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是一趟令人愉悦的旅行。困难不在于离开水晶帝国ーー无需文件盖章，也不需要通过检查站。为了隐藏身份，凝心雪儿穿上厚厚的外套（考虑到接下来的寒冷天气，她早晚都要这么做) 。准备就绪后，他们就启程了。对于幸运来说，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学校。不过她现在都有了可爱标记，上学甚至都不是必要的了。
 
以上都不是什么问题，真正的困难出现在他们离开文明社会之后。为了尽快抵达，她们计划飞过去，这导致幸运只能带上头盔。好在，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去了。在头盔内置的导航系统的帮助下，幸运相信去和回都是小事一桩。当然，这一切都多亏了闪尘的训练。
 
凝心雪儿也许是公主，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一名强壮的飞行家。据幸运观察，公主现在的飞行能力和她在接受闪尘训练前的水平差不多。凝心雪儿能够完成这次旅行，但肯定需要频繁的着陆休息。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风暴，因为幸运很怀疑，如果真的遇上了，她的同伴是否有那个耐力飞到足够高，又或是从侧边方向绕过去。
 
即使一路上天气晴朗，当他们到达导航所标明的目的地时，夜幕已经降临了。筋疲力竭之下，凝心雪儿甚至差点坠落，最后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厚厚地积雪里。
 
“公主，你没事吧?”幸运降落在她身旁，后知后觉地想起冰层有多薄。她都不敢想如果自己没及时抓住公主的后果。多么令人印象深刻的第一次接触啊，对，我是不小心害死了你们的公主，但别介意，好吗？
 
凝心雪儿从雪里爬了出来，脸上满是雪渣，就像一只冬鸟在错误时间离开了它的巢。“是-是的,”她勉强回答道，声音微弱，几乎无法听清。”我还...还... 能继续。”
 
“很好,”幸运有些歉意地说道。“我很抱歉，这确实比想象中的要难，但旅程还没有结束，我们还得向下滑翔一段路，你还能撑的住吗？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就地扎营了，在这冰天雪地里...”
 
“当-当然”公主有些晃悠地站起身来，抖掉身上的雪。她和幸运一样带着鞍袋，不过质量明显要好得多，上面还镶满了宝石，柔软光滑，毫无瑕疵磨损。幸运甚至怀疑此前公主从未将其带出过水晶帝国。“我还能滑翔。但要朝哪里滑翔呢？我们已经着陆了。”
 
幸运对她咧嘴一笑。“先别跟上我，在那看着就好。”青年雌驹径直起飞，突然意识到这并不困难，尽管她飞了一整天。不过话说回来，考虑到此次旅行的休息是如此的频繁，进展是如此的缓慢，现在她还有那么多的能量并不奇怪。幸运把头盔从鞍袋里拿出，戴在头上。“打开前灯”，在她的命令下，一道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前方。幸运迅速把不小心照到公主身上的亮光移开，将其指向冰原。任何她和闪尘到来过的迹象都已消失不见，连同恢复如新的薄冰层，一同泯没于茫茫雪原之中。这一次，幸运可不想再体验一把自由落体的感觉了。“扫描冰面。搜索厚度异常区域。”她命令道。
 
随即，头盔上传感器被激活了。幸运并不清楚它是怎么扫描的，声纳？也许吧，事实上她并不关心。一秒钟后，她面前屏幕上的冰面被渲染上不同颜色。根据一旁的标注，越厚的冰颜色越深。于是，幸运飞到一处显示为亮橙色的，用尽全力朝它冲过去，狠狠一蹄踹在上面，接着一道弧线飞回了空中。瞬间，裂缝在冰面上飞速蔓延，发出低沉但越来越响的轰隆声。最后，随着一声巨大的爆裂声，那一整块冰面直接爆开了。大部分裂出的小块都朝下方坠落，但剩下的小块混杂在雪瀑中向公主所在之处席卷而去。
 
她还没来得及起飞，冰雪就落在她不远处。幸运降落在凝心雪儿身旁，仿佛这戏剧性的一幕正是她的计划。还是要更谨慎些，这个身体比我想象地更强壮。她曾接受过强化躯体的使用训练，在地球上的时候。只有充分了解强化身体的能力，她才不会意外打碎东西或伤害他人。但她受过的训练是关于人体的，不是小马的。因此每当幸运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极限，她的身体总会让她大吃一惊，并将极限往前推一点点。
 
在夜幕的笼罩下，冰层塌陷留下的黑洞更显不详。幸运的头灯不够亮，不足以照亮坑底，甚至无法照亮对面的墙壁，只能看见反射银白色光芒的金属轨道，从中吹出的微微暖风拂过她们的鬃毛。
 
“哇,”凝心雪儿惊奇地走到洞口边缘，“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地方啊。”
 
“是啊,”幸运笑着回答道。“接下来都会很安全，不会有什么障碍物，只要你不撞到墙上。飞下去会很容易，但飞上来就没那么容易了，那留给明天的我们去担心吧。”
 
幸运再次腾空而起，转身看向凝心雪儿。正如她所希望的，这足以鼓舞公主再次扇动翅膀，艰难地跟在她身后，至少在她们进入大洞之前是这样。幸运一直戴着头盔，头灯照亮着前方，以防凝心雪儿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
 
虽然天角兽的飞行能力没那么强，但她至少还能够滑翔。洞的空间是巨大的，所以她们可以缓慢地盘旋下降。这有点像低速下山ーー这并不容易，但也没那么困难。
 
“我从来没有来那么远的地方，尤其是没有守卫在身旁,”凝心雪儿自言自语道。“如果妈妈知道我现在离城堡有多远的话... ...”她慢慢地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等等，”幸运畏缩了一下，盯着在她侧后方滑翔的公主。“你确实告诉了他们一些事情，对吧？你不只是... ...”
 
“呃... ...”凝心雪儿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脸庞不安地皱了起来，“我可能说了一点，一些... ...”
 
我肯定会因公主的失踪而蹲一辈子牢的。幸运有些头疼地想到。即使她成功在天角兽迫不及待离开前打开了那道门，在被通缉前幸运也就只有不到两天时间来完成探索和回归。
 
“我们必须... ... 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她最终说。“但不是现在，我们已经走了那么远，我想我们都没有力气回去，不如赶紧去探险，怎么样?”
 
“当然,”凝心雪儿回答道，听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因为幸运并没有因此中止这场探险。当然，作为天角兽，凝心雪儿可以直接下命令，让幸运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毕竟，她仍然是一位公主ーー当旅程结束后，幸运的余生就取决于她的证词了。
 
我必须在回去前成为她的朋友。幸运有些苦涩地心想，确信自己会想到办法的。即使幸运在各方面都做到了完美，最后她也大概率不得不离开水晶帝国，因为这样的行为必然会让她吸引到某些马的注意。我希望你没那么喜欢现在的工作，妈妈。因为我们可能又要搬家了。
 
随着地面越来越接近，幸运赶紧抛弃了那些胡思乱想，集中注意到眼前的事情。“小心，公主！该减速了!”洞的底部可没有积雪，只有坚硬的金属地面和粗糙的岩块，没有东西可以确保一个粗心大意的飞马(或天角兽)能安全着陆。
 
好在公主并不是无能为力。尽管没能像幸运那样干脆利索，凝心雪儿还是跌跌撞撞地着陆了，发出一连串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凝心雪儿最后停了下来，伸出脖子向上方看去。“这些废墟... 就像你说的那样令马印象深刻，难怪从未有小马发现这里。先是漫长的旅途，还要打破冰层才能看到，真是幸运，就和你名字一样!”
 
“确实，”幸运突破朝公主笑了笑。“我猜是吧。”她不打算说出是暮光闪闪派她来的。考虑到这次探险的秘密性质是如此有吸引力，透露另一位公主的参与很有可能会使凝心雪儿失去全部的兴趣。
 
“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是: 你还有精力继续探索吗?”
 
凝心雪儿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任何疲倦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了。“很明显，如果我的一位年轻子民可以做到，那我也可以。不过... 我得说，那个头盔真的让你看起来很奇怪。”
 
“哦”幸运有些不舍地脱下了头盔，尽管仍然开着头灯，照亮了她们周围的环境。头盔内的电池足以支持一周。“对不起，公主，我只是习惯了在探险的时候戴着它，真的很有帮助。”
 
“真的吗?”凝心雪儿好奇地盯着头盔，脸上重新燃起了兴趣。“我可以试试吗?”一刻也没有等待，头盔就在魔法的作用下朝她飘去。
 
幸运急忙冲来上去，将头盔抢了回来。“你戴不上的，公主！它没有为你的角留开口!”
 
“哦,”凝心雪儿可惜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毕竟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幸运突破，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请务必告诉我。”
 
那扇封印的大门并不远ーー至少在感觉上不像之前的飞行那样远。短暂休整后，她们走进一条开放的通道，在走廊尽头，刻有小马形象的密封门出现在她们眼前。
 
“你确定打开它是安全的吗?”凝心雪儿有些担忧地问道，停在那扇门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在天马无畏的冒险中，像这样的地方总是充满了陷阱、愤怒的土著和危险的动物。”
 
“相当肯定，公主,”幸运故作自信地回道，尽管事实上她并不清楚门后面会有什么。“如果建造这个地方的马想杀死入侵者，我们早就死了，他们不可能是敌对的。”
 
“好吧”凝心雪儿犹豫地向大门走去，翅膀伸展着，幸运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为之。随着公主的接近，她的角，还有她心形的可爱标记都亮了起来。有那么一会儿，她好像被举到了空中，悬停在门前。
 
随着一道刺眼的闪光，幸运感到自己仿佛失明了。她连忙移开目光，眨着眼睛，慢慢地，世界又回到了她的视野中。
 
那扇厚重的大门完全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没有任何标记或痕迹可以表明门的去向。
 
“你还好吗?”幸运飞快地跑到凝心雪儿身边，她靠在墙壁上，用一只翅膀遮住了脸。
 
“是-是的。我只是... 没想到这需要这么多的魔法。”凝心雪儿呻吟着，挣扎着站直身体。“没有这样的门了，对吧？今天我是开不了更多了。”
 
幸运瞥了一眼走廊深处，由于残余的光亮，她只能勉强看到走廊延伸到五十米外。此外，幸运闻到空气中多了一股气味，像是生锈金属和霉菌混杂的味道，应该是的。
 
“不，没有门了,”幸运一边安慰道，一边将翅膀放到凝心雪儿的肩膀上。公主没有反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我们进来了，你做到了!”
 
“我确实做到了,”凝心雪儿紧张地重复道，“但现在我们在哪呢?”
 
“我不知道,”幸运实话实说，“让我们去寻找答案吧。”
 
***
 
当幸运离开凝心雪儿走向前方的“废墟”时，她重新带上了头盔。毕竟谁也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们ーー当然遇上陷阱的想法仍然十分地荒谬，就像她对年轻天角兽说的那样，但这并不意味接下来的探索是绝对安全的。
 
在头盔遮光镜的帮助下，幸运发现自己可以穿透光亮看到更远处。在走廊的尽头，她看到一个巨大的，宽敞的大厅，类似她在地球上看到过的大型购物中心。大厅中央摆放着几个高大的植物箱，可惜里面的植物早已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层厚厚的死灰色土壤。
 
转瞬之间，幸运就抛弃了所有有关小马建造这个地方的想法。没有人会注意不到天花板上整齐的灯光面板，将其误认为是电子设备以外的其他东西；没有人会注意不到投射在大厅中心的投影图像，认为那是所谓的魔法。她没看到播放那副大型全息图的仪器，但幸运还是敏锐的注意到，那图像清晰，但略微透明，并且每隔几秒钟就有一次轻微的闪烁。幸运盯着全息投影看了一会，这才意识到上面显示的是戴森环。
 
在全息图像后方，有三个通往不同方向的金属门，其构造很类似气闸门。但幸运更关注那幅全息图像，在其面前停了下来，着迷地看着缓慢旋转的戴森环。环中心的恒星没有显现出来，从旋转速度来看，那也不是真实尺寸。
 
凝心雪儿在她身边停下来，同样着迷地看着全息图像：“这是什么?”
 
幸运摘下了头盔。“不知道，我们的全息图像通常需要玻璃或水作为投影表面，我确实不知道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不，”凝心雪儿又指了指戴森环，显然没有注意到幸运后面用英语说的话，“为什么这个环看起来这么眼熟?”
 
“眼熟?”幸运犹豫了一下，想起了闪尘的困惑。她妈妈不知道小马利亚坐落在环上，幸运也没有告诉过她，更不知道妈妈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但话说回来，统治阶级知道更多也并不奇怪。“那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上面。”
 
星环的大部分区域都是光秃秃的陆地，被有规则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死寂海洋所分割。就好像所有的区域都是按照同一个模板建造的，有几个部分很突出。其中有一片区域与众不同，被象征生命的亮绿色所覆盖，陆地周围则环绕着蔚蓝色的海洋。幸运很轻松地辨认出那是小马利亚，即使是袖珍微缩版的。她勉强辨认出城市、道路和山脉，都是些黑色的斑块。还有有趣的部分，但幸运没能继续看下去。
 
因为她听到的凝心雪儿的大吼。公主之前就问过一次，但幸运完全没听见。“小马利亚是平的,”她生气地大声说道。“如果是圆的，我们都会掉下去的!”
 
“是吗?”幸运指着与小马利亚相对应的一侧，它正在慢慢地远离他们，她不得不提高蹄子以跟随它。“看看这块，就在那里。”
 
凝心雪儿的角又亮了起来，让幸运惊讶的是，在魔法的作用下，那个环仿佛是一个实体，按公主的意愿旋转了过来，停留在一个舒适的高度。接着，图像开始放大，环的其余部分逐渐消失了图像边缘，直到小马利亚几乎覆盖了整个全息图。环原先明显的曲线变得相当平缓，在大陆边缘陡峭山脉的遮掩下，越发难以看出。
 
凝心雪儿盯着看了很久，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小马利亚的独特地貌。根据之前上过的地理课，幸运确信，这图像上的所有城市、道路和铁路的位置都准确无误，保真度甚至比在地球上的卫星测绘服务还要高。如果她仔细看，甚至可以看到物体在运动。举例来说，建在云朵之上的云城正随风飘动。不知道他们的卫星要有多大才能获得如此高精度的实时图像，但要是真的很大怎么会没引起我们的注意？无论如何，这个问题还是交给专业团队去解决，我只是个语言学家。
 
全息图底部有一行文字，直到凝心雪儿将图像放大，她才注意到。很明显，那不属于小马利亚的任何一种语言ーー这些符号完全无法辨认。凝心雪儿瞥向那行未知文字，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觉得上面写了什么?”
 
幸运耸了耸肩，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悦耳的嗡嗡声就从附近传来，地面突然亮了起来，形成一道白色亮线，通向其中一扇紧闭的门。
 
凝心雪儿把目光从全息图上移开，任由图像恢复到原来状态，一个完整的戴森环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你觉得有马住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幸运回答道。“也许是某个存在，也许只是自动化系统，但它们似乎对你有反应。”她抬头看了一眼凝心雪儿的角。“你可以改变全息影像?”
 
“对啊。”公主把头偏向一边，困惑地说，“这怎么了?”
 
”我....只是不知道。”幸运最后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延续到她们来的走廊的光路，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光路向前走了一步。她发现自己走在上面时，地板会变得更亮了一点。那它也能感应到我，只是反应不一样。
 
“好了，公主，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一下？也许明天早上再来?”她们没带多少露营装备——幸运一点也不期待公主在冰冷坚硬的地面睡一夜后的反应。
 
“不要,”雪儿坚持道说，尽管幸运还是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些疲惫的迹象。公主也许累了，但和幸运一样，下定决心要一探到底。“天马无畏的冒险可不会半途而废，虽然我们的冒险有些不太一样，但更酷。”她急匆匆地跟在幸运后面，向光线所指密封门而去。
 
她们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自动滑开了，任由她们毫无阻力地通过。门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亮线停止在门口，前方的地面不再发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边墙上一支支间隔排列，散发着柔和亮光的箭头，指向走廊更深处。她们刚向前走了几步，地面突然开始移动起来ーー起初速度很慢，类似机场的地面传送带。但几秒钟过后，地面移动的越来越快，快到幸运开始担心地面会突然停止。
 
而另一面墙壁则平整光洁，似乎是由一整块相同金属构成的。但很快，情况发生了变化，一块块巨大的玻璃出现在原来空无一物的墙壁上。透过窗户，远处的一处空间突然被聚光灯照亮，好像是在迎接她们的视察。
 
“那些是什么?”凝心雪儿好奇地问道，不自觉地向窗户靠近，而幸运赶紧将公主拉了回来。随着速度的提升，幸运已经能感受到风吹过自己的羽毛和夹克，令她更为担忧。
 
透过玻璃，幸运远远地看到一个极其壮观的机库，其空间甚至比地球上最大的超级工厂还要大ーー其中甚至有可以轻松装下人类所能发射的最庞大的航天器的载具。幸运对其中的大部分航天器不甚熟悉，但她一眼就认出了航天飞机:那熟悉的空气动力学曲线和倾斜的机翼，还有那可能是窗户的透明部分，她绝不会认错的。还有一些飞行器奇形怪状，机体到处是突兀的突出和不合理的延伸部分，很明显不是设计用来进入大气层的。幸运没有看到任何衔接机器，类似行道车什么的，只有一些看起来是用来打包，装卸载具的机械。大多数航天器都有人行通道与之相连，通道宽敞到足以通行满载补给品的卡车。很多体型较小的载具只是紧紧地堆放在架子上，也许那些是探测器？
 
这时，她才意识到凝心雪儿正盯着她看，于是急忙解释道:“呃，他们是... ... 飞艇，非常非常快的飞艇。”
 
“哦”凝心雪儿再次转过头去，透过玻璃凝视着机库。“一开始我以为它们都很小，但是... ... 它们并不小，只是离得太远了。”
 
“是的,”幸运回答道。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减速ーー不是因为窗户不再飞速离开，而是因为翅膀上的风压在逐渐减小。前方墙壁上仍然有亮着光的箭头，表明她们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过了一会儿，他们到达了走廊的尽头，窗外的聚光灯也都熄灭了。
 
和上一扇门一样，前方的门在她们到达前就自动打开了，又一个大厅出现在她们面前。在对面的墙壁上，几层高的地方凸出了一个有着玻璃围栏，十分引人注目的阳台。幸运环绕四周，没有找到任何楼梯，电梯甚至梯子通向阳台，大厅的空间足够她们飞上去。当他们缓步走入大厅时，一道汹涌地湍流突然从不远处的墙上倾泻下来，形成一道壮丽的人工瀑布。水流汇聚在下方的水池内，激活了水池中心的喷泉。一道道小水流不断地的射出，形成一座漂亮的喷泉。喷出的水流优雅地落入水池周围的水道中，形成一条有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护堤的小溪，蜿蜒的流向对面，最后消失在阳台下方的开口处。
 
一条发光的线在出现在墙壁上，结束于阳台栏杆处。“看来我们得再飞一次了。”
 
凝心雪儿点了点头，然后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不甘示弱地率先朝阳台飞去，而幸运有些疲惫地紧随其后。也许我们能找到一间卧室，我打赌那里的床肯定很舒服。幸运不确定奥利维亚会怎么看这次冒险的记录，也许她不会喜欢和重要本地马交朋友这一部分，但是... 幸运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如果闪尘不会因此想杀了我的话，水晶帝国肯定会的。
 
幸运的脑海中还潜伏着另一个想法，更深层次的。暮光公主对此知道多少？她是只知道入口的事，还是... 她已经来过这里了？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见到其他探险者来过的迹象ーー没有设备，没有帐篷，墙上也没有对来路的标记。此外，幸运也没有想到这里的“遗迹”是如此的完好。没有灰尘，没有损坏的设备，什么都没有。所有的植物箱都是空的，但水却还是清澈的ーー无论是谁建造了这个地方，显然将其设计的过于经久耐用了。
 
降落在阳台后，前方果不其然又是一道走廊。她们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穿越蜿蜒的走廊，头顶着高到令人不舒服的高高的天花板。一路上她们又看到不少更先进的设施，偶尔还能看到气闸门。令人奇怪的是，幸运没看到任何维护的迹象ーー没有悬浮的无人机，没有安全巡逻机器人。除了不时被激活的系统，她们只能听到自己的蹄声。
 
最终，她们到达了目的地，来到了这条小路的尽头，又一扇门。这一次，当门打开后，前方不再是另一个大厅，不幸的是，那似乎只是个空荡荡的房间。
 
那是一个直径大约二十米的圆形房间，中间有一个略高的平台。这里的天花板异常高，但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奇怪的装置，只是在高台面前的地板上有一个小切口，一路指引她们的光线在那里结束。
 
“噢,”凝心雪儿困惑地瞪着房间，耳朵扁平了下来，“我们跑了大老远就为了一个空房间?”
 
***
 
詹姆斯突然意识到带着那个几分钟前刚刚袭击过自己的犯人去参观城市不是个好主意。
 
但是，在她读了那么多报告，那些由遥远的克隆人寄来的报告之后，这似乎正是她应该做的事情。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能向死光表明他们的立场，同时避免出现像第一次接触那样糟糕的事件呢？而詹姆斯所做的只是给予一点点宽容。
 
死光没有再试图逃跑，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好奇心。他不止一次地突然停下，让詹姆斯解释他所感兴趣的任何事情。
 
“这是一个电源插座,”她可能会回答道。“如果我们想给某个东西充电，就把它插到上面”，或者“这是一个灭火器。我们每一条走廊都放一个，以防发生意外。”她无法解释灭火器是如何使用的，因为它们不是为小马设计的，而且她们严重缺乏“独角兽”。
 
最后，他们遇到了马丁，她正拿着一大盘食物朝“实验室”走去。在所有船员中，詹姆斯最信任马丁，因此她是唯一知道詹姆斯计划的。此外，她似乎也是唯一一个愿意与他们的客人发展更密切关系的人。
 
“我拿了足够三个人吃的,”马丁友善地招呼道，摆满食物的托盘固定在她肩膀上的架子上，类似詹姆斯使用的那种。“进来吧。”
 
他们照做了。那个宽敞的房间与其说是实验室，其实更像是教室。由于物理学和天文学往往只需要海量的算力就可以推进研究，所以没有必要在房间里摆放那些昂贵且用处稀少的实验设备。
 
“你们一共有多少多胞胎姐妹?”詹姆斯一介绍完马丁的名字，死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们现在围坐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张矮桌子旁。这套家具是根据克隆人的报告设计的，垫子取代了椅子，这样小马们可以蹲坐在垫子上，以一种更为舒适姿势吃饭。“马丁，旋律...我记得还有更多。”
 
“我们总共四个，”马丁严谨地回答道。“ 旋-旋律是谁?”由于耳机将其识别为专有名词，因此没有翻译那个词，马丁只能用自己那磕磕绊绊地小马语将其拼出。
 
还是有一点延迟ーー耳机的翻译相比原话往往要慢一些。即便如此，詹姆斯明显感受到翻译质量的提高。仅仅几个小时的对话样本，它真的能学到这么多吗？这种进步速度让詹姆斯警觉了起来。如果计算机能够更快地完成她的工作，那她一个语言学家还有什么存在意义呢？
 
“那是他给我起的名字,”詹姆斯补充道，“对他来说更好发音。”
 
与此同时，死光似乎对他盘中的食物毫无兴趣。离开禁闭室不代表能有更好的配给ーー事实是他们全都吃相同的食物，都是食物合成机制造的营养棒。直到水培仓收获第一批作物前，他们都要忍受这些乏味的营养棒。据詹姆斯所知，水培舱区甚至都还没有建成，毕竟，生活质量的提高不是奥利维亚少校的首要任务。“你们的魔法真的很有趣。”死光指着墙上的屏幕说道。在那上面，对戴森环-太阳系统的模拟计算正缓缓运行着。
 
一颗恒星静止在图像中心，而戴森环将其环绕在内，不断公转着，两者之间的间距近的令人感到有些不舒服。两颗卫星则在与黄道面垂直的面围绕着环。相比之下，虽然也能看到先驱者发生的众多卫星，但都是一些微弱的斑点，在微缩图中更是只能看到它们的标识。
 
“我确实听说过中心城举行的移动照片展ーー但我没想到他们能做到那么好。”
 
马丁笑了。“移动照片？我想也没错。”她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似乎想起了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照片吗，死-死光?”再一次，她遇到了一个难以拼读的专有名词。
 
死光咯咯地笑了起来，显然是被马丁古怪的发音逗乐了。“你是想问天文学，对吧?”他激动地扇动了几下自己的蝙蝠翼。“我欣赏过的露娜之夜，无马可以比拟，日间行者，也许我有点夸张了，但是...”
 
“现在不行,”詹姆斯急忙打断了马丁，阻止了她已经预料到的问题。“今天的议程绝不能包含对自我存在的质疑。”不知道先驱能否翻译这句话。
 
看到死光的困惑表情，詹姆斯确信先驱没能做到。
 
马丁张开嘴想要抗议，但还是一个字没出口，只是气愤地跺了跺蹄子，然后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们早晚都要问，我们不应该浪费这么有用的信息源，很多困惑我的问题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解答。”
 
死光抬起头来，几乎吃光了盘子里的食物。在照顾这匹雄驹的过程中，詹姆斯学到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死光的食量起码是她的一倍。他那较大的体重解释了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还有问题吗？我很乐意回答你们的问题，”他把前腿交叉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也许我们可以交换问题？旋律没能解决我的所有疑问。”
 
“你不会从她那里得到更好的答案。”詹姆斯警告道，但没有进一步阻止他。
 
“当然可以，”马丁碰都没碰她的食物。“但我先问。”她没有等死光同意，就直接问道：“你们的文明向北探索了多远?”
 
死光思考了一会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最远到达了飞马极限线（P.E.D），不过传说塞拉斯缇娅很久之前去过更远的地方，但绝对没到达尼比鲁（末日之地）。无论如何，极北之地没有什么好看的，真正有趣的东西都是由小马制造的。而没有小马能到那么偏僻荒凉之地定居，所以也没有什么可探索发现的。”
 
马丁激动地晃悠着身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问她下一个问题，但死光没给她机会。“你们为什么要远离小马利亚？为什么不把你的城市建在更安全的地方呢?”
 
“因为... ...”马丁犹豫着组织着词汇，“因为远离小马利亚会使我们更安全，我们不想被打扰。”
 
死光笑了起来，从垫子上站起来，伸展着翅膀。“没有小马能确保自己不被打扰，麻烦事总会敲响你的门。至少在小马利亚你们只会遇上小马。而在这里，没有条约可以保护你们。也许是龙，也许是牛头怪，也许是狮鹫... ... 但最终，会有生物注意到的。”
 
“我们在地下,”詹姆斯补充道。“我们有魔法保护我们的安全。”在大量阅读克隆体的报告后，她现在越来越欣赏“魔法”这个词了。本地小马使用这个词的方式似乎和地球上的人类对“科学”这个词的使用很类似，很多小马(显然包括这个雄驹)只是用它描述“不完全了解的强大力量”。”
 
“哦，难怪我没见到过窗户。”
 
马丁怒视着面前的两马。“我还没说完呢，欧文博士，”她直起身子，然后严肃地问道“你对环了解多少?”接着，马丁用翅膀指着远处墙上的巨大投影图像。“那个环，我是说。”
 
死光盯着图像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耸了耸肩。“一点也没有，我一次也没有见过那颗星星，即使古代的图画也从未出现过。我见过很多古代遗物，比大多数小马要多得多。他们中的大部分甚至不想离开城市，尽管整个小马利亚都非常安全。”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开。“所以你们都是幻形灵吗？这解释了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都一样，我眼前的雌驹是你们唯一会模仿的吗?”
 
这次轮到她们糊涂了。马丁和詹姆斯都使劲摇了摇头。马丁只是有点困惑，詹姆斯却想到了些什么。她的克隆人在报告中提到过幻形灵，尽管只是简短的描述。那是一个至少两次试图入侵小马利亚的能变换形体的种族。她的克隆人并不认为他们仍然是一个严重的威胁，尽管她没有写出原因。
 
“不,”詹姆斯干脆地回答道，而马丁的嘴刚想张开。“你现在看到的样貌确实不是我们原本的模样，这确实没错。但我们不是幻形灵，也不是入侵者。”
 
“除非你指的是‘世界之战’那种方式,”马丁补充道，“这似乎就是奥利维亚想要的。”
 
“你就不能帮上点忙吗,”詹姆斯咕哝着，瞪向马丁。这样的专有名词肯定无法得到正确的翻译，必然会在他们之间产生误解。
 
事实上，死光已经吓得后退了一步，远离他们，翅膀半张着，仿佛随时准备起飞逃跑。很明显，他的行为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房间的天花板很低，而且房门也不会为他打开，但死光看起来已经下定决心了。“战争,”他重复道。“你们是为战争而来?”
 
“不!”马丁惊恐地叫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
 
詹姆斯大声地清了清嗓子，也站了起来。”放轻松些，死光，马丁只是引用了一部小说，请原谅她的莽撞，毕竟她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后果。显然，她以前从未做过外交工作。”
 
死光没有动作，但至少他没有直接起飞，并试图逃跑。“那你到底是谁？我知道你不是来自小马利亚——没有小马会这样绑架我。但如果你是幻形灵，那你早该榨取我的爱意了。你们也不像是奴隶贩子，否则不会给我这么好的待遇，难不成你们的友好是假装的?”他沮丧地坐了下来。“我只是……不知道你们究竟是谁。你说话的方式，就好像小马利亚对你们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和遥远... ...”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詹姆斯说。“对我们来说，我们来自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比任何一匹小马能够到达的地方都要遥远。”
 
“不是你,”死光纠正道，“那是其他某个小马的旅程，否则你不会出现在我眼前。”
 
“对，”詹姆斯没有澄清这个误会。“不是我们。不管如何，我们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我们不指望你能理解我们来自哪里，那是如此的遥远以至于我们所熟知的地方和事物在我们到达此地之前就早已消失，不复存在。但我们的目的，是想了解你ーー了解小马利亚和住在这里的小马。我们想成为你们的朋友。”
 
“我就知道!”他惊呼道，恐惧逐渐被兴奋所取代。“你们来自西方，不是吗？可能在西边几千公里外，甚至更远?”死光激动地跑到桌子旁边，嘴巴伸到身后，但那里什么也没有ーー他的鞍袋早就不在他的背上了。“旋律，我能拿回我的东西吗？那包里有我收集的牛头怪统治地图，我想我能找到你家乡的位置。”死光用翅膀向周围做了个蹄示。“我就该想到的，你们那么先进，但又没那么友好，肯定是因为经常遭受入侵。也许... 也许你们躲藏起来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建筑在地下了，就像钻石狗做的那样。”
 
房门突然嗡嗡地划开了，一想到可能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詹姆斯皱起了眉头，但一点也不惊讶。费舍尔少校就站在敞开的门外，旁边是一个安全无人机。她穿着一件薄薄的装甲套装，说明她刚驾驶着赫菲斯托斯机甲出去了，至少她没立刻拔枪。
 
“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囚犯会出现在牢房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