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隔着墙,詹姆斯也能听到附近四轴无人机的熟悉声音。她从学习的地方站了起来,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冲向窗户,用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天空。自从离开地下室后,詹姆斯见识到了许多奇迹,而小马的白天视力就是其中之一,而这种能力比飞行更自然,更好理解。她没有必要跑到外面去吸引起无人机的注意,毕竟她屋子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通向外界的开口,被一层薄冰隔开,要是她想,她随时可以用蹄子打碎那层冰,而那正是她现在要做的。当她在冰砸出一个大洞后,冰的其他部分全都跟着破碎掉落了。她只希望闪尘不会太生气。
快递无人机与地球上差不多。地球上的快递无人机更纤细,但都是由塑料制成,上面覆盖着太阳能涂料,还有六个软塑料螺旋桨,以及相同的设计:尽力避免“耳朵流血”,将几乎所有的噪音聚焦传导到下方,但显然不是全部,因为她还能听到一些。对了,小马可是都能飞的,他们看见你了吗?詹姆斯想着,紧张地看着无人机从她头顶飞过,降落在地板上。嗯,“降落”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
它试图降落,但是它携带的货箱穿过云板,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无人机几乎失去了平衡,翻滚着掉落下云板。
詹姆斯吓的跳了起来,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沮丧的急促尖叫。她无视旋转的螺旋桨扑了上去,螺旋桨在她的皮毛上留下了几处浅痕,最后被鬃毛紧紧缠绕住。当云板完全溶解的时候,她已经用前腿抱住了无人机下方的箱子,然后他们一起摔进了厨房,栽倒在桌子上,而桌子和其他东西一样,也是由云做成的,所有在冲击下桌面也溶解了,导致詹姆斯跌到地板上,半个身子都沉进云里了。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流血,有一大块毛扯掉了,而工蜂也碎成了两半。要从坑里爬出来,同时还要保持一只蹄子抓住无人机并不是以及容易的事情,而无人机仍在吱吱作响,徒劳地挣扎着,少许电光在裸露的电线中冒出。詹姆斯最终逃出了毛茸茸的白色监狱,爬到地板上,她把破碎的无人机紧紧抱在胸前,就像海难的幸存者紧紧抓住漂浮装置那样。几块曾是无人机一部分的塑料部件,断裂的电线从她胸口滑落,还有泄露的液体不断滴下,穿过云板掉进下面的深渊里。
掉就掉吧,那些都不重要。詹姆斯的蹄子紧紧握着一个硬壳塑料盒子,大到她勉强拿着。里面是所有的替换装备。她终于不用挣扎着使用纸笔,不用再生活在黑暗中。有了她的计算平板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努努力,詹姆斯就很可能在几周内完成她的任务,在那之后... 她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詹姆斯还没想好到底要干什么,应该会包含和闪尘一起生活。
* * *
闪尘一走进工厂就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径直走向那个巨大的磁性分配板,就像平常开始一天工作的时候所做的那样,从鞍袋里拿出她用来登记的金属卡片,靠近时把它叼在嘴里。
董事会将风暴镇的天气创造分为三个基本部分: 原材料、生产和分配。迄今为止,最后一类是所有工作中最受气象小马欢迎的,一般由最熟练的小马承担。但无论风暴镇到哪里,闪尘都可以自由选择任何她想要的任务,而她总可以在分配栏的最顶端找到写有她名字的磁铁,然后带领气象小组按任务进行分配工作。
然而,这次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最高栏中。它甚至不在其他栏中。连实习生栏都没有,那是给夏天年轻小马来参观工厂的工作而准备的。她在又看了一圈周围的地板,想知道是不是她的磁铁不小心从板子上滑落了,但并没有。闪尘叹了口气,走向更衣室。她选择走大楼的后门,穿过挤满机器的巨大车间。多亏了三族合作和独角兽魔法的引入,原来需要几百匹飞马的工作现在只需要十几匹。
换衣房全是聊天的小马,几乎所以马都和她关系很好。她和一些马甚至还有过短暂的风流关系,尽管没有持续多久。闪尘并不适合过着这种漫无目的的生活,因为她擅长承担责任。
她一进来,整个房间就完全安静了下来。半打穿着气象服的母马和公马盯着她,仿佛她长出了另一对翅膀。闪尘内心很紧张,但她什么也没说,虽然她还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已有所猜测,并在心理上做好了准备。
闪尘并不想环游世界,漫无居所。当她最终攒够了钱搬到云中城时,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离开。不幸的是,生活在这方面并不友善。从来都不是。
闪尘发现她的储物柜密码也不管用了。她不断尝试开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密码,就好像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似的。尝试了三次之后,她叹了口气,转向远处的门,离开了她的储物柜,里面还有好多她的物品呢。
风暴镇的天气主管办公室在顶层,宽大的圆形窗户可以俯瞰方圆数英里的天空。到门口她发现门是开着的,所以没有敲门。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晨间阵雨一如既往地坐在她的办公桌前,强迫自己冷静地浏览桌上的一叠天气计划表。环视周围时,闪尘发现一个棕色的箱子就在房间一角,那个箱子装满了闪尘的东西。“早上好,”阵雨看到闪尘进来后招呼道:“我以为你会...”
“你可以这么说,是的。”闪尘打断了他的话,她能感受到自己全身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没有预料到这件事的发生,但很容易看出小马们的眼神变化ーー她现在是个圈外马了。一个挺好的群体,直到它的所有成员都突然背叛了你。“怎么回事?”
“这个,呃... ...”阵雨深吸一口气,从她面前的桌子上拿起几张折好的报纸,放在那堆天气计划书上。隔着老远闪尘都能看清上面的标题: “闪电飞马学员因伤数马而被免职。”标题正下方是她的黑白照片,那是飞行教官护送她离开时记者拍的,她对着镜头怒目而视。明显那不是她最上镜的一次。“看,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不造成痛苦的情况下说出这件事。”
“继续” 闪尘坐在桌子对面,对阵雨怒目而视。“我很有时间,显然我现在没有轮班。”闪尘以前绝不会这样跟老板说话ーー至少不会在痛饮一升苹果酒之前这么干。但这样的循环她已经经历三次了,结局并无区别。既然和老板搞好关系毫无意义,那干嘛还要礼貌呢?她至少可以让这段谈话尽可能地痛苦和艰难。这样才公平一些嘛。
“好,好” 阵雨打开了报纸: “听着闪尘,我需要知道,这是真的吗?《观察家报》可是出了名的哗众取宠。如果你告诉我,我读到的完全没有发生,或者没像它说的那样发生...”
闪尘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如果上面说小马受伤是我的错,那就对了。这是你们唯一关心的事”
一阵长时间的尴尬沉默。阵雨把那张旧报纸折了起来。闪尘曾想把关于此事的所以报刊都收集起来,但不幸的是,这不是一匹普通小马可以完成的任务,而且这样对逃避她的耻辱毫无用处。
“我不能再让你加入小组,”阵雨终于说道 “我不是唯一一个看到这一切的。有马在传播……”
“是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闪尘甚至没有尝试掩盖她声音中的苦涩。“我知道夜翼讨厌我,因为我不愿意再和他约会。还有很多其他马... 飞的没我好,只能当我的蹄下败将,所以他们只能背后议论我,散布谣言。我明白”
“不,你还没明白”晨间阵雨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闪尘,你知道天气小组需要成员之间彼此信任,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没马愿意做你的伙伴了”
“所以,我可以去工厂工作,”闪尘淡淡地说。“任何岗位我都能做到比原来小马好,只要告诉我去哪里报到就行了。”
“对不起,闪尘,那也不行,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们的安全。闪电天马是国家英雄。如果那里的小马知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受伤有多……”
“他们是学员,”闪尘打断了她的话,提高了声音。“有些飞行能力太弱的学员连风暴镇的后备预备队都进不去。”
“那不重要,” 阵雨说道,声音坚定。“重点是你很危险,我不想让你进我的工厂,你得离开”
闪尘叹了口气。这部分循环总是最糟糕的。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被解雇时,曾试图雇佣一名律师,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这是不对的,她的余生都被那个错误毁灭了,而那个错误甚至没对任何小马造成实质性伤害。在那场斗争中,她学到了很多教训,但最痛苦的教训是,老板们可以解雇她,因为所有的天气小马都发誓为公主效力。“我不会辞职,” 闪尘说,语速缓慢而清晰,“我不会辞职的”
“这样对大家都好,” 阵雨说,她的表情变得强硬起来。“拿上你的东西走吧。”
“我不会辞职的,” 闪尘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而坚定。“我是这个工厂里表现最好的小马。如果你想让我走,你就得炒了我”
晨间阵雨小声咒骂着,沮丧地打开了几个抽屉。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叠纸和一支钢笔。“你说你忠诚,” 她嘟囔着,怒目而视。“但你却逼我这么做,这家工厂刚经历了一个艰难的季度。”
闪尘耸了耸肩。“我救过很多马,阵雨,现在我还寄养了一个孤儿,而这个鬼地方的其他马却想让她烂在地下室里。我认为,我至少应该得到应得的遣散费。”
阵雨只是咕哝着,在纸上飞快地书写着。这是一封标准解雇信,通知她已经被解雇,并应该得到不少于三个月的工资。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阵雨没法对她的工作表现提出任何批评意见。但那并不是一直这样的,不是吗?
闪尘怒视了回去,然后接过解雇信,怒气冲冲地走到箱子旁边,把里面的东西都倒进一边马鞍袋里。里面没她多少东西——几件飞行服、一些备用护目镜和几张旧海报。横冲直撞地离开了工厂。
在离开工厂的路上,闪尘设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昂首挺胸地走着,自信地踩碎了每块经蹄的云朵。然而,她的信心渐渐的都流走了。她的呼吸变浅了,心跳开始加速。为什么这么快?肯定是镇长干的,他必须负责。但我还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和之前一样。无法报复,只能逃跑。只是现在我不能只担心自己了。幸运突破几乎没有情绪稳定过,总是处于歇斯底里的边缘。她学习小马语的速度很快,但那似乎是她生命中唯一进展顺利的事情。她还没准备好搬家。
闪尘在工厂外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镇子另一头的家,房子缓慢的漂浮着。也许把她还给镇长他就会放过我。这并不难,只是告诉镇长赢了。但那相当于承认自己错了,而且如果我这么做了,幸运还要睡在地下室多长时间?当然这也不是说小雌驹如果陪我去下一个旅行目的地,就有更光明的前途。闪尘曾经享有的一切财富现在都已不复存在。幸运将不得不在小马利亚长途跋涉,谁知道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她会愿意吗?她之前讲的故事... ...更有可能的是她会留在派她来的神秘力量要求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完成任务并回去,如果故事的那一部分是真的话。
但是有个小雌驹在身边也许对我有利。如果小马知道我有小母马要养,他们会更乐意给我工作的。闪尘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摒弃像飞往市政厅之类的胡思乱想。她绝不会变成那种为了私利而操纵他马生活的讨厌小马。事实上她不需要做决定,真的。她可以给小雌驹一个从未有过的机会: 选择。她可能还没有可爱标记,但她已经足够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