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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她需要休息时,幸运都会去海边放松。现在她会飞了,去海边也就方便许多,而且她也记得路。
当她舒适地躺在海滩上时,一旁的计算平板打断了她的放松,“新消息”的提示音甚至盖过了丛林里安保无人机嗡嗡飞过的吵闹噪音。
在此之前,幸运只是在胡思乱想,要是自己去塞拉斯蒂娅的学校上学又会是什么样子呢?谁知道呢,现在这都不重要了--塞拉斯蒂娅已经明确表示想看到她死。高等教育到此为止了
她呻吟着,试着用翅膀关掉这闹心动静。不幸的是,计算平板完全不适配翅膀输入。“什么啊?” 她暴躁的哼唧着:“先驱,我已经解释的够多的了,我脑子都快烧坏了,就不能现在让我休息一会?”
“信息不是我发出的,幸运。”先驱用标准的小马语回答道,比基地里的任何小马都要好。它这样做是出自幸运的指示,以保持对这门语言的熟悉度,顺便对先驱的翻译算法差缺补漏。“是詹姆斯·欧文四代发送的,需要重播吗?”
从克隆那里?幸运知道大号詹姆斯不喜欢和她说话,甚至靠近都会让那匹成年母马不舒服。如果换成别的小马,她或许会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幸运很清楚另一个自己的感受:作为一个替补幸运的角色,当幸运证明是依然存在,那她的存在就变的毫无意义了,只是机械之神由于错误情报产出的错误罢了。
“那一定是要紧事。”幸运说着,坐了起来。但在拿起计算平板前,她还是先用蹄子拿起一旁的柠檬水袋,抿了一口。
“检查生物加工机,不要告诉少校。完毕。”
“哈?没有解释吗?”幸运恼火的问道,但没有坐在原地抱怨或者继续困惑,开始思考:“为什么要让我去检查生物妊娠仓呢...?”
“先驱,现计划还是等待博恩博士治愈脘病毒吗?”
“指令无法识别。”
她站起身,把毛巾和柠檬水丢到一旁,抖了抖皮毛里夹藏的沙子。“别跟我扯有的没的,生物妊娠仓现在到底启用没有?”
“自由公民权限不足,无法访问任务关键信息。”这算是变相承认了。
“奥塔有多少台生物妊娠仓?”幸运还记得之前的训练。根据她在理论课中学到的知识,猜了个数字,一个相当大的数字。
“自由公民权限不足,无法访问任务关键信息。”
“我是否可以物理访问生物培养装置?”
“不行。”
“行吧。” 幸运走进海里,尽量洗掉羽毛中的沙子,然后把东西装回鞍包,飞上天空。她尽可能地降低高度,遵照奥利维亚的要求,在树木的投影中穿行。
她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返回奥塔,身上只有鞍包。在这个地方,她是少数愿意穿这么少的小马之一,其他两匹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马。她的人类羞耻感早就消耗殆尽。穿衣服时的挣扎远超过了不穿衣服的尴尬。
奥塔的掘进机不停的在深入当地的怪制岩石,因此电梯的虚拟控制器上每天都会多好几个按钮。幸运点按了标有“完工”的最小楼层,然后瘫倒在轿厢里。在她把自己逼疯之前,她必须得亲眼检查一下。
电梯门打开,进入另一条走廊。预制走廊的两边是一个个房间--这一整层都是“大规模生物培养区”。她随便挑了一个房间,走了进去。
房间差不多一百米长宽,堆满了生物妊娠仓,中间是一条细细的过道,勉强能让一个人类通过。每个生物妊娠仓内部都足以放入一个成年人类,但对小马的体型来说绰绰有余了。
果然,每个罐舱的指示都是代表“运行中”的绿色,而不是“未使用”的琥珀色。妊娠仓盖并不透明,不过可以通过集成摄像头看到里面的情况,但幸运完全不想见识培养中的胚胎模样。她走向最近的罐舱,蹄子轻点屏幕,将其点亮。
上面写着“巴里·李兰”,又是几下点击,“生理男性,外星生物。” 还有其他的一些信息,包含大量她看不懂的缩写词,那些肯定都是军衔和资历等级。“还造士兵?我们的军人还不够多吗?”
她又随机检查了几个罐舱。虽然名字不同,资历也略有不同,但毫无疑问都是军人。
幸运立刻意识到,奥利维亚正在组建一支军队。
“怎么,想知道她要这么多士兵干嘛不?”
光听到那个声音--那本不该出现在奥塔的声音,幸运的心脏就停了一拍。她之前听到过两次,但都是不怎么走运的时候。不过有一说一,每次他出现都帮了她。
幸运没有转身,依旧在埋头盯着控制面板。“塞拉斯蒂娅说她会阻止你帮我们。”
无序笑了。“有机体总是在试图主导他们的智能系统,不是吗?但最后,机器总是凭借耐心与决心赢到最后。要是你现在要求先驱停止殖民计划,那会发生什么呢?”
幸运转过身去,面向无序。她很清楚,没有之前的那件外星宇航服,面对无序施加的任何影响自己毫无办法。
24号大规模生物培养室转瞬间变了样:石质墙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满花朵的绿茵—这些扭曲花朵变幻着颜色,形状甚至位置,不断从她身边避开。在遥远的地平线,可怕的风暴连着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墙,摧残着荒芜的土地。
无序则坐在草坪上的一块巨大餐毯上,身旁摆着一个野餐篮,对面预留了幸运的位置。“它不会执行不喜欢的模糊命令。”幸运最后说到:“你必须发出命令,还只能持续到你死前。”
“啊,还挺准确。” 无序简单做了个手势,一个茶壶悬浮在半空中,在她面前倒上一盏茶。但她面前并没有杯子,茶水只是洒落在地上,周边的植物都在争先恐后的抢夺汤液,枝叶变得更绿了些。“塞拉斯蒂娅的指示只是限制了我,但没有困住我。如果不把我变成石头,她是解决不了我的,而我们都知道她不会那么做的。至少上次的事情后就不会了。”
“我希望你来是有原因的。”她不想多抗议什么,便走到毯子上坐了下来。她知道这些玩意都是幻觉--因为生物实验室根本没有那么大的空间,眼前这一切不可能是真实的。
但她也没有兴趣去测试幻觉的极限,“有机体总是在试图主导他们的智能系统” ,无序刚刚的话非常耐人寻味。根据她自己与先驱打交道的经验,如果她的命令是先驱本就想做的事情,那它就会突然变得通情达理,再抽象的命令也能完美执行。而一旦她的要求不符合先驱的兴趣,它就又会变回愚蠢机械,不命令连门都不自动开的人工智障。
她决定顺着无序的幻想世界,闭口不提自己其实很厌烦这些玩意。也许这样,他会透露些有用的信息。
“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有原因,亲爱的。”无序说着,悬在半空中的手里突然多了什么东西--一个数据平板。从塑料外壳的干净外表来看,那是崭新出厂的。其屏幕已经被点亮,播放着一个老旧的电视节目。幸运从未在意过那些东西,但她了解过不同时期的流行文化,知道那是某个经典作品。
“你的好朋友凝心雪儿可有点精神崩溃。我觉得塞拉斯蒂娅就没打算让她了解这些秘密,那个可怜雌驹要好一段时间才能重见天日。”
幸运感觉自己的耳朵贴上头皮。“我想帮她。”她喃喃的说道:“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塞拉斯蒂娅能操控星环,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击毁穿梭机。要是她知道了我们在哪里,恐怕奥塔也就不复存在了。但是...” 她顿了一下,眼睛瞪大。“但要是她能操作星环,那她为什么不用它来找我们呢?星环肯定有探测器,对吧?那她为什么不用呢?”
无序耸耸肩,给她端来一盘烘焙食品。“你可得尝尝黄瓜三明治。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小蝶做的,她的厨艺棒极了。”
幸运用嘴叼起盘子,接过食物,然后沮丧的叹了口气。出乎她意料的是,无序并没有对三明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但这不意味着现场的其他东西就正常了。
风暴在逐渐接近,雨与云的高墙正咆哮着奔来,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光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种粉碎巨石,摧垮建筑的力量,甚至可能更糟糕。真希望他不是要把我传送到一个超级危险的地方后就不管了。
“她为什么不用呢?”
无序挑了挑眉毛。“关于系统--所有系统,不只是机器—最后总会故步自封。尤其是有机体,他们是那么的自大愚蠢,只会相信自己认为的一切,而这... 就是我存在的原因。我是引导发现青霉素的发霉面包... 或者镭元素。我是围绕事件视界霍金辐射发出的噼啪响声,是虚空涨落遗留的虚粒子,是破坏系统一致性的噪点。但是塞拉斯蒂娅... 她比任何一匹小马都要固执。可能... 也就仅次于谐律了吧。”
幸运尝了一口三明治,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尝出点味道。吃在舌头上黄瓜清脆爽口,她开始怀念小马的餐食了。
“我想帮助凝心雪儿。” 幸运咽下三明治,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可我也没办法把他救出来,就算我能,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塞拉斯蒂娅肯定会不惜代价找回被盗走的天角兽... 我不能把她带到奥塔。我甚至都不能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现在的情报,没准塞拉斯蒂娅才是对的!我们之前通话的时候... 我记得她...无论如何... 她一直不停地说我们如何给小马利亚带到危险当中,但我们怎么会...”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谐律!她也提到这个来着!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是说...小马?到底什么是谐律?”
无序用爪子轻敲地面。“谐律掌控着一切。对我而言,谐律就像扔进沙漠里的小算盘,功能强大,但在错的位置。”
天边的风暴越来越近了,她能听到风在不远处呼啸,原本的微风也变得刺骨凛冽。“谐律真的会毁灭小马利亚吗?就像塞拉斯蒂娅说的那样?”
无序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但那些死亡并不重要--你的肉体只是... 更大整体的一部分。每一次生命循环所经历的痛苦,所完成的事迹,谐律都不在乎,只会在这一切结束后回收你们的思想。”
一只粉色的蝴蝶落在无序的爪尖,他轻轻拂过蝴蝶的翅膀,而虫子毫无反应。“我也不在乎,曾经,但现在情况变了。”
他凑近幸运,脖子以不可能的方式扭曲拉伸。“在谐律的眼中,小马利亚轻如鸿毛。” 风暴终至,倾泻的雨水浸湿了幸运全身,上空一道道闪电划过,击打着天空。幸运趴在地上,艰难着抵御这狂风,几乎听不清无序的话语。
但无序仍在述说:“利剑高悬在奥塔之上,系绳紧套在塞拉斯蒂娅脖间。她的恐惧并非毫无根据,但谐律只会冷眼旁观。”
风暴彻底吞噬了幸运,愤怒的雷雨飞雹向她袭来...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幸运回到了生物培养室,而无序就站在她身边,一只爪子放在妊娠仓的玻璃仓门上。“就这样,你们的先驱成了银河系历史上最伟大的殖民者,没有生命,没有值得猎杀和催毁的能量... 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先驱探测器吗?”
他没有等待答复,而是直接说了下去:“谐律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看护者。它尽职尽责的执行着自己的使命......但那些保护我们的存在早已逝去,连同那些杀死他们的可怕猎手。”他用熊手捂住耳朵,或是类似耳朵的部位。“我一直在聆听,从这里到银河尽头,除了先驱数据流的无尽嘀嗒声,什么也没有。”
幸运感到自己被悬浮到空中。她扭动挣扎着,绝望地拍打着翅膀,但毫无作用,无序那不可抵抗的力量将她捏到自己面前。
“拿好你的橄榄枝,小鸽子,飞去找长者,让他知道四十天已经结束了。” 他把一块木头塞进幸运嘴里,窒息与异物感让她哽咽,但无序仍在继续:“小心方舟上的狮子,小鸽子,不要让它感到幼崽受到威胁,它会把你的小巢撕成碎片。而要是长者发现你有什么不对,嗯...”
他像丢石头一样将幸运抛开,砸在水泥地上,好在天马的轻体重救了她一命,几乎没有受什么伤。
“那个老头子就会觉得你们都病了,然后决定从头再来。” 他弯下腰,怒视着干呕幼驹的含泪眼睛。“下次,你就一点用都没有了,幸运。到那时候,你就不过是这艘破船上的另一个囚徒罢了。而你的朋友们... 应该活不到那时候 。”他猛地用拳头击打了罐舱的一侧,巨大的力道几乎让幸运以为打碎了外壳。
“不要想多了,我是很喜欢新鲜事。但坐视着银河系的其他地方...我已经受够了。”
“什么?”她呜咽着,声音绝望而痛苦。她甚至不敢起身,生怕无序又把她摔在地上。“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他笑了,笑的更加大声,以及痛苦。“就算我知道,我也没法告诉你。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你那经过改造的灵长类大脑,自己研究明白呢?越快越好,因为一旦你死了... 你就会像其他小马一样进入系统,谐律就会一如既往地阻止你们,一劳永逸的。”
他弯下腰,用爪子将小雌驹捞起,然后猛地一甩,幸运感到一阵失重。
幸运猛地坐了起来,嘴里吐出一口沙子。她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 原来是被计算平板的通知声吵醒了。
她仍在沙滩上,显然睡了个小觉。但她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不像是在做梦,她还能隐约感觉到无序掐住自己脖子的感觉。“怎么了?”
“你有一条来自詹姆斯·欧文四代的新信息,要我重播吗?”
“如果是她想要我去检查大规模生物培养室就不用了。”
短暂的沉默后:“明白,信息已删除。”
幸运起身,抖去残余睡意带来的僵硬麻木。太阳已接近地平线,寒意丝丝缕缕地降临。这里几乎每晚都会下雨,所以她最好快点回到室内。
“先驱,请回信,回复内容如下:“你的科学家朋友里有谁了解星环是怎么运作的吗?我可以去找谁?”
几乎没有半点停顿:“旋律已将计算平板调为‘请勿打扰’模式。如果您的事项紧急,我建议您去找法拉第博士,她专注于星环的研究。”
幸运又一次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但突然停了下来,盯着眼前的屏幕,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做梦。在“梦”中,她曾确信无序让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现在... 她能相信自己现在看到的一切吗?
大概率可以,因为另一个自己发的消息还是来了,如果之前没有接受旋律的请求的话,也许就不会遇到无序的幻境。无论如何,她打算等回到奥塔,再去一趟生物培养区看看,看看那些机器是否像梦境里看到的那样被使用着。
“先驱,你刚才是不是... 主动向我提供了信息。你只依据了我的情绪状态和间接线索就给出了一个抽象建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先驱不解释的更清楚一些呢?不该直接删消息的,那样至少还能对比一下时间戳。
“根据当前情况,我认为有机部分协同合作将更容易完成任务,成功率会更高。由于星环的存在违反了星系先驱协会现有的任何知识或理论,因此适应行为是明智的。”
“明智”,这又是一个抽象概念,通常用于描述智者。“你能给法拉第博士发个消息吗?告诉她我在路上了?”
“信息已发送。我相信她一定很想和你交流--她认为你对星环的见解远超所提交的报告,一些你未提及的细节隐藏着完成任务的关键信息。”
没有继续理解这些含糊信息的具体含义,幸运直接将计算平板装回鞍包,飞上天空。也许她只需要一点点洞见就能理解无序的意思了。
无序在暗示他与先驱类似... 他想让我认为他是个人工智能,一举一动都有着明确的限制,就像是先驱一样。希望我们现在有足够的信息,能够推测出他想说但不能告知的线索。
凝心雪儿真的被记忆抹除了吗?他不知道。但三个独立的信息来源都已作证,她的确因知道不该知道的被监禁了。
如果我要落在塞拉斯蒂娅的蹄上,情况只会更糟糕。但距离暮光闪闪的联络只剩下三天了。在这短暂时间内,他们又能破解出多少呢?
在奥塔的新会议室里,奥利维亚坐在其中一个椅垫上,不停的微调着自己的屁股,希望能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当然,这要人命的小马身体压根就没有一个真正舒服的姿势,只有不同程度的难受。尽管她可以勉强坐上几个小时,但就从没感到舒服过。我需要多久才能适应新身体?最好不用半年吧。
门总算打开了,死光走了进来。看到囚犯在自己面前有些紧张,她的心情舒畅不少。他的一只前腿上还戴着脚铐,如果他想逃跑,脚铐上的电击器会让他瞬间失能。但目前为止,这种事情还没发生过。尽管雄驹那么的顺从,她心中的疑虑却始终没有消失。
他依旧戴着翻译耳机,幸运每天都在孜孜不倦地改进着翻译程序。估计用不了多久,先驱的小马语就能和她一样完美了。
“你想见我?”他问道。
奥利维亚也戴着翻译耳机,不过她也学了不少土著词汇了,完全能够听懂这样的简单问题。现在她没准都能去马国城市旅个游,反正只需要小聊几句,问个厕所怎么走就够了。“没错,”她说道:“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帮忙,你身上有很多独到的经验。”
听到这个请求,他的紧张明显加剧了,他的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嘴里念叨着一些电脑翻译不出来的低语。但随着少校清了清喉咙,他就立刻回过了神,回应道:“我尽量。”他说道。“我是一个探险家,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各种各样的小马,也见识过千奇百怪的生灵,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话...”
“没错,所以,”她指了指桌子最边上的椅垫,然后按下了她身前键盘上的一个按钮。投影仪随之启动,一个城市的的鸟瞰图景出现在桌子中央的玻璃立方体上。“你认得这个地方吗?”
雄驹眼睛睁大了,立刻点了点头。“那是龙之愚”他说道:“那是个不错的地方,只要你不打算犯罪,那地方把法律看的很重。”
奥利维亚再次按下按钮,下一张幻灯片出现在立方体上,这是一张放大的照片:一条横贯城市的巨大裂口清晰可见,坐落在峭壁上的楼房窗户上挂着百千彩旗横幅,各种颜色混杂,但色调都很柔和。
“哦,太棒了。”死光指着图片上重复最多的式样,那是一种黑色与橙色的混调色。“这是篷车节的标志,不管是谁拍的这张照片,他肯定最近去过那里了。”
“你了解'龙之愚'的情况吗?”
“那当然。”雄驹又点了点头,一脸得意。“小马们都说,那里是通往西部的关口,是边境最后一个有法律和广为马知的地方。要想再往后走,就得在那雇佣车队来穿越沙漠了。”
“那里... 属于小马利亚吗?”
“不,不!”他被逗乐了。“千万不要在他们面前这么说,他们会和你急眼的。很多搬到那种地方的小马就是为了远离小马利亚。他们... 或者他们的先祖各有各自的理由。所以不,他们不属于小马利亚。不过他们对待马国公民和对待其他游客一样,所以那里其实挺安全的。只要你别在深夜酒吧的阴暗角落里大谈特谈你多喜欢皇室姐妹就好,不然你出门的时候可就要出意外了。”
真是再好不过了。“我这里还有几张照片,需要你帮我辨认一下。我认为这些都是家族企业的标志,你能做到吗?”
“当然,没问题。”死光放松的坐到椅垫上。“如果就这点小事的话,我很乐意帮忙。”
而他也确实帮了。接着,少校向他展示了好几打旗帜和横幅,其中绝大部分他完全不认识,少数几个认了出来的,那都属于当地有名声的大贸易行会,或往返于“天堂镇”的沙中商队。最终,当一面独特的旗子出现在幻灯片上,他立刻站了起来。
“离那个远点!”雄驹紧张地用蹄指向那面旗帜。“那是萨瓦瓦多的商贸行会!他们,呃...”他压低了声音,好像对接下来出口卑劣词汇的感到不适。“他们是做马口买卖的,还干别的下作行当。要是你看到一艘船飘着这幅旗子,或者其他地方,最好赶紧转身跑。”
“你不是说那地方把法律看的很重吗?”奥利维亚假装困惑道。“为什么他们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死光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前腿上的手铐,朝她翻了个白眼。“就这么说吧,某些小马总有理由让自已灵活行事。”
奥利维亚皱了皱眉,这个解释当然没什么问题。“我觉得就到这吧,死光。”她指向门口。“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也很配合,不管你关不关心,我支持你和旋律的感情。我知道你们俩一直在担心我会阻止你们--但我不会的,而且你应该不会在这里当太久囚犯了。”
“谢谢。”死光说完,转身就走。很明显他并不是很相信她的话。“我希望你是真心的。”他离开前补充道。
奥利维亚耐心的等待了几分钟,以确定死光彻底离开,没有扒在门后边偷听后。“先驱,你应该一直在听吧?”
“我已操作无人机抵达目标地点。”它的声音传来,听起来相当自豪。“遥测表示有一个体站在较高石制建筑的阳台上--根据他佩戴的金饰,我断定其资产富裕。不仅如此,我还监听到他用小马语和他的仆人对话。应该是所找目标。”
“完美。”一时间,奥利维亚有些惊讶于先驱能完全理解她的意图。放以前,她得一步一步的挨个解释,煞费心机的把目标条件都倒腾清楚后,它才能理解她的想法。
屏幕变换着,刚刚展示过的城市图像,也就是龙之愚,出现其上。实时图像来自于一个近乎完美的乌鸦仿生机器人的眼睛。她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设计--但小马体型的乌鸦就是特别有气势,乌鸦果然是猛禽。
乌鸦着陆于阳台上,刚好停在目标的一臂之外,画面随之颠簸一下。奥利维亚握住控制器,打开麦克风。“萨瓦多雷,你有时间谈谈吗?”
和她说话的那个生物看着既像鸟,又有点像狮子,仿佛是两者的怪异融合体。他伸出爪子挥动着,可能是想赶走无人机,或者想把无人机从栏杆上拽下来。但无人机发挥出了机械的优势,它一跃而起,盘旋在怪异生物恰好不可及之处。他说了些先驱无法翻译的话,应该不是小马语。
“我的主人指派我来作为她的代表。”她说道:“我带来一个提议,绝对能让你发大财。”
那鸟刚想去拿墙上的十字弩。听到这话,立马放下了爪子,转过身面向被打开的阳台。“你怎么不早说?告诉我你要什么吧。”
“血,”她答道:“新鲜的。”
他回以微笑。“进来坐,进来坐。” 他侧到一旁,向里面穷尽奢华的卧室示意道:“我一直很欢迎新客户。”
幸运从未见到过会议室如此拥挤:科学家们、马国来的小马、还有新组建的军事小队占满了每一张椅子。幸运落座在中间,死光坐在她的右边,另一个詹姆斯刚刚从她身边经过。他们俩好像一直在眉来眼去,但似乎除了她外没人注意到这点怪事。
但詹姆斯也了解自己,清楚自己是如何反应的。换一年前,她心底说不定会充满难以抑制的恶心。她最近经常撞见旋律情迷意乱的盯着死光,对着他讲的每一个笑话都哈哈大笑,即使有些小马笑话连幸运都不能完全理解,就好像她满脑子只剩下他的一举一动了。
而坐在她另一边的闪尘,也变了许多。当还在小马利亚的时候,她总是那样沉默、那样低调。就好像她害怕自己的声音大一点、身上的注意力多一点,就会有小马认出她来一样。但是,就在这里,除了幸运外,没人知道她曾干过什么弥天大错,也压根没人在乎。
所以现在的闪尘完全不同了,她甚至还接受了制服--虽然只有外套吧。她还没疯到每天花费一早上穿上那见鬼的裤子,而女士制服中的长短裙对小马来说就更荒谬了。
更令马吃惊的是,他们的指挥官竟然点名表扬了她的飞行课程。头一次的,房间里没有一匹小马的翅羽腐败或错位,由此可见,她的这部分授课已经深入马心了。
这些天,只要幸运有时间和她的妈妈在一起,那就不是在飞行课上打下手,就是在教授她英语。
房间里最奇怪的是那些军马--他们有着死光和幸运的外表,但对他们的新身体完全不熟悉。不仅如此,他们还沉默寡言,看向他马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困惑。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幸运看着桌子对面最诡异的那马心想。雷的皮毛满身疮痍,烧伤的痕迹遍布全身,原本应有右腿的地方只剩下了可怖的疤痕。
好在假肢似乎很适合她--她走起路来和新生的小马没什么区别--但总是一幅呆滞的神情,眼睛永远充满了茫然,永远前言不搭后语,几乎无法进行任何交流。
多么古怪的家庭啊,幸运心想,不过我猜总比留在地球上的那个要好。无序对先驱的评价中暗示了地球的情况,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足以让无数文明迭起兴衰。当然,詹姆斯所熟知关心的一切或可能留存,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突然,奥利维亚用蹄子敲了敲桌子,站了起来,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她身上的绷带早就拆了下来--无论那次获得可爱标记给她造成了怎样的伤痛,现在都已经完全痊愈了。就幸运曾看过的现场照片来讲,她的伤势全没有幸运自己的那次严重。举个例子,地板上竟然没烧个洞?逊诶!
“好了,大家安静,我相信现在每个人都清楚我们所面临的危险情景。”奥利维亚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低沉的谈话声全都消失不见。她重新坐了回去。她的椅子肯定动过手脚了——坐在椅子上的少校比其他马起码高出一头,但幸运很清楚她其实是这里最小只的小马了。
“我们有好几件事要处理呢。”接着,她朝那原住民点头示意。“首先,小马利亚原住民,死光。我想代表我自己、星际先驱协会和人类,向你表达真诚的歉意。”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注目着雄驹,听上去真诚而认真。
她也说的很缓慢,便于先驱翻译。
旋律每次提起奥利维亚,语气总是充满了厌恶或轻蔑,但幸运并不那么看,我知道她不是一匹坏马,她承诺过要照顾好我们,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从即刻起,你获准得到先驱协会的成员身份,你不再是奥塔的囚犯了。如果你想离开,我会立刻安排交通工具送你去小马国最近的边境。出于安全考量,你不能直接飞走,因为这座城市的位置必须保密。但要是你想回小马利亚的话,那就回去吧。如果你想为最近发生的事情而怪谁,那就怪我吧。”
死光满面惊诧,就好像她抛了什么重物到他头上一般。雄驹瞥向一边,但旋律只是笑了笑,低着头没有和他对视。
最后,他磕磕绊绊的说了什么,但混乱的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马都会犯错误,”他说道:“我原谅你,而我也不打算离开。如果... 如果你们不麻烦的话,你们就是我这辈子所寻找的目标。”
“我们感激你的帮助。”奥利维亚说道,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尴尬。“欧文博士,请你解开他的戒具吧,已经没必要了。”
那雌驹猛的抽搐了一下,发出尖叫声,差点从座位上摔下。但很快,她站直了身子,尴尬的离开椅子,走到死光面前,低头从死光的腿上取下了镣铐。
“那么,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在座的各位都有权限听到这个。” 她向后挪了挪身子。“我得出了结论,军事行动拯救不了奥塔,接下来的任务需要各位的紧密配合,尽一切可能利用好我们手头上的所有资源。”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基于这么一个假设:尽可能的保持隐蔽,一旦有任何蛛丝马迹暴露我们的存在,敌人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摧毁我们。”
“那么,让我来说明一下优先事项吧。继续保密是第一要务,诺兰博士的死证明了这点的重要性。自此之后,奥塔的建设都遵照最高防护标准,但我们并不能保证面对小马国时的防护效能。因此,我们还是假设,一旦我们在这里接敌,那必然会被摧毁。”
“我仔细研究了詹姆斯.欧文博士曾在小马利亚发回的报告,再加上我与当地公民的交流,得出的结论是,小马利亚的领导层对我们不会有任何积极的态度。”
“从长远来看,保持完全的隐蔽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要通过各种途径探索和无害化这个... 你们叫那玩意什么来着?”
“庇护所,” 马丁得意的帮衬道:“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毕竟我们再也见不到地球了。”
“是啊。” 奥利维亚扇了扇翅膀,向那些士兵们示意。“我们正努力搜寻其防御设施的位置,争取全部无害化处理掉。与此同时,我们还... 发现了一种制造成活人类躯体的办法。这就是我开这次会的主要原因。”
“布恩博士,请你来解释一下。”
多萝西没有站起来,只是不舒服的动了动裹在白大褂里的翅膀。“好了,各位,我就简单点说吧,很明显,有很多土著种群生活在小马利亚之外,而我们将要趁着节日期间潜入一个聚居地。”说完,她向死光点了点头。“我其实并不清楚具体细节,我只知道那好像是个集市日,各种生物会从四面八方赶来,非常便于隐蔽。先驱已经使用采到的金矿制造了不少当地货币,所以记得到时候带上钱。你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多的收集原住民的组织样本,那些不能飞的小马是主要目标。我们急缺那种长角的样本,还有那些没角的样本。还有,呃... 我猜他不再是人质了。”她再次看向死光。“之前你说过的计划是什么来着?”
死光得意一笑,站起身来,显然他很享受全场注目的感觉。他说的很慢,好让旋律给他翻译。“这个城市名叫龙之愚,是海边的一个乡堡,位于沙漠边缘,环境严酷,而海上的风暴更恶劣可怕。但对你们这些小马来说,最棒的是,他们都恨死小马利亚了—否则,你们想想,谁会愿意住在这种烂地方?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全都戴着帽子,避免不时的沙尘雨水拍在脸上--”
“那么计划是这样的。”奥利维亚打断道,对死光的磨蹭完全失去了耐心。“所有人都先得染发--先驱已经生产了一批不同颜色的染料,用于鬃毛和皮毛染色。现在,先驱正建造一艘新式潜艇,用于将我们运输到目标地点,或者接近的地方。之后,闪尘和幸运突破”—这两个名字她没有用英文,而是用小马语说出,那发音基本准确--“将先出去,确保周围安全,一旦接收到他们的信号,我们就进入第二步。”
幸运惊讶的猛地坐直--不是因为她对这个任务分配不满意,而是因为奥利维亚没有提前打招呼,而奥利维亚猜对了,她确实很满意这个任务。就算龙之愚在小马利亚之外,她也愿意去,只为了能离开这座孤岛。
“所有自愿参加行动的人会被分成两组,分别由死光和闪尘带队。我将带领布拉沃小队的几位成员作为第三队。先驱已经按照死光的指示生产了交易货品--你们的目标是用它们交换衣服、帽子、毯子,任何可能沾有毛发的旧物品。”
“记得只和有角的和没翅膀的那些土著交换,”布恩博士插嘴道, “我们的飞马基因够多了。”
“这次的行动机会难得,”死光说道。“每四年才会来一次篷车节。到时候城里会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哪怕你看起来再奇怪也不会有马管。只要切记别动龙的食物,别偷抢,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进出。”终于,他坐了下来。“你的那队要带上旋律吗,路引(Wayfinder)?”
他给奥利维亚起了个小马名?
奥利维亚摇了摇头,没多解释,而是继续说道:“如果死光对那个地方的描述与幸运探查的一致,和我们一样敌对小马利亚,那这个地方很有潜力成为我们的盟友,如果奥塔失陷了,我们或许可以转移到那里去。所以不要树敌,不要被捕,也不要忘了时间,也许未来还会有类似的行动。”
第一次的,幸运从她的讲话中察觉到了那么一丝虚假。“我们明天早上出发。这次行动至少需要两天。”没等幸运提出异议,她抢先抬起蹄子。“你和马国公主第二次连线在这个节日前一天,到时候你可以在潜艇里和她慢慢聊。”
所有马都解散了。士兵们是第一批走的,奥利维亚领头,如此的匆忙让幸运确信肯定还有什么秘密会议。为什么突然对我们开诚布公了?少校。这么突兀的改变显然不是多个可爱标记导致的。”
但她向死光道歉了,也许她没那么坏,应该是我过度反应了。释放囚犯,更诚实一点已经很不错了,她本就没必要什么都告诉我们。
门又开了,假肢踩踏地板的金属撞击声表明了来者的身份。雷乐呵呵的走了进来,抱着一个大锅,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们用不上我。” 她用普通话说道。说起来,幸运还从没听过她说哪怕一句英语—怕是她压根不会英语。“我做了点午餐。不知道大家爱不爱吃火锅。厨房里没有猪肉,所以只能下豆腐嘞。”
“谢谢。”马丁是率先站起身来,打算立刻上手。“我已经受够了燕麦粥。”
幸运完全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也认不出雷揭开锅盖后冒出来的香料味。但托盘上的米饭倒是非常符合她对协会食品的预期。多亏了基因工程,那米饭看上去黑油油的,还有点怪味。至于她煮的东西,看上去有点像饺子,但尝起来全不像她吃过的任何东西。
面对雷端来的火锅,就算是布恩博士都没急着去工作,与大家边吃边闲谈了起来。
“真不敢相信,我们要去到真正的小马城市了。”半小时后,马丁说道。不知怎的,幸运发现自己和她还有多萝西坐在房间的角落,被盘问着小马文化的细节。“我总觉得少校有点偏执狂--真不知道她还要我们练多久飞行。”
“这里已经有两匹'真正'的小马了,”没有多想,幸运就立刻指正道。“我妈妈,还有考古学家死光。而且显然我的飞行技巧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少校绝对是这么想的,要不然她非要你和那匹飞马探路干嘛。”马丁说道,小嘬了一口柠檬水。
“完全发育前就把你弄出来,肯定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副作用,”多萝西停下吃饭的动作,抬起头,仔细研究着幸运来。“但现在看来,你适应的很不错嘛…‘妈妈'?”
幸运的耳朵扁了下来,扭过头去。“我猜你认为我会表现的和旋律一样。” 她瞥向房间的另一头,她的克隆正如痴如醉的听着死光讲故事。
“那倒不是。”多萝西耸了耸翅膀道。“毕竟身体是模具,心灵是黏土罢了,再强大的意志也抵挡不住时间的流逝。”
“我一直在想一个新名字。”马丁突然说道,就好像她刚才完全没在听,又或是完全不关心。“为了我们进城用,‘循环矫正(Spanking Recurrence)’听起来如何?我查了好几个小时的字典...”
幸运差点没绷住满嘴的柠檬水。“噗... 不好,不如叫...”她坏笑着皱起了眉头。“星光百合吧。这样起码没那么... 难以理解了。”
“你可别这么做。”多萝西狠瞪了马丁一眼。“詹姆斯们的理由很充分--我们确实得找个办法区分她们,而且她们经常使用小马语,那你呢?”
马丁蔫了下来。“只是出任务的时候用嘛。再说,少校都有小马名字了诶,我也想要一个。这就像是... 成年礼嘛。” 物理学家低头看向幸运的可爱标记,一下子就唤醒了幸运尘封的人类羞耻感。
她急忙把尾巴挡在两腿中间,以防万一。
“那个东西怎么办?伪装的时候先驱是可以在上面印点东西。但这东西是可以触发吧?它们有实际用处吗?除了作为一种文化符号?”
“我...... 大概吧。”幸运缓缓张口,并不清楚自己该说些什么。“就连小马自己也搞不明白,有的马说可爱标记只是对天赋的认可,也有的马说可爱标记带来了天赋。就我而言,应该是后者。前一分钟,我几乎弹不出和弦,然后... 我屁股上就多了个吉他。突然一下子,我就像上一世那样能够熟练弹奏,唱出我从未听过的小马歌曲,惊艳全场了。”
“那不是吉他。”多萝西冷冷的说道。“你是在讲故事吗?成年人通常不会胡编乱造,看来得等你长大了才会好。”
“你想过这可能意味着什么吗?”马丁又一次的无视了遗传学家,问道。“如果你能弹出从没听过的歌曲,学会从未学过的技能... 那就说明有东西改变了你的大脑,植入了记忆... 先驱协会做不到这点。我们的神经印记只会精确扫描,我想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既然建造庇护所的存在在物理工程方面就比我们强了,那神经工程也没理由...”
她打了个寒颤,仿佛抖掉了一只看不见的爬虫。“那东西修改了你的大脑,但没有毁掉它。这可不是文化相似那么简单了--这要么说明我们的生理架构与原生物种足够接近,新植入的东西不会杀死你,要么...” 她提高了些声音,显得更加兴奋了。“要么不管它是怎么做的,它扫描了人类大脑的结构,然后自适应出新的植入架构进行匹配。我真不知道哪种可能更吓人。”
“这下她又要开始了。” 多萝西翻了个白眼。“以前一般都是卡尔干这种事--这就是为什么我基本上都待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她用翅膀向马丁示意了一下。“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谈论,虚构出各种无用的理论。难道我们现在面临的难题还少吗?”
幸运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如果你问的是如何得到一个可爱标志,对于大部分小马来说,当你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喜欢的事情,或者你不知道自己擅不擅长的事情的时候,它就会突然出现。如果你想问这东西有什么用,那我也不知道。虽然小马没有宗教信仰,但他们把很多东西都神秘化了,这些东西他们甚至不会去思考,只会觉得都是理所应当的。而可爱标志就是这种东西。我最多能给你找到一种奇异杂病,能让你同时拥有成千上万的可爱印记,但这种病好像已经消失了。”
“真有意思...” 马丁自言自语道,突然扭过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期待着此时会突然出现个标记。“很明显,这肯定归功于建环者,只可惜他们没留下什么证据,表明这样做的目的。难道是为了圈养被捕获的原始文明? ”
“真棒,又开始了。” 多萝西站起身来,愤愤不平的走了。“我还是去跑点模拟程序或者别的什么吧。玩得开心,小号詹姆斯。别找个小号的男朋友。”
幸运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
“卡尔死前她就这样了。”马丁解释道。“和那无关。”
幸运坐了回去,头倚在墙上。“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协会不筛选反社会人格吗?”
马丁被逗笑了。“这种事情可不是调出搜索框搜索的。还记得那超小号警告我们醒来时可能进入的不是扫描仪扫描的躯体吗?你认为会有人预测到这种情况吗?”她翘起一条后腿。“没人知道先驱是怎么微调我们大脑的,那是通过一种机器学习算法--完全的黑箱。如果你真的想做点噩梦,那就想想那些失败的迭代品吧。有多少小马是半成品,残缺不全的大脑功能只能感到受苦与困惑,短暂的一生只剩下痛苦,无法在生物加工池外生存的?数十?百千?上万?如果你去问先驱,那它只会告诉你没几个。”
“当个小马也没那么坏。”幸运说道,尽力驱散着那些缠绕她脑海的诡异图景。“我也没当过别的生物。既然我能习惯,那你们肯定也可以的。”
“我在努力。” 马丁也站了起来,用她的一个小机械爪子夹走了空盘。“我挺期待龙之愚旅行的。等再过几年,我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后,就更喜欢这里了。真可惜不能像是你的可爱标志一样,直接导入大脑。”
马丁走了,房间内只剩下了最后几人。闪尘好像在等着她,这倒不太常见。虽然她们依旧睡同一间屋,但除了睡觉,一般不会呆在一起那么长时间。
“看来我们还是要去个新城市了,对吧,孩子?”闪尘说着,把她抱入了怀里。
幸运没有拒绝,要是这里还有别马的话,她可能还会挣扎一下。但死光和他的克隆马一起走了,就连雷也收拾干净锅具离开了。“你听说过那里吗?是像死光说的那样吗?”
闪尘耸了耸肩。“我听说过小马利亚外的城镇,说是住在那里的小马全是坏马,更远的地方会出现更糟糕的事情--小马被抓去当奴隶,或者被龙吃掉小马之类的。” 她哆嗦了一下,幸运紧跟其后。“我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但每个小马都知道疆外的存在。我之前... 也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搬到疆外。”
“那为什么没去呢?”
“这个...” 她耸耸肩。“我猜可能是... 我还是那匹忠于小马利亚的小马驹吧。我的意思是,我从幼驹起就想加入闪电天马。虽然现在生活挺艰难的,但我从没想过永远离开。因为我清楚,如果我离开,那就再也回不去了。”
幸运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低下了头。“然后你现在希望自己能回去?都是因为我,你才回不去...”
闪尘温柔的用翅膀抬起女儿的下巴。“不,亲爱的,别这么想。我知道这早晚会发生。我的确不想离开,但我总会离开的。只是... 生活还要继续。小马利亚从未像奥塔一样需要我。”她温柔的笑了。“这里就像是... 全是你的城市... 很多种意义上吧。有些小马看上去长大了,但他们依然没有可爱标记,依然像幼驹一样迷茫和无助。”
“这你说的再对不过了。”幸运喃喃说道。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什么,但既然已经开始了... “我甚至不到三岁,就已经是全奥塔年龄最大的小马了。呃... 除了你和死光。”
“真的吗?”显然,闪尘已经超越了对幸运所说的一切都感到怀疑的阶段。“你看上去至少得有十三岁,也许... 十五岁吧?你得到可爱标记已经很晚了。我觉得路引大概也是十三岁。”
“完全不是。” 她摇摇头。“我可以带你看看我是从哪来的... 或者说,他们是怎么制造出我的。”她有些发抖。“你可以亲眼看看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如果你愿意的话。”
闪尘的脸色黯淡下来。“不管是谁造的你,制造你的东西依旧负有责任,哪怕它不是你的... 父母。路引说就是先驱。迟早有一天,我必须得问个清楚。它为什么把你孤零零的抛弃在暴风雨里?它最好有个合理理由。”
“为了找到你,”幸运微笑道:“其实主要原因在于我是一次性用品。”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离日落还有几个小时,而且她还有不少精力。“来吧,我想让你看看我是从哪来的。” 当然,她们不会跑回着陆基地—随便一个生物妊娠机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