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 · 欧文博士今天心情很不好，事实上，这是她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但严格来说，这也是她最美好的一天，糟糕只是因为未来不太美好。
 
她甚至不能通过大声抱怨来发泄情绪，因为其他人都遭遇了和她一样的糟糕事情:都困在和和詹姆斯相同的生物躯壳里受苦。不过其他人不像她经历了如此剧烈的变化（你懂的）。她甚至不能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生闷气，因为奥利维亚不让她这么做。
 
“我想让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费舍尔少校高声说到，声音奇特，举止比其他人都更粗鲁，更有威严，也许是因为她剪短了鬃毛，或是因为她穿着整洁的制服，又或是因为她能熟练使用四条腿走路。但不管如何，詹姆斯 · 欧文博士丝毫质疑她。在离开妊娠仓后，她先努力清理掉身上残余的粘液，然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穿上了制服，那套奇怪服装是为四足动物量身设计。做完这一切后她跌跌跄跄地来到核心区参加简报会。
 
会议室中央摆着一张刚搬来的大会议桌，桌子四周铺着垫子，而不是摆着椅子。詹姆斯尴尬地走向其中一个座位，视线扫过桌旁的几个完美镜像。只有费舍尔少校与众不同，虽然也有橄榄色的毛皮，但她看起来更年轻，还有着奇特的短鬃毛。每个人都名字和职位都绣在制服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指挥官之外的人彼此区分。詹姆斯扫视的时候顺带记住了他们的标牌。除了指挥官，其他人的标牌上都没有军衔，很明显他们都不是军人。
 
多萝西 布恩-外星生物学
 
卡尔 · 诺兰-政治学
 
马丁 · 法拉第-物理学
 
同样的，她的名字也缝在制服胸口处，后面跟着用蓝线缝制的职位名，以凸显他们的专业技能，而马丁和多萝西的是绿色的。
 
“你是做什么的?”多萝西在她旁边问道，盯着詹姆斯的制服，神情紧张，就像是詹姆斯的胸标和她一样似的似的。
 
“我是翻译,” 詹姆斯回道，声音语调几乎和多萝西一模一样，但莫名的缺乏自信。“很明显，我和外交官的出现意味着我们找到了一个文明。既然我们都长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脸有点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手册上明确表明不推荐使用本地生物躯体,”多萝西说。“除非不得不这样，否则这毫无道理。虽然原因还不清楚，但肯定和这生物本身有关。也许这个星球有着不寻常的引力，或是奇怪的辐射，又或是... 其他一些因素，最终导致无法以人类躯体生活，但我们会克服这一切，胜利是必然的，没什么能阻挡我们。”
 
一旁坐垫上的马丁前后摇晃，前腿交叉放在身前，喃喃自语道: “不是行星，不是行星，不是行星...”
 
“也许还有其他原因,”卡尔说。和詹姆斯类似，她的声音暗藏着紧张和怀疑，好像在害怕本身。“也许是因为当地政府的施压，处于某种原因，也许是其极具排外性，先驱不得不与之谈判并达成了一项协议，承诺只创造本地生物躯体。”
 
费舍尔少校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有着坚固橡胶履带的无人机，它拖着一个大号金属板条箱。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多萝西喃喃地说。“对吧? 你是来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的吗?”
 
“是的,”费舍尔少校说。桌子尽头没有垫子，所以她选择站着。
 
考虑到她比其他人矮小地多，站着是唯一不让她看起来像是可笑侏儒的方法。但不可置疑的是，她是现在房间里懂得最多的人。
 
“我只解释一遍。会议结束后，你们会有24小时的休息时间，我希望你们都能充分利用这段时间，熟悉你们的新身体。顺便说一句，这具身体的种族名称译名为小马，有三个亚种。我们都是飞马，特点是有翅膀。更详细信息在“翻译团队收集情报”文件夹里。她身后墙面突然打开，液压机构发出的嘶嘶声在房间里回响。费舍尔少校转过身，叼起里面放着的一个包裹，然后把它放到桌上，用嘴打开了包裹，里面躺着四个标准计算平板。
 
马丁突然坐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向平板抓去。但少校把他的蹄子挡开了。“那要等到会议结束，我需要你现在全神贯注。”
 
“我以为我会是翻译团队的一员,”詹姆斯鼓起勇气问道:“有人出事了吗？我是来取代某人的吗？或者... 我是替补?”
 
“都不是,”少校说。“翻译任务进展飞快，团队已经融入了小马社会，他们不需要你的帮助。但我看不懂她发来的外星语言笔记。我们可以等她回来，或为节省时间在你搞懂我们拿到的报告后教我们。你有一周的时间来阅读我们掌握的所有资料，加油干，我希望你能很快开始教我们外星语言。”
 
詹姆斯张开嘴想回答，但少校抬起蹄子示意她闭嘴。“不要着急，各位的具体任务最后再说。”
 
少校解释了很多，他们之前的一些猜测现在被证明是真实的，比如复杂的外星社会。虽然詹姆斯一直在听，但大部分内容她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她不会出去学习外星语言，她与生俱来的使命注定无法完成了。二十年的艰苦努力，换来的是成为光荣的小学老师。
 
在说完背景知识后，少校终于开始解释他们的职责。“伯恩博士，我已经把前两代总结的知识都输入到你的平板里了。我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人类躯体无法生存。然后设计一个适应环境的。”她举起粗短蹄子指向博士。“在这个过程中培养的躯体越少越好。”
 
“明白。”桌子对面的多萝西伸蹄拿走她那份计算平板，开始浏览里面的内容。
 
”诺兰先生，你是我们的外交官，但由于现在还没有外交，所以我希望仔细研究这些外星生物，好好利用目前我们对外星生物的所有认识。一旦我们准备建立外交关系，我需要知道最合适的政治途径。此外，如果我们在完成准备前被发现了，我要知道他们的反应。”她把另一个计算平板推向卡尔。“这里面有翻译团队的所有笔记，以及前几代的观察结果。我认为前者对你更有用。如有问题，你可以直接询问翻译团队ーー我相信她能找到所有你需要的东西。”
 
“明白了。”卡尔接住了计算平面。“如果发现了什么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法拉第博士，我不知道先驱者为什么要培养你。在当下情况，物理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这里面是卫星关于这颗星球的所有数据，请自便吧。”同样的，她把平板滑了过去。“希望你能发挥些作用。至于如何做到，那就取决于你了。”
 
马丁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我已经告诉过你要干什么了,”费舍尔少校说着，把最后一个平板递给詹姆斯。詹姆斯接了过来，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即查看里面的东西。事实上她对此毫无兴趣。“学会这种语言，然后你教授我们。诺兰先生优先，因为她将在接下来的可能谈判中为我们发声”
 
“就这些吗?” 多萝西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还没完。”少校回到壁箱前，从里面取出另一个包裹。然后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撞击破坏了包裹的布料，露出四个看起来很吓人的金属件，那是某种步枪，但詹姆斯不知道它的具体名称。“正如我之前解释的那样，这颗星球很危险。本地生物比他们看起来更强大和危险。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两代团队死在了这颗星球上。因此，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学会使用枪械，并在一周内达到D级枪械熟练度。靶场随便你们使用，相关培训资料在你们的电脑里。”
 
“我们不是士兵,” 卡尔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与外星生物和平接触，而不是战争。我们不是入侵者。”
 
“你们需要在遭受攻击时自卫!” 少校吼道，怒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好像期待有人反驳，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一周后，我们将离开先驱基地开始建造这个星球上的第一座城市。我们会带上所有必须设备，我希望你们每个人在此之前都能适应现在的生物躯壳，担负起自己的职责。我们没有培养心理学家，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心理问题... ...”她眯起眼睛瞪着马丁。“你来解决，明白了吗?”
 
“很好” 她站了起来，转身要走。“我不希望今天还有人找我，有问题你们自己解决吧。我相信，你们这些先驱学会最优秀、最聪明的专家能克服适应新躯体所遇到的任何困难。”说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出门，沿着大厅离开了，无人机紧跟在她身后。
 
“这个嘛... ...”卡尔说着，低头看着他们中间桌子上的步枪。“我们的领导很有趣，不是吗？我希望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用在意,” 多萝西说着站了起来，没有直接走开。她低头看了看平板，又看了看自己，显然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带走平板。“做就是了，至少比老砖头一样僵硬死板的先驱好。我相信之前团队已经收集了所有的数据，足够我找到这颗星球暗藏的生物危险了。不过，之前团队即使躲在防护严密的基地深处，最后也没能逃离危险，那我们又该如何保护自己呢？”
 
马丁还在前后摇摆。“无法理解... ...”她喃喃说道 “苍蝇凝视着无法估量的深渊，思考着它的下一次降落。但安全从未到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有些培养过头了?”多萝西问道，连声音都没有降低。“非人类的生物躯壳确是很难适应，但... ... 我们目前都还正常。不是吗?”
 
卡尔耸了耸肩。“每个人对压力的反应不同，我们比你更担心她，伯恩博士。让马丁慢慢来。”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马丁。“别管少校怎么说，我们都清楚你很重要。军队总喜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但我们不像他们那样无知。我相信先驱有充分理由唤醒你。”
 
詹姆斯站起身来，径直把平板叼在嘴里。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尊严了，因此避免了多萝西面临的困境。随后她礼貌地向其他人点了点头，然后略带尴尬地走进走廊。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马丁，她心想。但没有低温舱可以去休眠，那只是个美好幻想。毕竟他们可不是被唤醒的，而是培养出来的。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带给这个过程意义了。
 
如果可以的话。
 
* * *
 
“欧文博士，你能过来一下吗”
詹姆斯抬起头，视线勉强离开计算平板，她已经紧盯平板很长时间了，起码有一小时了，以至于感到平板上的字母都混淆在一起，无法分辨其本身的含义。“好，没问题。”她坐了起来，从上铺跳了下来。下落时，她那布料覆盖的翅膀不自主地想展开以阻止坠落。虽然那对翅膀小得可怜，看起来毫无用处，但... 根据她一直在读的笔记，翅膀过小并不影响其能力。她对这本笔记的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可惜很多信息都缺失了，比如作者的名字，对此她感到非常沮丧。
她四蹄着地，离卡尔有近一米远。在过去的几天里，卡尔对她的外貌做了一些改变: 她把鬃毛剪短，留了类似短发的长度。不过毛发颜色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制服也是相同的。只有奥利维亚毛发颜色不同，但她不愿意分享她所使用的魔法染剂。“怎么了?”
“马丁有一些发现,”卡尔说，她的声音几乎和詹姆斯一模一样，她一点也不习惯。“她...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 那里有些疯狂”
詹姆斯当然知道。基地里的淋浴厕所间是分男女的，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需要男卫生间，不过詹姆斯确实打算用来着，无视现在只有雌性外星生物活动于先驱基地里的事实。但那里后来被马丁占用了，并在墙上胡乱粘贴，还乱涂乱画，仅仅几天时间，那里就面目全非了。
“是的,”她只说了一句，“数字运算终于出结果了，对吧?”
卡尔说: “我敢肯定，从她醒来的那一天起，她就意识到不对了。我猜，她只是... 想确认一下。我不该对她那么苛刻，我们经历了同样的狗屎事情。嗯……至少我们大多数都有。”她向大厅望去。“马丁想开会讨论，但奥利维亚说这是‘狗屎科学’，让我们自己处理，因为她正忙着准备旅程什么的，所以...”
“那我们走吧”詹姆斯开始向门口走去，卡尔跟在身后。洗手间就在不远处的大厅，男女分别在大厅两侧。她已经轻车熟路了，毕竟她已经不止一次去过“雌”卫生间了。“我上次经历的军理的生活可很不舒适。如果我们不团结起来...”
卡尔跟了上来。”奥利维亚会确保这里也一样吗？肯定的，说不定进程都过半了。“她压低了声音说，为了听清詹姆斯不得不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我检查过妊娠仓了，它们又开始了运作。下一批绝对是海豹突击队
他们同时僵住了，因为都听到有马蹄声从他们身后传来。詹姆斯全身紧绷，害怕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好在她的恐惧是不必要的，那是多萝西，她只穿着后半部分制服，身侧挂着小背包，里面放着她的计算平板和一些玻璃试管。她闻起来像是一整天都呆在实验室里。“你们和我想的一样吗?”
“看来是的”卡尔示意她加入队伍，而她照做了。当她舒展翅膀时，詹姆斯发现自己有点嫉妒。她就不该穿这没开翅膀孔的制服。
”我和你一样担心。但... 也许没这样严重”她也压低了声音。“先驱之所以放弃领导权，是因为它综合计算了所以威胁因素。我敢打赌，这绝对和这些退化的翅膀，人类船员的不可行性以及生物体领导的优势有密切关系。“
“你不可能知道先驱的想法,”卡尔争辩道。”我也读了手册，我们只能知道它的价值判断体系，但它一直在学习。它现在的运作方式绝对不同于它新出厂的时候。”
多萝西眯起了眼睛。“无意冒犯，但恐怕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防御性地抬起蹄子。“先别反对，我知道我不是计算机科学家，但你那想法太肤浅了，要知道我们的神经印记已经保存了不知多长时间了，在科学家们还在讨论探测器的运作方式的时候。其中的一员曾是我的朋友。我们经常聚会，随着关系的发展，我... 读了一些不该读的东西。当时我以我的姓名发誓绝不告诉任何人，但是... ...”她抬起头来，盯着房间的石头屋顶。“就像达尔文一样，多萝西 布恩博士已化为历史的尘埃，我的老朋友也不例外”
“不管你要说什么... ...”卡尔看上去越来越烦躁了。“你直接说就是了。马丁还在等我们呢。如果我们不尽快进去，她可能会觉得我们不在乎然后把她的发现扔到一边。那样事情会很有趣...”
“好吧，好吧”多萝西抱怨着，为兴趣被打断而恼火。 “长话短说，虽然探测器有能力改造大脑以适应环境，但没有人真的想要这样。人类才是它真正的目标，而不是一些拥有人类思想外星生物。它会尽一切努力来实现这一目标的。所以，虽然现在奥利维亚能指挥先驱，但只要能培养出能适应环境的人类，她就会失去这种能力”
“然后动物园就是我们的下一站,”詹姆斯咕哝道。
其他人都停下了脚步，盯着她看，仿佛突然意识到她的存在。
“那无关紧要，即使真有可能发生,”多萝西说。“我们的使命比我们本身更重要。我们将决定这颗星球的未来。额，主要是我。一旦我解决了这个难题... 我将是那个向先驱下令的人，我想培养谁就培养谁。我敢拿我那发育不良的翅膀打赌，到时候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放弃培养愚蠢而毫无意义的军事力量，然后培养更有有的人类。话说为什么先驱会在知道人类无法生存后又创造了一代人类？毕竟，普通人不能...”
 
詹姆斯打断了她，“等等，在我们之前还有两代人? 我们可能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
 
卡尔从他们身边挤了过去，来到卫生间门前，门上的自动传感器发出哔哔声，随后门滑开了。“我们能晚点再谈这些吗？我可答应了马丁无论如何都会把你们俩给带来，而且她看起来并不是很有耐心。”
 
多萝西转过身来，一言不发，显然对回答詹姆斯的问题不感兴趣。詹姆斯在心中暗暗记下，打算找个空去询问先驱关于前几代人的事。也许之前没培养我，它那时不可能知道这里的文明有语言，需要培养我这样的语言学家，传统的宇航员是更好的选择。她这样告诉自己，虽然心里并不真的相信。
 
浴室的情况比她上次看到的还要糟糕。草稿图片甚至都蔓延到地面上了，混杂在一块。她随便挑了张照片看，那是张星球的轨道拍摄图，右下角是星球表面某部分的放大图，显现出某种反光金属制成的结构。由于拍摄距离太远，导致分辨率过低，她看不出更多的细节。随后詹姆斯移开了目光，专注走在杂乱地面中间的狭窄小路上，以避免影响马丁对男厕所的破坏。
 
虽然大家都长的一样，但马丁成功让自己的外表糟糕到脱颖而出。她只穿了内衣，但上衣和裤子穿颠倒了。汗浸湿了她的鬃毛，毛皮上到处都是结，眼睛布满血丝。四肢和嘴巴周围还有几道红迹，几只记号笔随意地插在她的衣兜内。
 
“好吧，马丁,”卡尔提高音量，勉强的笑道。“我们都来了，你可以开始解释了。”
 
“解释？,”她重复了一遍，看着他们每个人。“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在哪里?”
 
“费舍尔少校来不了,”卡尔说。“她告诉过你，记得吗？她在操心基地的防御。告诉我们就够了，我们会转告她的。”
 
马丁看起来想立刻扭头走人，但最后还是转过身，走向淋浴间的墙壁，一张大纸贴在了墙上，上面写满了复杂的数学运算。三人跟了上去，来到墙前。三人中只有多萝西还试图理解上面的内容。而卡尔和詹姆斯不一会就眼神呆滞了。
 
“让我们从卫星照片开始,”马丁说，声音有些颤抖，但随着越来越专注于目标，勇气回到了她身上。“在我们第一次会议之前。我就注意到轨道上有多达80颗卫星，这很奇怪，因为遥感卫星一般部署在极远轨道，所需数量极少。但这颗星球居然需要80颗卫星，它会是由什么构成的呢？会有多大?”
 
她指向一边，那里张贴着一张图像，呈现了一个大圆环，但中心是空白的“这就是 KOI-087.01,”她说。“就是少校命名为地球的东西。但完全不同于地球。地球是一颗行星，这东西可不是行星。”她指向一旁的另一张图片。“我让电脑合成了这个，使用了些特效以填补空白。”
 
詹姆斯紧盯着图片，直到她的眼睛开始流泪。眼前的一切对于她来说简直天方夜谭，她只知道些天文学的基础知识，那是她在学习 SPS 时了解到的，足以让她知道如此庞大的物体必定会塌缩成球体，但现在她却看到一个薄圆环，中心是一颗红色小恒星。图上还有一些小物体，应该是卫星，散布在圆环外的不同位置。在环的侧面，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山脉，它是如此巨大，甚至能从卫星图像上看出来。
 
“这不可能,” 多萝西沉默了很久后说，“这不可能存在。”
 
“我也是这么想的。”马丁从他们身边走开，小步走进浴室。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脚下的图片图像和涂鸦。也不在意其他人是否跟来。“所以，我做了些计算。首先重力和我们感觉的一样，重力加速度非常接近9.8 m/s ^ 2……但它离恒星太近了，绝不可能这么低。她来到另一面写满数字和算式的墙前。詹姆斯呆呆着看着，十分感激马丁的解释。
 
“因此环一直在旋转，速度非常快，但不至于疯狂，大约每秒422.066公里。这样的高速旋转能抵消我们恒星的大部分引力，留给我们舒适的地球引力。”
 
“不可能存在这样坚固的材料,”多萝西坚持道。“虽然我对材料学一知半解，但至少我知道。即使是碳纳米管也做不到。”
 
马丁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它的构成... ... 除此之外，这个不知是谁建造的环，它还有两颗卫星，它们的轨道运行速度，它们对物体施加的引力，也是相当巨大的。但它仍然... ... 仍然稳定... ...”她突然跌坐到地，双眼睁得大大的，恐惧着低语些什么。
 
“这些数据，环，以及那些本土生物... ...”过了一会，她才举起一只蹄子说道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某个存在建造了这个戴森环，如同我们的存在，这里的一切都不是自然的。”她用一只蹄子轻敲墙壁。“我们采集资源建造了我们的基地，自满地认为自己是拥有强大技术的强大入侵者... ... 但事实是我们的一切都基于某个难以想象的存在的构造。”
 
“不只是那样... ...”卡尔的声音现在也像马丁一样颤抖。“他们还用原始生物填满了这个世界，而他们本身却毫无踪迹。你拍的那些卫星照片里有发现先进文化的迹象？建造这东西的存在还在这里吗?”
 
突然，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响亮而尖锐。“我们十分钟后起飞, ”少校的声音说。“所有人十分钟內到机库报到。不要遗漏任何东西。”咔的一声，沉默再次降临。
 
他们都盯着马丁，等待她的回答。
 
“可能不会,”她过了好一会才说，好似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但他们肯定会留下一些遗址的，可能在外星生物国家... 小马利亚那，对吧？对，肯定是这样。所以我们得飞过去搜寻，在时机成熟时。”
 
“我们该走了”多萝西转向门口。”谢谢你的解释，马丁。但我怀疑，指挥官不会对你关于末日，危险星球的担忧做出理智反应。”
 
“危险戴森环,”马丁纠正道，但没有与他们对视。
 
“对”卡尔跟着多萝西走向门口。”我会帮你解释给她听的，马丁，前提是她愿意听，并在她感到无聊之前说完。“
 
然后他们离开了，只有詹姆斯和有些神经质的物理学家还没走。马丁似乎没打算收拾她的笔记。考虑到她的计算手稿覆盖了整间屋子，那将是极其困难的。
 
“你还发现了什么?”门一关上，詹姆斯就问马丁。
 
“很多,”马丁说。但那些只会让我更为恐惧。是怎样的存在能在太空建造这样宏伟巨构... ... 还能让它稳定围绕一颗质量完全平衡的红矮星，然后让它快速旋转起来以减轻重力... ... 如果这样的存在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会对我们做什么?”
 
“也许他们已经死了,”詹姆斯回道。“我年轻的时候读过洛夫克拉夫特的漫画。在他的一本书中，人类源于在此之前定居于地球的外星人创造的粘液工具。在他们消失后，粘液工具逐渐进化成了智能生物，最终产生了人类。”
 
“那更糟!”马丁叫道，詹姆斯突然看到她脸上露出惊恐之色。“那我们更应该害怕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蟑螂对待呢？”
 
“好吧，从好的方面来说... ...”詹姆斯努力组织词汇，以免马丁产生更可怕的联想。“至少我们的身体都是小马。如果情况不妙，我们可以混入其中。假装是他们中的一员。这样即使先驱完蛋了... 至少我们还能活下去”
 
“很好”
 
他们头顶上的扩音器又响了起来。“还有五分钟! 所有人都给我滚进来! 别让我再重复一遍!”
 
他们赶紧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