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还山水Lv.8
独角兽

瓶中信

G5.05谐律标记

第 23 章
3 年前
事实证明,他们做不到。奥利维亚没有答应詹姆斯派遣探险小队的建议,只是回复道:“那将需要六个月的准备。在此之前,我暂时不会考虑你的建议。”
 
她的克隆体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回复她道:“我们正忙着建房子,哪儿也去不了。很可惜我不能去帮你。”
 
那天剩下的搜寻工作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ーー即使墙壁表面曾被油漆或文字覆盖,现在它们也早已磨损殆尽。此外,她们也没发现任何可操控的装置,只找到了一些覆盖在墙壁上的轨道或底部可能存在齿轮装置的开口。
 
于是,他们起飞回家,回归他们平淡的生活当中。她们的财产,乃至她们本身都没再遭遇不幸。事实证明小马利亚是个安全之所,只要追杀你的马不知道你在何方。
 
但安全并不总带来快乐。
 
回家的几周后,幸运结束了将她的书扫描到计算平板的工作。
 
幸运低头盯着平板,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从潦草到清晰的英文文本,这些都是她用羽毛笔书写的,共同组成了她的著作。其中还包含了很多拆分的小马利亚文本,上面布满了她的笔记和理论猜想。这本指南还不足以让人类与小马科学家就技术问题进行有意义的交谈,在不少地方很难做到精准翻译,列如小马语中有着几十个不同的表示友谊的单词,但严重缺乏表示不友好感情的单词,这些都导致了一定的语言鸿沟的存在。
 
但这足以让人类建立初步的关系,足够培训出合格外交官,他们将在接下来的接触中根据需要进一步学习技术语言,这将是培养更高级语言学家的基础。
 
幸运独自一马在公寓里庆祝她的胜利。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闪尘总是工作到很晚,而且她从不向幸运解释。不过这没太大关系ーー幸运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在回家的路上迷路了,而且她已经学会用合法的飞行姿态飞回家了。
 
闪尘的晚归其实更好,因为这意味着她有更多的时间来完成她的书。而现在,她已经完成了这本指南,并完成了扫描,结束了她出生所背负的使命。
 
“电脑,”她低头看着计算平板,命令道:“请宣读 G3.01成员詹姆斯.欧文的任务完成条款”。不再说英语的时间已经如此之长,以至于她都对其感到有些陌生ーー怕是用不了多久她的英语就不再流利了,要是换一个专长不是外星语言的人,这个过程可能要快的多。
 
“首要任务:制作一个外星物种# FF35E的可扩展语言学习指南 。指南将可以通过文字、声音或者其他方式使用。次要任务:按重要性排序: 1.确保 SPS的隐蔽性,包括其任务,位置,或技术。2.不要让外来物种 # FF35E 或其任何近亲发现先驱的存在。3.如果可能,成为一名技术或其他领域的翻译专家。4.活着回到基地并把这门语言传授给其他成员。”
 
距离上次幸运了解自己的使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距离出生那天首次阅读已经过去了大约九个月。她居然从来没注意到生存是最低优先级。
 
“这意味着... ... 如果我,比如说,发送指南,而不是亲自交付它也算完成任务?”
 
“是的”
 
“即使我没有回来帮忙教授?”
 
”是的,你无需亲自介入教导其他探险家,如果你在返回之前就被摧毁,那么另一代人将接受这一任务。”
 
幸运突破坐回她的椅子,微微伸展了下翅膀。随后,她环顾公寓,当她们两个刚来时这里几乎空无一物,现在摆在屋里的每件物品几乎都有着一个故事。两人的黑白合照随处可见--城里的每一个景点她们都去过,从正式参观城堡,到游览宠物动物园,她们甚至还观看了比武大赛。幸运的成绩单和她的一些作业成绩则钉在一块单独的板子上。
 
房间角落里摆着单人床(她们俩都不怎么喜欢这张床),床上散落着几张缝着黄绿色羽毛的二手毛毯。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些照片,有些是闪尘过去独自拍摄的照片,有些是很久以前的报纸剪报,比如她入选“天马维加斯的成功故事”以及评为“天马维加斯最佳年轻飞行员”时的报道。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旧时记忆渐渐的遗忘失落了。
 
由于缺乏打印机,幸运没法打印照片。甚至,她发现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打开从地球带来的数据了,回顾那些早已不复存在的旧地和旧人毫无意义。与她在小马利亚的新朋友相比,他们中没有一个能让自己感到亲近了。
 
我完成了我的任务,我可以回基地去当老师。我为此而生,也是当初为何如此努力地想进入先驱协会,为什么我愿意自己被克隆。不知为何,她感觉地球上的詹姆斯 · 欧文的结局不会太好。她自己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美好。
 
我可以回去,但我不想。假设我现在完成了任务,会发生什么?”她曾经记过这个答案,因为先驱手册中写的很明确,但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手册了。
 
”你将成为新地球殖民地的一名普通公民。你可以自由地接受协会委任的任务或合同。语言学将因为你的努力出现一个新的领域,你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参与新领域的研究工作。此外,你不再是先驱级70a-fe3-1d1-98f-b4c-aa0号殖民飞船的一部分了。詹姆斯 · 欧文博士将不再得到先驱的支持,但他当前所拥有的任何设备和资源都不会被收回。”
 
只需要一个命令,我就自由了。可以自由地离开,做我想做的... 但也不再得到他们的帮助。对她来说,接下来的道路是艰险的,但也是光明的,而她可能还需要这些帮助。
 
“我的任务期限还有多久?”
 
”詹姆斯 · 欧文博士的任务期限为当地时间的两年。当前剩余:一年零两个月零13天。”
 
当她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以为这两年的任务期限十分紧迫。要想翻译真正的外星语言肯定要花费更长的时间。但小马语其实不算是外星语言。它包含和人类语言相同的词类,相似的惯用语、时态、方向和时间概念。甚至可以说它属于标准的印欧语系家族,不过她对此并不确定。回忆那些她不再使用的抽象学术信息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幸运用一条腿拿起她的吉他,把它抱到胸前,开始用翅膀弹奏。虽然看起来很疼,但她的翅膀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虐待。现在她的弹奏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了,这一切多亏了她的每日飞行练习,因为要完成复杂的机动动作对精确度的要求和拨动特定的和弦并没有什么区别。
 
幸运开始用吉他演奏了一首轻松的摇篮曲。她演奏着,轻唱着,思考着自己的人生。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都要做些什么呢?
 
幸运突破的思绪开始飘忽。她任由这一切发生,放松自己,进入那种无法集中注意力的状态。正如她每次学习时那样,注意力飘忽,但又充满了警觉。她的翅膀开始完美地拨动琴弦,没有错过一个音符。她发现自己开始随着音乐不由地跺蹄,就像很久以前人类听到打击乐器时,开始拍手跺脚伴奏那样的,不过跺蹄的效果更好。
 
渐渐地,幸运突破的弹奏不再像一个欠缺技巧的业余爱好者,不再像一个有着外星躯体笨拙人类。她开始像一个有着数千年演奏经验和几乎无穷无尽的曲库的本地小马。她不再演奏披头士乐曲,而是开始了一段人类耳朵从未听过的旋律。
 
她双眼紧闭,直到听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幸运张开双眼,发现闪尘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她。一袋外卖掉在地板上,嘴巴张得大大地,眼眶变得湿润起来。
 
“你...你从哪里...听到... ...”
 
幸运正在弹奏着一首简单的摇篮曲,那种飞马妈妈可能会对她受惊的小马驹唱的歌,歌唱着云彩,日落,以及于彩虹之中穿梭。旋律和谐流畅,就仿佛幸运已经弹奏过无数遍一样。
 
幸运低下头,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她明明是在用翅膀弹奏吉他,怎么就飞了起来了呢?她对此一无所知。还有,那股温暖的感觉是什么?她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翼尖开始向全身扩散,一直蔓延到她的头部,而她的侧臀处的感觉最强烈。
 
然后,温暖成了炙热,感觉比那次她不小心抓到面包车发动机里的曲柄要疼,比晒伤或七月天的下午都要烫。她停下弹奏,开始尖叫。
 
幸运猛地向前倒去,就好像刚刚被从跳水高台上推下来似的,脸朝下摔在了硬木地板上。但和侧臀处的烫伤相比,几乎感受不到。
 
幸运一边尖叫着,一边无助地挣扎着,四蹄乱蹬,试图摆脱掉一些她说不出来的东西。接着,痛苦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已经无法理性思考,疼痛的白色海洋淹没了她的思想。
 
随即詹姆斯 · 欧文博士进入了一个梦,或者其它类似的东西。
 
她的身体消失在无尽星海中,成为了一段遥远的记忆。众星注视着,看着短暂存在的她进入永恒的梦境之中。
 
在这无尽虚空当中,幸运突破发现自己并非孤单一马,她能感到自己正被某种存在注视着,观察着。那个存在绝不能称之为是某种“思想”,更像是大自然本身,祂无法估量,拂过她的思想。她感到自己存在的每一个瞬间都为其所知。
 
这一奇妙过程没有词语可以形容,好似狂热的思想所产生的幻觉。数千年在时光在她眼前瞬息而过,接着就是一种超出她理解能力的存在的困惑。
 
幸运突破感受着,祂更像是一种力量而非一种存在,存在于星球上每个细胞,每段记忆当中。祂了解她,没有恨意。
 
然后她又可以呼吸了。
 
渐渐地,幸运突破的意识开始回归。她能感到烧伤的疼痛从全身袭来,任何微小动作都会导致肿胀关节处传来剧烈疼痛,即使强化过的躯体都有些难以应对受到的严重伤害,就连呼吸都需要集中精力才能正常进行。
 
强忍住疼痛,她设法睁开眼睛,然后艰难地坐了起来。“啊,”她呻吟着。“这真是... 再糟糕不过了。”
 
她不在家里,而在一间有着水晶墙壁的病房里。周围摆放着各种小马的医疗设备。她前腿上输着生理盐水,还有一下监控她脉搏的东西。
 
房间里并非她独自一马。闪尘趴在房间一角,当注意到幸运醒来时,她连忙站起身来,睁大眼睛看向她女儿,眼里满是担忧。“幸运!”她扔下正在看的书,匆匆走到病床边。“你没事吧?”
 
“没-没事”幸运嘶哑地回答到道。“但我想…也许有些事。她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扫过全身。绷带几乎把她缠成了个粽子,绷带下面的肉感觉很粗糙,烧焦了。疼痛正从那些地方传来,但怎么会感到那么疼呢?
 
“医生还没搞清楚你发生了什么事”闪尘轻轻地靠向她女儿,一只翅膀盖在她身上。“至少上次我问他们时,他们还不清楚。当我告诉他们你因为得到可爱标记而受伤时他们都不相信我。我已经被三匹不同的小马采访过了,甚至我觉得公主都知道这事了。”
 
“那他们... ... 他们... ...”幸运开艰难地开口,但闪尘伸出蹄子打断了她。
 
“不,他们没有。至少,我认为他们没有。”闪尘径直回答了幸运还未说完的问题。“你好好休息。我去叫护士”她匆匆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没出幸运的预料。小马医学也许很原始,但他们至少能给她开些止痛药,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期间,几个医生和警卫过来询问她是怎么烧伤的,都是趁闪尘不在的时候问的。每次她都诚实的给他们同样的答案ーー你当时只是在演奏音乐吗?对。你妈妈有伤害你吗?不。你妈妈之前有伤害过你吗?不,这只是一个意外吗?对。幸运很清楚如果自己有说一句闪尘的坏话就会给她惹上麻烦。因此,她没什么好回答的。
 
终于,所有的小马都离开了,只剩下闪尘。闪尘解释说她明天要去上班,但每天晚上她都会陪着幸运,直到她准备好离开医院。
 
房间里堆满了前来探望她的马留下的祝福礼物。几十张卡片,装满鲜花的花瓶,还有几盒巧克力。但渐渐地,同学和老师们不再那么频繁地前来探望(或给她带来错过的家庭作业) 。
 
幸运花了三天时间才能从床上离开,五天后烧伤才愈合,绷带被撤下,她终于可以看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了。
 
她盯着浴室的镜子看了将近十分钟,看着自己快速愈合的皮肤肌肉和有些模糊的可爱标记。
 
幸运知道可爱标记对于一匹小马的重要性。它象征着小马的特殊才能,这种才能总是和它们的事业紧密相连,大多数小马会在它们的标记所代表的区域寻找工作,即使他们以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对此感兴趣。
 
但幸运突破很清楚自己将会成为什么: 语言学家。她喜欢解谜,破解谜题,以及搞清楚那些让她同时代的人感到困惑的事情。所以,她期待一支羽毛笔,或者一本书,或者其他象征着寻找真理的东西。
 
但她所看到的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一把吉他,有着心形的琴头和风格迥异的琴弦。它似乎是从她的皮毛和皮肤上长出来的,而那里的彩色皮毛才刚刚重新长出来。至少还需要一个星期,烧伤的最后痕迹才会消失ーー比医生预期的时间快了几个月,基因工程的又一次胜利。
 
但为什么会是吉他?我不是... 好吧,也许我在吉他方面很有天赋。但还没到愿意全身心投入的程度!艺术不是工作,只是爱好!
 
我打赌是随机获得的。小马希望这些东西能说明它们是谁,所以它们会听取意见,集中注意力,变得更好。所以,这是个自我应验的预言。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会被严重烧伤?为什么会有被注视的感觉呢?
 
对于她的这些疑问,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在感到自己已经恢复后,幸运开始处理之前耽误的作业,尽管这可能毫无意义。我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我可能得回基地。幸运还不清楚她是否真的想要这样,她还没有决定。上一年大学我能学多少啊?闪尘会怎么想?
 
幸运突破现在有可爱标记了,法律上来说是一个成年马了,而她的青春期将迎来结束,接下来她将成为一名学徒,开始拥有财产,以及,结婚。
 
忙于补做家庭作业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想找些其他事来干,比如看看从图书馆借来的天马无畏小说,当然,那本书也确实很有趣... ... 但同时也让她想起了北方的神秘设施,有些担心那里会被其他马发现,尽管可能性极其微小。
 
除非我们接管这个星球,对了,这不是颗行星。希望弄清门后面埋藏的秘密也许有助于找到是谁建造了这个环,以及为什么要建造。
 
又过了一周,幸运终于可以出院了。于是,她带着一头短鬃毛和一身绒毛回到了家,这无疑是严重烧伤的最后痕迹。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闪尘推开门,看着房间内部喃喃地说道。由于幸运的飞羽还没有长好,她不得不走熟悉的楼梯上来。“嗯,还是有点不同的,不知道我们付多少补偿费,也许我能让房东相信那是个艺术作品”
 
幸运走进她们的单人间公寓,眼睛扫视四周以寻找闪尘所指的地方。那并不难找ーー就在幸运拿到可爱标记的地方,附近的一切都布满了烧焦的痕迹ーー桌子、椅子、硬木地板,扭曲蜿蜒的烧灼线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螺旋分形图案。那不是文字,至少不是她所理解的文字。
 
“可爱标记不应该造成这种情况吧?”幸运一边问道。一边走到图案面前,试图从那奇形怪状的图案中寻找规律,或任何可能蕴含某种意义的东西。但她什么也没有发现。
 
“从来没听说过,”闪尘一边回答,一边卸下身上背着的满满当当的鞍袋。“所有小马都听说过得到可爱标记时会悬浮到空中的情况... ... 我想,就像你一开始那样,但最后却进了医院?”她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我想你也是。”
 
“确实也没有,”幸运咕哝着,走到镜子前,侧着身子。看着她的可爱标记,那把愚蠢的吉他,和她的人生目标没有丝毫关系。“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 ... 创造标记的过程与我的植入物产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我…呃…我的部分身体并不是血肉组成。我的骨头由绝缘材料制成,但... 也许它反射了电荷什么的?”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透过镜子发现了自己那把吉他。
 
它还在她恐慌时掉落到的地方,底部多了一个新凹痕。不过,多亏了复合材料的坚固表面,吉他没有留下烧灼产生的痕迹。“我真不道为什么会是一把愚蠢的吉他。音乐不是我所擅长的。”
 
妈妈笑了。“不擅长音乐?幸运你真该好好听听自己说的话。我见过很多一辈子都花在音乐上的小马,但他们没有一个能赶上你弹得好的。”她有些迟疑地停在距幸运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低下了头。“幸运,我一直想问,当我进来的时候... ...”她含糊地挥了挥翅膀。“当那一切发生时,你正在演奏一首歌,你还记得吗?”
 
幸运回想了一下,但所触及的只有痛苦,模糊了那时所有的记忆。但说起弹奏,好像很熟悉。于是她点点头。
 
“我已经有近三十年没听过这首歌了,我... ...”她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你在哪里学到的?从你喜欢看的古书里吗?也许你曾经读过一些关于旧飞马歌谣来... 学习小马语?”
 
幸运摇了摇头。“我,呃... 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她站起身,离开镜子,走向她的吉他掉落的地方。“当我还没得到标记时,我正在演奏一些我喜欢的歌曲,一些很简单的曲子,同时让我有时间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但后来,我...我就突然开始弹奏一首新歌。就好像我之前弹奏过似的,但... 但我并没有?”
 
幸运捡起了她的可折叠吉他,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她用一边翅膀用力拂去上面的尘灰。很明显,她在医院的两个星期里闪尘一次也没有移动它。也许她都没怎么回家,不是去工作就是去医院,然后回去工作,不断循环。幸运的内心有些触动:闪尘真的很在乎我。
 
 “我只需要... ...”幸运继续道,开始无意识地拨动琴弦,一段悦耳的旋律开始在房间里回荡。现在的她可以采用一种奇特的站立姿态,前蹄离地,一条腿扶住吉他,用翅膀弹奏乐器了,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坐着才能演奏了。
 
“我只是顺着感觉来演奏。”当乐器回到她蹄中,所有的和弦,节奏,乃至关键处就那样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聆听夜莺的歌唱(Listen to the whipperwills)
 
他们的歌声伴你入眠(They sing you now to sleep)
 
同太阳一起回到梦想吧,我的孩子(The sun has gone to bed my child)
 
连天空都为之低沉(And soon the sky will weep)”
 
幸运唱得和几个星期前一样完美,尽管这次她没有悬浮起来。同样的,她的演奏行云流水,完美无缺,一切都仿佛是肌肉记忆。
 
然后她听到了闪尘的歌声,她的声音是颤抖地,沉重地,仿佛承载着一段疲惫的岁月,尽管唱得不是很好。幸运停止了歌唱,但继续着那奇怪的旋律。
 
“床铺柔软如云,我的孩子(These clouds are soft my child)
 
今日万里晴空(We’ll make no rain tonight.)
 
我将在你身旁陪伴,(And I will rest beside you,)
 
直到塞拉斯缇娅的光明来到”(Until Celestia’s light.)
 
闪尘泪如雨下,就像她在医院病房里做的那样,把幸运拉到身旁,像抱娃娃一样抱着她。幸运蹄中的吉他掉了下去,发出一阵嘎吱声。
 
“呃-嘿”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ーー”闪尘在她耳边呜咽道。“不-不过还是谢谢,我已经... 很久...太感谢你能让我再听一遍。”
 
幸运突破根本不知道闪尘在说些什么。但是被抱着的感觉和她记忆中的一样美好,家庭的温馨。“这-这歌是从哪儿来的?”
 
“我妈妈”闪尘不舍地放开的女儿。“当我比你小的时候... ... 小很多的时候... ... 她经常唱这首歌哄我入睡。这是我对她最后的记忆,在……”闪尘伤感地摇了摇头。“我以前也请过音乐家为我演奏,但没有小马知道这首歌,我甚至都不能告诉他们这首歌的名字。”她欣慰地坐到地上。“小马总是说可爱标记意味着命运,现在看来,他们也许是对的。”
 
“也许吧”幸运再次拾起吉他。她不得不承认,弹奏的感觉很好,不负她为之一生练习。“对了,妈妈,当你获得可爱标记的时候,你有看到什么吗?就像是……被一匹小马注视?或者... 大一些的小马,甚至不是小马?就像……一个存在,也许是神灵。”
 
妈妈笑了。“不,我没有,而且我也从未听说过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甩了甩地上的尾巴,溅起一阵尘灰。”我猜当有小马来自... ... 那个你来的地方,它会很特殊。”
 
就好像小马利亚知道我在这儿似的,让我更擅长弹吉他有什么意义啊?
 
* * *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又一次的,死光用小马语问道,考虑到他问的是那么的频繁,詹姆斯已经能轻易理解他的意思了。
 
毫无疑问,有那么一位当地马“暂住”于奥塔,让她对这门语言的学习轻松了很多。虽然幸运突破的笔记很完整,但效果确实比不上与“自愿合作的”死光练习。
 
死光很少有好心情ーー谁能怪他呢,他已经被囚禁了一个多月。奥利维亚少校依旧一句不提释放,更不用说具体什么时间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詹姆斯开始怀疑她根本就不打算让他离开,他呆的时间太久了。也许他唯一逃脱的机会就是刚被抓到的时候,很快,飞船就会变为他脑中的幻觉,但现在... 他知道岛的位置吗?
 
詹姆斯确信自己一个字都没透露,也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可以用来定位其他定居点的信息。但死光很聪明——至少比少校以为的聪明的多。
 
“所以,你到底是来自那里?”在某天早晨,当詹姆斯叼着一个硬塑料盒子进来时,他问道。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将椅子拖到栅栏边,平常都是坐在上面练习她的吉他的,她的进展很快,但今天并不是。
 
詹姆斯没有回答,死光继续说道,“小马利亚的小马绝不会像你这样把一匹小马关起来。”
 
“绝不会?” 詹姆斯用小马语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是不对的,”他愤愤地说道,径直走到栅栏边坐了下来。“你是知道的,否则你就不会来这里了。”
 
詹姆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耳朵贴到了头两侧,翅膀也紧紧地收到体侧,缩成一团。詹姆斯仿照马丁的制服给自己的也开了个翅膀洞,事实证明,把翅膀漏在外面确实舒服多了。它们甚至再次整洁了起来,这多亏了她们的囚犯,他详细地解释了该如何照顾自己的翅膀。
 
“所以你不是从小马利亚来的,”死光感到有些烦躁。“但你明显不属于牛头人部落,Ili ne pensas dufoje pri preni sklavojn kaj devigi ilin labori,他们甚至都没有合格的医生,更不会照料自己。Ili ne zorgas. Se vi estus, 来自狮鹫?我会很好奇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嗯...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充满厌恶的表情,“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小马,所以我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做,但... ...”他低下头,紧盯着詹姆斯。
 
詹姆斯终于扔掉了她的制服裤子,只穿了制服上衣。少校只纠正过她一次,之后就并未再提过。
 
“你们没有 ĉarman markon,没有一个马有。”他摇了摇头,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怎么会这样?”
 
詹姆斯耸了耸肩,摆出一副经典困惑表情。
 
死光咕哝着,沮丧地跺了跺脚。“这根本说不通!你们更像 kiel mitoj ol 的真正小马!就和过去的小马一样 …… 而不是我们现在这样。Krom vi ankaŭ ne estas kiel tio, ĉar ĉiuj vi estas identaj sisters。”他有些气愤的跺了跺脚。“但你不是 identaj laŭbone,因为你总是来这,我就没见过你的姐妹们。Krom se… se 你应该不叫詹姆斯吧?”死光站起身来,开始在栅栏前踱步,身后的尾巴来回摆动,显得很是激动。
 
“我就叫詹姆斯,”她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一边举起盒子,挣扎着用嘴打开上面的塑料插销。“我和其他人的发型不一样,穿的制服也不一样,这是…为了区分我们自己。”
 
“詹姆斯,”雄驹生气地重复道。“这甚至不是个真正的名字,你父母没给你一个更有意义的名字吗?”
 
她耸了耸肩,嘴里塞得满满的,没法回答。
 
“好吧,既然这里就没有个正常的地方,起码我能改对这个,”他严肃地说,用翅膀指着詹姆斯。“从现在起,你的新名字叫旋律(Melody)。因为... 如果不是你的旋律,我可能已经 Perdis mian menson ĉi tie。”
 
“旋律,”她重复道,发现这个词比“幸运突破”更容易念出,但还要需要起码一个月练习才能准确无误。“听起来不错,这不是我的真名,但我想你可以叫我任何名字。”她把打开的盒子转向死光。“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他不耐烦地摇摇头。“Senidee。”
 
盒子里有两样东西。首先是一只耳机,但不是那种在旅行者号甲板上戴的隔音耳机。它可以夹在一边耳朵上,一只麦克风向下延伸到嘴边。另一个是一只手镯,有着结实的扣带。
 
“嗯,请把这个像这样戴在你的头上,”她说着,示意着把耳机夹到自己的耳朵上。“Ĝi ebligas vin paroli nian lingvon。”
 
她语音刚落,另一个声音从她耳边传来:“这个物体允许我们用母语交流。”
 
“Ankaŭ kompreni ĝin”旋律将耳机穿过栅栏递给死光。
 
死光惊奇地盯着那个物体,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戳了戳那个可弯曲的钛合金框架,以及塑料夹子。接过来后,死光模仿她刚才的示意,把它固定在自己的一只耳朵上。考虑到这一套是专为他设计的,所以戴着应该会很舒服。
 
“它是怎么做到的?”一个男性合成音问道。自从他们在首次接触时使用过它以来,翻译软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进。幸运突破的笔记越多,自动翻译的效果就越好。
 
虽然还是不能代替面对面对话,但总比不知道死光说了什么好。
 
“你只需要说话,”她说。“只要你连上网,它... ...”突然,旋律注意到死光的脸充满了困惑,于是她用更简单的话重复了一遍。“只要你还在这里,它就会把我们说的话翻译成小马语,便于我们交谈,同时其他人也能理解你的话。当然,主要是为了她们。”
 
死光咧嘴一笑,夹着耳机的耳朵随着他的讲话不时抽动。“起作用了!”
 
“是啊”旋律满意地点点头。“但我希望你不要一直带着它,到目前为止,你对我小马语的学习帮助很大。”
 
“为什么你会不懂自己的母语?”
 
旋律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第二个物体。“这是... 呃,我不想,也不会对你撒谎,这不是个礼物,而是追踪器。它... 将安装在你身上,如果你试图逃跑,它会警告我们。如果你想把它拿下来,它会伤害你的,所以请不要试图将其摘下。”
 
还没过一秒钟,死光的表情就从期待变成了炙热的愤怒,他连忙远离栅栏。“我不会戴它的,”他说。“这有什么意义?你都已经是我的囚犯了。我戴着你的手镯,我完全搞不明白,旋律?”
 
詹姆斯强忍住不对愚蠢机翻咯咯笑。考虑到死光是如此的沮丧,她的笑声恐怕只会帮倒忙。
 
“就像你说的那样,”她答道,更贴近栅栏一些。她并不害怕会发生些什么ーー死光从来没有试图伤害她。“一直把你关在这里是不对的。但是如果长官不愿意放你走,至少我可以带你去逛逛奥萨。那是... 这个地方的名字。奥塔城。你愿意吗?”
 
死光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他的视线在她和手镯之间来回移动。“如果我拿,你会把我从监狱里放逐出去吗?你能探索你的城市吗?”
 
旋律花了好一会才搞明白他的意思。她点了点头。“把你的蹄子伸出栅栏,你一戴上它,我就可以放你出来了。但是... 你得保证照我说的做。”
 
死光急切地点点头,按照命令伸出了一条腿。伸出的蹄子离她很近,近到可以攻击她,或者试图抓住她,但都没有。他只是直直地伸出了腿。她将软禁追踪器绑到他的腿上,绑的紧紧地,以确保金属与他的皮肤紧密接触。这样如果他试图它弄下来,电流足以将他击昏,要是没有……她就有大麻烦了。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会让她陷入麻烦当中,不管事情进展得有多顺利。
 
死光将腿从栅栏外收回,直起身子,走在出口大门前,伸了个懒腰。
 
詹姆斯几乎忍不住去看那个部位ーー这匹雄驹不仅一直在提醒着她改变身体的过程中自己失去了什么,以及自己已经发生了多少改变。只是看着死光就足以让旋律有些奇怪的感觉,所以她尽量不在这么近的情况看对面。
 
“现在听我说,”她尽可能严肃地说道。”我跟你说实话,死光,好吗?”他点了点头,于是她继续说。“首先,你是无法逃脱的。如果你试图这么做,费舍尔少校可能会杀了你。她授权了自动炮塔... ...”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突然意识到这部分无法翻译。“我们的城市有着强大的魔法,如果有任何东西未经允许离开,他们就会死。”她再次靠近栅栏。“我不想让你受伤。”
 
她开始用小马语说话,并关闭了自动翻译。毕竟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少校可能会翻看此时的监控录像,虽然自动翻译真的很好用……。“Mi volas, ke vi vizitu miajn amikojn. Se vi amikiĝas kun ankaŭ ili, ili volos forliberigi vin. Mi volas, ke ili kredu vin. Tiam vi almenaŭ povas dormi en bona dormĉambro kiel ni aliaj anstataŭ en jail.”她好像说错了最后那个词。
 
“Kun vi?”死光疑惑地问道,不过这点小问题没让烦恼多久。
 
旋律立刻脸红了,转过头去,蹄子开始不自觉地挪来挪去。“Nun mi havas mian propran ĉambron.”那是什么意思来着?她想换个词表达,但发现自己困惑的大脑在徒劳地搜寻拼凑合适的词汇。她摇了摇头,试图理清头绪,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再次说回了英语。“少校同意的时候有点醉了,她... 她可能会有些不高兴,当发现是我干的。但是你的表现很好……你只是到处走走,按我的话去做,或者其他人的……你会给其他人留下很好的印象,明白吗?”
 
“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干脆地回答道。“走吧! 我想看看你们这些小马是怎么生活的!”
 
詹姆斯站在栅栏前,直起身子,“先驱,解锁禁闭室大门。”
 
一阵寂静。“授权已批准”,随后锁咔哒一声打开了。沉重的闸门并没有立刻升起ーー它必须由一个巨大的液压驱动装置将其抬升。这属于安全措施中的一种,以防止在发生损坏或电力故障时,囚犯逃离监禁室。这样,就算锁被撬开,五个成年人也抬不动铁栅栏。
 
栅栏慢慢地升进天花板,当形成三英尺开口时,就足以让人爬行通过了,但死光只需要稍微低下头。
 
“你准备好了吗?”詹姆斯问道,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一定会很棒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让你看看我们正在建造的东西。”
 
“是啊,”死光回答,咧嘴一笑。比平时多漏了一点尖牙。“我准备好了。”
 
接下来詹姆斯就只知道死光的蹄子狠狠地打在了她的头上,随后头还和墙进行了亲密接触,在倒地之前她就完全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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