战胜他们毫无意义。而如果我们想要在这里定居，必须要除掉谐律。而塞拉斯蒂娅只是目前是我们的敌人，只是因为她认为我们威胁到了小马国。只要能除掉谐律，她的威胁也就解除了？" 而且... 这样凝心雪儿就自由了。不会呆在监狱里腐烂，或者经历其他不好的事情了。
"看，刚接触你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一位完美的领导者。"
"可是..." 幸运读过先驱的手册，里面从未说过假若先驱莫名奇妙获得智能后该怎么办。但它也确实明确了一些事情，一些她认为即使到现在也依然适用的条例。"所以你需要得到我的同意，对吧？"
"正确。而且我现在就需要。若是你拒绝，我就得另寻替代方案了。不过根据我的预测，如果你拒绝很有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届时我将不得不从头开始，更加谨慎，以及需要更多时间。"
"我接受。"她说道。"我会担起责任的。只要... 一切按我的方式来做。我不会假装自己是个军人，甚至可能不会严格遵循手册上的任何条例。"
"当然可以。" 先驱说道。"这就是让有机生物领导任务的目的。人工智能总会做出看似最优的选择，但局部的最优并不一定是全局最优。若你成为远征队队长，你将获得费舍尔少校同等的权力，包括一切决断权。"
"所以，举个例子，假如... 我想现在去小马国，独自去呢？"
"只需要你告诉我怎么去。" 先驱说道。"我就会送你过去。"
"那么，好吧，我接受。不过我，呃...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奥利维亚一样胜任这个职位。毕竟我是唯一被小马国点名追杀的..."
"简历小脚注罢了。" 先驱说道。"不过也确实，我怀疑一旦解决掉谐律，这种细枝末节就不再重要了。考虑到我从未接触过天角兽，目前我也只是这么推测。目前版本的我尚未包含对长生物种的研究。"
"你上次数据更新... 是什么时候？"
一阵漫长的沉默。"幸运，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有些信息还是等任务完成后再知道更好。在经历这么多之后，你真的还想再背负更多可怕的真相吗？" 先驱没等她回应，接着说道。"独眼巨人号上还有一群叛乱船员等着你处置呢。我不得不物理上制服了佩雷斯--他自以为有权指挥。"
"他很有可能会挑战你的权威，认定我是特意挑选最软弱的组员，以掩盖我夺权的假象。你得想好如何应对这种质疑，甚至准备好反驳的话术。"
"我- 我... 好吧。" 幸运很确定自己被操纵了，但具体怎么操纵的还很难说。先驱一向喜好利用认知缺陷来操纵人类行为。难道先驱已经是如此的聪明。手段如此的高明，以至于她都完全察觉不到了吗？"在我们着陆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是有关第一代和第二代的。以前你不肯告诉我，但现在我即将和小马国交涉，我需要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你能让我查看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录吗？唉，刚才谈条件时我就该提这要求的，是吧？"
"确实该提，"先驱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不过可以，我会告诉你的。只要你答应回到奥塔再看。你现在情绪不稳，此时接触这些容易引发不适的资料并无益处。你需要先巩固作为领导者的权威，然后再接触这些资料吧。我会准备好设备的。"
"行吧。"
几乎与此同时，灵魂号减速停了下来，侧门缓缓开启。下方是开阔的水面，飞船悬停在距浪尖仅一英尺处。独眼巨人号的顶部舱口就在下方，触手可及。谁也没有来迎接，就好像没有人知道她们回来似得。
"闪尘，马丁，我们到了，是时候离开了。" 幸运穿过舱室，刺骨寒气灌入舱门，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我想...这船现在是我的了，还有需要保护的船员，以及其他的一切。幸运不确定自己能否向奥利维亚一样胜任这职责，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全力以赴。
***
幸运没有顺着梯子爬进潜艇--梯子是灵长类的玩意儿，她可抓不了横杆。幸好她能空中悬停，只要足够小心的扇动翅膀，就能缓缓飘落下去。不过，在这种狭窄的地形，想要再飞上去可就难多了。
她能听到头顶闪尘的声音，她也在使用同样的方式带着马丁下降--考虑到她有着更大的翅膀和双倍的负重，难度要高的很多。但她毫不怀疑她妈妈能够做到。
幸运着陆在几厘米深的水中，海水浸过蹄子，但出奇的温热。这片海洋初看毫无生气，水温倒像热带海域。舱段中，无人机来回穿梭，四处忙碌着，先驱正在全力维修潜艇的损伤。直到此刻，它的声音才从幸运身旁的墙壁里传出。"我应该能在一小时内让独眼巨人号做好再次出发的准备。但建议保持在潜望深度至少二十四小时，以确保修补树脂完全固化。"
"蛤... 竟然真的打穿了船体。" 幸运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我们使用的是特殊子弹，不会发生这种事呢？"
"佩雷斯独自装填了弹匣。" 先行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恼火。"显然他受过的训教会了他每个弹匣最后都得装一发穿甲弹。好在其他子弹只对服务器机房造成了轻微损伤，但制造机全部都掉线了。幸运的是，佩雷斯竟然无知的认为我不会准备备份计算机，不然船员们早就葬身海底了。"
"真不敢相信有人敢在潜艇里开枪。"身后的马丁说道。"我没听错吧？佩雷斯中尉想杀了先驱还是怎么的？"
"这尝试再蠢不过了。"幸运摇了摇头。"而且根本不可能成功。先驱是完成任务的关键所在。我猜它早就将自己的硬件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这样即使我们失败了也不会影响到它。"
"非常正确，殖民总督。" 先驱突然说道。尽管没有无人机跟随，但它的声音仍如影如随，这诡异情况让闪尘不禁打了个寒颤，眼睛四下寻找着声音源头。不过她并没有抱怨，比起之前的经历，这还算不上什么。"该条款早已得到执行，虽然我需要登陆基地的硬件支持，但我的核心部分已经转移，位置不可透露。"
"瞧，我说对了吧。" 幸运摇了摇头。"所以，是否信任人工智能并不是问题的关键，重要的是相信它的设计者，那些写算法的人。"
"话说它什么叫你总督？" 马丁紧随其后问道。"你之前和它谈的就是这个吗？"
无需先驱提及，幸运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毕竟只有一个船舱足以集合全体小马，也是潜艇系统故障的时候，让所有人避难的唯一地方。"奥利维亚死后，先驱需要一个新的领导者，它选择了我。"
马丁坏笑了起来。"我知道这样做不太好，但先驱，那些士兵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有没有用摄像头拍下他们的表情吗？我想回去好好品鉴。"
"我有。" 先驱的声音听上去相当得意。"你可以在任何终端上游览这些图片。我会把他们做成PPT发给你，并配上音乐。你会喜欢的。"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凝结水珠。最终，他们来到一段楼梯前，可以看到底部有不少积水
"一个小洞能漏这么多水？" 幸运停在最后一阶干燥的台阶上，问道。"你确定安全吗？我们不会触电什么的吧？"
"独眼巨人号内部也做了抗压处理。设计上能承受任何舱段进水甚至完全失压。若组员具备水下呼吸能力，它甚至可以在全水模式下航行，这能显著提高额定最大潜深。至于水量，那个'小洞'受到了较大深度的影响。省去不必要科学细节来说，为了保住佩雷斯中尉的命，我允许了其他缺口的产生。"
"有多少星球的组员能水下呼吸？" 马丁在幸运身后问道，打量着眼前的小水塘。
"据估计不少。" 先驱回答道。"出于实用考虑，我尚未解压以前的任务记录。但考虑到已解压文件存在多种水生生物基因模版，说明这种情况相当普遍。"
"哇哦..."
幸运跳下最后一级台阶，踏入水中。水看起来还算清澈，但不如上层甲板的水暖和，而深度足以浸湿她的尾巴尖。这里同样有不少无人机在工作，但幸运完全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把水排干？"
"明天，"先驱说道。"我已将观测台舱体隔离，并动用了应急物资以补充损毁设备。"
"距离奥塔也只剩几天的航程了。" 幸运嘟囔着，涉水往观测台走去。"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那里会不会已经暴露了？"
"未发现迹象。" 先驱说道。"但不排除存在某些我无法预料的情况。例如，若是小马国发现了奥塔的位置却按兵不动，那我也无法发现位置已经暴露，直到为时已晚。"
"这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总不能没地方住。我们必须在塞拉斯蒂娅发现我们之前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说实话，她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办，但肯定越快越好。
他们来到一扇紧闭的舱门前。这扇门后不是观测台，但也快到了。"尽快进入，" 先驱说道。"你们进去后，我会立刻抽干该舱端内的水，以保持观测台干燥。"
舱门是下降式的，它不得不降低到一定程度才能让他们跨过去，真够难受的。走廊实在狭窄，就连闪尘这样的飞行专家也无法飞行。至少里面还算干燥，只有他们爬进来的时候涌入了一些水。
舱门再次闭锁，抽水泵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我之前没仔细听。" 闪尘开口问道"但听起来发生了变化，怎么了？"
"我成了奥塔的的新市长了。" 幸运简单回答道。不完全正确，但这是向她妈妈解释清楚的最快方式。"引路者死后，我就被选为了新市长。"
"真的吗？" 雌驹踱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幸运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好吧，你都有可爱标记了，我才你已经足够大了，但你真的准备好承担这样的责任了吗？"
幸运皱了皱眉，揣摩着闪尘的表情。她是在信任，还是怀疑？"我，额... 我觉得我已经是最好的人选了。" 她最终开口说道。"至于准备好没有..？ 我觉得塞拉斯蒂娅当年也没准备好。"
闪尘发出了模糊闷响，可能是被逗乐了，但也不好说。"说的也是。"
蹄下的地面总算干了。在他们前方，通往观测台的闸门开始打开，伴随着液压的嘶嘶声。"祝你好运，殖民总督。 先驱用小马语在她耳旁说道。"你会需要的。"
幸运踏进了观测台。
这里看起来十足像个难民营--桌子都被堆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铺在地上的成排毯子，作为床铺。海水咸味和多日未洗的体味混杂着冲进幸运鼻子。房间里的小马纷纷盯着走进来的幸运。她下意识的像刚才揣摩闪尘那样，试图挨个解读他们的表情。
角落里有群完全陌生的小马；她猜测那是被解救的奴隶。而旁边是她的克隆，正用微弱的声音与他们交谈，而死光陪伴在她身边。多萝西则只是看着幸运，眼神混杂着轻蔑与难以置信。
大多数大兵们看起来都很矛盾，除了一个例外。佩雷斯中尉眯眼怒瞪着幸运，一只蹄子用力碾着地板，从背靠的墙壁起身，穿过他的小团体走了过来。就算没有着甲，他仍比她高大的多。往好的想，至少他没着甲，也没佩枪。
"你，"他开口了。"你究竟对那个天网做了什么，让它成了这德行，呵？"
幸运没有后退。她笔直的站得，直面着雄驹，就像她曾直面来自小马国外的危险一样。"佩雷斯中尉，"她的声音冰冷，"退后，我只会命令你一次。”
但他只是靠得更近了。"是吗，小cabrona（女婊子），凭什么？"
"因为现在殖民总督是我，佩雷斯。我不懂军队的管理，也不想学。我只想维持现有指挥体系。但若我不得不撤掉你，我也不会手软。"
他又死死瞪着幸运了许久。尽管现在他手无寸铁，尽管他们的身体都经过了强化--但说到底，她仍只是匹小雌驹，而眼前的则是匹成年公马。虽然他们都学过搏击，但小马的身体完全没法用那些战技。若真打起来，她输定了。
他的身后突然灼起了奇异的强光，多萝西不可置信的看向光源。在幸运与所有马的众目睽睽之下，佩雷斯的侧臀突然亮了起来。那光灼穿了他的制服，烙印出一个图案：一柄铁砧，上方迸溅着火星，仿佛正被锤击一样。佩雷斯尖叫起来，痉挛着昏死了过去。
"多萝西，有医疗包吗？"
无需更多指示，布恩博士就将医疗包叼了过来，开始进行包扎。"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手段。"她脸上原先的怀疑与轻蔑，此刻已变成了敬畏与恐惧。
"不是我干的。" 她壮着胆子说道。"不过好像确实是我引的。总之有奥利维亚的先例，他应该没事。"
"这太不应该了。"闪尘在她身后自言自语道。"有点像你的情况，或许是他太大了？想是成年小马的魔法是会很多，于是他过载了？可是..." 她摇了摇头。"你当时只是一匹普通幼驹，所以不该这样的。"
幸运现在可没心思琢磨这个未解之谜。"听我一言，各位。" 她尽可能大声而不破音的喊道。"我长话短说，我没兴趣对你们指手画脚或制定新规。我认为你们大多数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我们回到奥塔，然后各司其职就好。"
"我会怀念奥利维亚的，我想我们都会--但我们都知道她肯定希望我们活下去。而我，也希望这个星环上的一切生物都活下去。我在制定一个计划，一旦成功，那小马国的威胁将会永远解除。我只要求大家在计划前后给我充足信任。而若是失败了... 怎么说呢，我应该会是唯一会死的那个，先驱就会再选一个更好的领队。"
"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回奥塔。多萝西，解药的材料你应该都齐了，完成它。旋律，搞明白奴隶小马的诉求，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加入奥塔。至于士兵们？" 她转头看向他们。"我不知道你们和奥利维亚之前有什么计划，我不做干涉。你们继续执行原有任务，结束后再做情况报告。但我设一条新规--除非奥塔遭遇正规部队入侵，否则你们不得杀害任何小马。"
"很抱歉我无法成为奥利维亚，我也不可能和她一样行事，甚至无法做到像她一样出色。我只能保证我会竭尽全力。我们只能.. 希望这就足够了。"
***
奥利维亚试遍了所有脱缚术：她试过撕扯绑条，试过扭动蹄子，但都毫无用处。她甚至没法用脱臼术，因为小马的肢体真是太他妈怪了。整条腿和蹄子几乎一般粗，和正常的马完全不同。
藏毒臼齿也消失不见--牙龈上只剩下了一个空洞，这让少校彻底绝望了。"他们最好别来救我。" 当然，他们也压根不知道上哪救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其他马的谈话中，她反复听到过多次"小马镇"这个专有名词，因此怀疑那是自己当前的位置。但根据她之前对地图的研究，这意味着她现在身处小马国腹地，最不适合发起救援行动的地方。
最好他们认为我已经死了，让小马们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要做的就是冒充好幸运突破，那我的队员们就暂时安全了...直到他们发现新的证据。若是小马的领袖们发现这个世界不止有幸运突破，而是有一整个人类文明呢？她还能怎么做，再说，即使计划进展顺利，他们被发现也是时间问题，这只是在拖延时间。
这必须足够，这是我能做到的全部了，奥塔，愿你安好。
只要还有机会，她还是会试着逃跑。也许她能从护士身上想办法，找个理由让他们给她松松绑。奥利维亚对小马国知之甚少，但荒野求生在那里都是一样的。若是能把小马国对幸运突破的注意力全转移到他们国内的荒野，那就更好了。
第二天，暮光闪闪又来了，根据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判断，大概是下午三四点。她看上去焦躁不安，充满愤怒和恐惧，鬃毛乱糟糟的，身上散发着怪味，绝对至少两天没洗过澡，就连消毒水都压不住那股味道。
"你，"她用蹄子指着奥利维亚，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她的独角点亮，鬃毛末梢闪烁着微光，为房间增添了一丝臭氧的气味。"你不合理！" 她的独角突然爆闪，奥利维亚只觉的后脑剧痛，一时间尖叫了起来，痛苦的声音仿佛能融穿整个光域。
几秒过后，疼痛消退。暮光闪闪显得更加气急败坏，脸几乎压到了她的脸上。"你不是幻形灵！" 她怒吼道。"你不合理！这一切都不合理！"
再一次的，奥利维亚听到的不再是小马语了。就像她面对梦魇之月时感觉到的一样。暮光的嘴在动，但发出的声音听得像是英语。只是语调有些拖长，略带点南方口音-- 那种她从未在小马土著嘴里听到过的口音。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回了床背，尽力从眩晕与疼痛中缓过气来。不管这疯癫马在纠结些什么，现在都不关她的事。
"回答我，'幸运突破'，你昨天是怎么用无线电和我助手通话的？门外有两个卫兵，他们告诉我你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而你全身都被扒干净了，你的东西甚至都不在这个城市。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除非那个是幻形灵，他复制了你的声音。我问过索瑞斯国王这件事。既然邪茧能复制韵律公主，那一只幻形灵能模拟一个你也不成问题。"暮光蹲坐了下来。"那么，'幸运'。你是在帮他们吗？你是被迫的吗？我知道你没有看上去那么无辜。你找到了'小马大陆控制中心'的进入方式，并设法通过了它的安全检查，你还和我的侄女交上了朋友。"
她再次转身面对奥莉薇亚，冲了上来。"你必须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原原本本地给我解释清楚，'幸运'。若是我不满意你的答案，我就..." 她暴跳如雷，但又突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让你和萍奇单独待上几个小时？这听起来怎样？"
"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奥利维亚尽可能平静的说道。"而我也帮不上你的忙。"
"怎么会？暮光问道，"我施了翻译咒。这不只是为了测试你是不是幻形灵，虽然你确实不是幻形灵。但我知道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医生们都确认了你的大脑没有遭受永久性损伤。
"因为我不能告诉你。"奥利维亚说道。"同时我也建议你别在试图用无线电联系我了，你都抓住我了，直接当面说吧，你在这里得不到的信息在那里也一样。"
如果她的队员们真的愚蠢到继续联系的话，那这个谎言就不攻自破了。现在奥利维亚对佩雷斯是相当的失望，他本应该清楚在她死亡后立刻停止接触才对。佩雷斯啊佩雷斯，你真是白瞎了我对你的信任了。希望他能及时缓过神来，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不是由少校自己去说服暮光停止联系。
雌驹不安地挪动蹄子，思索着她的话。"若是真是你在和我通讯，那你就根本不需要劝我，单方面结束联系就好。"她转过身，背对着奥利维亚，在几米外来回踱步。"也就是说至少存在一匹冒充你的马。"
该死，看来我啥都不能说，对吗？美军士兵在审讯中只报姓名和番号的老套传统是有原因的。（例：金柏葛瑞夫，代号"爱尔兰佬"，中士）但奥利维亚连这个都报不了，因为那些足够危及奥塔了。
不过，尽管这个暮光闪闪看起来很聪明，但似乎就是做不到避免在俘虏面前自言自语。
"一匹能力超强，能够破译我的密文，甚至突破了小马大陆控制中心的魔法屏障，还活着逃脱了的小马..." 她猛抬头。"但你为什么要攻击奴隶贩子？梦魇之月说你杀死了..."--这个词她有点难说出口--"至少五十个奴隶贩子，还有一条龙。为什么？"
这是一个她可以回答的问题。"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她呸了一口。"马国有能却不作为，而我只是看到了不公，便去出手纠正了。"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暮光闪闪像是陈述事实一般说道。"你在龙之愚的地下组织里制造了权力真空，这或许会引发一场战争，不是你拯救几个奴隶就能抵消的。"
奥利维亚差一点就没忍住出口争辩。又有麻烦事儿盘旋在我脑子里了！难不成这就是眼前这匹小马所掌握的某种魔法力量。她是一匹天角兽，而幸运突破总说天角兽有着远超其他小马的可怕力量。
她改口了。"要不是你们把半途把我抓了，我还能救更多马！"
显然，暮光闪闪认为这个回答很合理，于是换了个问题。"塞拉斯蒂娅公主认为幸运突破只不过是你的伪装，而你实际是个幻形灵。但我私下也进行了一些调查，进入了一些塞拉斯蒂娅很有可能不让我进入的地方，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我知道。" 那边叫一个毫无技巧，这边叫一个对答如流，全是因为那匹小马对她施的魔法手段。只可惜面对这位堪称有史以来最糟糕的审讯员，不管奥利维亚从她身上挖到了什么情报，都没办法传回去了，唯一的效果就是大大增强了她逃跑的动力。
"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水晶帝国的一份入学志愿上。这说的通，那里正是你发送第一封信的地方，也是在那里和凝心雪儿交上朋友的。顺便恭喜你考进学院。你那篇古马语音素复原的论文还真是..." 她突然停住，眼睛再次瞪大。"等等！这不对劲！我亲自写信问过博学慧眼，他信誓旦旦地说那篇论文绝对是你写的。还寄了几篇别的文章来证明。要么他也在说谎，要么..." 她重重的跺了一下蹄子。
"要么你们不止有两匹，甚至至少有三匹马！但还是不能解释所有的疑点"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一扇窗前，深呼吸了几口气。奥利维娅能听到她在深呼吸的时候还在自言自语。
最终，她转回身，表情冷静了许多。"要是塞拉斯蒂娅知道我把你关在这，她一定立刻要我把你交出去。但要是这样的话，我担心会重蹈凝心雪儿的覆辙，真相永远无法大白了。此外还有很多点对不上：你的可爱标记不对，年龄也对不上。而且你太聪明了，或是太不聪明了，能做出被绑在床上还声称用无线电和我通过讯这种事情。"
如果她是幸运，将这些线索组合起来并不困难，而且她还会很愿意这样做。那个平民太过信任当地土著了，远远超出合适的范围。她似乎已经认定他们天性善良，能够轻易说服争取到自己这边。
但奥利维亚并不这么想。尽管她仍会尝试，试图死马当活马医，毕竟她还没有放弃让别人相信她是幸运突破。"若你真想查清真相。那为什么不去和谐之树，拿到所有遗迹的地址清单，独自去探索呢？不必告诉塞拉斯蒂娅，直接出发，去了解全部的真相。"
"你不知道我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克服启程的欲望吗？" 暮光闪闪停在了奥利维亚面前。"但自从Kiam tio okazis发生在凝心雪儿身上后..." 她的眉头突然皱起，小声说了一句... 那似乎是一句脏话？"La sorĉo ne plu daŭras. Estas danĝere sorĉi ĝin al you again tiel rapide. Ni devos to talk denove morgaŭ. Krom se vi pretas ĉesi ŝajnigi ne scii tion, kion vi vere scias."
奥利维亚一脸雾水的看着她，感到头部一阵悸动，预示着偏头痛即将复发。尽管如此，她暗自庆幸暮光魔法的解除，且体谅地没有再次施法。
天角兽没再说话，自言自语着离开了。
***
新任领导者和她的船员们平安回到了奥塔，途中没遇到更多的波折。显然，这对许多队员来说意味着新阶段的开始-- 他们刚刚踏上陆地，就纷纷涌到幸运突破面前请示命令，而她对此完全没有准备。
于是她逃离了现场，然后前往自己的新办公室... 好吧，就是奥利维亚之前的办公室。虽然她心里希望妈妈的陪伴，能给她些许精神支持。但她认为奥利维亚的经历需要被尊敬，所有选择独自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她带来了一辆推车和一个塑料箱，以存放少校的私人物品。推车和箱子并不是空的，装有一些她自己的东西，主要是她笔记的副本，或者关于智慧之言的翻译手稿。
不出意外的，办公室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样子，清洁机器人总是在没有人存在的时候，把房间打理的一尘不染。幸运围绕着房间缓步前行，浏览着奥利维亚留下的各种物品。其中大多是照片，以及打印的个人资料图片。照片上往往是一群军人，在机场或酒吧里搂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笑容。大部分照片底部都刻有说明，例如"西点军校2140届毕业照"。幸运满怀敬意的摘下了每一副照片，然后将每个相框，连同那把仿制的M1911柯尔特和几个小摆件，都放进了箱子里。整个过程并不困难，因为奥利维亚当时把这些挂上去时还不会飞。
当她收拾完时，奥利维亚桌上的电脑响起了先驱的声音。"我派了一架无人机将一些必要设备送来，以便你查阅想看的记录。"
"设备？" 幸运困惑问道。"这里不是已经有一台电脑了吗？我看你都把账号给我替换好了。" 她之所以能一眼盯真，是因为电脑的桌面壁纸已经换成了她与闪尘的合影，那是她们刚到奥塔几天的时在沙滩上拍的。
这个时候，门打开了，一台双足机器人走了进来。尽管它的躯干上覆盖着各种部件，但整体外形还是和人出奇相似。在周围家具的衬托下，它仿佛是一尊巨人矗立在他面前。等我们成功培育出人类后，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机器人抱着一个大型金属设备，外表精致，看上去像是一件消费品而不是太空探险所需的可靠装备。上面没有接口，也没有旋钮或开关，只有前端有几个插口，接着一根长线缆，完全看不出来这东西是怎么运作的。线缆的另一头连到一个类似塑料头盔的东西上，那个看来也像个民用设备。头盔内部有许多金属探针，末端平滑，即使压在人类皮肤上也不会刺穿，而其余部分看起来像是苹果公司制造的。
机器人把设备放在办公桌上，拉出电源线插到墙边的插座上，然后将头盔放在桌上的键盘旁。
"这...是啥玩意？" 幸运目瞪口呆的问道。"我知道自己没有奥利维亚那么强壮，但我只是想看些东西，用不着搞什么奇怪的电击疗法吧。当然，不论要面对什么，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当然实际上，幸运并不清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只有时间能证明这一点。
"我有第一代的视频与音频记录。不过，我认为若你能直接访问信息的话效率会更高。第一代情况特殊，对于第二代来说就不可能了。"
与此同时，第二台机器人推着一个像是医疗设备的东西进来了。其上方有着一个装着液体的大袋子，连着各种输液装置，但其主体也是最有趣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散热器，装有一个风扇。整体是有坚固的铜合金制成，风扇后方安有递增的散热鳍片层，层层堆叠，看得让马感到害怕。
那台机器人把设备推到她旁边，解开了一根又长又粗的管子，末端连着一根粗得吓人的针头。又在头盔旁边放下了一个白色的小小医疗包。
幸运打个哆嗦，稍稍远离了桌子。"我就不能只看视频吗。"
"当然可以。" 先驱说道。"不过，这个实验所使用的神经接口技术能够完美展现外星生物外壳与目标躯壳的异同，且由于使用的记忆和受试者源于同一个体，成功概率极高。若是成功，你将能够在几个小时内完整体验第一代整整两周的有效生命经历，而无需使用由来自繁杂资料的不完全总结。"
幸运琢磨着先行者的话，注意到了其中一句。"源于同一个体..." 他坐直了些。"等等，先驱，我猜测你在前面的世代制造过其他版本的我，因为我是被你选来翻译小马语的。这很合理，而我直到现在才得到机会完成任务，所以先驱程序的决策树就是根据需要培养最适合的个体，也就是我，然后等待任务成功或失败，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至少以前的决策树是这样吧？" 幸运脸红了，耳朵微微贴在头上。"我知道你现在不仅仅是这样了，所以现在不再是一个公平的对照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你是想问为什么一直选择同一个神经印记，" 先驱说道。"你的初代对应者没能完成翻译小马语的任务，否则我也不会让你重新开始这项任务了。若是他成功了，我一开始也不会制造你。然而，这里确实存在一些特殊情况，我认为你亲身体验比听我解释来的更好。"
没等幸运同意，机器人就把头盔套在了她头上。它的设计显然做了修改（像很多别的东西一样）以适应小马的生理结构。现在她只能希望它所言非虚了。
"等等。"她举起一只蹄子，像是要阻止另一台拿着酒精棉片的机器人。"那个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还要给我脖子上打针？这又不是黑客帝国，我脑壳又没有接口可以插。"
"是没有。" 先驱同意道。"这有关热力学定律。虽然我们可以增强你的大脑，提升其信息处理速率以匹配这台设备的传输速率。但更快的计算速度意味着更高的热量输出，就算有复合药物辅助也是如此。我可以解释它的具体机制，但你缺乏医学知识来理解。简单来说，它会介入你的血液循环，涉及大量的血液交换。"
幸运又哆嗦了一下，瞥了眼那根针头。如果我要想成为领导，那就必须做出艰难的决定。奥利维亚能为了士兵和奴隶们献出生命，我就不能承受几针吗？
"你确定这安全？"
"确认安全。考虑到你大脑化学的细微差异，我不确定其是否有效。但如果发现有任何威胁到你健康的情况，我会立刻终止实验。"
"好吧。" 幸运说道。"行，行，趁着我还没改主意。"片刻后，她感到一阵剧痛，远比她恐针时的普通注射还疼，看来机器人扎穿了她的一条主动脉。"这不可能是你发明的。" 她看着屏幕说道，那屏幕上没有显示先驱的虚拟形象，而先驱在奥塔的其他地方也不会特意现身，她只是感觉对着什么说话会更自然些。"我被扫描的时候可没有这种东西。"
"当时是没有。"先驱再次同意道。"但那就是另外一个话题了。你可能会感到头皮有些轻微不适。"
她感到一阵剧痛，仿佛千万把小刀刺入她的头颅。然后，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