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他们没有在船上开会。虽然她的强势表现阻止了少校，让她母亲留了下来，但这没能让她有意愿与少校讨论私人安全问题。当幸运和少校以及她的手下离开时，詹姆斯被命令看管奥塔的新居民。
穿过奥塔城大厅的道路上，詹姆斯比往常更加的小心。现在，她和另一个当地土著一起，一个没有受到软禁的本地小马。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她将毫无抵抗能力。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那时的死光也很平静，但下一秒他就发动了袭击。詹姆斯不确定这匹小马会不会攻击她，但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詹姆斯并不想靠太近。
她拿出一副耳机，递给了雌驹。这副耳机和死光用过的同款，只不过软件有稍微改进。新来者说话很慢，每句话都深思熟虑。与充满好奇心的死光不同，在詹姆斯解释的时候，雌驹保持着沉默，只能通过眼神看出她的判断。
“这里是医院,”詹姆斯一边说着，一边在传感器前挥了一下蹄子，门打开了。“我们只是过来做一下检查，还有植入敌我识别系统。”
自从奥塔奠基以来，这处医疗机构大幅扩张，现在的规模已经是自助餐厅的两倍，几乎赶得上一个正规的人类诊所。不过这只是大小上，毕竟这里很缺少医生，除了自动的那些。
当他们进入时，一块正对着她们，成人高的玻璃被点亮了，一个穿着制服、看起来友好的护士身影出现其上。“欢迎来到医务室,”她用一种愉快的声音说：“我们的医生随时可以提供服务，但如果您有任何基本医疗要求，我很乐意帮助您解决。”一个停顿后，一道闪烁的绿色亮光从他们周围的地面突然出现，那是传感器开始了检查。
闪尘吓的跳了起来，惊怒的目光在屏幕上的影像和地上的闪光中转动。旋风在她周围出现，仿佛她想要创造一场小风暴。“那是什么?”略带机械的翻译从耳机传出：“它是从哪里来的？那是什么生物？它会伤害我们吗?”
“不，”詹姆斯没有伸蹄去阻止她，只是尽量表现得充满自信。“那只是魔法，”她略带生涩地用小马语说出了这个词。她从报告中了解到，这个词可以解释任何小马无法理解的东西，至少，她是这么想的。“我们的人还不够多，所以在此之前，大多数事情我们都会用魔法来替代。”
闪尘瞪了护士一眼：“你确定?”
“很遗憾，你可能被感染了。然而，我不能向任何没有 IFF 植入物的生物提供治疗。所以，请进入手术区接受植入物。”
“好吧，我会的，谢谢。”
闪尘眨了眨眼睛，盯着那块玻璃。降落回地面，走到它面前，用蹄子戳了戳：“它是平的。”
“是的,”詹姆斯表示同意：“这只是为了让来这里的人感到舒服。”
“为什么那东西会让马感觉舒服？就像... 一个打扮起来的瘦弱牛头人。它的蹄子一定很小，才能穿得下那双鞋。”雌驹盯着影像，眼睛眯了起来：“那些爪子是如此脆弱，我打赌他们随便做些什么都会受伤。这就是让小马感受良好的方法吗，让他们感到担忧?”
詹姆斯咯咯地笑了起来，但接着她突然停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等一下，幸运从来没有给你看过类似的照片吗?”
“不,”本地小马说，通过她的翻译器：“她一开始是想让我看一些东西，但大部分都很无聊，她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
“因为那是我们这个物种原本的样子,”詹姆斯回答说：“我是说，我们在家乡的模样，那时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闪尘张开了嘴，目光在虚拟护士和詹姆斯之间徘徊，似乎在寻找相似之处：“你确定？很久以前，我们也有关于与众不同外表的古老传说，但那大多不是真的。”
“我确定。”詹姆斯慢慢地绕着玻璃墙走，直到她找到底部的投影仪接头。她弯下腰，用嘴猛地一拉，屏幕上的画面消失了。当然，这并不是全部，几乎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类似的，但现在她可以确保这个是无害的。“我们不能因谈论这个而分心，我们得赶紧拿到你的植入物。”
“好，好的,”闪尘回应道，但很难说她是不是在讽刺，如果詹姆斯能听懂她更多的话就好了：“据我所知，很多小马不喜欢谈论它们的信仰。”
詹姆斯走在闪尘前面，经过几个被玻璃隔开的小等候区。当有人进入时，玻璃将不再透明，以保护病人的隐私。但没有一个等候区有人，连多萝西都不在。正是他们的常驻生物学家的坚持这里才得到优先升级，因为她目前的很多工作完全可以由先驱替代，而那些先驱都做不到的事情……嗯，她也做不到，所以她不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手术室门口的灯已经点亮了，走廊两侧闪烁着红绿两色指示灯，引导着他们。“医生说你生病了,”詹姆斯边走边说：“你有觉得那里不舒服吗?”
闪尘使劲摇头：“不。我没病，我也不想看医生，我只想要幸运回来。”
“她会来找你的,”詹姆斯许诺道，没有丝毫放慢蹄下的速度：“但就算你不想看医生，你也需要植入IFF。”
“什么是... ...”闪尘的话因词语无法翻译而停住了。
他们进入了手术区。闪尘停在了门口，而詹姆斯对此很是理解：这里有四个外科手术台，通体由闪亮的不锈钢制成，机械手臂从天花板延伸出来。每个手术台都由一名医生负责，如果有的话，医生亲自操刀手术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
第一手术区被点亮，詹姆斯走了进去，靠近那些复杂的机械手臂。它有十几个小附属物，都收在手臂中，以保持无菌状态。也幸亏如此，如果闪尘能看到钻头之类的切削工具，她可能就更不放心了。
“那... ?”她又问：“那是什么?”
詹姆斯走到机器旁边，转身面向闪尘。“敌我识别系统……就像一个咒语。我们把它植入到你的一条腿里，它就会让奥塔的各种魔法为你工作。”一旦你得到，无人机就会把你当公民看待，不会因为你试图飞走而攻击你。最后那部分她没说出口。出于直觉，她怀疑闪尘听到致命武力的消息不会比死光接受的更好。
“我不想这样做,”她说：“我想和幸运谈谈。”
“等她开完会,”詹姆斯第一百次地保证道：“如果我接到电话，我会告诉你的。但如果你现在不明白...”她该怎么解释？“这里还有一匹来自小马利亚的小马，少校命令先驱禁止他得到敌我识别系统。正因为如此，他在这里就像个囚犯。没人帮忙，他连门都开不了。还记得我每到一个地方，我都要抬起我的腿吗？如果你现在不这样做，少校可能同样给你下禁令，然后你就会像他一样。”
闪尘只是站在原地，尽管表情变得柔和了一点，困惑增加了，而害怕消散了一些。
詹姆斯继续说：“等你得到它，保护我们的魔法也会保护你。”她犹豫了一下：“我和你并不熟，闪尘，但我知道我的克隆很关心你，她肯定想让你拿到这个植入物，这样少校就不会拿你做把柄了。”她做了个蹄势：“一旦你进入系统，就只有先驱本身能够撤销你的权限，求你了，如果你再犹豫下去，我们可能就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不知道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当然，接受先驱的监管也并不总是一件好事。有一个士兵失去了一条腿，差点被砍成碎片，就因为先驱认为她无法完成她的任务。
从理论上讲，一个人如果完成了他的使命，他就可以摆脱这种危险。但实际上，如果先驱想要杀死他们中的一个，没有人可以预测它会怎么做。詹姆斯真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好吧,”闪尘走进手术区域：“我会照做的... ... 不管是什么，如果这是幸运希望的话。”
“当然,”詹姆斯说：“她会非常高兴的，我敢肯定。”这并不是大话，她有得到明确的指示，是幸运在奥利维亚召集其他士兵参加安全会议时低声对她说的。但即使没有指令，詹姆斯也知道她的克隆想要什么。如果她有亲近的当地人，她也会这么做，而这正是她打算带死光去做的。不幸的是，她并没有成功。
护士的影像出现在靠近墙的玻璃橱窗上：“请爬上手术台，伸出右臂。手术大约需要五分钟。”
当机械手臂抓住闪尘的右前腿时，她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氮气针将表层皮毛吹开，扎进皮肤，然后把植入物顺着针管送进去。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不到五分钟，手术臂就收回去了，折叠起来靠在天花板上。
“谢谢你的配合,”屏幕上的护士说：“从现在开始，请对你手臂的那一部分温柔一点，因为过大的力量可能会使植入物脱落，需要手术复位，别忘了去药店买药。”屏幕黑了下来，护士消失了。
闪尘坐在手术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她觉得如果她试图离开，那只机械臂就会攻击她似的。当然了，那是不可能的，詹姆斯打了个蹄势。
这个计划并不是万无一失。如果会议走向不利的方向，少校总可以说服先驱撤销闪尘的身份。这种可能性很小，至少她是这么想的。无论如何，先驱会看到一个愿意合作的本地小马的价值，她对此深信不疑，而不仅仅是因为它可以趁手术采集基因样本。
幸运说她收集了好几打，但她没有解释以什么形式。不幸的是，那些样品和她的其他财产一起被留在了小马利亚。
“什么时候开始?”闪尘问道：“已经打完药了，对吧? 什么时候... ...”
“哦，已经结束了。”詹姆斯走出等候室，朝闪尘挥舞着翅膀，示意她跟上。“不过我们得给你弄点药，但仅此而已。”
“哦，”闪尘飞速跳下手术台上，身体稍微倾斜着落地，床垫弹簧嘎吱着回弹。“这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幸运之前也做过手术对吗？我看过她体内的图像，有奇怪的骨头。”
“你不需要那个。”詹姆斯走在前面带路，朝药房前进。“你太年长了，那些必须在你年轻的时候放进去。”詹姆斯并不想详细解释，骨头周围的复合材料是如何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生长的。再说，她也不可能解释清楚其中的科学细节，这远远超出了她的经验。
“现在，伸出你的前腿，放到这里。”说是药房，其实是一个嵌在墙里的巨型机器，表面有一个被塑料盖子遮住的开口。闪尘把腿伸到指示的地方，机器内部传来嘎嘎作响的声音。很快，一个橘黄色的瓶子滑落到开口处，停在延伸出来的小平台上。闪尘必须跳到空中才能够到它，因为它一开始设计的就是为了避免被孩子够到，这也意味着小马也无法够到它。
“我们弄完了!”詹姆斯转身向门口走去。“把药带上，如果你不知道怎么使用，幸运可以帮你，你最好这样做ーー如果人工智能认为你生病了，那么它很可能是对的。幸运会给你解释清楚的，我不认为机器翻译能做的比她好。”
闪尘脸上的困惑证明了她的话。无论如何，闪尘还是把瓶子扔进了身上的新鞍袋里，尽管她看起来并不想把它们拿走。
“现在，我想你应该见见我之前提到的另一匹小马，他应该很期待看到你。”他们沿着中央走廊走了一段，通过楼梯井进入下一层，然后通过一道防爆门，进入到城市的下层区域。
在此期间，詹姆斯向闪尘展示了如何开门。“抬起你的前腿，放到感应区，等待门打开。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可以自己逃走。”即使现在她不理解詹姆斯给她说的一切，等会她就会理解的。
“我告诉幸运等会议结束后来这里见我们,”詹姆斯继续说：“她还不熟悉奥塔，但我相信她会找到的。”
她们走过商店，路过图书馆。如果她们需要的话，图书馆也可以充当教室。当然，图书馆里没有一本纸质书，但大多数电脑终端都有“对残疾人友好”的操作系统，她们甚至可以用蹄子来进行操作。接着，她们穿过数十个民用计算机终端，以及舒适的休息区。
那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小房间，有着舒适的人造木板和温暖的灯光，甚至还有一个靠墙的全息壁炉。如果建筑师还活着，詹姆斯肯定会想向他致意的。
“幸运怎么会不知道呢?”闪尘疑惑地问道：“这是她的家啊。”
“直到现在我们才有了家,”詹姆斯回答道：“幸运是第一个，一开始她独自住在登录……一个和这个房间差不多大的地方。”
“她不是第一个,”闪尘争辩道，停在了图书馆的门口。“你比我大，你们每一个都是，除了那个。”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难道这是...”有几个词没有翻译出来，“星光熠熠？公社？是不是有马把你的可爱标记拿走了?”
“不!”詹姆斯叫道。她不确定闪尘在说些什么，但她敢肯定这不是正确的理解。“不。我们只是不知道如何...”有多少是闪尘应该知道的？她是不是应该带闪尘去生物制造区，让她看看那些半成品的小马？
不。
一般来说，图书馆里只有一匹小马，只有她将大部分时间花在这里。在她看书的时候，死光一般都坐在同一个地方陪着她。桌子上散乱着摆着六个计算平板，每个都显示着不同语言。这几个是这几天刚到货的，看起来蝙蝠小马要比詹姆斯进度更快。
他正全神贯注地看书，没有注意到他们进来，直到她们身后的门滑动关上。詹姆斯走了进来，“死光，我带来了一个小马，你应该见见。”她用翅膀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死光，你能听到吗?”
雄驹抬起来头，扫视了一圈周围。他的目光在詹姆斯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必要的时间要长一些，她不由地脸红了，将头转了过去。
“旋律。”他放下书，然后伸蹄戴上耳机：“另一个科学家？这个是研究什么的?”
“什么都不是,”翻译还没完成，闪尘就回答道：“我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哦？”死光摘下耳机，开始与新来的雌驹说话。他们交谈的速度太快了，翻译根本来不及。好在，先驱会将其全部记录下来，至少她以后可以去理解。尽管如此，她能够听出他们语言中的情绪——担心，忧虑，怀疑。
也许带闪尘去见俘虏不是个好主意，他可能对我们没什么好看法。
但具体她也并不是很清楚，除非先驱处理完所接收到的音频信息，或者她之后将这段对话播放给幸运，让她来翻译，但她似乎更站在他们那边。
詹姆斯无法判断她的克隆有多倾向原住民。她像他们一样动作，像他们一样打扮，像他们一样行走，甚至她像他们一样灵巧，尽管詹姆斯已经通过视频见到过了。
如果她能做到，我也能做到。现在有了指导，事情就更简单了。到目前为止，她感觉自己对小马语仍然知之甚少，如果她能像在大学时那样博学强记的话，那么起码她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学会这门语言。
但现在，她只是从附近拉了一把椅子，在一旁等待着。现在把他们分开已经太晚了，她能做的只有倾听，尽可能多地理解其中的词语，至少这是很好的练习机会。
***
幸运突破从她刚进入遗迹时开始说起。在奥利维亚差点拒绝她妈妈进城之后，她不愿再做任何可能削弱她地位的事，而透露由于她的愚蠢导致小马利亚的皇室成员参与其中的细枝末节对此毫无帮助。
但她把其他事都告诉了奥利维亚。本来她还可以播放她用头盔拍的视频来着，但可惜它毁在了坠机中。也许她那套建环者的套装里有某种记录装置，但她还不知道如何访问其存储的内容。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即使奥利维亚认不出公主时，幸运的克隆也肯定能认出来，到时候她就要回答那些一直回避的尴尬问题了。
“我带来了这个,”她最终说道，一边从鞍袋里拿出那块有着许多蚀刻线条的水晶，举起来给奥利维亚看。“留下的信息表明它是一个数据存储设备，我们应该试着提取里面的东西，也许能帮助我们找到杀死他们的凶手。”
“是的,”奥利维亚同意道，将水晶接过。“我会在下一代的培养名单上加入一些信息方面的专家，请继续讲。“
幸运照做了，接着讲述他们的逃跑，被闪尘发现，然后是命运多舛的奥塔之旅。在整个解释过程中，奥利维亚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幸运说到无序出现，穿梭机停滞在半空中。
“等等,”少校抬起一只蹄子打断道。在幸运讲述的整个过程，她一直很有礼貌，从不质疑，只是要求澄清。但现在，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你是说一个本地生物把你们停滞在空中?”她做了几个蹄势，示意先驱将之前展示给她的遥测数据全息投影到面前，位置等数据一直在更新，直到事故的前一刻。
奥利维亚从头播放遥感视频，到飞船被击中的那一刻，引擎系统突然报告严重故障，然后整艘船都变成红色，然后所有数据显示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无数据”的警告图标。
“我知道这听起来非常的疯狂,”幸运说：“而且不，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知道当地小马能做我们做不到的事，对吧?”她推开座位，然后就在他们面前盘旋了起来。谢谢你，妈妈，教会了我怎么做。现在的她已经不再需要助跑，不再像训练时那样时不时下沉或漂移了，现在的她是青年闪电天马了，完全可以稳定悬浮在空中，就和其他本地天马一样完美。
“嗯，确实,”奥利维亚说，用翅膀示意她回到座位上。“我们是有翅膀，能够飞行，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够在不杀死乘客的情况下拦住一辆超音速载具。”
幸运坐回到座位上。她发现自己无比希望闪尘能够参加这次会议，即使她可能并不理解其中的大部分内容。考虑到她一开始都不愿意来，幸运很高兴至少她妈妈不会有牢狱之灾。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我在报告中提到了其它能力。独角兽可以用意念移动物体，或者悬浮。”奥利维亚张开嘴想打断，但幸运阻止了她：“不，我说的不是什么超能力，这对他们每个马都稀疏平常。随便一个镇子沿着街道走上五分钟，你就能看到十几只独角兽用魔法移动物品，或者把食物悬浮在身后带着走，或者其他什么类似事情。将超音速穿梭机停滞在空中是听起来很疯狂，但我确实认为这属于这类能力的一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等待有人提出反对，但没有，尽管奥利维亚和她的士兵朋友们都是一脸不可置信。“而在小马利亚有少数几个小马，他们拥有远超其他小马的能力。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神话，但不止于此。那些天角兽，她们拥有三个小马部落的全部能力，能够做到任何小马都做不到的事，比如说，跨大陆传送。”
“而无序，那个阻止我们的生物... ...”她叹了口气，可以想象，她的话很难被奥利维亚接受。这样的后果……她甚至无法猜测。无论如何，她是军人，就算听到会有不好的反应，但为了保护这座城市，她必须对威胁有所了解。
“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他知道奥萨在哪里，他知道我对凝心雪儿做了什么。但不，他看起来没有敌意，他好像是想帮我们！他把我们送回到这里，这样我就可以......”
幸运犹豫了。“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和跟我一道的公主有关。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听起来在意识形态上他是反对塞拉斯缇娅和露娜的。”
“我现在真正需要的是和暮光闪闪好好谈谈ーー是她把我带到那些废墟里的。废墟教会了我建环者的语言，帮助我发现了那处已经灭绝的文明。我觉得她可能站在无序那边，但是私底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翻译！”
幸运停了下来，结束了，终于。关于她的任务，她还有很多可以说的ーー比如她得到可爱标记时的奇怪经历，以及船员得到标记时潜在的危险。但她不想现在讨论这些话题，目前这个已经够复杂了，能说的她已经都说完了。
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奥利维亚和她的士兵朋友分享了一些意味深长的眼神，但似乎都不愿率先打破沉默，就好像都在等幸运承认这一切都是她编的似的。
但她没有，她们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真诚。过了很久，奥利维亚站了起来。“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奥塔所遭受的威胁是难以想象的。一个拥有强大到我们无法正面对抗的生物知道我们的位置，如果他泄露了这些信息，或者亲自来找我们，你觉得我跟你说过的防御措施能够阻止他吗？或者阻止你说的公主中的一个吗?”
“不行,”幸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独角兽可以创造盾牌，我敢说那些盾牌绝对能挡住子弹。我知道我们有比子弹更厉害的东西，但是... 公主也有更强大的盾牌。如果要我粗略地估计一下，我会说公主们的能力比独角兽起码高出一个量级，这正是我们需要担心的。”
幸运也站起来了：“奥利维亚，我不认为军事防御能解决问题。我看到了一个完整的文明社会，就仿佛地球上的那个。他们也有枪炮，装甲车，飞机... 但现在他们被消灭了。我认为我们最好先找出他们灭亡的原因，然后再想办法确保我们不会步他们后尘。”
奥利维亚无动于衷：“我同意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但我们必须要仔细考虑我们的选择。我们没有做任何可能激怒你提到的危险存在的事，对吗？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会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想要攻击我们吗?”
幸运畏缩了一下，将目光转向别处。“攻击？没-没有，但... ...”她咽了一口唾沫，没有人能迫使她说实话，但如果她没有，这可能会彻底摧毁她和少校之间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奥萨没有做好准备。
“我不确定是不是和我带凝心雪儿去冒险有关，他们可能对此会不高兴。我不知道之后她们会不会来找我。但如果她们这么做了，你应该把我交出去。”
“你有没有... 犯罪? 你是违背她的意愿带她去的? 听起来像她是自愿的。”
“她是自愿的!”幸运叫道。“当然也是我说服了她，但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除了偷拿闪尘的存款，当然她没提这部分。没有必要把她做错的每件事都展示出来。
“那就没有问题了,”奥利维亚说：“你确实行事鲁莽，但你这么做是为了获取我们需要的信息，同时你没有做任何会让我们成为当地文明敌人的事情。你比这里的任何人都主动，我对此表示尊重。然而，从现在开始，冒险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少校停顿了一下，“你已经完成了任务，对吗?”
幸运又一次犹豫了。但现在撒谎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奥利维亚肯定不会让她马上离开。“是-是的。”
奥利维亚坐回到座位上：“恭喜，我相信其他人肯定会更正式地庆祝一下，但佩雷斯和我有更重要的事。你可以和先驱谈一下，把所有的文件都归档掉。”
“我会的。”幸运说。
“我记不清手册上是怎么说的了,”奥利维亚继续：“但我希望你能继续参与进来，为我们的防御计划提供建议。”
“或者未来的任何谈判,”幸运补充道：“我非常了解他们的文化。我在那里生活了九个月。”而且我很希望自己还住在那里，也许我现在正和凝心雪儿喝茶呢，希望她能从所看见的一切中恢复过来。”
“当然，很好。”奥利维亚耸了耸肩。“他们杀了我们的外交官，要再培养一个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找到替代者之前，我不打算和小马利亚或者其他国家建立联系。也许在那之后，在我们证实了你说的一些话之后，我们会用上你的。”
少校看起来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只是挥了挥翅膀。“你可以走了，幸运，我们还有些防御问题要讨论。请把我给你的通讯器带在身边，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
幸运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相信，但这并不重要。于是，她站了起来，礼貌地向佩雷斯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
幸运小跑进图书馆，一路的飞奔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事实上，走廊足够高，她是可以飞过来的，但她刚拿到身上这套新制服，她不想弄得上面全是汗。自从她几个月前离开后，看来先驱学会了在所有衣服上开翅膀孔。
但她真正想要的是那件镶有宝石的连衣裙ーー那件衣服让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但那件美丽的衣服被留在了水晶帝国，放在了一个随时可能被当局发现的公寓里。
好在她的克隆提前告诉了她去哪里找妈妈，她所要做的就是跟随先驱的指示，最终到达图书馆。
“她来了。”幸运一开门就听到闪尘的声音。她在一张桌子前来回踱步，一只蝙蝠小马坐在桌子旁。她的克隆也在那里，在角落里静静地读书。显然都在等她。
“你!”蝙蝠立刻站了起来，闪现到她的身边，幸运几乎以为他是瞬移了过来。“你去过小马利亚之外！你妈妈告诉我的！你真的也是外星人吗？所有的入侵者，看起来都那么相似。你找到小马利亚的边境线了吗？是牛头怪奴役了你吗？我不敢去想象像你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独自一马去那么远的地方...”
幸运举起了蹄子：“慢一点说，我无法一下子解释所有这些。”她走过激动的雄驹，来到闪尘面前。不知为何，雌驹看起来很沮丧，尽管幸运可能对其原因略知一二：“怎么样，妈妈?”
闪尘耸了耸肩，尽管她一直在回头看她的右前腿。幸运看不出那里有什么问题ーー没有伤口什么的，但她能猜到原因。“挺好的，你姐姐说我现在可以飞了，魔法不再会伤害我，这很棒，困在地下这么久，我觉得我要疯了。想不想和我上去收集点雨水什么的？也许我们可以在小岛上空制造一场雷暴!”
“你还没教我制造闪电呢,”幸运说：“但是... ... 这听起来很棒!”她抬起头，看向她的克隆，换回了英语：“闪尘植入了，然后呢?”
詹姆斯点点头：“没有并发症。但医生认为她生病了，但她不同意。”
幸运转向最后的目标：“你是... 死光，对吗?”
“是的。”刚才这匹雄驹很有礼貌地站在一旁，在幸运和她妈妈交谈的过程中保持着沉默。但看到幸运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他又开始激动了起来，翅膀急切地抽动着。“你会说小马语和英语,”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一个外星人，还是一匹小马?”
“都是,”她回答：小马语是我妈妈教我的。至于你刚才提到的那些话，是的，我已经走出了小马利亚。你知道些什么吗？“詹姆斯”——她用蹄子指了指她的克隆人——“告诉我这里已经有一个本地人了。有些... 误会让你暂时留在这里。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死光哼了一声：“只有你们是这么形容它的。”
“死光说他是被绑架来的,”闪尘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愤怒：“他说他是这里的囚犯，我是个囚犯吗，幸运?”
“不，”幸运立刻回答道：“我不知道死光是什么情况，但我会... 试着解决的。但听说詹姆斯已经给你植入了芯片，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哪怕奥利维亚也阻止不了你。但我们被迫离开小马利亚的事实没有改变，如果我们现在回去，我们将和以前一样时刻面临着危险。”
“我知道!”闪尘跺了跺脚，但不是很用力，只是发泄一下她的沮丧。“但-这是原则问题，飞马不应该被困住。”
“我们没有,”幸运又说道：“等我们弄完了这里的事，随时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出去飞行，我也很想看看雷暴是什么样子的。只要...... 只要我们别把事情搞的太大，以至于引起小马利亚的注意就行。”
“我敢说我们绝对可以,”闪尘说，然后挺直了身子：“我是说躲起来，是的，我们不会这样做的。”
幸运的克隆早就回到了她的座位上。她戴着翻译耳机，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计算平板，时不时抬下头。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研究先驱的翻译，眼前的对话是如此的混乱，她很是怀疑成年雌驹能否能利用她寄回的笔记完成翻译，但她相信她会做到的。
毕竟她就是我，如果只有一个马能弄明白，那就只有詹姆斯2.0了。
“我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死光宣布道：“我能闻到你快成熟了，幸运，我能看看你有没有可爱标记吗？这样我们就知道你是不是小马了。”
“这...... 是个好主意,”闪尘有些迟疑：“不是因为我们不知道答案，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最愚蠢的问题了。但我想再看一眼，确定一下。也许我们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在黑暗中很容易看错东西。”
“好的，当然。”她向后伸蹄，把一条裤腿向下拉，然后用后蹄踩住，接着身子向前伸展，慢慢地将制服向后拽滑了下来，直到它毫无阻碍地落到了地板上。
她的克隆犹豫了一下，移开了目光，耳朵因尴尬而垂了下来。幸运也脸红了，意识到了克隆的尴尬。尽管另外两匹小马都不感到有什么尴尬的，但人类会，而詹姆斯是她的克隆并没有让事情有所好转。
我又不是没见过裸体的科学家。詹姆斯只穿了防弹背心，我早就放弃了人类的禁忌。这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我们不需要。
她妈妈和死光挤在她身后，盯着她后臀的可爱标记。幸运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蹄子，忍住了转身的冲动。问题不在于闪尘，在这匹雄驹——现在房间里充满了他的气味，他的自信，还有他的力量。幸运赶紧停住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但一时没法完全消除，就像她那掩饰不住的尴尬一样，这两者有很大的关系。
“那是不可能的,” 最后闪尘说：“完全不可能，不仅仅是我弄错了一些小细节，它完全不同了。”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等一下，不同的标记，不同的小马，你不再受欢迎了!”
幸运咯咯地笑了起来：“凝心雪儿对此也有话说，她知道这个标记，她看到了整个过程。我猜以前的我也不是很受欢迎... 你觉得它会有帮助吗？我无法想象它会如何...”
“小母马。”死光的眼睛同样睁得大大的，就算现在踢他一蹄，他都可能没反应，继续盯着那个印记，尽管看小马的可爱标记并不粗鲁：“你有意识到这是什么吗?”
“是的,”她回答，转身坐了下来，看向死光：“这是一个卷轴，上面写着天角兽的语言。”
“天角兽!”雄驹哼了一声，飞快地跑回桌子旁，从上面叼起几张白纸和一支钢笔，跑了回来，然后迅速开始在上面画些什么。“别动，等我把基本图案画下来...... 我想我可以翻译它。”
“可爱的标记不能用语言表达,”闪尘愤怒地说：“这只是个.....”突然，她慢慢靠近，再次盯着幸运的可爱标记。“哦，上面确实有文字，但可爱标记本身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如果我能提取这些象形文字之间的连接...天角兽语言!”他发出轻蔑的声音，然后开始以某种方式将单个符号提取处理，单独写在一旁，每个符号周围都写有大量小马语的注释，计算公式。
“它叫做智慧之言（Eglathrin），我不指望你能听懂，很少有小马可以，塞拉斯缇娅已经......”他耸了耸翅膀：“ ...说得很清楚了，她不想让任何小马研究它。但是我们中没有马以公主为榜样，去做所谓的最安全的事，我们会做必要之事。”
“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什么意思。”幸运轻声说。她不再感到尴尬，兴奋取而代之。这个陌生马也许现在是囚犯，但他是一个消息灵通的囚犯。他可能比凝心雪儿知道的更多，前提是塞拉斯缇娅控制信息的能力就和她维持自己形象的能力一样厉害。
“嘘,”死光低声说：“我必须集中精神，给我一分钟，这些文字是安全的，智慧之言中的一切都是安全的。”
在死光的注释和解释下，幸运这才意识到，建环者语言中的每个符号都有一个值，这个值会与其他符号的值相互作用，此外，该值将与结尾符号的值相匹配，这些符号本身并无其他意思。在讲话时，其中一个符号必须出现在开头，并作为一个演讲者将要说的话的总结。一种精心设计的语言，什么样的生物会使用它？“我能看懂,”她坚持道：“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什么意思。”
识别这些符号几乎是她的第二天性。就好像她训练了一辈子似的。当我拿到吉他标记，我就真的像超级明星那样演奏了。我真的需要把我现在知道的知识写在纸上。如果有一天我失去这个标记，我敢打赌肯定会失去这门语言能力。
“没有小马可以读出来,”死光争辩道：“我知道你想帮忙了。”
“嘿！”闪尘怒视着雄驹：“我想我女儿很清楚自己的可爱标记，或者任何书呆子的东西，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马。”
“我很高兴你这么想，夫人，但这是我见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幸运没等他说完：“理解带来和平。”她缓缓读道，甚至不是用的小马语。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连詹姆斯也显得十分吃惊。
死光嘴里的笔掉了下来：“你-你从塞拉斯缇娅那里听到的？她......她教会了你这句话的意思？”
幸运生气地从他身边挤过去，捡起掉落的笔，把纸翻了个面，开始迅速地在上面书写，或者说尽可能快地，在不犯任何失误的情况下书写着符号。一分钟后，她扔下了钢笔，然后把纸推向他：“翻译一下。”她说着，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回头看向她妈妈。
“就像我说的那样,”她继续说，就仿佛她们的谈话从未被打断过似的：“我的标记变了，我觉得是环在教我语言。不过...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该让凝心雪儿去学习。”
“环... ...”闪尘重复道：“幸运，我想我明白了你对我说的那些关于小马利亚的事了，但我并不关心。”她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门。“你真的想留在这里吗？留在这个... 金属洞穴里?”
幸运突破想了很久，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她承认道：“但他们需要我。我不知道具体要多久，但你已经见过他们了，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当小马，闪尘，他们需要你用教我的方式教他们。”
她压低了声音：“他们没有一个会飞，妈妈。没有一个可以稳稳地用蹄子抓住叉子而不掉落的。他们不知道什么草可以吃，什么会使他们生病。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闪尘睁大了眼睛，越过幸运看向詹姆斯：“你不会飞?”
显然，这对詹姆斯来说不难理解，至少对先驱来说是这样的。经过短暂的停顿，詹姆斯站了起来：“不，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这么小的翅膀是无法飞行的。生物学家认为幸运是指的其他意思，但我知道她不是，不过... 我以为她有什么秘密诀窍。一些特定的设备，或者吃过某种特殊植物。”
闪尘没戴耳机，所以幸运得帮忙翻译，但她不介意。
“好吧，幸运。”闪尘看起来很无奈：“我理解你为什么想帮助这些小马。如果他们都不会飞，那他们就是小马驹了，就像你刚来找我时一样无助。你觉得他们会喜欢飞行学校吗？你们岛上的天气已经失控了，雨随意的落下，风有时大到把花儿吹散。没用任何地方有足够稳定的水分供陆马种植庄稼，确实应该有马来教导他们。”
“听起来不错,”幸运说：“奥利维亚肯定会同意的。”只要能提高她部队的能力，拉近与当地生物能力上的距离，她都不会拒绝的。虽然她可能会有一些古老或隐秘的安全规定，但她们肯定能想办法绕过的。
如果妈妈能找到理由留下，那我也可以。也许等到每个马都学会飞行的时候，我就能让詹姆斯的小马语达到和我一样的水平，就不需要我去教导下一任外交官了。她能胜任的，而我将会去进修。
或坐牢。
死光终于从草稿纸中抬起头来，保持着相对的安静，独自挣扎了几分钟，时不时沉默，或者喃喃自语，但这并不足以打断其他马的谈话。最后，他不可置信的说道：“我是个白痴?”
“哦，看看这个,”幸运喃喃自语，尽管她无法抑制自己的笑容：“你真的可以翻译智慧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